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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云梦谭4——龟兹篇,东方云梦谭4,龟兹篇揭秘

更新:2025-09-11 22:22:06 分类:武侠小说 作者:夫妻书吧 阅读: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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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一年以前,大武王朝的统治基础极为稳固,如果对中土人说:王朝即将陷入动乱,而且是威胁到王朝存续的大型危机,这句话绝对没有半个人会相信,所有人都会认为: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好事?

因为从平民百姓的角度来看,朝廷不但握有强势军力,还将各种尖端法宝技术收归国有,制造出许许多多民间难以想象的法宝,在这种情形下,如果说有什么农民发动起义,万民怒吼,推翻掉这个政权,无疑是痴人说梦。

同盟会和两大圣宗,这些都是给予人们希望的正道组织,如果要赈灾救难、造桥铺路,此类正道组织一定有份,但如果期望他们挺身推翻苛政,那就未免太不切实际了。太平军国败亡已经十余年,若有心要讨伐叛逆,早就挺身而出,不用等上这许多年,时至今日,两大圣宗与同盟会,都和朝廷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纠葛,尤其是河洛剑派,几乎已经变成了朝廷的最佳合作对象。

虽说每个人都感觉到,看似平静无波的时局下,潜藏着一道道暗流,一切不像外表看来那么简单,但暗流流了十几年,始终没有浮上表面,人们也早就合理地无视于这些暗流的存在,以为现在这种日子会年复一年地过下去,至少……在现任皇帝驾崩之前,局面是不可能改变了。

不过,事情的变化,总是比人们想象得要快。

汹涌的暗流,虽然表面上看不见,却依旧存在,甚至因为十几年的潜藏积压,更具爆发性,一经引动便狂涌冲出,无可阻挡。同盟会与万紫楼的合作、河洛剑派的暗中活动,都是在累积能量,十几年的等待,只为了一个适当的天时。

武沧澜对慈航静殿的威压行动,后果是可大可小,但当同盟会的准备工作已经到了相当程度,无须再多忍耐,慈航静殿的一场恶斗,最终成了天下大乱的火源,同盟会揭竿起义,各处分舵同时举兵,取得当地的控制权。

朝廷的武力固然傲视群伦,以同盟会十余年来的研究与发展,也仍是有所不及,无论是飞空舰艇的数量,或是重火力武器的素质,朝廷都领先各个民间势力,但这样的情况,却在同盟会出动楼兰一族的遗产后,产生了改变。

“独眼石人”是当初楼兰一族支持太平军国起义时,最犀利的几件兵器之一,曾经打得中土军队抱头鼠窜,一看到那巨大的身躯、震动大地的脚步,所有人立刻斗志全消,只有逃命的份。石人坚不可破的身躯,几乎没有什么攻击能对它奏效,在它能量充足的全盛状态时,十指、双眼还能发射不同属性的破坏光线,别说是遇到军队,哪怕是遭逢堡垒或要塞,先是破坏光线扫过,再整个跳过去大力践踏,瞬间就能让所有障碍灰飞烟灭。

当年中土联军对这个庞然大物束手无策,不晓得牺牲了多少人命,最后才在三美神的筹谋定计下,找出石人的弱点,寻隙击破,将它封印起来。十几年的时间过去,独眼石人的脚步再次踏上大地,它曾有过的弱点被改善,曾熟知它威力与详情的人也早已不在,朝廷的官兵碰上它,除了被践踏、毁灭,根本没有其它办法。

如果要说有什么武器,能够正面压倒独眼石人,那就是楼兰一族的“圣贝贝尔要塞”,虽然同属楼兰的遗产,但两件兵器的意义全然不同,独眼石人是楼兰研究出来的缺陷品,威力虽强,却在某些方面有无法弥补的致命伤,圣贝贝尔要塞则是楼兰研究开发出来,预备当作太阳王座舰的一级兵器,无论是设计或是装配的兵器,都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一点最初还得不到什么证明,但在历经多次实战,朝廷方面为此付出惨痛代价后,已经完全被确认了。

圣贝贝尔要塞本身除了强大的火力之外,还具有对其它法宝的干扰手段,当圣贝贝尔要塞发出干扰电波,在影响范围内的所有法宝,几乎全数冒火瘫痪,无论是发射型的还是直接打击型的,全都无法运作。在这种情形下,敌人自然只能被单方面屠戮,朝廷最引以为傲的几艘飞空舰艇,甚至连开一炮的机会都没有,圣贝贝尔的电子波一发,飞空舰艇应声由天上坠落,炸成巨大火球,输得彻底。

就算有少数法宝在特殊方式的保护下得以运作,也没法造成多少伤害,圣贝贝尔要塞的巨大体积,让普通程度的攻击犹如蚊叮、搔痒,攻击效果有限,更别说这座变态的机械还能形成防护力场,将所有攻击拒诸于外,只有它打人,没有被打的份。

凭靠这两件压倒性的兵器,同盟会势如破竹,连连攻下重要都市,在短短时间内便占据半壁江山,与大武王朝形成分庭抗礼之势。面对敌人来势汹汹,朝廷方面并无有效的应付办法,只能设法激励士气。

“不用怕!单是武器强大,不能征服我们,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还是在人,不是机械!当年太平军国也有厉害的法宝,最后还不是也败亡了?”

类似的话,在太平军国时期常常听见,军中的长官总是激励士兵,人心比单方面的武器优劣重要,纵然战争打得辛苦,最后还是能赢得胜利。这话不是没有道理,却无法套用在现今的时局。

太平军国时期,中土方面虽然在设备上处于劣势,却有杰出人才,靠着他们的研究与活跃,最终对太平军国的武器想出了克制之法,封印了独眼石人,更断绝了楼兰对太平军的支持,但如今……放眼望去,朝廷方面并无那种惊才绝艳的人物。三美神俱往矣,宫廷研究院所中的那些专家,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到专家的责任,满口“不知道”、“不可能”、“我们还需要时间”。

至于战争最重要的人和,当时是抵抗异族入侵,保卫家园,中土各门各派站在大义名分底下,团结一战,如今……朝廷方面别说人和,连最起码的“人德”都没有,就算斥同盟会为乱党、叛国,但老百姓心中自有评价,当官兵大声地要求民众勤王、为国尽忠,所得的就只有一双双冷漠眼神。

任谁也想得到,同盟会打着驱逐鞑虏、吊民伐罪的旗号,那些早就忍受到极限的老百姓,只会聚集在这面旗帜下,在正面与暗地里给予各种支持,官府想要像太平军国时期那样凝聚民心,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务。

整个情势处于一面倒,在这样的状况下,取胜只能回归单纯的武力,大武王朝虽然在武器设备上居下风,却仍属于人多势众的一方,而且大武王朝的两名绝顶高手,正是不可忽视的强大资源。

慈航静殿事件结束后,皇帝武沧澜御驾亲征,赶赴最前线,与同盟会的军队正面厮杀。

举世无双的战力,就算武沧澜没有使用“赤龙腕”,也轻易占到上风,将同盟会的高手、军队杀个片甲不留,然而,碰上同盟会的两大兵器,这位所向无敌的暴虐君王也踢到铁板,一身武功起不了什么作用。

已不晓得是第几次,大武王朝的真命天子对上独眼石人,武沧澜身形闪动,以惊人的高速在大地上奔走,形若鬼魅,就连独眼石人所发射的破坏光线都追不上,只见破坏光线毁物裂地,掀起漫天烟尘,也在大地上切出深深裂痕,而大武天子身如游龙,风驰电掣,无论那些破坏光线怎样交错扫射,他总能抢先一步,跑在所有光线的前头,将那些可怕的破坏光线远甩在后。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

穿越过层层险阻,武沧澜来到独眼石人之前,纵身跃起,虽然没法像万紫楼的绝顶轻功那样离地飞行,但这一下全力跃高,数十尺的瞬间拔升,看在普通人眼中,威武犹如天神,尤其是在武沧澜跃至最高处,凭着不世神功,在半空中短暂停留,蓄势发招的那一瞬间,哪怕是对武沧澜心怀怨恨之人,都不能不承认他此刻的凛然王者之威。

武沧澜虽是狂傲霸道,但对于敌人的实力强弱,却不会估计不清,要对付独眼石人这种等级的超级武器,普通的攻击根本不管用,所以他一出手就是皇族绝学:天子龙拳。

龙拳绝式一出,天上云气流转,倾泻地面,扯动九天能量,在真龙天子的周围缭绕汇聚,化为龙形,就像是一尾白色的巨龙,摆动身躯,咆哮着冲向巨大石人,正中胸口。

石破天惊的剧烈爆响,震憾着方圆数里内所有人的听觉,大武天子的一击果真非同小可,大批军队倾全力攻击多日仍难损其分毫的独眼石人,立刻被这一击创伤,胸口被打出了一个大洞,无数碎石如雨纷坠,独眼石人受此重击,小山般巨硕的躯体摇摇晃晃,脚下踉跄,仿佛就要倒下。

只是,这样的状况维持不了多久,后跌中的独眼石人一脚撑住地,巨大脚掌没入地面,强烈震动透过地表传出,数十里内如遭强烈地震,人仰马翻,那些不久前被破坏光线扫过的地方,更是严重塌陷,一时间天愁地惨,沙尘蔽日。

独眼石人的一记重踏,造成强震,但也让它得以稳住,本来要往后倒下的身形受到支撑,跟着便缓缓站立起来。

要是武沧澜能在这时候补上一击,便可以深化攻击效果,但未使用血限异能的大武天子,纵是武功盖世,仍只是血肉之躯,猛烈一击之后需要回气,此时真气未复,正从半空中缓缓降落,双眼盯着石人胸口的大洞,还要数秒的回气时间,才能做出第二击。

数秒的时间很短,但对于独眼石人已是太足够,深深踏入土中的一足,除了稳定身形,止住跌势外,还有其它的功能,当这异能发动,原本剧烈震动的大地一下子平静下来,没有半点摇晃,连所有声响也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百里内地底的气脉能量疯狂流动,全数朝着这一点汇聚过来,被独眼石人急速吸纳。

吸收了土属性的大地能量,独眼石人很快就将这股能量实体化,形成土与岩石,胸口被打破的那个大洞迅速填补起来,在不到十秒的时间内,复原如初。假如只有这样,武沧澜仍有办法破解,可是,独眼石人的眼睛却瞬间亮了起来,盛放红芒。

照过去的经验,石人眼中每次闪起红芒,接着就会发出毁灭光线,摧山破石,威力极大,只是从来没有一次打中武沧澜过。不过,这次的状况很明显不一样,石人眼中亮起红光后,并没有发出光线,而是张开了口,下一刻……猛烈无俦的震波,由石人体内向四面八方透发。

“唔!”

强猛震波,犹如海涛般汹涌,穿云毁物,离得最近的武沧澜首当其冲。绝顶神功护体,石人发出的震波虽然厉害,却还伤害不了武沧澜,雄浑真气组成护身气罩,尽数封锁所有震波,堪称无懈可击的防御,只是……身在半空,就算能不受震波的伤害,却不可免地仍受到物理冲击,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远远飞坠出去。

这种被打飞出去的样子,看起来实在很没有帝王威严,有损王者形象,可是在官军这边看来,皇帝陛下亲身上阵,与那个恐怖的独眼石人对战,面对如山高的庞大巨躯,游刃有余,不落下风,最后还能全身而退,这等武勇已经超越了人类的程度,不管是谁,都不能不对皇帝陛下感到敬畏。

况且,武沧澜的战斗也收到效果。独眼石人虽然没有受到什么严重破坏,可是因为和武沧澜的一战,石人的前进速度被拖慢,甚至可以说是完全停滞,每次战斗结束后,独眼石人便以近乎迟钝的龟速,慢慢地迈步前进,有时候还直接在原地站立不动,就这么过去一整夜,直至天明。

若是没有武沧澜的阻挡,独眼石人将守护着同盟会的部队前进,一路摧枯拉朽,破城拔寨,这时就算没有兵临王都,也不会差到哪儿去,绝不可能形成如今各拥半壁江山的局面。

战事进行得如火如荼,而每逢战斗结束,武沧澜不会立刻进入他的帝王行帐,却是独自站在外头,远远凝望着夕阳下的独眼石人。

如果战斗的另一方是人类,武沧澜的这个举动,就会被解释为是在向强大对手致上敬意,不过独眼石人没有灵魂,也不需要敌人的尊敬,所以武沧澜的长时间凝视,就只能解释为试图寻找敌人破绽,至于结果……

“唔,掩饰得很好,但其实与当年差不多,耗能过大的缺点仍然存在……”

身为一个走过太平军国时期的强人,武沧澜很清楚独眼石人过去的弱点。这一具看似永不倒下的巨大兵偶,攻、守、行动俱皆无懈可击,当时不晓得多少高手前仆后继,都命丧在它脚底,直到有人设法探查出情报,这才晓得独眼石人是一个狂吃能量的高耗能怪物,太平军国为了让它动起来,每天花钱如流水,也不知道消耗了多少金山、银山在里头,后来同盟会的那班人也是利用这弱点,将它困住,封印起来。

此次独眼石人重见天日,投入战场,一开始的攻势非常凶猛,石人的行动快捷,一日内连下数城,让人怀疑它的巨大耗能问题已被解决,尤其是当它开始疯狂吸纳地气能量,修补自身破损时,这个以前从没出现过的异能,吓坏了所有曾与它敌对之人。

同盟会把独眼石人当成起义的秘密武器,这些年来暗中所准备的东西,果然不只是修复而已,还包括了改良与强化,否则独眼石人的弱点早已为人所知,只要依样画葫芦,就可以将它重新封印,不过……话说回来,当年同盟会封印独眼石人的行动极度机密,外人仅知道原理,却不知详细经过,真要照样效法也没那么容易。

“……石人虽有重大缺陷,但本身的构造与设计,却是太平军国当时最尖端的技术结晶,多年来朝廷的开发师针对石人研究,所破解的秘密尽管不多,已令我方获益匪浅,同盟会那边能够将石人改良、发动重启,技术方面很不可思议啊!”

当军部的专家向武沧澜这样报告时,武沧澜立刻意识到问题重点,这票所谓的专家在暗示:同盟会修复、强化石人的技术,优秀得不可思议,至少这群军部养的饭桶做不到!而这件事透着不寻常的气息,因为多年来官府严格管控法宝技术,更把最优秀的人才吸收掌握,同盟会、河洛剑派纵使暗中研究,在先天不足的条件限制下,不应该得到比官府更大的成就。

专家们认为,同盟会可能是从域外遗迹得到好处,这才会有如此惊人的突破,但武沧澜却有不同的想法。

“……同盟会的背后存在着某些人,或者……某个人。”

太平军国之役,中土这边的胜利,并不是在技术上全面赢过太平军国,而是后期忽然冒出了几名天才型人物,巧思妙想,对太平军国的种种法宝想出针对策略,一一分析破解,这才取得最后胜利。同样的情形,现在未必就不会发生,或者该说……搞不好就是同一批人在作祟。

“躲的躲,逃的逃,最后还是一一冒出来,这些潜在的危险因子,还是该早点铲除,这才是上策。”

“既然说了,那就认真做做看吧,如果陛下真的有这个意思,那么臣下的工作就简单多了。”

武沧澜并不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回到自己的王帐后,他便和头号亲信银劫讨论对策,只是银劫不在王帐之内,两人是透过通信设备进行商讨。

“身为臣子,不应对主上的做法有什么意见,君要臣死,臣子也当鞠躬尽瘁,不过,如果陛下的命令能够明确直接,臣下直接照章办事,不用顾忌什么别的,那确实会减轻许多我们的负担。”

银劫的话说得恭敬,但任何一个熟悉他处境的人,都会听出话中满满的讽刺之意。

武沧澜喜怒无常,又一向表现得高深莫测,普通臣子要揣摩他的心思着实不易,但真正最要命的一点,就是这位帝王的喜怒不定并非伪装,大多数时候连他自己也摸不太准自己的性情。

处理问题需要冷静的规划与计算,一步一步理性地处理事情,这方面的能力武沧澜绝对有,但不时在他胸中燃起的野性火焰,厌恶平淡无趣,总会失控释放,烧毁理性,恣意而为,让原本稳当进行中的工作功亏一篑。

这种性情,让武沧澜变得难以对付,所有敌人都算计不到他的想法,畏惧与这名兼具疯狂与力量的王者敌对,但反过来说,在这样的王者麾下做事,头痛的机会比正常人高出百倍,纵是银劫这等智计百出之辈,也不晓得有多少次看着眼前失控乱局而头痛。

“乱臣贼子应该及早诛灭,这句话说得不错,陛下若是真有这个意思,下次做决定的时候,请不要参杂太多个人喜好在里头。当初挑选的处理对象,不该是慈航静殿,而是一开始就该灭了同盟会,趁着陆云樵斗心未复之前,铲除他的党羽,免却日后大患。”

银劫没有强调自己的先见之明,但在许久之前,他就察觉到同盟会的不妥,想要先发制人。陆云樵处于半退隐状态,袁晨锋一人撑不了大局,尽管同盟会的实力殊不可侮,银劫仍有把握透过种种手段,将这个早晚会变成要命问题的组织铲除,无奈这个建言不被天子采纳,银劫只能暗里进行刺探、调查,一面与同盟会打情报战,一面尝试削弱对手力量,不能摆明车马,雷霆万钧地强势进剿,终致今日之祸。

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再改变什么,武沧澜没有做出明确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电子屏幕,屏幕中的银劫同样位于一处营帐,帐内的摆设没有什么特殊,但隐约可以听见隆隆炮响,还有一种特别的机械声,不是很大,却很浑厚。

武沧澜认得出这个声音,这是圣贝贝尔要塞飞行时的特有机械音,它的存在也正说明了银劫此刻处境。

“情况怎么样?”

大敌当前,武沧澜与银劫各率领一批手下,分别赶赴两地,抵御独眼石人、圣贝贝尔要塞的攻击。

对付独眼石人,还可以由武沧澜亲征,正面硬拼,对石人造成创伤,但遇上更麻烦的圣贝贝尔要塞,能够做的事情几乎是没有。

别的不论,光是圣贝贝尔要塞飞行的高度,就是一个大问题。漂浮在离地数百尺的高空,来自地面上的攻击一半以上都打不着,就算是武沧澜这样的绝世强人,也无法一跃直飞上去,“天子龙拳”虽然厉害,打不到就没意义了。

当然,以大武王朝的科技实力,飞空战舰都造得出来,精巧的个人飞行器更是不在话下,然而,圣贝贝尔要塞的防御炮火,足以摆平大多数的空袭,要穿越层层火网靠近空中要塞,绝不是一件容易事,就算真能做到,要塞一旦发射破坏电磁波,射程内的机械全数走火故障,成为由高空坠地的垃圾。

银劫曾靠飞行器接近,并在飞行器被电磁波摧毁下坠之前发出一记重击,但却被一层极坚固的无形护罩所阻,无功而返。比起独眼石人,圣贝贝尔要塞的防御手段更为高级,能够组成透明护罩,抵御一切的攻击,多重防护策略加在一起,让银劫等人只能拖延时间,根本没有反击或抵御的策略。

“……时代真是进步了,这些东西过去没有这么难对付的……”

听着银劫的报告,武沧澜有了这样的感想。比起十几年前,大武王朝的实力已经大幅增进,那时候碰到独眼石人,别说还击,真的只有挨打的份,但那个时候的独眼石人,也无法与今日的相比。

不会吸纳地气能量,也不会重组破损身躯,更不会发射震波,那时的独眼石人若是碰上今日的武沧澜,在胸口被打出大洞后,将完全无法抵御,武沧澜只要连续使用“天子龙拳”,持续扩大破坏,就可以打倒独眼石人。

可以说,今时今日,武沧澜的力量之强,已使他可以完成昔日连梦都不敢梦的事,若不是独眼石人同样被改造、强化,那么现在碰上这具超级机偶,只会让武沧澜充份印证自己的强大,关于这一点,武沧澜确实有不少感慨。

“目前看来,正攻是行不通了,智取……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正攻是行不通,但面临困境的不是只有我们,从种种迹象推判,敌人应该也很头痛,甚至犹胜于我们。”

银劫冷静地提出分析,独眼石人耗能巨大的缺点,看起来并没有多少改善,而圣贝贝尔要塞的状况,看来也不会比独眼石人好到哪儿去,现在之所以没有出现能源危机,一是因为同盟会长时间的准备,库存的能量还够供给;二是由于这两件超级兵器都有吸收外部自然能量的设计,或是九天电能,或是大地之气,这些都起了不小的帮助。

但这两件超级兵器的耗能速度,却远非目前的库存能够补给得上,而吸纳自然能量,也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时间一长,供给不上是早晚的事,届时失去能量的独眼石人、圣贝贝尔要塞,不过是两大块无法运作的废铁,所以同盟会那边也表现得很焦急,不住发动猛攻,就是希望在能量耗竭之前,尽可能地多占地盘,甚至攻破王城,结束战争。

“目前我们对那两具超级兵器束手无策,只能尽量拖住敌人的步伐,保留我方的元气,当要塞与石人的能量耗竭,就是我方全面反攻的时候,至于鹿死谁手,那就要看到时候的情势了。”

银劫道:“要说有什么变量,那就是域外的情况。”

“你是怕乱党从域外取得能量?”

“要塞与石人都是来自楼兰,楼兰遗迹之中到底有些什么,那是谁也不知道的事,若说留下了能量库,也是合情合理的,这些我们无法预知,不过若是同盟会取得足够能量,让那两具超级兵器多运作一到两个月,情势将无可挽回。”

“那决定一切的关键就在域外了?”武沧澜思索半晌,把问题转到另一方向,问道:“你让那娃娃带着青龙令出去,到现在有没有讯息传回来?”

“照日前最后一次联络的状况看来,与她同行的部属应该已经全军覆没,死得一个不剩了,这是意料中事,不是重点。”银劫道:“重点是……青龙令目前没有反应,还没有得到那个人的相关讯息。”

虽然小殇、虚谷子事先都对孙武说过“幻灭就是成长的开始”,而偷听人家说话所得的内幕,很容易让人感到幻灭,不过孙武还是想象不到,自己会窃听到这么一个大内幕。

羽宝簪是和万紫楼的使者密谈,而使者是个男人这件事情虽然有点奇怪,但以万紫楼这样庞大的组织,里头有男性成员也是理所当然,不用大惊小怪,重点则是在他们所谈的事情上。

孙武本以为,会听见他们讨论什么万紫楼的活动,毕竟中土现在烽火连天,万紫楼做为同盟会的战友,相互支持,应该也是很忙的,一些重要军情就算不用羽宝簪裁决,至少也要向她报告,使者应是为了传达这些情报而来。

对于中土的状况,孙武也很关心,这也是他没有太反对窃听行动的理由之一,但怎么也没想到,听见的第一句话就让他愣住了。

“……你最好搞清楚一点,既然你是魔门的一份子,就没有违反命令的可能,这次域外的行动,不管你怎么想都必须服从!”

如果是在别的地方听见这句话,震惊之余,孙武只会觉得自己无意中涉入一个大阴谋,消失多年的中土魔门,居然在这里显露形迹,而自己好死不死地碰巧听到了,但横竖自己不是那种热血侠客,不会一听到“魔门”两字,就想要去消灭那些妖魔鬼怪,所以只要当做没听见就好了,大家各走各路。

不过,现在的情形是怎么回事?孙武的理性无法组合眼前事实,魔门这么大的组织,有多少门徒、暗桩都不奇怪,有些暗桩混到其它组织高层,这也还算合理,但……羽宝簪?万紫楼少当家?这个实在很没有道理,以羽宝簪的条件,魔门怎么可能把她也吸收了?她又有什么理由要加入魔门?

(该不会……这个羽宝簪其实不是真的羽宝簪,她是魔门易容顶替的奸细,真正的羽宝簪早就被取代,或者早就被干掉了?呃,我这样子想会不会太荒谬?好像是小说故事,没什么真实感啊……)孙武脑里生出的念头,连他自己都觉得无比荒唐,但除了这些解释,好像也没什么可以合理化眼前的情况。

(果然偷听都是幻灭的开始,这些东西实在是不该听的……)孙武觉得自己等一下不晓得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羽宝簪,无意中听到的这件事,似乎是开启了一个禁忌的盒子,里头所释放出的东西,超过了自己的负荷程度,更不应该在这个节骨眼上来承受。

不过,情势的诡异多变,似乎更在想象之上,羽宝簪那边在这句话之后,陷入了一阵沉默,紧跟着,整个气氛发生了改变,尽管窃听虫那边没有传回声音,羽宝簪也仍默然不语,但孙武忽然感觉到,羽宝簪那边传来一股很强的气势,而且是那种让人浑身紧绷、充满恶意的气息。

这股气息,在大老远距离外的孙武有所感应,和羽宝簪面对面接触的那名使者,感觉应该更为强烈。

“你……你想做什么?”

从使者先前说话的口气,他和羽宝簪似乎是一种上对下的关系,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威胁,半点尊重都没有,但羽宝簪对此人的高压态度没有反抗,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服从,这让孙武惊疑不已,只不过,这样的情形产生变化,羽宝簪好像有了什么决定,连态度都有所不同。

“哇啊~~~~”

一声刺耳的惨叫,就算不用窃听虫都可以听得清楚,显然羽宝簪猝然出手,那名使者已吃上大亏。

“我、我的手……”

看情形,那个人伤了一条手臂,或者可能完全废了,羽宝簪这一下出手非常重,跟着,窃听虫的那头传来气劲破风声,两人动起手来,那名使者自是落在下风,连声闷哼,没拆上几招,就在一声痛嚎中结束了打斗。

“你……你这样对我,就不怕……”

或许是因为受了重伤的关系,口气不再是狂妄强势,反而充满惊惶恐惧,但这样的变化并没有招来什么好结果。

“魔门之中,唯强是尊,这是一切的铁则,你技不如我,有这样的收场不用意外吧?”

“你以下犯上,那个人……那个人一定会……”

“一定会发奖状给我吧!枉你身为魔门前辈,怎么连这点基本观念都没有?他派你过来传信,你以为这是重用你?错了,这个意思是说,我收信后若是心情不佳,可以斩来当作宣泄!”

“胡、胡说,哪有可能做这种解释?你这全是胡说八道。”

“我的解释,信不信由你,但至少有一点你要相信,就是你今天死在这里,我不会有什么责任,更不会有人替你报仇。”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

羽宝簪的语气,残忍中带着一丝快意,似是乐在其中,孙武从没听她用这种语气说话,心头剧震,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东西,脑里还觉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或者羽宝簪正在施什么计策?

“小子,别想太多,事情很简单,那个小妞要杀人了。”看出孙武的想法,虚谷子冒出了这样一句话,点出事实真相,但这句话却引来旁边一句冷冰冰的反驳。

“……不光是这样吧?你们都没有发现,她已经知道我们在这里听了吗?”

小殇的话点醒孙武,羽宝簪毕竟不是普通角色,窃听这种事情瞒不了她太久,她正是因为发现秘密泄露,所以才变了态度。

“不过,为什么发现我们在听,她就要……”

孙武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轰”的一声爆响,不远处火光冲天而起,燃起了一道火柱,火焰爆炸声响中,隐约听见微弱的惨嚎,看起来应该是某人已经毙命了。

“不好!宝姑娘杀人了!”

“这有什么不好?她又不是没杀过人,你自己也杀过人,干什么看到她杀人就大呼小叫?”

孙武没有理会小殇的质疑,从躺着的地方跃起,朝火光冒起之处跑去,穿越几座沙丘,只见一截残尸在火光中炽烈燃烧,迅速炭化,而羽宝簪负手站在火光旁,目光正望向这边,似乎早已在等着他的到来。

“宝姑娘,这个……”

开了口,孙武却不晓得自己该说什么,是要问一切怎么回事?还是先为了窃听行为道歉?因为虽然羽宝簪有所隐瞒,但魔门秘辛与己方无关,她本来就没有必要告诉自己,自己也没有立场为此质问。

“孙掌门,你真是为我添了个大麻烦,值此多事之秋,太有好奇心对你没什么帮助。”

羽宝簪看着孙武,表情严峻,眼神却很温柔,轻轻摇头道:“小殇小姐所做的建议,你该判断一下,不该什么都听进去的啊!”

一语道破整件事的关键,羽宝簪对孙武、小殇的了解,让她在察觉到被窃听的几秒后,就猜到了具体状况。只是,有一点羽宝簪实在是想不通,孙武不可能主动来窃听,必是有人唆使或强逼,说得明白一点,除非是被小殇强押着做,否则孙武不会有这种行为,但小殇……羽宝簪不能明白,那个女孩真的连一点轻重缓急都不分吗?还是说……

“孙掌门,有关万紫楼的一切,还有你刚才听见的那些东西,你……真的想要了解?”

羽宝簪问得很认真,孙武本想否认,毕竟别人的事自己没必要知晓太多,但转念一想,自己窃听在先,如果现在才说什么自己无意了解这些,那未免太过没有担当。

“是的,我想知道,如果可以,请让我也了解一下,但如果宝姑娘你觉得不方便的话……”

“嗯,是别人的话,现在会准备动手灭口,绝不能让消息传出去,但你的话……没关系,你是有资格知道这些的,说到底,早晚也要让你明白。”

羽宝簪的话,让孙武半天摸不着头脑,不解其意,尤其想不通“自己是有资格的”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孙武露出困惑的表情,羽宝簪没有多做解释,先和他一同回到众人休憩地点,与剩下的两个人会合,临走之前,孙武看羽宝簪没有收埋尸体的打算,便推动黄沙,将那仅剩半截的焦尸给掩埋了,这样的善心举动落在羽宝簪眼中,却不禁让她哑然失笑。

“……你这样可不行啊!以后碰上魔门中人,杀了就杀了,你现在所做的事,会为你带来麻烦的。”

“这个……人死为大,不管他生前做过什么,放着让他曝尸荒野,太残忍了些,我觉得为死者收埋尸骨,是对死者的起码尊重。”

孙武说得认真,却不料引来羽宝簪的一句问话:“哦,这么说来,如今在孙掌门的眼中,我是一个既残忍又不尊重死者的女人了?”

这话真是不好回答,直接承认势必会得罪人,但说不会又是违心之论,孙武一下迟疑,已经被羽宝簪看透想法。

“孙掌门,魔门讲究弱肉强食,内部有许多外界匪夷所思的事,若你以为人之将死,其心也善这条规则适用于他们,那早晚会吃上大亏,好比说,魔门中人怕遭到死后辱尸,往往身上藏着厉害毒物,或是什么其它后着,你这样靠近,当心被反咬一口。”

羽宝簪的话说完,掩埋焦尸的黄沙底下,忽然传出一股异常的腥臭气味,正是某种毒物被焚毁之后的焦臭,如果不是羽宝簪杀人时,烈火焚躯,连带身上毒物一并成为焦炭,羽宝簪的警告可能就成真了。

孙武觉得不好意思,羽宝簪却没有趁势夸耀什么,只是示意孙武动身,回到同伴身边。

见到小殇,羽宝簪忍不住叹了口气:“小殇小姐,你这样做,完全都没有考虑过后果的吗?或者……请你稍微顾虑一下别人的后果好吗?”

“哈,怪我没什么意义吧?我又没有拿枪抵着别人的头去听,单纯是我想知道别人的隐私,有人想要和我一起听,我就顺便分个耳机出去。各人责任各人担,难道要怪我强迫别人做事吗?”

“……你平常从来不是那么顺便的人啊……唉,虽然我也知道说这些没用,不过,请你多体谅我一下吧,就算没有你的搅局,我这边也已经够烦了啊!”

羽宝簪不认为小殇的行动,是一时兴起随便搞搞,这个女孩做事虽然任性,却不会妄为,她所行的每一步,后头牵涉到的精心算计,恐怕连自己都有所不及,只不过……她从来不管别人死活的这点,真是令人头痛。

再望向虚谷子,这个老人现在一派隔岸观火的悠然模样,还吹起了口哨,但羽宝簪相信促成此事的定然有他一份,说来还是自己太过大意,留这个老人在身边,却小觑了他漏风点火的本事,这些走过太平军国时期的老狐狸,果然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就算武功不强,他们毕竟还是凭着一己之力存活到现在。

孙武站在一旁,感觉到同伴之间的气氛诡异,这时候如果再出去说什么“你不想说出来的话,可以不用勉强”,那无疑是种伪善,也只会惹人讪笑,看来自己真是骑虎难下了。

“好吧……虽然我不觉得让你们知道这些,对你们有什么好处,但事已至此,如果不跟你们解释,恐怕接下来也很难合作,所以,请你们做一下心理准备,因为知道了这些以后,就有知道的负担。”

羽宝簪在沙地上坐下,目光从周围同伴脸上扫过,小殇与虚谷子看来都是一派轻松,甚至好像事不关己的模样,只有孙武认真地坐下,专注地倾听。

“其实……说起来很简单,魔门一直都在暗中活动,只不过换了个型态而已,所谓的万紫楼,只是魔门现在使用的一张新壳,你们要叫它万紫楼或是魔门都可以。”

“什么?”

孙武惊得跳了起来,不管他之前怎么猜想,都没想到羽宝簪会说出这种答案,魔门化身万紫楼,以这样的型态光明正大地存在,世人对之视而不见,这种事情若非羽宝簪亲口说出,真不晓得有谁会相信。

然而,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孙武又发现另一件让他吃惊的事,那就是同样听见此事的小殇与虚谷子,两人毫无反应,就像这话早在意料之中。

“嘿,小子,你那么惊讶干什么?用不着吓得尿裤子吧?”虚谷子道:“多年来老夫一直在猜想,太平军国之役,中土各大势力皆被重创,魔门想必无法置身事外,为了休养生息,只好隐藏起来,但这么大的组织不可能全转入地下,怎样躲藏都会露个尾巴出来,而台面上又刚好冒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新组织,来历神秘,势力又出奇地大……只要是有点脑子的人,都会得到这个结论:万紫楼就是魔门。”

“是、是这样吗?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种事呢……”

孙武摸着头,对自己的迟钝颇为懊恼,结果还是羽宝簪开口打气:“也不用这么妄自菲薄,魔门的行动极为机密,真能看出魔门动向的,普天之下也没有几个,况且……虚谷子前辈的看法也不算全对。”

“哦?老夫什么地方说错了?”

“魔门的情况并不如您想象,事实上,太平军国之役闹得虽然大,却没有真的伤到魔门什么,相反的,魔门那段时间养精蓄锐,当中土、域外两败俱伤,彼此状况都是百废待举时,魔门已是人强马壮,随时预备有所作为了。”

虚谷子闻言一怔,略为一想,回忆十余年前的天下大势,便明白羽宝簪所言非假,因为在那个时代,有太多重要的历史事件背后,都存在着魔门挑拨的痕迹,魔门甚至一再促成两大圣宗与皇室的联手,让中土的大小势力得以统合,与太平军国进行殊死战。

趁着中土和域外战得如火如荼,魔门也没有忘记同时扯双方后腿,削弱两边的力量。慈航静殿为了佛血舍利而牺牲惨烈的事,对外固然是秘密,但虚谷子当时身为河洛高层,这件事他是晓得的,甚至……魔门在搞惨慈航静殿的同时,也没有忘记照顾河洛剑派,只不过此事知者更少而已。

照这情形来说,魔门在太平军国末期保存了元气,实力并未受损,这种事情相当合理,因为本来他们就没有实际参战,也没理由受什么创伤。但……如果魔门保存了元气,那又为何这十余年来中土风平浪静,魔门非但没有四处活动,反而彻底销声匿迹?魔门中人阴狠毒辣,从来就不是爱好和平的善男信女,他们怎么可能不趁势出来恃强凌弱?

当困惑的目光落在羽宝簪脸上,她也清楚自己无法回避这问题:“魔门的宗旨,是在黑暗中操控一切,就算要有什么动作,也不代表就要摆明车马,兴兵问鼎天下……”

这回答解释了一些东西,却仍嫌不够,因为就算魔门是在暗地里操控一切,现今中土也没有被操控的痕迹,而且真要躲起来操控,大可以潜藏到更深的地方,不用搞个半调子的万紫楼,在人前留个显眼的尾巴。

“……若老夫所料不错……”基于先前的失误,虚谷子这次开口小心得多,“魔门后来应该是出了事吧?越是精密的计算,越是容不下意外失误,一个误算就可能导致严重伤害。”

“前辈这次确实说对了,在魔门预备要有所作为时,发生了一点小意外,起初只能算是一点意见不合,但……后来演变成了内斗,虽然时间不长,不过造成的死伤却很惨重,最后导致魔门也必须休养生息,无法干涉江湖事务。”

羽宝簪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有尴尬之色,孙武光看这表情,就晓得她话中必然省略了什么,而小殇更是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魔门发生了内斗啊……这种事好像不奇怪……”

孙武心中寻思,魔门既然是一个自私自利、讲究强者为王的门派,尔虞我诈、发生内斗理所当然,或者该说,这种鬼门派不内斗才奇怪,但内斗会斗到死伤惨重,这就显示整件事已经完全失控。

魔门处心积虑,厚积实力,就是为了在中土各势力都弱体化的时候,有所作为,好不容易这个理想达成,中土与域外两败俱伤,正可以大展拳脚,将魔门暗影覆盖天下,却在这节骨眼上激烈内斗,伤亡严重,弄到自己也元气大伤,这种行为简直是搞笑,魔门难道是个小丑门派吗?

(宝姑娘说,魔门内斗的起因是意见不合,这不可能是那种普通的小打小闹,会吵闹到不顾现实利益,爆发那么激烈的内斗,这种意见不合可能是路线之争,或者……是领导人与周围部属的纷争?)孙武脑中浮现出这两种可能,无论是哪一种,都可以想象当年魔门内斗的惨烈。像这样的黑暗组织,平时再怎么算计斗争,都会避免发生全面性的武力冲突,如果终究避不了这一步,那就一定会拼到你死我活。

忽然间,孙武想到另一个重点,那就是村长老爹在这件事里扮演何种角色?

魔门的领导人天魔,是以至高实力统御魔门的绝顶强人,魔门的局势失控,这个大魔头一是压制不住,一是他本身被牵制,无法顾及魔门内乱。世人都说,巨阳武神约战天魔,经过一番剧斗,终于降伏了天魔,将之囚禁,所以是因为老爹击败了天魔,这才让魔门内乱不可收拾,演变成今天这样的局面吗?

想到这里,孙武不禁往羽宝簪多看一眼,因为魔门如果要重新活动,首要目标应该是营救前任领导人重见天日,羽宝簪既然是魔门中人,恐怕也打着同样主意,想要释放被囚于梁山泊的天魔,那她与自己同行……

“宝姑娘,可以请教一下,目前魔门的领导人是凤凰夫人吗?”一反先前的被动态度,孙武踏前一步,虽然说是请教,但脸上神情严肃异常,看来已有几分咄咄逼人的味道。

对于熟悉孙武作风的人来说,这种情形真是难得,即使是跟他一起长大的小殇,除了在慈航静殿时曾看过孙武挺身面对武沧澜,她几乎想不起来有什么其它时候,少年曾出现这样的神情。

同样的震惊,也出现在羽宝簪身上。直接承受孙武质问的她,感觉特别明显,甚至可以从孙武眼神中察觉到一丝敌意,这可实在不得了,羽宝簪吃惊之余,脑中思索缘故,随即恍然。

“哈哈哈哈~~~~”

大笑出声的人不是羽宝簪,是在旁同时想通关键的小殇,虽然虚谷子还是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但小殇已经明白孙武这等转变的理由,并且好像看到什么大笑话一样,笑倒在地。

“喂,有什么好笑的啊?”

觉得自己被嘲笑的孙武,理所当然地表现出不快,另一个高兴不起来的人则是羽宝簪,自己现在的处境真是心酸,难道就没有什么人能帮自己疏解一下压力吗?

当然,这里并没有那样的好心人,羽宝簪只能亲自回答这个问题,而这实在是一个很不好回答的难题。

“……我的母亲,凤凰夫人,她……她多年来一直处于闭关修练的状况,不管是万紫楼或魔门的事务,她都已经没有在管了。”

“凤凰夫人没有在管,那……现在魔门的事情是谁在负责?”

“如果把万紫楼当成魔门,那么魔门的大小产业都是我在打理,虽然我一直觉得这是超时劳动,但我被交代说合理的训练是训练,不合理的训练是磨练……嗯,我被磨练很多年了。”

羽宝簪道:“自从当年天魔被封印以后,魔门就整个隐遁起来,以万紫楼为主体,其它还有几个大的分支,以及无数个小支派,彼此之间各不相干,除了潜伏休养这个大前提外,就没有别的联系……万紫楼的域外分部,也就是这么回事,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无法调动域外分部了。”

孙武确实是明白了,打从一开始,万紫楼的势力就只限于中土,不被允许进入域外,因为魔门在域外另有分支势力伏藏,经营已久,当然不会让万紫楼这边进入干涉,而羽宝簪到了域外,只能请这些人基于同门情谊支持,不能下命令,会使唤不动也是正常的。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在魔门分裂的此刻,羽宝簪岂非成了实质的魔门之主?如此年纪轻轻,却能够统帅整个魔门,这种事情……太过不可思议。

“你是魔门之主?那为什么……刚刚被打死的那个,还对你用这种口气说话?他根本没当你是魔门领袖啊!”

“嘿,我只说魔门的产业由我打理,充其量不过是个打工的,哪时候说过我是魔门之主了?现在魔门中的几个大头,各自分立,谁也不服谁,要说魔门之主这号人物,目前是不存在的。”

羽宝簪道:“至于那个人的口气……唉,魔门中虽是以实力为尊,下过自以为资历高便目空一切的前辈也不少,多数时候为了避免麻烦,我都会息事宁人,但偶尔……如果不做点什么来立威,就会被人给看扁,他们不只把脚踩在你脚上,下一步可能就要踩在你脸上,所以……”

孙武脑中乱糟糟的,羽宝簪说的魔门秘辛,每一件都很有道理,只是自己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偏偏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想想真是懊恼。

“宝姑娘,你是我的朋友,我也不想与你变成敌人……嗯,我想向你确认一下,魔门那边有营救前任领导人的计划吗?”

孙武问得认真,但羽宝簪闻言,却笑得很古怪:“魔门之中派系繁多,我不能代表所有魔门份子发言,他们想做些什么,我也没有约束力,但至少我能保证,万紫楼绝对不会做这种事,从来也没有想过。”

“喔,这……听起来还好。”

“而且,不妨告诉你一个秘密,前任领导人喜怒无常,又有嗜杀为乐的习惯,除了少数极端份子外,会想要解救他的魔门之人还真是不多。”

听羽宝簪这么说,孙武应该觉得放心,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羽宝簪的笑容、语气不单怪异,而且还很熟悉,好像之前也曾在哪看过。

(啊,想起来了,以前宝姑娘说,心眼宗绝不会是中土魔门化身的时候,她的笑容就和现在一样啊……)

过去,孙武曾经怀疑过,心眼宗是中土魔门潜伏域外、借尸还魂的组织,当时羽宝簪斩钉截铁地否认,让孙武觉得不解,那时还想不通她为何可以如此笃定。

后来,随着河洛剑派的黑幕揭开,心眼宗是中土魔门的可能性烟消云散,羽宝簪的推论也得到证明,只不过孙武还没来得及说声佩服,就发现一个更黑的真相,那便是羽宝簪的话并非推论,而是她一早便知道事实真相!

身为魔门中人,羽宝簪自然知道心眼宗不可能与魔门有关系,只不过当时不好说破,所以在说那些话的时候,才会笑得那样古怪。那么,现在她的笑又与当时相近,背后蕴含的意义……想起来就让人放不下心。

孙武看着羽宝簪,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这时把话接下去的人便是虚谷子,万紫楼的真实面貌,早在老人的预料之中,虽然有点误差,但万紫楼就是魔门一事总算获得证实,自己多年来反复怀疑,如今所料无差,只要再弄清楚几个关键,大概就可以把握整个事态。

“……凤凰夫人与你是楼兰遗民,和中土半点关系也没有,是怎么和魔门搭上线的?就算你们身份特殊,也不可能在大街上高喊要加入魔门,然后就有人来接洽吧?”

虚谷子的问题看似普通,但羽宝簪却看出隐藏于其后的第二个问题,而那将是很难应付的一个难题。

如果只是要应付虚谷子一人,羽宝簪绝不会回答,甚至会动手诛杀虚谷子,免除后患,可是碍着有孙武在,此法不通,只能另外想策略应付。

“家母虽是楼兰凤血的传承者,但在族中的地位不高,原本也说不上什么高贵的纯血,只不过楼兰全族覆灭,这才变得奇货可居。当时,中土域外都有很多人觊觎楼兰凤血,家母为了避祸,离开域外,前往中土,想要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平安度日。”

羽宝簪道:“可惜,家母的行踪与身份意外暴露,被人盯上,从域外到中土的途中,连场激战……”

如果这情形是发生于现在,位列二宗之一的凤凰夫人,天下少有敌手,不管是怎样的群殴,都是只有她打人,没什么人能威胁到她,但在那个时候,凤凰夫人技艺未成,根本就只是楼兰一族中芝麻绿豆大的小角色,面对众多野心份子的觊觎,一路上躲逃藏匿,惊险万分,如果不是因为那些人为了争夺目标,彼此还频繁内斗,她绝对不可能逃出域外。

然而,就算离开域外,也不代表就安全了。为了得到楼兰凤血,中土又何尝没有野心家?朝廷方面,由银劫亲自领队指挥,要把这个难得的凤血活样品拦截擒下,用于军部的秘密研究,还特别发出悬赏与阻吓,凡是协助朝廷擒拿到这活样本的,重重有赏,阻碍者则是格杀勿论。

在这等强势压逼的情况下,一些蠢蠢欲动的中土高手、太平余孽,都打退堂鼓,放弃了先前打算,转而协助朝廷成事,一时之间,在中土边境张开的搜捕之网,铺天盖地,可以说是连只飞鸟都跑不掉。

凤凰夫人曾考虑过投奔慈航静殿,请求苦茶大师的庇护,但在空前的压力之下,慈航静殿并没有采取动作,而凤凰夫人也没有办法联系上慈航静殿,照理说,凤凰夫人应该会就这么落入朝廷的手里,后来之所以没有变成这样,并非是她的本事或运气,只是另一只无形黑手的运作。

……一个足以媲美朝廷的庞大黑暗势力。

“在家母最危急的时候,魔门庇护了家母,当时我尚未出生,出生之后也没有什么选择,就直接继承家业了……”

羽宝簪说得轻松,但谁也听得出她话语中的苦涩之意。孙武觉得好奇,那么多人想要夺取楼兰之血,可是抓到了人又能如何?把人擒获后,要怎么才算“得到”楼兰之血呢?自己也同样是凤血的传承者,要是消息传出去,当年打凤凰夫人主意的那些人,说不定也会对自己有不良意图,这点可要先问清楚,总不会是一被抓到,立刻抽干全身血液吧?

“杀鸡取卵,那是最笨的方法,抽血抽一次就没了,不会有人那样干的。”

做出解释的是小殇,她用一种揶揄的冷笑,向孙武解释抓住人之后,把人当牲畜来养,定期抽血的可能,毕竟四灵之民不同于寻常人类,特殊血统经过适当引导便能发动异能,要是长期服用,搞不好还有延年益寿的可能。

“什么?真的能延年益寿?”

“……当然是放屁!四灵之民自己就没几个长命的,吃了怎么可能延年益寿?来历不明的怪东西要是吃多了,一定会短命的。”

小殇道:“除了这样以外,另一种得到四灵之民血统的方法,就是配种。”

“配种?”

孙武一开始听不明白,但当意识到这个词代表的意思后,整张脸瞬间通红。

“是啊!就像种猪种马一样,送几个基因优良的对象去给她搞,搞多生多,十年之后就得到一堆新的凤血,还顺便复兴楼兰,人丁兴旺,好耶!”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

“……你说的意思我明白,但拜托你不用解释了,这些东西对你而言,根本就是你不该知道的东西,让一个小女孩用这种表情向我解释什么是配种,这种事情太奇怪了吧?”

“……没有办法,资讯发达,是生长的环境太过优秀了。”

孙武与小殇的拌嘴,羽宝簪没有加入,因为小殇的话虽然残酷,但却是事实,如果真是落在朝廷手里,后果大概不出这两种。

虚谷子道:“落在其他人手里是这样,但魔门也不是做善事的,庇护凤凰夫人还不是一样为了楼兰凤血?有什么理由魔门就好过其他人?还有……小姑娘,老夫很好奇,太平军国末期,魔门已近乎完全停止活动,是什么人出来庇护令堂的?”

从整个对话开始,羽宝簪就一直尽量回避这个问题,因为那个答案不该在现在出现,听的人或许也还没做好准备,无奈,天不从人愿,自己最终还是被逼到这个节骨眼上。

“当时……家母正受人围攻,敌人不但实力强横,而且为数众多,家母身上的伤势不轻,眼看就要落败遭擒,战场上忽然刮起一阵狂风,狂风过后,所有敌人都被打倒,而且……无一活口。”

“是什么高手这么厉害?”

孙武推想话意,能够参与凤血争夺的高手,力量想必不弱,这个突如其来的高手能够瞬间杀光他们,实力之强,委实令人难以想象,而且制敌死命的狠辣手段,也不可能是陆云樵这样的侠士,若是魔门中人,那就只有……

“该、该不会是……”

“正是,出手营救家母脱险的,便是天魔本人,他孤身到来,杀掉当时在场的所有人,杜绝泄露风声的可能,然后便将家母藏匿起来,让她养伤。”

孙武闻言,倒抽了一口凉气,从自己过往接触到的许多事看来,这位天魔实在是厉害角色,身为魔门之主,武功奇高自是不在话下,但他在幕后策划的阴谋,还有亲上慈航静殿谈的恶魔交易,这些都是在不动用武力的情形下顺利完成,若不是因为被封印起来,太平军国垮台后的十余年,中土不晓得还会掀起多少腥风血雨。

虚谷子道:“果然如此,这也没什么好庆幸的,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楼兰凤血就此落入魔门手里。”

“前辈这次还是只料中一半,家母当时的武功虽不高,却也不会任人鱼肉,要是这么容易就屈服于人,那么就如前辈所言,这个火坑与其它火坑并无差别,之前早就退让屈服了。”

羽宝簪道:“天魔当时并不是以暴力胁迫家母,而是邀请家母加入魔门,并且承诺在家母技艺大成以前,保障她的安全。比起其它的结果,这条件相当不错,家母思考过后便同意了。”

“邀请加入魔门?这只是说得好听而已吧?实际上的结果还不是一样?”

“如果是加入魔门当普通门人,那确实是如此,但如果是加入魔门当领导人,情形就不一样了。”

“什、什么玩意儿?”

这是首次,一直觉得整件事大致如己所料的虚谷子,脸上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在一旁的孙武则更是迷惘,虽然听见了羽宝簪的话,但却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正细细思考听见的话语是否就是那个意思,因为这件事听来实在很荒唐。

羽宝簪笑了一笑,淡淡道:“说出去真是没什么人肯相信,天魔向家母做出一个有趣的提议,说他在一段时间之后,或许会遭遇不测,届时魔门无主,情况将会非常麻烦,为了防止这种情形出现,他必须要找个人来暂代宗主之位,而家母正是他所看中的最佳人选。”

魔门之中有许多的奇宝、密技,如果不惜血本、不顾后果的话,要在短时间内催生一位高手,并不是不可能的,虽然这样往往会带来严重后遗症,因为被急速开发潜能的人,等于是透支自身精元,在正常的情形下,大概运功运个几次,自己就会毙命。

但四灵之民却不适用于正常情形,与普通人不同的血脉基因、天赋异能蕴藏着许多可能性,只要用对方法、控制得当,那些会榨干普通人的透支功法,在四灵之民的身上便是最佳帮助,这些地方不难想到,最奇怪的一点,就是天魔怎么会找上凤凰夫人?

“道理其实很简单,一想就明白了,天魔要找个人来暂代魔门宗主之位,既然是暂代,就代表他以后还会回来接掌……至少他是这么打算的,而这个暂代者就必须具备两个条件。第一,这个人不能太弱,一个弱者是不能稳坐魔门宗主之位的,连一天都坐不稳。”

羽宝簪道:“第二,这个人在有能力守护宝座之后,将来要能老实把宗主权位交还才行,这点魔门之内几乎找不到适合的人,魔门高手虽多,却个个居心叵测,坐上宗主之位后,必会趁机夺权,相形之下,家母并没有这个问题。”

凤凰夫人的武功哪怕再高、再想夺权,她始终是一个外人,即使魔门中以实力为尊,但要众多魔门高手接受一个异族女子来当领袖,这种事情近乎不可能,宗主之位由她代为掌理,可以说是最理想也不过的事。

不过,纵然这一切都合情入理,孙武还是觉得很恐怖,因为只要是正常人,绝不会想到这种办法,找一个这样的人来暂代自己之位,这不仅是大胆,简直可以说是疯狂,假若自己与当日的凤凰夫人易地而处,面对这样的提议,怎样都无法拒绝吧?

(……可是,天魔想要找人暂代宗主位,这是为何?难道他事先已经知道自己将被封印?这种事情有可能吗?)孙武觉得此事诡异,但再深想一层,高手决斗之前,相互约战,决定时间地点后,私下进行准备,料理后事,那也不足为奇。很有可能是当年村长老爹约战天魔,天魔没有必胜把握,就先来做准备了,或许当年老爹也做了准备,只不过身为战胜者,他做的准备无人知晓而已。

“天魔提出的邀请,条件十分优渥,家母同意了……然后就一直维持到现在。从小家母就特别训练我打理事务的能力,当我可以接下万紫楼管理工作后,家母就几乎不太管事,认为她在魔门始终仅是一名外人,不需要硬出头做太多事,而在中土扎根立足,一切还须靠实力,所以长时间闭关练武,做为维持万紫楼稳定的后盾。”

话说到这里,万紫楼与魔门的秘密,可以说是完全清楚了,孙武凝视羽宝簪,忽然觉得很同情她。最初听到羽宝簪是魔门中人时,孙武只是单方面的感到震惊与猜疑,之后晓得她在魔门中身居高位,那个感觉更是糟糕,完全就是一种被人算计了的愤怒。

不过,现在看来,一切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样。能提出这种邀约,天魔的胸襟、气度确非凡人,那种疯狂大胆的程度,甚至可说跟武沧澜有得拼,但不管怎么样,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

凤凰夫人是以客卿的身份暂时打理魔门事务,身为她女儿的羽宝簪,也不会被魔门当成自己人,而无论她愿不愿意,魔门都是她无可推卸的责任。在那样的环境里,她可以对手下发号施令,但恐怕没有多少人会真心服从她,因为每个人都知道,她仅是一名外人,就算表现得再杰出,终究有一天是要被请离开这个位置的。

羽宝簪曾说自己只是一名单纯拿薪水打工的,这话初听时匪夷所思,现在想来,她说得果然不错,这正是她处境的最佳写照。

一念至此,孙武觉得自己该向羽宝簪道个歉,但还没开口,虚谷子抢先道:“天魔老儿能出此奇招,确实大出老夫的意料之外,不过魔门之中能人辈出,当时野心与实力兼备的强者也不少,令堂的武功是短时间内急速造就而成,真能压得住这些魔头吗?”

“……若是现在,家母的实力自可压下异议份子,但那时候确实是做不到的。”羽宝簪苦笑道:“所以,魔门爆发了内乱。”

孙武奇道:“等等,魔门因此发生内乱?那……凤凰夫人如果当时压制不住,应该就被弄下台啦?怎么能到现在还……”

羽宝簪摇头道:“要让魔门稳稳地交接传承,家母的实力必须压制得住魔门各山头,达成这条件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提升家母的力量,一种就是削弱魔门各派的力量。天魔不是笨蛋,他选择双管齐下的高效率措施。”

“呃……该不会是……”

孙武忽然明白过来,魔门的内乱并不是因为有人密谋反叛凤凰夫人,而是天魔在正式交接之前,率先摘除了魔门中的危险因子,让凤凰夫人可以接掌大位。

羽宝簪说得轻描淡写,但不难想象,当时必定是连场恶战,血流成河,不晓得多少穷凶极恶的魔头,就这么被天魔干掉,让魔门就这样安安静静了十几年,天下也得以无事。

(这个天魔……不但行事鬼神莫测,而且也超任性的,准备了多年的东西,说不要就不要,还自己亲手彻底破坏,跟到这种老板的属下,应该觉得自己很倒霉吧?)孙武有一个想法:幸好天魔被封印起来,要不然当初如果任由魔门肆意妄为,这十余年来的中土世界,就是武沧澜、天魔这两大狂人肆虐的舞台,或许这两名狂人会觉得非常快意刺激,但被夹在他们两人当中的其他演员,包括千千万万的生民百姓,大概都会痛不欲生吧!

(天魔被封印之前,先削弱了魔门自身的力量,但不管他再怎么强,用暗算偷袭下毒都好,要摆平魔门中那么多高手,一定也付出不小代价,搞不好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败给老爹。)这样想来,魔门真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或者该说:天魔真是一个莫名其妙的人。

苦心准备个几十年,预备要有所作为,结果事到临头,却又自己摧毁了一切;本来胜负难料的一战,因为自己胡乱消耗,最后打得赢的也变打输,落败被封印,连带让魔门也沉寂下来,这一切除了用“本末倒置”来形容,实在没有别的话好说了。

“小姑娘,真是辛苦你了。”虚谷子道:“但是你……”

“前辈,你也稍微收敛一点吧!如果是照魔门过往的作风,光是你刚刚问的那些问题,便一定将你尸横大漠,我已经尽力坦诚相告,也请你为自己的性命安全着想,留点余地吧!”

软中带硬的回答,却不会让人生出反感,因为羽宝簪的语气轻软,甚至可说是带点撒娇的感觉,普通人面对她的绝色仙姿,听见这样的轻柔软语,大概早就色授魂予,连脑袋也不清醒,不过,虚谷子虽然是出了名的贪淫好色,却在此时异常清醒,听羽宝簪这么说,立刻将孙武拉过来。

“老夫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但如果是他想问你,你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孙武被拉过来,先是一愣,但很快也明白过来,望向羽宝簪:“我想前辈的最后一个问题是……天魔就算是个疯子,应该也不是什么善心人士,他有没有向凤凰夫人提什么条件,或是……”

说到这里,孙武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羽宝簪本身可能就是天魔向凤凰夫人索取的报酬。纯以楼兰血统来论,凤凰夫人的价值并不是那么高,反而没有羽宝簪来得奇货可居,天魔很可能要求凤凰夫人留下一个女儿在魔门,当作换取自由的条件。

(……如果真是这样子,这问题我不该问啊,里头牵涉到的东西,说起来太尴尬了。)宁神偷瞥,发现羽宝簪忽然双颊通红,似乎迟疑着什么很羞耻的话,孙武心中七上八下,发现自己真是打开了某个禁忌的箱子。幸好,有人帮忙出来收烂摊子,考虑到这个人平常都是出来砸摊子的,这次的义举真是种奇迹。

“吵死了,这种问题有什么好想的?很简单啊,天魔又不是出来做善事的,当然会开条件要人,不过管他要什么人,现在天魔都被干掉了,就算有开什么条件,也通通可以被当成空头支票,不用兑现了。”

替羽宝簪解除危机,小殇一面说话,一面做着扭摆身体的奇怪动作,如果是由羽宝簪这样的美人来做,这些扭腰摆手的姿态,可能既美丽又性感,但在小殇身上,看起来就跟一只灵活的八爪章鱼没有两样。

尽管如此,看到小殇开始“章鱼舞”的孙武,却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不但暗运“金钟罩”护体,甚至悄悄后退,留下一个不晓得厉害的虚谷子站在原处。

对虚谷子而言,这也是一种新奇体验,就算是太平军国时期都没尝试过的体验。当小殇手臂柔若无骨地击来,看上去一点威力也没有的拳头,虚谷子不以为意,可是当那拳头敲击在小腹的瞬间,所感受到的剧烈冲击,仿佛被一根海碗粗的木桩重重砸中般,伤害不只停留表面,更直透入里,摇晃内脏。

“呜哇~~”

虚谷子跪倒在地,张口便是一阵乱呕,剧痛临身,眼冒金星,睁眼唯一看到的东西,就是刚刚发出一记肝脏攻击的女拳王,向周围比出一个胜利手势,继续摇摇摆摆地离去。

“年纪大了就该节制一点,不要像三岁小孩子一样什么都问到底,没看到人家女孩子脸已经红了吗?问她那么多问题,要不要连她穿什么颜色内裤都告诉你?如果把人弄哭了,责任你担待得起吗?”

小殇的声音平板一如机器,跪倒狂吐的虚谷子自然是没有能力回答,羽宝簪则是看着小殇微笑,一方面感谢她做了自己想做却不能做的事,一方面也是心下雪亮,她想必是觉得一切说到这里就好,所以才打断了虚谷子的问题,替自己解围。

能够不用像个犯人一样再被审问,羽宝簪着实松了一口气,但小殇似乎没有放过她的打算,打倒虚谷子之后,摇摇摆摆地靠近孙武,不晓得要做什么,这让羽宝簪的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提心吊胆的人不只羽宝簪,孙武也同样陷入恐慌中。看到虚谷子倒地狂吐的模样,孙武忽然想起,如果用不可防御的特性来看,那么小殇的拳头与超级法宝有类似特性,都是完全无视护体真气,一拳必倒,现下虚谷子被打倒,小殇往这里来,脸上笑得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孙武开始替自己的内脏祈祷。

冲击果然如预期到来,但却不是拳头,而是女孩压低声音的话语。

“天魔被打倒封印以后,本来立的契约就无效了,但巨阳武神战胜后,曾跑去找凤凰夫人踹腹为婚,如果凤凰夫人不答应亲事,就把天魔再放出来,管他世上刀山血海死多少人,凤凰夫人为了天下苍生,就和某龟兹国王一样,卖女儿保平安了,这样子讲你了吗?要不要我再大声说一遍?”

这个冲击确实够大,少年几乎是立刻就脸色苍白地猛摇头,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一样。

或许就是因为这份罪恶感,当羽宝簪问说还有没有什么不了解的事需要解释时,孙武只是一个劲地摇头,没法接话。

“孙掌门,世事难料,我无法向你保证天魔一定不会脱困,但至少希望你明白一点,就算是在魔门内部,除了少数特别狂热份子,也没有几个人真心想要看到天魔被解放的,所以……也不会有人试图营救天魔出来。”

如果说孙武先前对这句话还会有怀疑,在听完羽宝簪的解释后,他已经百分百相信这句话了。

道理很简单,今天如果武沧澜失去力量,无法再以强绝力量压制属下,那么愿意无条件效忠他的人只怕少之又少,因为像这种偏离理性的领导者,不仅本身没什么人格魅力,甚至发起狂来还会先杀自己人,跟在他旁边时时刻刻有生命危险,试问哪个人这么嫌命长,好端端日子不过,还要把夺命煞星给解放出来?搞不好,他脱困的第一报酬,就是赐自己痛快一死。

“目前的我,只想将万紫楼引导为一股稳定局面的力量,非善非恶,但不管黑白两道哪一边想要有所作为,都不得不考虑到它的存在,我想这样对所有人而言都是最好的。”

羽宝簪道:“至于魔门各支派的意愿与行动,我无法向你保证什么,不过,这世上的人本来就有好有坏,又不是没有了魔门,世上就没有坏人,坏人想要做些什么,你总不能全都来问我吧?”

“你说得是,是我太过鲁莽了。那这两天与你联络的,是域外的魔门份子吧?我们现在对心眼宗一筹莫展,他们有没有什么情报可用?”

“确实是有的,本土机构就有本土机构的好处啊,我们现在预备动身吧!路上我再告诉你那些情报。”

羽宝簪微笑说话,孙武自无异议,赶紧扶起一旁几乎吐到晕去的虚谷子,预备上路。

“呼……”

羽宝簪松了口气,很高兴此事能这样解决,孙武或许是因为短时间内连续受到冲击的关系,一时间忽略了几个疑点,像是魔门为何能这么快就送来小殇的救命药,这个要是问了起来,胡扯一通是容易,却未必会有人相信,到时候就麻烦了。

想到这一点,羽宝簪不由得再往小殇那边看一眼,发现她已经完全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这是否代表……事情先做到这里,暂时就够了呢?那个女孩不太可能会做无谓的事,会挑在这个时间点上揭破魔门秘辛,是不是因为察觉到什么了?

占着地利之便,纳兰元蝶与妃怜袖所组成的联合小队,早孙武等人一步,抵达了龟兹的藏宝密库,也就是传说中的西门宝藏。

西门朱玉留在域外的遗产,共分两处,其中一处是藏于大沙海之内的楼兰遗迹,那里妃怜袖虽然没有机会去,但却已经从拓拔小月的口中得知;另一处则是当年被阿古布拉王发掘,用以成为龟兹建国资本的秘藏,也就是妃怜袖两人此次的目的地。

当她们疾疾赶路至此,眼前所见是一大片绿洲,清澈的水潭、苍翠的树木,为荒凉的沙漠世界增添绿意,对于两个饱受烈日、强风所苦的女子而言,眼前的这一幕无疑就是天堂了。

拓拔小月在讲述宝藏位置时,并没有说这里是个绿洲,现在眼见潭水清澈冰凉,潭边甚至绿草如茵,让周围的空气都有了生气,吹来的凉风拂面,大大减轻了沙漠中的燥热。

出于本能,纳兰元蝶快步走向前,想去享受一下清凉的潭水,但却被妃怜袖给拉住。

“我们前头的……是一座绿洲吗?”

乱七八糟的问题!纳兰元蝶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回答“你自己不会看吗”,却马上想到,妃怜袖目不视物,纯凭感应,所见的东西可能比自己更多,这座绿洲必是有什么古怪。

这么一想,纳兰元蝶马上察觉不妥,虽然眼前的景象没什么特别,但这座绿洲的存在本身就很怪异。沙漠之中,水是很宝贵的东西,域外王要的都市都是濒临绿洲而建,这座绿洲距离龟兹王城虽有段距离,但也还不至于说是偏远,怎么可能会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而且,除了不见人踪,这里也看不到别的动物,草丛中不见昆虫,水里头也没有鱼虾,整座绿洲除了风声、树木枝叶摇晃的声音之外,没有其它声响,安静得吓人,本来如同仙境般的美丽景色,因为这一点不寻常,变得诡异莫测,似乎有什么危机潜藏。

“……那个公主,话也不讲明白一点,只说是在这附近,现在碰到这种情形,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这种等级的宝藏,多半都设了防护,她事先完全没提,难道是要我们自己去破机关?”

“……你觉得不妥,出发之前怎么也不问?现在才说这个,未免晚了吧?”

“急着要出发,想说有什么危险她应该会提醒我们,就没多问了……你又为什么没问?”

“……和你一样。”

妃怜袖还记得,拓拔小月所描述的方位、距离,还有周边地形,确实就是这个地方,虽然她没说目标地点是绿洲,却有补上一句“我只有小时候去过一次,这么多年来父亲禁止我再靠近那里,便没再去过,那边有没有什么变化,我也不晓得,不过一片沙漠应该变不出什么吧”。

“小月公主当年来的时候,这里应该不是绿洲,恐怕是后来有什么变化。”

“哦?灵觉告诉了你什么吗?在你的感知中,前面这片地方是绿洲吗?”

“我感觉到水的湿度,嗅到植物的气味,也听到了风吹过树梢的声音,但脑海里没法像平常一样,把接收到的讯息组成具体影像,感应到的画面模模糊糊,非常不清晰……”

“……能不能说一点正常人听得懂的话?”

纳兰元蝶冷冷的抗议,妃怜袖并不会觉得难受,在低声说抱歉的同时,倒也有些喜欢她的直接,便简单地解释,通常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代表那边有着特殊的能量干扰,所以自己才会无法清晰感应。

“嘿嘿,能量干扰啊?这个就简单了,会有能量干扰,至少代表我们找对了地方,如果这里平凡无奇,那才麻烦,如今再也没有比我们找错目标、迷路,搞到还要往回跑更麻烦的事了。”

可以不浪费时间,这个自然是最理想的状况,两人心里其实都不约而同地担心一件事,只不过现在不好说。

既然有了明确的方向,接下来的事就很好办,所有秘密想必都是隐藏在绿洲之中,只要靠近水潭,应该就能发现什么,两人抱持着这个想法靠近,结果发现情形正如所料,水潭的存在虚妄不实,看似具体的存在,却是碰不着也摸不到的幻影。

“果然是这样,在沙漠里头不搞点海市蜃楼一类的花样,就太浪费此处地利了,大概就是这样吧!”

纳兰元蝶恨恨地说了一声,但妃怜袖却另有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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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域外各部族在开发各种法宝效能时,和中土相比,他们似乎更喜欢使用各种幻觉,在我们目前交过手的对象里,心眼宗尤其是这方面的佼佼者。”

“……说人类听得懂的话。你讲这些是想表示什么?我们被心眼宗的叛徒给埋伏了吗?”

“我与心眼宗交过手,他们营造出的幻觉,还不足以扰乱我的感应,但此处遗迹却有这种效果……我行走江湖至今,能够惑乱我的感知能力至如此程度的,实在没几个,我不觉得这是心眼宗的布置。”

“……所以呢?”

“这里若是西门宝藏,一切布置自然是当年西门朱玉所留下,而根据此人的作风,我在想……他会不会利用了什么旧有遗迹或设施。”

纳兰元蝶并不笨,听到这样的提示,顿时一惊:“你是说,这里也是楼兰一族的遗迹?”

“我不敢肯定。越是往这里头走,整个磁场的反应就越乱,我建议你小心一点,这边很有可能埋藏着……”

妃怜袖还没来得及把“机关”两字说出,忽然就发生了意外,她察觉到周围能量产生变化,纳兰元蝶瞬间就消失踪影,而自己身边的一切也浑沌不明。

目不视物,妃怜袖对身边所有事物的感知,是由听、嗅、味、触四感与本身的超人灵觉所构成,在脑海中描绘出一幕幕虽无色彩,却无比清晰的画面,平常时候,这种感知能力对环境的掌握,比普通耳聪目明的人更强百倍,可是打从接近这座绿洲开始,感知能力受到干扰,应该清晰的东西变得越来越模糊,这种经验妃怜袖少之又少,当纳兰元蝶一下子消失不见,她甚至判断不出发生何事。

不久,模糊的景物迅速清晰起来,妃怜袖感觉到阳光的热力、拂面的强风,还有脚下松软的沙地,这些讯息在脑海中勾勒出实际影像,让她确认自己身在沙漠之中,也使她感到迷惘,自己先前明明在绿洲里,脚都已经踩入水潭,感受到潭水的冰凉,怎么几句话一说,突然就变成在沙漠里了?

是因为扰乱自己感知的那股能量消失,所以自己能感应到真实?还是……

“……空间转移,瞬间移动?”

对于这个可能性,妃怜袖错愕不已,影响时间、空间方面的异能效果,堪称是法宝技术的巅峰成就,理论上是可以做到,但就自己所知的范围,想不起来有什么法宝真的做得到,哪怕超级法宝也是如此,或许只有那种超大型的装置,用足以供给整座城市的能源反应炉来发动,才有可能做到。

若这推论属实,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这个宝藏的规模绝不是西门朱玉一人建立得起来的。

“果然,这处西门宝藏的确结合了某个旧有设施,小月公主应该把话说得更清楚点的,指点了方向,却没说怎么开门,这是要我们自行摸索吗?唉,或许不该对当年的她指望太多……”

妃怜袖试着辨认方位,先与纳兰元蝶会合。这工作比想象中容易,因为纳兰元蝶被传送出的距离不算太远,当妃怜袖奏起琴音,声传数里,听见这声音的纳兰元蝶立刻有回应,两人循声会合,再次回到那座绿洲。

一次失败的探索经验,并没有让两人放弃,事实上,除了眼前这诡异的幻影绿洲,一切可说茫无头绪,不持续探索也没别的方法,只不过这次她们小心了些,两人不再一起步向水潭,而是妃怜袖先行,纳兰元蝶在后方观视。

结果,纳兰元蝶清楚看到,妃怜袖在步入水潭的刹那,整个人消失不见,不久之后,琴音从一里外传来,代表妃怜袖被传送到一里外的地方,纳兰元蝶跟着也进入水潭,遭到同样命运,却比较倒霉,被传送到几里外去。

连续几次的试验结果证实,水潭中蕴藏神秘力量,拒绝外人进入,会把侵入此地的人自动传送走,但距离不一定,试验中最远的一次,甚至被传送到十余里外,连走回来都要费上不少力气。

纯以杀伤力来讲,这个转移机关倒没有什么太大威胁,只是不断把人抛远出去,不许人接近,当然重复地走回头路,这种事情确实很折腾人,但如果考虑到这是闯关失败的惩罚结果,实在是太便宜了。

最后,妃怜袖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在大概第四次回到水潭边后,她没有再往水潭里走去,只是静静地等纳兰元蝶回来,共谋对策。

“唔,这样也不晓得算不算偷懒,如果算的话,等一下肯定会被抱怨的,要解释一下了……”

妃怜袖这么自言自语着,想着纳兰元蝶回来后,自己该要如何,但纳兰元蝶却迟迟没有动静,直到西方数里外传来能源震波,妃怜袖这才发现事情有变,纳兰元蝶很可能碰上敌人,正在与敌人交手。

在沙漠里临时爆发遭遇战的机会,真是少之又少,如果敌人不是专程前来这里,半途遇到,那么有很大的机会,是尾随自己与纳兰元蝶而来。这种事情是很有可能的,所以自己沿途特别留意,一直在确认有没有被人跟踪,答案也是没有,不过……如今看来,敌人似乎是躲在自己感应范围外的远距离,遥遥跟踪,这才没有被发现,若不是纳兰元蝶够倒霉,转移过来,转移过去,这次直接被转移到敌阵里,恐怕敌人还是无声无息地躲着。

既然发现了敌踪,妃怜袖没有旁观的道理,立刻赶去接应,但这也就发生了很悲惨的一幕,妃怜袖的战力虽强,取得“河图”后也有了相当的近战能力,可是一下子要跑上数里路的体力活,却是她的大弱项,在黄沙中才跑出半里不到,已是气喘吁吁,几欲坐倒,别说去援助战友,连自己都快站不起来了。

“我……我……我真是……”

妃怜袖喘气长叹,勉力撑着身体站起来,看见数里外烟尘滚滚,正是激战方酣的战场。

纳兰元蝶的出现,过于突然,可以说是误打误撞地闯入敌人阵营,让敌人也全然措手不及,双方在意外的状态下开打。敌人若是心眼宗,那么纵然没有人多势众,也必定存在着高手,纳兰元蝶修为有限,真要打起来,绝不会是敌方高手的对手,但凭着手上的超级法宝,任何人想要动她也不是那么容易。

妃怜袖感应正前方的能量波动,纳兰元蝶确实已经发动“青龙令”,召唤出数具土偶迎敌,敌人的数目超过百名,两边斗得相当激烈,但从能量波动的程度看来,敌人那边的高手应该还未参战,感受不到太大幅度的能量震动。

心眼宗的高手里头,除了大批魔狼以外,妃怜袖最忌惮的也就只有两人:心眼宗主与地司祭,前者是武功太高,后者则是那枝“大地神戟”异常棘手,若是“大地神戟”突然发动,自己完全没有办法抵御,但这次敌方似乎是大队人马出动,如此阵仗,发动“大地神戟”的可能性很低,否则神戟一动,自己这边的人就先死伤殆尽,如何作战?

妃怜袖心中寻思,也不敢浪费时间,勉力撑起身体,想去与纳兰元蝶会合,只不过沙地松软,就算想跑快也速度有限,幸亏纳兰元蝶也存着想要会合的心理,主动朝这边靠近,过不多时,战场已经笼罩在妃怜袖的射程之内。

远距离战斗是妃怜袖的强项,催动“五蕴龙珠”,再以“河图”增幅发出的力量,弦音一动,就是无形音剑破空飘发,锋锐难当,尤其是在得到超级法宝“河图”之后,音剑维持不散的时间更长,射程等若陡增一倍,两、三百尺之内都可造成有效伤害。

连番音剑攻势,疾若星雨,似乱实准,全都命中敌人,避开了纳兰元蝶与土偶,照妃怜袖的估计,普通人被音剑打中,筋折骨断是必然结果,倒霉一点的甚至可能整个人被砍成数截,但这一轮音剑发出,妃怜袖很快发现威力不如预期,多数敌人身中音剑,虽是动作一顿,却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护体力量如此浑厚?心眼宗何来这么多的高手?可能性不高,那么,是使用法宝还是肉体改造?”

妃怜袖思索着问题,而另一边的纳兰元蝶则趁势突围,让土偶挡住敌人,自己趁势往音剑发来的方向奔去。

换作是别人,现在就会碰到问题,纳兰元蝶朝这方向跑来,后头又有敌人在追,要阻截敌人就会先碰到纳兰元蝶,但妃怜袖技艺高超,音剑虽是由声波构成,在凝聚为剑后,却可以操控方向,音剑将发未发之际,扬手一绕一带,音剑曲折发出,赫然是绕过纳兰元蝶,直击她身后的敌人。

追击者全都穿着心眼宗的白袍,上头画着血红色的眼睛,遮住头脸,是很典型的心眼宗教徒装,但奔跑之际,落足或是轻盈敏捷,或是沉稳有力,居然都是各具特性的武学好手,音剑击向他们,他们之中有些人还能提前察觉,飞身闪躲,速度极快,就算是那些没能闪开、被音剑击中的,也不见得都会受伤,部分护身硬功了得的,甚至凭罡气硬挡。

音剑命中敌人肉体,像是打中硬度极高的合金一样,迸发出耀眼火花,完全显示出这些人的肉体异常,妃怜袖感到些许困惑,从这些反应看来,敌人的武学根基深厚,但表现出来的一些地方,又不是单纯的武学效果,妃怜袖甚至无法肯定他们是不是活人。

靠着妃怜袖的掩护,纳兰元蝶终于和妃怜袖会合,连续使用青龙令的结果,对体力的负担不小,纳兰元蝶脸色苍白,一与妃怜袖会合,马上抓着她的肩头,低声道:“有劳,这一关就交给你了……”

“……你、你这么信任我,我是很感动啦!但你下次要交任务给我之前,可不可以提早一点?现在都被人家包围了,交给我我也没办法啊!”

“可以修正一点,不用说是人家,那不过是一堆会摇手摆足的僵尸,不能称之为人的。”

纳兰元蝶的回答,让妃怜袖皱眉,她听过这种特殊的改造技术,之前与孙武、路飞扬等人闯洞窟的时候,也曾发现蛛丝马迹,但实际听到心眼宗将这技术开发成功,做出如此玷污河洛声誉之事,仍旧很气愤。

“他们将死尸改造成战偶?这种手段有伤天和,更是法宝开发师的大忌,你能确定?”

“……什么鬼大忌,这种禁忌恐怕只有你一个人在守吧?我能肯定,是因为朝廷那边也开发出同样的技术,我以前也率领过这种僵尸兵出击,相同的动作特征,保证不会认错。”

纳兰元蝶道:“心眼宗用的尸体素材,不是普通人的尸体,恐怕是挖掘一些武学好手的陵墓,将其尸骨盗出,加以种种强化措施改造,便有现在的效果,这还不算最厉害的,据我所知,朝廷那边研究的最新尸偶,不但会使用生前的武功,还可以使用一些简单的法宝。”

话只能说到这里,纳兰元蝶不敢让妃怜袖知道,军部为了提升尸偶的素质,甚至偷盗慈航静殿、河洛剑派的前辈遗骸,此事是军部的高度机密,若是外泄,必会掀起轩然大波,很难收拾。

妃怜袖察觉出纳兰元蝶的语气异常,但此时兵荒马乱,无暇去顾及这些细节,整个精神都放在退敌上,拨弦发剑,一曲如潮如浪,狂袭向敌人。

平常时候施放音剑,若时间紧急,妃怜袖都是缠发为弦,拉弦发剑,但在备战时间比较充裕时,便会取出她所专用的法宝琴具,虽然比较沉重,却能透过琴弦变化音阶,发出不同属性与频率的音剑,此刻她手上所捧的,正是一具瑶琴,五指挥拨,数弦齐动,音剑如潮,将敌人逼在一定的范围外。

与之前相比,由于距离拉近,妃怜袖的音剑威力更大,也更难闪躲,只要被音剑正面击中,即使是强化过的尸偶,也落得残肢断体的下场,但敌人数目众多,更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妃怜袖渐渐感到压力。

擅长远距离攻击的她,经过刻意锻炼,近身战也有相当水准,但还是有一些情况被她归类在难以应付的状况,像是“近距离的群殴战”,就是妃怜袖希望能免则免的战斗,很不巧,现在就是碰上这种情形,尽管音剑连环发射,仍能把敌人逼在一定距离外,可是那个距离却越来越缩短,倘使要奋起全力发剑,是可以重创距离最近的一批敌人,但这样一来,会导致身体负荷变重,后头将无以为继,未必划算。

“你那边怎么样?可以起来战斗了吗?我还可以撑一段时间,但要是被敌人欺近身边,情况会很不利。”

妃怜袖对纳兰元蝶抱持期待,纳兰元蝶也没打算让妃怜袖独力支撑,除了起码的联盟道义,纳兰元蝶并没有打算将自己的性命交托给她,还是要靠自己守护才放心,至少……死也死得瞑目些。

纳兰元蝶握住“青龙令”,之前召唤出的土偶,已经在追逐战中被打散,现在正准备重新进行召唤,帮助妃怜袖,哪想到“青龙令”在手,什么都还来不及做,蓦地一阵震荡波动无声传来,由脚下大地震动整个身躯。

这股异常波动,纳兰元蝶并不陌生,妃怜袖更是熟悉,来自“大地神戟”的异能震动,透过地面传震,无声无息之间,已侵入两人体内,纳兰元蝶暗叫不好,大地震波的伤害初时不显,但当震波晃击腑脏,那个伤害却是什么护体真气都防御不住。

千钧一发之际,妃怜袖停止发射音剑,将琴竖直于地,手按弦上,动作奇快,两颗五蕴龙珠盛放红、蓝厉芒,灿烂夺目,交织汇入琴弦,妃怜袖闪电一挥,琴弦剧烈扬动,却是半点声音也没发出,成了无音之调。

琴发无音,却非无功,纳兰元蝶清楚感觉到,一股绵密而浑厚的波动,从被竖起的琴座透入地下,与大地震波相互触碰、抵销,虽然没有能够完全抵销,但却截断了传来的大地震波,除了已经传入体内的少部分,大部分都被阻断在外,没有持续传入体内,造成更大伤害。

虽是如此,当大地震波的伤害终于显现出来,纳兰元蝶仍旧承受不住,腑脏受创,喉间一甜,一口鲜血呛喷而出,同样的情形也出现在妃怜袖身上,只不过她的承受力稍高,嘴角溢出鲜血,没有呛喷出来。

“……失、失算了,没想到他们……”

纳兰元蝶有着和妃怜袖一样的计算,认为“大地神戟”敌我不分,绝不可能在两边人马混杂的时候发动,所以明知道敌人手上有这件利器,却没有特别防范,结果一下子就大意中招,如果不是妃怜袖应变得当,两人现在绝不可能只是受一点内伤,而是重创倒地了。

“你这一手……算是什么?还挺有效的。”

“河洛剑派的武学原理……所谓波动,不过是能量行进所留下的轨迹,只要明了本质,拥有相等的能量,就可以反向进行防御……”

“你有和大地神戟相等的能量?”

“没有,所以只是理论。”

妃怜袖抹去嘴边的血渍,纳兰元蝶也仿着相同的动作,伤得不重,是不幸中的大幸,虽然放眼望去,还看不到地司祭与“大地神戟”的踪迹,但“大地神戟”每次发动完毕,再度发动必须要相当时间,趁着这个空档,还有附近敌人也同为大地震波所伤的时候,正好可以冲杀出去,突破包围网。

想法很好,但在实行上却再一次碰到了障碍,纳兰元蝶与妃怜袖惊愕地发现,周围那些尸偶战士摇摇晃晃,虽然受了点创伤,却没有太大影响,包围网无隙可寻。

“怎、怎么会这样?”

“……看来心眼宗有真正掌握到大地神戟的特性,是我们自己一知半解,料想出现偏差,大地震波的影响,对于非生命体似乎不太大,所以他们虽然被震波打中,却没受什么实质伤害。”

妃怜袖的分析只说到这里,因为尸偶群再次逼近,虽然攻势不算凌厉,却封死所有出路,不可能趁机冲出去,这种奇异的战术,让妃怜袖有所警觉。

“不好!第二波大地震波要来了!”

妃怜袖一声警告,将瑶琴再次竖直,一端碰地,当那股奇异的震波出现,妃怜袖制敌机先,反向将五蕴龙珠的能量弹震送出,与大地震波相抵消。这一次由于抢在前头,效果比先前更好,纳兰元蝶只感到体内一阵痛楚,晓得那是因为第一击所造成的旧伤被触动,却没有再造成新伤。

然而,应该比纳兰元蝶伤得更轻的妃怜袖,却咳了一口血,纳兰元蝶一愣,随即明白,妃怜袖的伤无关乎大地震波,纯是五蕴龙珠使用过度。妃怜袖使用法宝所需的能量,全由五蕴龙珠供给,五蕴龙珠的能量传送经过身体时,不可免地对身体造成负担,平常时候倒也罢了,这次要抗衡超级法宝的大地震波,连续全力施为,妃怜袖的身体承受不住,出现了伤害。

“……我、我没事……”

“我没有问你,你就别急着解释了,你这种样子,白痴看了都知道你很有事!”

纳兰元蝶知道,以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使用“青龙令”,下场不会比妃怜袖好到哪儿去,但事已至此,再无退路,只能冒险使用。

“且、且慢……”

猜到了纳兰元蝶的想法,妃怜袖吃力地抹去唇边血迹,低声道:“这样做的胜算太低,我另外有一个破敌策略……”

超级法宝,是当前大地上最高层次的法宝,不可被重制、复制,甚至损坏了都未必修得好。如此厉害的法宝,对使用者的要求自然也不是普通高,若是修为不足,轻则无法发挥真正威力,重则引发反噬。

大武王朝的“青龙令”正是超级法宝之一,纳兰元蝶并没有将之活用操控的能力,在其所召唤的五行衍生物中,“水兽”是纳兰元蝶目前的召唤极限,还只能勉强成形,称不上什么精微变化,与敌人战斗时往往相形见绌。

妃怜袖几次冷眼旁观,注意到纳兰元蝶的窘境,也明白若是“青龙令”能发挥更强威力,对己方战局必定大有帮助。经过思索,妃怜袖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虽然还没有机会告诉纳兰元蝶,但此刻正是测试的好时候。

“你力量不足,我将五蕴龙珠的能量灌输到你体内,用这来发动青龙令,应该能召唤出更强大的战兽。”

“呃……此法确实可行,但我怕会……”

纳兰元蝶有着顾忌,运使法宝并不是单纯供给能量就算了,能量通过肉体传达至法宝时,会对肉体造成负荷,若是承受不住,还没发动法宝就会先粉身碎骨,即使成功发动了,像“青龙令”一类的法宝,发动后必须持续释放能量,维持召唤物的活动,虽然没有发动瞬间所需的能量那么多,却也负担不轻。

妃怜袖将五蕴龙珠的能量输入,纳兰元蝶自信还能负荷,但纵使召唤出强大的战兽,后头还是要一直放出能量维持,这个就让纳兰元蝶甚为顾忌,若是当真召唤出什么特别强大的东西,瞬间榨干自己,那就弄巧成拙了。

“不然,青龙令也可……”

“不行!”纳兰元蝶斩钉截铁地拒绝:“别误会,不是我不愿意将青龙令借给你,只是这次我出行之前,银劫统领曾对青龙令下过禁制,让法宝仅能由我一人使用,以免落入敌人之手,酿成大祸……我想你应该不至于修为高到可以突破他下的禁制吧?”

这点妃怜袖自知不可能,就算用五蕴龙珠,也不可能做得到这一点,眼见敌人包围的压力越来越大,纳兰元蝶权衡情势,做出决定,采纳妃怜袖的意见。

“好!那你准备好了!”

两颗五蕴龙珠旋绕,红、蓝两色强光逼得人无法正视,妃怜袖将能量输给纳兰元蝶,由她吸纳、转化后发动“青龙令”,“青龙令”绽放冰蓝色光芒的一刹那,妃怜袖突然感觉不妥。

之前妃怜袖看纳兰元蝶使用“青龙令”,都只是从旁感应,受到“青龙令”本身的干扰影响,只能感应到那边有强大能量运作,无法感应出什么具体讯息,但此刻妃怜袖与纳兰元蝶气脉相连,那边的能量如何运行,妃怜袖感应得清清楚楚,顿时发现“青龙令”的能量运行不对劲,虽然只是极少的一部分,但确实有所散失。

“奇怪,超级法宝怎么会有这种现象……”

妃怜袖所察觉到的异常,是“青龙令”在发动之前,有部分能量被转移到其它地方去,从流向看来,能量是被银劫留在“青龙令”之内的禁制所吸收。这委实不合情理,一个禁制不会用这种形式来运行,这等汲取能量的手法,是另外执行某个功能,换句话说,银劫在纳兰元蝶拿着“青龙令”出发前,便对“青龙令”做了手脚,每次纳兰元蝶发动“青龙令”异能时,就会连带执行某个功能。

那个潜藏的功能是什么,不得而知,但考虑到银劫的作风,妃怜袖实在不觉得会是什么好事。想归想,一切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不过这一次“青龙令”的发动状况诡异,冰蓝晶芒剧烈闪动后,居然没有召唤出任何东西来,冰蓝色的光芒凝聚为练,从“青龙令”上飞射而出。

前所未有的怪异情景,让纳兰元蝶几乎震惊得傻眼,那道光芒飞射上天后,忽然转向,疾若星火,飞快朝西方射去,落在数百尺外的沙丘上,一下子炸开来,好像打中了什么东西,尘沙飞扬,紧跟着,一道强光从那个地方笔直往天上射去,明亮耀眼,数百里内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怎么一回事?”

“青龙令”生出如此变化,纳兰元蝶反应不过来,惊愕不已,更不明白这究竟代表什么,反倒是妃怜袖,见到如此情势,心中约略判断出方向,银劫对“青龙令”所做的手脚,似乎是某种搜寻,每次启动都先搜查周边范围,若是发现了目标物的踪迹,就发射蓝光确认,如果确认无误,便会发出强光直射天际,照理说,那道强光的可见范围仅有数百里,中土绝不可能看到,但银劫既然下了这个布置,必有办法将这道讯息火速传回京城。

“你被银劫设计了!他让你带青龙令到域外来,是趁机要你去搜寻某个目标,每次青龙令启动,就会自动搜寻一次。”

妃怜袖的解释让纳兰元蝶如梦初醒,惊愕道:“那……刚才的反应,是找到了吗?他们要找的东西是什么?”

“不知道,目标远落在数百尺外,风声与沙漠的热气干扰,我感应不到那么远的地方,可能是人,也可能是物,必是银劫得到风声,知道这个目标物在域外,自己又无暇分身,这才让你前来……咦?”

妃怜袖一声惊呼,虽然她感应不到数百尺外的具体状况,却忽然察觉那边出现强烈能源反应,而纳兰元蝶更是看得清清楚楚,就在刚才蓝光落下、发生爆炸的地方,一身白袍的地司祭手执“大地神戟”,威风八面地站上了沙丘,“大地神戟”笼罩在一片赤红色的血雾当中,正迅速地吸收血雾。

“是……是那个家伙?银劫要找的人是他?还是要找大地神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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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元蝶想不出来,自己虽然不是第一次碰上这组合,但上一次在龟兹王宫碰到地司祭要使用神戟时,自己并未近距离发动“青龙令”异能,所以无法确认。

“那个问题不重要,大地震波马上就要过来了,做好准备吧!”

妃怜袖语气平静,心里却是暗叫不妙,自己虽有办法抵消大地震波的部分威力,但要做那种程度的正面能量对拼,对身体的负担太大,附近这些由尸骸、合金、莫名物质所构成的尸偶,攻势又逐渐加强,包围网越缩越小,如此一来,当大地震波传至,尸偶也同时发动攻击,自己将很难接下这波攻势,换句话说,如无意外情形,敌人的下一轮攻击,将会打倒自己与纳兰元蝶!

地司祭缓缓举起“大地神戟”,戟上的血光越来越浓烈,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也越来越强。从上次在龟兹王宫的情形来看,地司祭发动“大地神戟”的方法,是填装入一颗红色的血珠,用以供给能量。一颗血珠是由多少人命提炼而成,不得而知,但今日地司祭已连续发动两次神戟,再算上这一次,心眼宗此仗尚未取得实质战果,却已付出不小的代价……不过,在这些丧心病狂的叛徒眼中,人命或许算不上什么代价吧!

妃怜袖心头暗叹,脑中却进行另一番思索。敌人的布局巧妙,若一切都照着情势发展,自己和纳兰元蝶自然只有完蛋的份,但反过来说,如果会发生什么意外变化,让自己命不该绝,时间点也一定就是现在,所以妃怜袖注意着周围的动静,等待着可能的变化。

“……终于来了!”

距离地司祭立足之处数十尺外,沙地骤然炸开,漫天黄沙飞卷中,一道黑影藏匿于黄沙,借势高速飘向地司祭。

沙地炸开之势甚猛,无数黄沙夹带锐劲,犹如暗器骤雨,飞射向地司祭,要先打乱他的防御,但地司祭竟似早料到有此一着,神戟翻飞,无形气劲自生,形成护罩,全数遮挡住袭来的黄沙。

“你果然现身了!”

地司祭大喝声中,握戟的手一紧,耀眼的血光闪动,神戟异能发动,大地震波再一次透发而出。

最糟糕的情形发生,妃怜袖拄琴于地,再一次以龙珠、河图施放能量波动,反向抵消大地震波所造成的伤害。那名飘向地司祭的黑衣人,距离最近,首当其冲,理当无幸,却在震波发动的同一时间纵身跃起,躲避大地震波。

寻常高手跃起,不过寥寥数尺,但这人一跃,竟跃上十余尺的半空,而且跃高之后伸足一踏,点在虚无一物的空中,本应无从借力的情况,居然被他硬生生打破,像是踩在一道看不见的无形阶梯上,凭空又升了半尺,就这么双足连踏,短短数秒之间拔升十余尺,完全避开大地震波的伤害,更藉着阳光掩护,整个人消失在三十尺高空。

“呃!”

妃怜袖全力催动五蕴龙珠,与大地震波正面冲击的结果,虽然抵消掉大部分的杀伤力,龙珠本身的强大能量却给腑脏带来严重负担,顿时创伤,妃怜袖想强忍住喉间一口鲜血,不料鲜血自鼻端呛咳喷出,血染衣衫。

周围的尸偶战士趁机急攻,妃怜袖无力应付,幸好纳兰元蝶及时回复体力,手腕一转,“青龙令”绽放蓝光,从沙地中召唤出两具土偶,尽管这两具临时召唤出的土偶蓄能未足,结构松散,但仍足以挡下众多尸偶的近身一击,只听见“轰隆”一声,两具甫成形的土偶被击散溃灭,化为沙尘,漫天飘扬。

相距几百尺的两处战场,都处于沙尘飘扬中,远远望去,只见黄蒙蒙的一片。地司祭手持神戟,独自站立,忽然见到上方天幕出现一点微光,跟着,微光化为无匹锐气,破沙狂袭而来。

“来得好!”

地司祭心中有数,敌人若要发动攻击,必然是在这一刻。“大地神戟”能以血珠填充能源的技术,是狼司祭在十日前的新突破,虽然可以预存血肉精华,靠填充能源来发动神戟异能,大幅减低对使用者的负担,却终究还是要有所付出,连发三击已是自己目前的极限,几个时辰内都不可能再用,敌人想必也是看准这一点,挑在这时候出击。

星芒耀眼,化成一道紫色虹光,直贯而下,所经之处,若是用仪器细观,每一颗沙粒都被削开。见到这抹紫虹,一直预备迎击的地司祭终于变了脸色,惊道:“本宗的紫霞神器原来落在你手里?”

“大地神戟”舞动,浑厚的土黄色光芒,笼罩住地司祭周围半尺,当紫虹进入这片土黄色的世界,一路势如破竹的锋锐终于也受影响,速度顿减,虹光凝化为剑刃,显露出一柄仿佛由紫色晶体打磨而成的宝剑。

剑身透亮澄澈,像是上好的紫水晶,没有一丝杂纹、暗影,但灌注了使用者的真气后,却不断地闪着耀眼的紫色光芒,闪光同时,一圈一圈的紫色光虹竟似涟漪,以剑身为中心,往周围扩散,所接触到的沙粒均被切裂,好似神剑有灵,控制不住本身的杀性,跃跃欲动,渴求着鲜血,若不是受到神戟的土黄色气罩压制,还不晓得要造成怎样的破坏。

神戟压制住紫虹,减慢了紫虹的进击速度,让紫虹慢慢一寸一寸地逼近,握剑的黑衣人手腕一转,内力加倍疾吐,剑上紫芒大盛,竟然从剑尖上凝聚一点,狂飘喷出,切裂土黄气罩,刺向地司祭眉心。

这一下变化来得太快、太急,换作是别的高手,定无幸理,但地司祭出身河洛剑派,这一柄“紫霞神剑”是河洛派出名的凶器,当年他亦曾接触,早知道其中厉害,在以神戟气罩牵制紫芒时,便已防着这一着,连忙侧挥神戟,千钧一发之际,以戟杆挡住这一记刺击。

“紫霞神剑”,切金断玉,这世上它砍不断的东西还真是不多,只是碰上超级法宝,再锋锐的兵器也唯有垂首。话虽如此,地司祭一点都没有觉得好过,“紫霞神剑”的锐气太强,主力被神戟挡住,余劲随紫虹涟漪外散,仍具破坏力,地司祭握戟的手指立刻被波及,五指溢血,奇痛攻心。

“呜呃!”

听见地司祭的闷哼,黑衣人变招奇速,手腕一抖,紫虹荡漾,再次攻向敌人,地司祭将神戟挥舞如轮,尽数封挡黑衣人的进击,但却对“紫霞神剑”的锋锐剑气束手无策,几招一过,身上也不知多了几处细小割伤。

超级法宝能位列所有法宝的顶峰,其来有自,“大地神戟”的威力并不只是发射震波而已,其本身就是一个不可撼动的存在,如果能充分使用神戟,那么单是挥动神戟的劲风,就能将“紫霞神剑”的剑气全部弹开,因为这两者本就不是同位阶的法宝。

然而,靠旁门左道手法,勉强运使超级法宝的缺点,就在此时凸显,地司祭并没有运使神戟的力量,尽管以填充能量的方式发动震波异能,但当他凭己力舞动神戟时,神戟本身的力量未被引出,能发挥的威力不过一半,自然无法弹开紫霞剑气,于是被剑气连连割伤,苦不堪言。

“那柄剑……是河洛派失落多年的著名凶器,紫青双剑之一的紫霞神器?”

纳兰元蝶见多识广,一见到那独特的紫虹,便认出这件传说中的凶器。“紫青双剑”是河洛剑派仅次于“河图”、“洛书”两件超级法宝下的几件法宝之一,而且是出了名的凶兵、凶器,在太平军国时期屡建威名,杀人无数,后来也在连场血战中失落,只不过相较于“洛书”,河洛剑派对这件法宝可说毫不在意,甚至不曾试图寻回,因为它实在是一柄弃之可惜、得之难用的麻烦东西。

凶器之所以被叫作凶器,当然不只是随便叫叫,“紫青双剑”的杀性极大,实战时难以驾驭,稍一使用不当,随时反噬剑主,河洛剑派过往曾佩戴它的前辈,过半都是丧命于其下,当中也不乏长期接触使用,为其影响心智,堕落为杀人狂魔的例子,所以到了后来,“紫青双剑”被缠上符咒,以铁炼封锁,放置在河洛派的禁地,严禁门下弟子碰触,直至太平军国之战爆发,河洛派迫于无奈,这才将之解封起用。

“……不过,单凭一柄紫霞神剑,就能将超级法宝的兵主逼至这等窘境,这真是很好的教学,一件适合自己的法宝,远胜于使用不良的超级法宝,如果能看到这一幕,很多盲目追求法宝威力的人就会醒一醒了。”

纳兰元蝶这么说着,但语气中却没有多少惊奇,毕竟类似的画面已经看过,就在不久之前,同样也是这名黑衣人,就在龟兹王宫前完封地司祭的神戟,让大地震波有力难伸,那次甚至用的还只是一柄普通长剑。

而且,自己也没有太多心力去观摩教学,尸偶的攻击压力仍重,要不是妃怜袖几乎豁命出去,承担大部分的防御责任,自己早已横尸就地,哪可能有机会在这边想东想西?

妃怜袖注意到纳兰元蝶的话,约略猜到了她的想法,但自己却不这么认为。超凡灵觉所感应到的东西,超脱耳目表象,总能比一般人看得更多更远,那名黑衣人虽然衣着打扮都与那日在龟兹王宫前一样,手持“紫霞神剑”,使的也是河洛剑术,可是身高、体型、气息、心跳频率,都与那日有所差异。

这些差异并不大,尤其是身高体型方面,更是极其相似,普通人哪怕是近看都很难分辨出来,但这些伪装对自己全然无用,不管这个黑衣人怎么装扮,自己一下子就能认出他并非龟兹王宫前的黑衣人,并非是阿古布拉王,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他现身至今一语不发,生怕开口露了形迹。

那么……这个人故意伪装成阿古布拉王,究竟有什么目的?是单纯的顶替冒充?或者……背后还有什么计谋圈套?这些计策是针对谁?心眼宗还是己方?除此之外,倘若自己感应无误,这名黑衣人搞不好还是一位熟人……

基于这些考虑,妃怜袖最终决定维持沉默,因为不管怎么说,自己都没有提醒地司祭的必要,只须谨慎提防局势变化,便已足够。

另一边的战场上,地司祭被“紫霞神剑”完全压制,连连后退,看似全无抵御之力,但每一次“大地神戟”与“紫霞神剑”对碰,火花四溅之余,由“大地神戟”上所传回的反震力量也逐渐增强,显示地司祭的元气渐复,也慢慢找到了应付“紫霞神剑”的方法。

黑衣人察觉到这点,全力抢攻,起手连环三剑,迅捷无伦,一剑快过一剑,杀得地司祭汗流浃背,差一点来不及挥举神戟防御,但也就在黑衣人一轮快攻、将要取得战果时,一股强大的压力自天而降,瞬间便压得人喘不过气,与地面一接触,立即爆开,将大量沙尘轰飞上天后,如雨倾泻而下。

落下来的除了沙尘雨,还有一个极具分量的存在,是刚才那股压力的源头,在降落地面的同时,也发动了袭击,刹那间狂风怒卷,毫无实体的强风,居然变得有若实质,仿佛千万把冰冷利刃,分割空间,切裂前方的一切事物。

如果说劲风如刀,那么夹杂在狂风中的无数细小沙粒,就是先刀刃而至的子弹,随着强风轰击出去,让这阵狂风刀雨更难抵挡。

修罗劫·狂风劫狱!

中土魔门的一品绝学,昔日天妖横行世上的邪技,得到地利之助,威力倍增,疯狂轰向黑衣人,而一直被压在下风的地司祭,也在这时全面反攻,豁尽一身修为,挥动“大地神戟”,尽封黑衣人的所有退路,形成两面夹击之势。

前有狂风、后有神戟,两记猛招同时到来,黑衣人眼看无幸,命悬一线之际,黑衣人一声大喝,双手一分,右手的“紫霞神剑”幻出点点紫光,一时间仿佛开辟出一道辽阔星河,每一点紫光都激起剑气涟漪,扩散出去,组合成一道防壁,暂时挡下“修罗劫”的狂风刀雨。

这一手剑技妙到巅峰,将“紫霞神剑”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旁人只能看到点点紫芒,闪烁放亮,根本看不清楚剑刃纵横的轨迹,但这一切的绚丽耀眼,却都比不上左手荡出的那抹绿光,一瞬间的惊心动魄。

就连感应能力敏锐超人的妃怜袖,都很难形容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注意到黑衣人双手一分,左手从右手剑柄中抽出了某件东西,能量干扰一下子变得巨大,让自己感应不到详细事物,而地司祭就像是被一件极沉重的巨大兵器打中,整个人飞跌了出去。

这一幕也正是纳兰元蝶所看到的东西,前后寥寥数秒,黑衣人左手绽放出一抹绿芒,地司祭就被打飞了出去,仿佛承受了巨斧重锤的一击。事实上,就算真的被巨斧重锤打中,地司祭也不会如此不济,那抹绿光来得神秘,偏偏威力又大得出奇,如果地司祭手中的兵器不是超级法宝,肯定在这一击之下被打成两段。

地司祭被打飞出去,包围网顿时出现空隙,黑衣人趁势脱出,狂风刀雨亦在这时突破紫霞剑气而入,黑衣人跃起飞退,中途承受狂风劫狱部分威力,身形一滞,摔落在沙地上,无数风刀、狂沙追击而来,黑衣人眼见难以防御,左手疾挥,瞬间绿芒放亮,化为一支巨木似的大剑,正面硬撼沙雨风浪。

第二次使用,这次众人都看得清楚,黑衣人左手握着一柄长仅数寸的小剑,剑刃过短,在强光掩映下甚至看不太出来是否真有实体剑刃,绿光由剑柄中生出,无形无定,变幻自在,一下子组成巨剑,一下子又变为长枪、弯钩,兼具威力与灵活,正是“紫青双剑”之一的“青霞神剑”。

“紫霞神剑”锋锐无匹,但论起爆发性的破坏威力,青霞似乎犹在紫霞之上,这一下硬撼“修罗劫”,青色透明的巨大剑刃里头,蕴含着沛然之威,与狂风劫狱所鼓动的刀雨一碰,发生剧烈爆炸,已是强弩之末的黑衣人承受不住,被轰飞出去,在黄沙上洒下一长道血迹。

漫天黄沙落下,显露出隐藏在沙中的人影,这个人刚才自空中的飞行器上跃下,一落地便发动袭击,逆转了战局。白袍飘飘,血眼狰狞,能够使用“修罗劫”的心眼宗人,自然也只有那个在黑暗中操控一切的心眼宗主了。

“……紫青神器居然·在·你·的·手·上……”

依然是那么古怪的说话腔调,但在河洛剑派与心眼宗的关系渐渐为人所知后,这样的说话方式只会让人觉得故弄玄虚。

黑衣人呕出一口鲜血,从沙地上挣扎站起,指着心眼宗主:“少在那边装神弄鬼!你到底是谁?报上名来!”

一开口,黑衣人的声音年轻而富有朝气,全然不是阿古布拉王的声调:心眼宗主身躯一震,察觉到自己弄错了人,很有可能还中了敌人的计谋,正要有所应变,却是迟了一步。

“……昔日一众师兄弟之中,你对名利素来淡薄,与我虽不亲近,却也没有仇恨,若非今日亲眼所见,我实在很难相信,你会组织什么心眼宗,做出这么大的事……”

说话声音从后方传来,在话声响起的同时,一股刻意迫出的凌厉气势,自后方笼罩住心眼宗主全身,让他清楚地了解,只要自己稍有妄动,便会引来敌人的全面攻击,而在先机已失的情形下,承受这攻击的自己将非常不妙。

“时间过去那么久,人总是会变的,你过去也不是会玩这种把戏的人,现在这算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

或许是因为身份被认出,无须再隐藏什么的关系,心眼宗主说话的口吻回复正常,不再是之前的怪腔怪调。

站在心眼宗主身后的男人,来得离奇,没有人看到他是怎样现身,既不是由天而降,也不是破地而出,是忽然之间就出现在那里,当人们注意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那边,控制住局面了。

这个男人并未遮脸蒙面,在阳光下,他的面容被众人看得清清楚楚,素来平和的表情,这时增添了几分严肃感觉,不怒自威,令人不敢造次,正是日前失踪的龟兹国主阿古布拉王。

“我奉劝你不要太得意,占了一点优势,不代表稳操胜券……”

“我也奉劝你,最好别在这个时候轻举妄动,即使我未必大有胜算,但如果在眼下这种情况下动手,已足够让你付出很大的代价,这点你应该很清楚,同门师兄弟,你该知道我的本事。”

阿古布拉王缓缓说话,语气中不带威胁,却充满自信,无形中生出一股压力,镇住前方的敌人。

心眼宗主冷笑一声:“确实,你的本事,当年河洛九子的每个人都清楚得很……虚·江·子!”

太平军国时期,河洛剑派除了掌门与几位长老耆宿外,就以中生代虚字辈的多名弟子最为活跃,各有一身惊人艺业,主持正道,行侠仗义,被江湖豪杰合称“河洛九子”,威震当代。

战火无情,河洛九子虽然修为不凡,但是在与太平军国频繁激战中,也无法避免伤亡,到最后,河洛九子仅余四人,其中虚谷子被逐出门墙,李慕白下落不明,真正留在河洛派支撑大局的,唯有虚河子、虚原子两人,这也是当今天下人所共知的事实。

随着时间过去,已经阵亡的人们,不管生前多么有名气,终究会慢慢被人所淡忘,现在还记得“河洛九子”之名的人已经不多,更鲜少有人会记起,九子之中除了现为河洛掌门的虚河子,还有一个行事稳重方健,差一点就要坐上掌门之位的虚江子。

根据文献记载,虚江子得到前任掌门的真传,通晓河洛剑派诸般绝学,武功高得出奇,更得到同门的拥戴,一度被前掌门钦点为继任人选,若不是在太平军国之战中阵亡,今时今日,河洛剑派的掌门人必定不是虚河子,也就不会有长河真人的存在了。

当这个早已埋葬在历史之中的名字,再一次被叫唤出来,造成的效果本应非常惊人,但在场的人却没有什么反应,阿古布拉王表情镇定如恒,淡然道:“名号已经是过去的事,现在提来没有任何意义,就像你……当年的修为甚至还不足以列名九子,十多年来勤修苦练,今日也成为河洛派中的有数高手,干出了这么一件大事。”

“嘿,后悔了吗?当年的虚真子确实只是一个弱小人物,你们没有一个看得起我,但风水轮流转,今日便轮到你要付出代价了。”

心眼宗主傲然说话,语气极硬,阿古布拉王却明显不当一回事:“付出代价吗?单凭眼前这些恐怕不够吧?魔门绝学你练得并不好,虚原子也未能发挥超级法宝的真正威力,你们两个人联手,再加上那一堆活尸人偶,我是没有能力将你们一举消灭,但要说你们能对我产生什么重大威胁,这就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或者……你们是把希望寄托在仍躲在后方沙丘的那只黄雀身上?”

这句话说完,后方十余尺外的那座沙丘,顿时有了变化,一道白影从沙丘之中缓缓升起,虽是被深埋在沙丘内部,但周身却连一粒沙子也没有沾着,一层无形的气罩,将这人从头到脚给包里护住,沙尘不沾身。

如果是普通的武者有此表现,那便足以展露一身内力高强,不过来人并不是凭个人武功做到这些,而是以手腕上法宝所施放出的力场隔绝外物,阿古布拉王注意到了这点,更清楚来人的身份极不寻常,很可能就是自己这些年来持续追查的心眼宗最高法宝开发师。

环顾当世,河洛剑派在开发法宝的技术上,确实堪称优秀,但心眼宗能在短短十余年内取得偌大突破,不仅开发出许多幻觉法宝,更将阿默兹狼重现于世,这就不是河洛剑派独力能完成,况且自己由虚谷子口中得知,太平军国之战后,河洛派的技术人才凋零,并没有什么可以执牛耳的大匠师,所以,心眼宗的法宝技术,必定另外有高人相助,自己多年来一直追查这个人的资料,但此人却被心眼宗藏得很深,半点线索都没有泄露。

直到今日,心眼宗为了此战,可说是资源尽出,不但两名最高首脑联手出战,就连幕后的这名神秘人都现身出来,确实是一副要摊牌的样子。如今,虚原子折了一臂,又连发三记大地震波,短时间内无法再启神戟异能;虚真子的功力自己心里有数,“修罗劫”虽是不世奇功,自己倒也还承受得住;那么今日胜负的关键,便在这名神秘人身上。

“千万别误会,也别搞什么先发制人,我不是战斗人员,来这里只是单纯跑龙套过场,拿个全勤纪录,不用把我当成战斗对象,要是有得选择,我根本一点也不想在这里出现!”

女子的嗓音从后方传来,特别低沉的声音,听得出来是使用变声仪器的结果,阿古布拉王正以全身气机压制心眼宗主,若敌人有什么动作,在气机牵引之下,第一时间便招来重击,绝难防御,但听到这特别变造过的低沉女音,仍旧让他一阵愕然。

“……是你?”

说话的嗓音经过改变,已不是本人的声音,而且那个人以前绝不会用这样的口气说话,但这番话听在耳里,阿古布拉王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那名故人,或许,是因为天下的女人虽多,怪成这样的怪女人却实在寥寥无几。

“哇!不会吧?我站的位置你看不到,声音也经过变造,口气和以前完全不一样,这样子听你也知道是谁?你该不会一开始就心有定见了吧?”

如果说先前还是半信半疑,现在就没有什么好怀疑的了,阿古布拉王点了点头,道:“果然是你……”

奇异的对峙成形,阿古布拉王压制住心眼宗主,背后出现了狼司祭,而被击飞至远处的地司祭,这时已重新站起,手握神戟,朝这边赶来;那名受伤呕血的黑衣人,却不知是对阿古布拉王太有信心,还是为了什么别的理由,竟然飞奔冲出,弃下这边的战场,赶往另一边驰援。

妃怜袖、纳兰元蝶正在生死关头,光是这一群尸偶战士的威胁,倒是还好,但抵挡前后三次大地震波的伤害,却是两人无力支撑下去的主因,黑衣人的来援,无疑是救命的及时雨。

“紫霞神剑”纵横飞舞,砍金断铁,所向披靡,之前被大地神戟挡住,其威力无法尽其全功,现在碰到超级法宝以外的金属,整个特性完全被凸显出来,尸偶战士的强悍身躯与剑上紫光一沾,立即被削断,只见耀眼的紫光不住飞跳,每当紫光闪动一次,就有一具尸偶战士被破坏。

这些尸偶战士的身躯,都经过特殊强化,部分的外壳、骨架甚至由合金铸造,就算被砍头、截肢,也都还能活动一段时间,爆发出要命的最后一击,与敌同亡,但黑衣人对这种改造尸偶似乎很有经验,出手迅捷无伦,紫霞挥斩,绝不是单纯的一下斩击,横劈之后立刻竖砍,两下紫芒闪动后,尸偶起码被分解为四块,不管生命力有多顽强,蠕动尸块所能造成的威胁性终究有限。

单纯以锋锐度所造成的杀伤威力来看,“紫霞神剑”犹胜伽利拉斯的“水龙吟”一筹,但如果单凭一柄锋锐神兵,就能将这些尸偶战士切菜砍瓜般杀灭,那心眼宗耗费偌大资源所开发的秘密武器,就只是一堆烂渣,所有技师的心血全变成笑话。

尸偶战士能使气发劲,周身也有护体力量,配合坚硬的合金身躯,寻常刀剑别说砍之不入,光是砍中,都会引来强猛劲道反震,换作是普通人持神兵,在砍到目标的瞬间,便被反震力量给震麻手腕,尚未砍断尸偶身躯,兵器便要脱手,根本不可能拿来连砍,更别说纵跳如飞,连续闪电砍倒敌人。

就算是实力不错,经过相当锻炼,像纳兰元蝶这等级数的武者,也不可能做到如此效果。使用“紫霞神剑”会被神兵汲取自身元气,用得越久,耗力越大,对身体的负担也越重,此消彼长之下,还要承受敌人的反震力量,最多连砍上十几个,挥剑的力量与速度就会大幅下降,为敌所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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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一看到黑衣人用这等速度使剑,内行人马上知道其中厉害,那正是本身修为、身手均臻上乘的具体表现,任何方面只要稍差一点,都做不到现在的杀伤力,而且,黑衣人能缔造如此战果,还另有原因。

“紫霞神剑”锋锐无匹,这是杀伤主力,但黑衣人左手的“青霞神剑”变幻无方,却是让他能维持高杀伤力的关键。

“青霞神剑”几乎没有剑刃,剑身全由一团青光凝化而成,挥动之际,与其说是斩击,其实更偏重打击,所变化出的剑身忽长忽短,时如钩、时为锤,虽是全无锋口,却力重千钧,凡是被青光带过的物体,马上被砸飞出去,甚至扭曲变形,黑衣人先以青光开路,扫开所有阻碍物,孤立出自己的目标,进行瞬间斩杀,只见青光、紫芒错落闪动,几乎只是一眨眼间,黑衣人就从尸偶群中清出一条路来,杀进包围圈中央,与妃怜袖两人会合。

“尊驾是……”

纳兰元蝶一句话没问完,黑衣人抢先道:“你们两个没事吧?刚才为了引蛇出洞,没法先支援你们,真是对不起了。”

声音出奇熟悉,纳兰元蝶肯定自己曾听过,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更猜不透是谁会与阿古布拉王联手行动,正要开口询问,妃怜袖已经开口:“你认不出他是谁吗?他是任兄啊!”

“任、任兄?”纳兰元蝶一怔,随即猜到,失声道:“任徜徉?”

黑衣人拉去头套,露出本来面目,赫然正是失踪多时的任徜徉,他点头道:“果然瞒不过你,遮头遮脸只能骗过普通人,你应该一听声音就认出我来了。”

其实,早在听见任徜徉开口之前,妃怜袖就已经认出他的身份,只是这点此时不用解释,妃怜袖真正想弄清楚的,是另外一件事。

“当时,我与阿古布拉王在王宫内会谈,他忽然离开,有一段时间行踪不明,是去救你与姗拉朵女士了吧?”

阿古布拉王是河洛剑派的顶尖高手,以他的修为,察觉王城之外的骚动不足为奇,自从姗拉朵的王后身份被揭露后,妃怜袖便想到当时阿古布拉王之所以离开,多半是为了赶去救人,所以姗拉朵、任徜徉的失踪,也就顺理成章了。

面对这个问题,任徜徉没有立刻回答,显得很犹豫,但这样的表现已是最好答案,妃怜袖也不再追问,只是提醒任徜徉一件异事。

“像修罗劫这级数的绝顶武学一经运使,周遭真气鼓荡,形成能量干扰,我无法准确探测出运功者的数据,所以也无从对比。”

妃怜袖道:“根据资料,狂风劫狱是修罗劫的第一式,威力最弱,话虽如此,今天这一式的威力,却与那天洞窟之中,我们所见识到的另两式修罗劫天差地远。”

任徜徉道:“是啊,那个鬼洞窟,先天上克制释家武学,害得我们在那里发挥不出应有力量,被打得好惨,敌人明明只有十成力,都相对变成加倍,这次换到一般战场,谁也不占地利之便,终于轮到他们要有好戏看了。”

“嗯,你觉得就只是因为这样吗?”

“不然你想说什么?”任徜徉又看了妃怜袖一眼,顿时省悟:“你是说,那天我们所看到的心眼宗主,把我们打得落花流水的那个,并不是现在这一个?”

“我无法判定,只能说有这可能,希望你们谨慎小心,别误中了敌人计策,一着错,满盘输。”

妃怜袖说得慎重,任徜佯也知道她所言非虚,当下就想提气发声,告知阿古布拉王,请他有所戒备。

同一时间,处于三方面遥遥包围中的阿古布拉王,在压制心眼宗主之余,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狼司祭的身上,这位风雨故人的出现,大大超出了他意料之外。多年相交,阿古布拉王深知此人厉害,半点也不敢小觑,生怕她突然放出什么攻击法宝来。

“你怎么会和心眼宗混在一路?难道……这一波河洛剑派的内部动乱,也有朝廷的黑手在幕后操弄?武沧澜到底想干什么?到慈航静殿玩火还不够,要把河洛剑派也拉进火圈吗?”

阿古布拉王问得疾言厉色,狼司祭却回答得满不在乎。

“武沧澜到底想干什么?这种事情你还是自己去问他吧!如果他还是十几年前那种个性,估计他也回答不了你的问题,至于玩火,他和银劫早已玩得习惯,就算不去慈航静殿搞,早晚也会搞到河洛剑派,只不过这件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你躲在域外多年,可能还不晓得,我现在是朝廷钦点的头号通缉犯。”

狼司祭双手一摊:“当然也不是我愿意的,不过银劫派出的那些走狗确实卖力,像杀狗一样把我当野狗追着跑,差点就被他们干掉。后来流亡到域外,才刚刚听说这边有个怪异组织,他们就主动找上门说要吸收我……你知道的啦,我只是一个单纯的上班族技术员,太复杂的事情一个不懂,要保命又要找地方吃饭,哪有这么容易?只好依附当地组织,先来混口饭吃,后来意外发现这组织与河洛剑派的关系,已经是上了贼船,想下也下不了了。”

“这么多年都是你在替心眼宗主持研究?阿默兹狼是你的作品?以你与大武龙族的关系,怎么会闹到这种地步?”

“大武龙族都快被那家伙给杀光了,和他攀亲带故,你不觉得只会死得更快吗?至于什么阿默兹狼,那就好笑了,明明是尊夫人的杰作,怎么能说是我的作品?这个烂摊子没有人收拾,我硬着头皮顶上了,你不谢我收拾善后,还要怪我吗?”

狼司祭轻描淡写几句话,把事情推得干干净净,阿古布拉王不感意外,道:“你今天来,也是要帮他们夺取西门宝藏?”

“呵,西门宝藏?这句话拿去骗小孩子吧!后生小辈可能不晓得,唬我就不必了,西门朱玉生前忙到晕头转向,哪有时间搞那么多宝藏留下?还不全是靠鸠占鹊巢的本事?此处有宝不假,但要说是什么西门宝藏,嘿,那不过是西门朱玉张冠李戴的能耐。”

狼司祭冷笑:“这里本是白虎一族故居之地,灭亡之后,楼兰凤族老实不客气地将人家老巢占为己有,建起了要塞、库房,加上了特有封印,在这边研究白虎一族的遗产,研究到自己也灭亡,最后西门朱玉循线而来,关上这两族的遗迹,又加了他自己的封印,想要留着日后处理。他死后,这里就顺理成章地变成了西门宝藏。嘿!山河依旧,人事全非,就是这种滋味了。”

“你果然全都知道,那你今日来此,是有把握开启此地的封印了?”

“哈,少来这一套,楼兰、白虎两族均是以各自的血缘施加封印,没有凤、虎两族人的血,根本不可能开启封印,更别说西门朱玉成事不足、乱事有余,胡乱加上了自己的第二重封印,想开启此地,必须要连续破解三道不同的印锁,就算是你也未必能再开一次,我才不会没脑子,跑来做这种高难度任务。”

狼司祭高声大笑,阿古布拉王首次泛起不安的感觉,这个敌人的出现纯在意料之外,她既投奔心眼宗阵营,自己的盘算便被全部打乱,很多刻意保守的秘密,敌人可能早已知悉,而自己却直至此刻才明了这一点。

“你大概也觉得很奇怪,如果我们明知道此处无法开启,又料到你弃下王位而走,必是存心引蛇出洞,要在这里等候我们上钩,我们又为什么要乖乖过来让你砍呢?”

狼司祭冷笑道:“那个答案……当然是为了在这里干掉你啊!”

此语甫毕,另一边忽然传来任徜徉的大喊,示意警告,表示心眼宗主功力不对,可能有诈。这一声大吼震动四野,包括阿古布拉王在内的所有人都清楚听到,狼司祭摇摇头,道:“嘿,这小子真是太小看你了,就算没这提醒,你也不会相信心眼宗首脑只有我们三个人吧?你看似粗豪,其实心眼细得很,连亲生女儿也瞒了这许多年,从不让她知道重要秘密,当然,我们这边也省得抓人取供就是了……”

“闲话休提,你不是要干掉我吗?光在这里说这些,有何意义?”

“哈哈!河洛剑派最重养气,对敌时讲究以静制动,你这样催着我们动手,是心乱的征兆,大家一场旧识,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啊!其实呢,对付你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你武功太高,正面相搏,我们没有人打得过你;要说什么放毒下药,尊夫人是这方面的大行家,也不晓得留了什么万能套餐给你,多年来这些蠢蛋数次加害,都没能把你怎么样,真是明枪不行、暗箭也无效,被你一个人阻头阻势,十几年也拿不下域外,弄得这些蠢蛋又是搞生化兵器,又要到处放瘟疫,嘿,真亏了他们,我才知道当坏蛋要征服世界,居然这么辛苦。”

狼司祭说话同时,地司祭也来到近处,摆出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阿古布拉王虽感威胁,但真正让他放心不下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如果虚真子并不是真正的心眼宗主,那么就是宗主的替身,传说心眼宗在宗主之下,有三位身份神秘的大司祭,今日的场面不妨视为三大司祭到齐,阵容确实堪称坚强,但真正的心眼宗主又到哪里去了?是躲藏起来预备暗中偷袭?还是有什么其它的打算?

如果只是藏匿等待出手,那倒是不幸中的大幸,一切问题仍可由自己承担,最怕的就是计划早已被看破,敌人趁隙反击,做出什么厉害的非武力部署,那就……

“哦,怎么好像神色不宁啊?是心里有事放不下吗?哈哈,虚江子英雄一世,到底还是有牵挂的人啊!这也难怪,疼爱子女是父母天性,正常人都会放不下的。”

狼司祭说着,忽然叹了口气:“闲话休提,你且猜猜看,真正的宗主不在,到底是干什么去了?你家王宫的建筑牢不牢靠?经不经得起修罗劫轰击?”

最担忧的心事被一语道破,阿古布拉王心头一震,本来无懈可击的气机流转,出现了一丝细小破绽,尽管这丝破绽几难察觉,但正与之气机相牵引的虚真子却立生感应,第一时间发动反击,而一直在说话制造机会的狼司祭,也在这时候出了手。

异光流转,五色神石激速飘射向阿古布拉王。

※※※

当两股巨力正面对撞,阿古布拉王所担忧的事,也在龟兹王宫中发生。

妃怜袖、纳兰元蝶走后,拓拔小月调动兵马,准备种种防御,希望在心眼宗发动第二波袭击之前,尽可能多加强王城的防护,否则上千魔狼一次来袭,王城必然无幸。

除此之外,王后的丑闻杀伤力甚大,龟兹子民未必都还忠于王室,拓拔小月也需要时间去安抚民众,一切都要赶着与时间赛跑。正当拓拔小月焦头烂额之际,却没料到心眼宗的第二波攻击,竟然以这样的形式发动。

没有上千魔狼,没有大批高手,甚至连一件强力法宝都没用上,单单只用了一个人:心眼宗主单枪匹马独闯王宫!

拓拔小月先前也曾猜测,心眼宗主的武功如此厉害,又志在龟兹,那为何不擒贼擒王,先刺杀自己与父亲,这样不是很容易就可以把龟兹弄到手?后来得知父亲身怀绝技,这疑惑看似有了解答,却还是有一个破绽。

自己平时出入王宫,也曾多次远离龟兹,心眼宗伤害不了父亲,却大可以擒下自己来要胁,这种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总不会是心眼宗的人太过白痴,没想到有此一着吧?肯定是他们顾忌些什么,自己不知而已。

但不论如何,当自己想象多时的场面终于发生,心眼宗发动针对自己的斩首攻击,拓拔小月才知道情势有多严重。

那个身穿白袍,头戴三角白头套,上头还画着一堆血红眼睛图案的怪人,看起来像是个装神弄鬼的滑稽骗子,离奇地出现在王宫之前,毫无征兆,但当他开始出手,却像来自幽冥的死神,将周围化成地狱。

哪怕是魔狼来袭,都没有给王家骑士带来如此大的损失,心眼宗主缓步走过,阻挡在前的王家骑士突然离地飞起,身遭莫名重击,还在半空就浑身喷血,掉落地上时,早已变成一具肢体扭曲的死尸。

拓拔小月被惊动,赶了出来,见到这样的场面,才发现敌人的目标必定是自己,莽撞现身太过不智,但此时想要再躲起来,却又已是难以脱身,幸好两大统领在此时赶来,挺身护主。

北宫罗汉、宇文龟鹤,这两人是域外一等一的高手,面对这两人的联手夹击,就算是心眼宗主,也不可能再像早先那样轻松。

然而,也只是没那么轻松而已,事实证明,“没那么轻松”与“很辛苦”之间,存有一段不小的差距。

北宫罗汉的法宝“浑天印”,所释放出的红光无法锁定心眼宗主,连带也让宇文龟鹤配合的第一击落空,紧跟着,一股突然生出的冰冷冻气,将方圆二十尺内的世界变成一片冰霜。

修罗劫·寒冰劫狱!

这一击,曾经让孙武、任徜徉吃足了苦头,此刻重现,就算扣除了阿鼻血的克制,情形也没有好到哪儿去,十余名身在劫狱范围内的王家骑士当场毙命,两大统领身遭强大劲道轰击,尽皆重伤,虽然他们斗志仍顽强,一心护主,但挨上一击之后,双双被困于冰封之中,不管他们要做些什么,那也都是破冰而出以后的事了。

拓拔小月站得够远,这一击“寒冰劫狱”她得以身免,眼见强弱悬殊,她第一时间选择转身离开,务必要把敌人引走,远离此地,才能减低伤亡。

这个想法很正确,却无力贯彻执行,她才刚转身举步,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轰得离地而起,在浑身剧痛中,深陷入后方的一堵墙内,好不容易意识稍微回复,转过身来,便看到心眼宗主已来到身前,正朝自己举手掐来。

“要·命·的·束·手·就·擒!”

怪异的声调似蕴含妖异邪力,令人浑身松软,生不出抵抗的念头,拓拔小月强忍住想认输的冲动,勉力挥起右手,想拨开敌人的手。

这是全然无意义的举动,心眼宗主的伸手,来势虽慢,却肯定蕴含劲道,以彼此的实力差来看,就算是拓拔小月运足全力去推,都只是蜻蜓摇石柱,不可能有什么作用,更别说此刻浑身酥软,运不出力道。

然而,奇迹正是在彼此都意想不到的时候发生,拓拔小月挥出的右手,在碰到敌人的瞬间,两股力道一碰,非但将敌人的手给拨开,余力未尽,竟然让心眼宗主身形一晃,假如不是他立即止住身形,甚至还会后退小半步。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拓拔小月吃了一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于眼前所发生的事,拓拔小月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甚至可以说意识不到发生什么事。

自己的武功是高是低,拓拔小月向来心中有数,自己分心于政务,刻苦练功的时间本就不多,如果不是靠着祭刀来撑场面,凭自己这点微末修为,在真正的高手眼中,绝对是连渣都不如。

纯内力的比拼,在高手对决中,是属于硬碰硬,毫无花巧的硬仗,半点都取巧不得,这也是拓拔小月的最弱项,过去都是凭着祭刀的异能,战斗时尽量发挥招式、速度上的优势,绝不与敌人硬拼内劲,否则自己的实力马上就会泄底。

这些事情拓拔小月自己都很清楚,对上心眼宗主这种强人,自己根本称不上他的对手,不过是一只随手可捏死的小虫,如果连会使“如来神掌”的孙武、任徜徉都遭惨败,自己还有什么资格与心眼宗主动手?

心眼宗主的一爪,直探颈项而来,若是被他掐中,后果可能是束手就擒,也可能是当场就被掐断脖子断气,紧要关头,下意识地想要自救,挥手出去想推开,但在手挥出去的同时,也有心理准备,可能两边劲道一碰,自己就会被震断手臂。

脑里都已经浮现臂骨震断、刺出皮肉的画面,预期中的痛楚却迟迟没有到来,反倒是自己随手的一推,居然将心眼宗主的一爪给拨开,碰撞时感受到的爪上力道也不大,难道……这个心眼宗主有问题,不是真货?

拓拔小月一愣,随即想到这个可能性很低,若说心眼宗主是假,他刚才那一式“修罗劫”威力无俦,一招便打得王家骑士两大统领重伤,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本事,北宫罗汉、宇文龟鹤也没理由陪他做戏。

这样的错愕,不只出现在拓拔小月身上,同样也让心眼宗主一怔,适才拓拔小月的一下挥手,自己不以为意,但两人双手对碰的一瞬间,一股雄浑内劲自拓拔小月腕上透出,将自己的一爪给弹开,这股内劲不仅浑厚绵密,更是河洛剑派的正宗心法,怎么会出现在拓拔小月身上?

“故·弄·玄·虚!”

这四字从心眼宗主口中说出,令人觉得格外刺耳,但为了确认情势,心眼宗主再次出手,仍是一爪探出,抓向拓拔小月的脖子。

刚才的侥幸,拓拔小月不认为自己会有第二次好运,可是,就算自己回头奔逃,也没法破墙而走,既然逃跑无路,只有奋起挣扎了,目前与敌人的距离太近,祭刀刀身过长,拔出了也难以灵活使用,仍是只能最简单地挥手还击。

心眼宗主意在试探,没有全力以赴,使上了四成劲,拓拔小月奋力求生,全力挥手出去,双方再一次对碰,当两只手碰在一起时,心眼宗主再一次得到确认,拓拔小月手上传来的反弹力量,确实是正宗的河洛派“太极真气”,而且运转之际圆熟老辣,绝非新手初学乍练,怎么看都是具有数十年勤修之功。

拓拔小月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妙龄少女,就算再怎么天资聪颖,也练不出这样的浑厚内力,况且日前洞窟内一场混战,自己对她的微末功力心中有数,怎会在短短时间内增强至此?肯定是有人将力量输入她体内,而她自己却懵然不知。

“虚江子果然对·女·儿·心·疼·得·很,但就算留下几成内力,又·护·得·住·谁·了?”

心眼宗主在冷笑声中说出的话,拓拔小月似懂非懂,她听不明白虚江子是谁,但从话意判断,应该就是自己父亲阿古布拉王,若说父亲走之前曾输留内力给自己,这种事情是合情合理,但为何自己全无半点印象?而且在此之前,此事也无征兆,父亲当真在自己体内留下内力?

心中怀疑,拓拔小月觉得父亲此举实是败笔,若真有此事,父亲起码也该告诉自己一声,让自己能靠这股力量偷袭敌人,打敌人一个出其不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反把自己吓一跳;再者,自己武艺低微,与其把真气输给自己,还不如输给北宫罗汉,这样更增胜算。

输出功力极伤自身元气,父亲若把真气输留给自己,他那边情况如何?若是碰到强敌,如何是好?

拓拔小月想着这些问题,心中叫苦。心眼宗主前行一步,一股无形压力直逼而来,拓拔小月知道敌人这次要来真的了,自己体内就算有父亲留下来的内力,却没有足够的本事去发挥,对付寻常庸手自是大占便宜,却不可能真的与高手正面对战。

正思索间,心眼宗主又是一爪探来,出手形式、方位都与先前一样,可是正面承受这一击的拓拔小月,却明显感觉出不同,这一爪夹带劲风,招未至,气劲已封住自己退路,看似平凡无奇的一爪,蕴含着五种以上的生克变化,不管自己怎样格挡招架,都会被敌人的变化给打倒。

情势又回复到最初的束手无策,只能在无奈败死、束手就擒之间选择其一,眼见敌人的一爪将至,拓拔小月把心一横,再一次挥手推出,想要奋力一战。

“嘿!”

心眼宗主一声冷笑,拓拔小月的反应在他预料之内,这一爪的击出速度陡增,预备先折断她的手臂,再掐住她的咽喉,微裂喉骨,让她知道厉害。

十拿九稳的一击,眼见就要得手,心眼宗主眼前一花,竟然失去了拓拔小月的身影,心中一凛,却见她低腰跨步,形若闪电破空,瞬间掠至自己身前极近处,挥出的左拳收回化肘,一记肘顶,将全身力量集中于一点,重轰而来。

慈航静殿、河洛剑派都有类似的肘顶招术,与一些不世武学相比,这当然算不了什么,但电光石火间的匆匆一瞥,拓拔小月这一击的运劲、速度、姿势俱皆完美,便是心眼宗主自己,一时间也想不出自己处于此情此境更好的攻击形式。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

既然完美,就会有完美的效果,拓拔小月一下闪进心眼宗主双臂活动范围内,肘顶敌人小腹,速度迅若奔雷,换作是对上普通高手,这一下别说把人打飞出去,肯定是筋折骨断,倒地不起,但心眼宗主岂是易与,简单举掌一挡,拓拔小月的一肘撞在掌上,像是撞在什么极柔软的物体上,所有劲道未及发出,就被承受化解。

化劲、散劲,本就是河洛剑派的看家本领,似心眼宗主这样的高手,承受敌劲,以柔化刚只是第一步,跟着便是反弹回去,尤其是这种拳掌相碰的情况,只要反向将拓拔小月的拳头黏住,反弹拳劲回去时,她不但无法闪躲,更立刻会演变成互拼内力的局面,届时无论这小丫头有什么打算,一招就可以将她擒下。

理所当然的打算,却在实行上出了问题,心眼宗主正要反弹敌劲,拓拔小月体内忽然爆发一股更强横的大力,不但震开心眼宗主的手掌,更让拓拔小月如陀螺似的激转,高速转动中,拳打、指戳、脚踢,乱舞攻敌,力道又大,速度又快,又是近距离内连环递出,即使是心眼宗主这样的高手,心存大意之下,一时间也有些手足无措,应付吃力。

“哼!”

连吃了几个暗亏,心眼宗主怒意上涌,左掌一转、一推,在身前立出一道柔韧的气墙,全数封挡拓拔小月的乱舞攻击。这一掌看似平凡,却已蕴含河洛派武技菁华,任敌袭千刀万剑,俱是一掌尽封,只要先把拓拔小月的这一轮攻势接下,跟着便施展“修罗劫”,重手轰击,绝不允许她再出些什么奇异怪招。

对拓拔小月用“修罗劫”,这本是杀鸡用牛刀的过激行为,但连吃几个暗亏后,心眼宗主收起轻慢之心,决意狮子搏兔,再不给这连连超出自己估计的诡异少女半点机会。只可惜,这个决定仍是慢了一步,拓拔小月竟似完全把握住敌手心态,心眼宗主才释放出气墙,正急转攻敌中的她,忽然收招撤身,以倍于来时的神速退走,敌人还来不及变招拦截,她已轻轻巧巧地退回去,靠墙站立。

没能拦下拓拔小月,任她说来就来、说走便走,对心眼宗主而言,这是莫大的耻辱,更令他怒火中烧,冷哼一声,气墙余劲向外震出,踏脚之处的青石砖、周围的墙壁瞬间爆裂,一时间地上的青砖碎裂炸起,两侧墙壁轰然颓倒,一副天动地摇的骇人景象,直逼拓拔小月而来。

拓拔小月靠墙而站,面对这惊人的一幕,竟是不做任何反应,看似镇定,其实却是无力做出反应。刚才与心眼宗主两度碰手后,心眼宗主第三次出手,自己已知不敌,正不知如何是好,突然间一股热流在体内窜走,穿经过脉,所经之处如遭电殛,身不由主地动了起来。

还没意识到自己的行动,整个人就已经如箭飙出,举肘攻敌,在战斗中,体内的热流接连生变,身体也随之反应,热流到哪里,手足便摆动出击,其之速度、力量,都非自己能够控制,甚至就连一轮攻击完毕,瞬间撤离,这都是体内热流影响之下的反应,非己所为。

一轮激烈抢攻,退回的时候,拓拔小月气空力尽,心头狂跳,差点就脚软栽倒在地,可是一靠上背后的墙壁,消耗的元气瞬间回复,拓拔小月精神大振,面对敌人,摆出防御姿态。

对于刚才发生的一切,拓拔小月自己犹如身在五里雾中,搞不清楚。在自己生平所听过的各种实例中,武功高强之人确实可转赠功力,传输真气给别人,但再怎么灌功传气,都没听说灌入体内的功力,隔了一段时间后还能窜走,操控人体发招,此事闻所未闻,自己也想不通父亲怎么能做到。

同样的问题,也让心眼宗主感到困惑,最初他确实判断是阿古布拉王在女儿体内做下手脚,但哪怕是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先灌入真气,多日后产生反应,操控人体。勉强要说的话,除非是极近距离内输气操控,这才有可能做到,换句话说,拓拔小月身边有高人隐藏护持。

“……不是虚·江·子,那么……是姗·拉·朵?”

心眼宗主说出了姗拉朵之名,拓拔小月心头一震,听其话意,难道是分离多年的母亲在暗中相助,替自己解围吗?

“唔……不……姗拉朵无·此·能·耐……”

心眼宗主微一思索,便肯定了这点,姗拉朵种种惊天手段虽奇,但拓拔小月体内的真气,货真价实,必定是绝顶高手灌输,姗拉朵怎样都不可能有此修为,不该是她。

刚才心眼宗主一怒发劲,裂石毁墙,两边墙壁尽皆倾倒毁坏,就算没有坍倒,也出现大片裂痕,这些裂痕分向左右蔓延,直延伸向拓拔小月身后的一堵土墙,在一片残破景象中,就只有那堵土墙完好无缺,显得份外突兀。

一堵土墙分隔两边,墙的这一边是拓拔小月,另一边……又是什么?

拓拔小月靠墙而站,发现心眼宗主的目光不对,虽是朝自己看来,可是目光落点不在自己身上,竟似穿透自己,直探土墙之后。察觉到这点,拓拔小月也发现自己身后土墙的异常,再细心一探,赫然发现墙后传来丝丝热气,迅速透入自己体内,也就是这一股热气,让自己能与心眼宗主周旋至今。

“何·方·高·人·阻·我·大·事?”

心眼宗主长声喝问,土墙之后没有任何回应,拓拔小月也不敢出声,周围陷入一片静寂,整个情况怪异莫名。

沉默之中,心眼宗主忽然想起一事,拓拔小月最初所使用的力量,确实是河洛派正宗内力,但环顾整个河洛派,根本找不到可以隔墙控人、还能爆发如此强横力量的高手,如果说是别派高手所为,又为何能使出如此纯正的河洛派内力?

想到这一点,心眼宗主陡然一震,意识到了那个答案,激动之下,身上白袍无风自动,浑身杀气大盛。

“百变天魔?西·门·朱·玉·你·果·然·未·死!”

心眼宗主奇异的说话方式,一字一顿,听起来非常刺耳,却也让旁人印象深刻,拓拔小月听上几次后,现在已经比较能够习惯,但这次情形不太一样,心眼宗主一字一字地说话,竟像是气愤到极点,咬牙切齿地讲话,而他所说出的话更是匪夷所思。

西门朱玉未死?这件事如果是真的,大概有很多人会睡不好觉,也有很多人会欢喜若狂,但这怎么可能?十几年来,关于西门朱玉的死讯,有各式各样不同的传闻,其中最广为人所知的,就是那个跌进粪坑淹死的死法,但不管是哪一种,西门朱玉已死的这件事,都是被人确定的事,现在突然说西门朱玉未死,实在太过荒唐。

但心眼宗主也不是那种没事会大声嚷嚷的人,他会如此认定,想必是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那么,难道与自己一墙之隔的那位神秘人物,真是西门朱玉?

拓拔小月忐忑不安,同样也紧张等待这个答案的揭开,但墙后之人相应不理,不但没有出声,也没有任何其它动作,这点终于惹恼了心眼宗主,他左手一扬,周围的温度忽然疯狂下降,空中水气冻凝成冰,无形中的肃杀之气,让拓拔小月呼吸困难,心叫糟糕。

“藏头露尾,就死也死得像·个·鼠·辈·吧!”

心眼宗主吼喝声中,身形闪动,转眼间便已来到拓拔小月的面前,重掌劈落,以开山裂碑之势,轰向拓拔小月的脑门。

这一掌发招神速,拓拔小月还没意识到敌人进攻,这一掌已经劈落脑门,如果是纯凭一己之力应敌,早就被打破头颅,当场毙命,幸好在心眼宗主发掌同时,墙后传来的热气瞬间暴冲,操控她的身体活动,右手不由自主地举起,正好挡住敌人的一记重掌。

拓拔小月能及时招架这一掌,这早在心眼宗主意料之内,所以两掌一碰,心眼宗主立刻狂催内劲,排山倒海般重压而下,而拓拔小月掌上也出现强猛反震力道,双方掌力迅速递增,很快就变成了互拼内力的惊险局面。

“唔!”

拓拔小月闷哼一声,虽然竭力压抑,脸上还是露出痛苦神情。通常两名高手互拼内力,强胜弱败,结果直接分晓,但拓拔小月的反击力道非出于自身,一切都只是由墙后传输而来,她成了两股巨大力量比拼的媒介,随着两边力量增加,她承受不住,慢慢对身体造成了伤害。

情势至此也很清楚,如果这对拼再持续下去,胜负未分,拓拔小月铁定先被震死。心眼宗主虽仍显得悠然,但墙后之人却终于有了回应。

轰然一声巨响,拓拔小月身上所承受的巨力,蓦地被转移到身后的土墙,整堵土墙瞬间炸裂,纷飞散开的土石之中,蕴含的力量不住爆发,所有土石碎块未及落地,半空中就化为尘粉。

土墙粉碎,承受力量的载体消失,心眼宗主后续催来的掌力,落在拓拔小月身上,使得她五内如冰,仿佛体内每一滴血液都要被冻住,奇痛难当,正要张口叫出,一只手掌及时抵在背后,源源不绝地输入热气。

“你……”

心眼宗主的语气微感愕然,似乎是不认得来人,这也让拓拔小月为之感到有些失望,因为心眼宗主如果认不得来人,那这人也就不可能是西门朱玉复生了,然而……这人到底是谁?

拓拔小月无法回头转身,只有抬起头,望向心眼宗主的眼睛,试着从那里看到身后之人的身影。几经努力,依稀看到一抹红色身影,正想要再看清楚些,体内陡然剧震,胸腔如遭火焚,一口鲜血忍不住呛喷出来。

土墙粉碎后,双方掌力互拼回归拓拔小月的身上,情形比之前更为险恶,僵持时间只要再长一点,被活活震死就是必然结果,但这口鲜血含劲喷出,不逊强弓硬箭,距离又近,连钢板都可能被射穿,直喷心眼宗主的头脸,纵是心眼宗主自恃神功无敌,也不敢硬接,偏头闪避。

心眼宗主一侧头,拓拔小月掌上骤然涌来一股大力,劲力路数并非河洛派心法,却极为熟悉,心眼宗主不由一惊。

“修·罗·劫?”

极为熟悉的霸道内劲,炽热如烈阳,正是“修罗劫”的“火海劫狱”,自拓拔小月掌上狂飙直冲,逆撞而来。心眼宗主正分神闪躲鲜血喷出,掌上劲道不足,两边劲道一撞,顿时给震退。

“修罗劫”是魔门镇派神功之一,刚猛霸道,尤其是在强弱分明时,杀伤力最是强横。心眼宗主一被震退,知道“火海劫狱”的后几重劲道立刻会追击爆发,不能停留,马上飞掠后退,拉开距离。

心眼宗主的身影才一退,他适才所在之处就被一团烈火所笼罩,熊熊火球快速往外燎烧,本就残破的走廊被烈火吞噬,近成焦土。灼热火劲像一尾红龙般追着心眼宗主,一度要将他整个人吞没下去,直到心眼宗主举掌反攻,森寒的冰冷之风,把火龙的龙首冻成一块巨冰,雪白寒霜眨眼间蔓延开来,将烈火反过来冻成冰雪,直至火龙中段,两种属性背道而驰的力量僵持不下,巨爆炸开。

强猛的爆炸冲击,几乎将拓拔小月当场震倒,而连续成为两名强人比拼力量的媒介,对她虽未造成明显伤害,但能量冲击所留下的余波,若是化解不得其法,也足以慢慢形成残疾,幸亏按放在她后心的那只手掌,适时再传来一股暖流,使她全身热烘烘的,甚是舒服,如沐春风,更化解了所有能量冲击的余波。

当这只手掌撤开,拓拔小月浑身瘫软,差点坐倒下去,努力撑住身体的同时,更没忘记先把那个人看清楚。

“咦?你……”

红色的身影映入眼中,拓拔小月看到了一张被大白胡子遮蔽的脸,头戴红帽,身穿红衣,高大魁梧的身形,背后还扛着一个极沉重的大红布袋,整个打扮像是街头表演艺人,十分滑稽讨喜,但那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却有一股难言的威仪,令人心生敬重,不敢妄动。

“我是来自露云娜美,专门保护好孩子的圣尼古拉斯!”

白胡子老人报了名字,但却是一个很没诚意的自我介绍,至少拓拔小月记忆所及,无论中土或域外,都没有什么地方叫做“露云娜美”的。

“……或者你也可以叫我圣诞老人。”

“圣、圣诞老人?”

虽然同样是没诚意的自我介绍,但浑厚平和的声音,让人打从心里对他产生信赖与好感,拓拔小月闻言更是一惊,想起了不久之前听过的事。

“你是圣诞老人?是妃怜袖小姐的……”

话说到这里,想起这样可能泄露妃怜袖的隐私,拓拔小月闭口不言,但望向圣诞老人的目光,便多了几分猜疑之意,只是对方全然无视她的疑虑,大剌剌地指着她说话。

“……你是好孩子吗?”

拓拔小月无言以对,自己由于责任的关系,素来早熟,已经不晓得多久没有被人当小孩子看过,现在被这么一问,还真是很难回答。

“你是好孩子吗?”

又问了一次,这次语气中出现了些许压力,拓拔小月不是那种会轻易屈服于威迫的人,但被圣诞老人这么一问、手指一点,也不知道怎么的,点头“嗯”了一声。刚刚点完头,拓拔小月立即清醒,但尚未开口说话,对方已经霸气十足地摩拳擦掌,开口道:“是就行了,圣诞老人专门替好孩子出头,锄强扶弱,惩奸除恶,你就闭上眼睛许个愿,让圣诞老人替你打坏人吧!”

在拓拔小月的记忆中,圣诞老人的工作似乎不包括替人打架这一项,也与“伸张正义”八竿子打不着关系,更别说眼前这位红衣老人豪霸英武,动作里还带几分流氓气,要说是来惩奸除恶,实在没有说服力,然而,现在都已经到了这田地,也没有别的选择,只有把一切交给这位圣诞老人了……

“尊驾是……”

相较于拓拔小月,心眼宗主的态度就慎重得多,毕竟刚才几次交手,充分体认到眼前这名敌手的惊人实力,尤其是出手之时,总是暗留几分余力,更显得深不可测。

环顾当世绝顶强人,拥有这等实力的高手不是没有,但行为会如此颠三倒四,做这种古怪打扮,不以真面目见人的,恐怕就只有那一位了……

“巨·阳·武·神?”

心眼宗主的话,再次吓了拓拔小月一跳,而她马上就发现这个答案的合理性,确认这个圣诞老人便是玩弄自己大半生的那个人。

“你……你是巨阳武神?”

微带几分怒意的惊呼,对方并没有理会,一身大红色的圣诞老人,满不在乎地拎扛起大布袋,迈开大步,朝心眼宗主走去。

如果说,先前颠三倒四的种种行为,都只是正戏开演前的小闹剧,那么此刻随着迈步进逼,铺天盖地而来的凝重压力,无疑就宣示着他已认真,重头戏即将到来。

“哼哼,小朋友,很久不见了啊!要说声别来无恙吗?你会出现在这里,就代表你终于想通了那个关键,嘿,真是让人等得好心焦啊!”

巨阳武神的话,令拓拔小月心中一动,本来自己就在猜测,心眼宗主要杀、要擒自己,在此之前都有无数机会,为何以前迟迟不动手,今日却忽然杀上门来,还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这其中必有缘故。

如今看来,巨阳武神知道那个理由,心眼宗主是因为想通了某个关键,才决定来抓人,换句话说,那个关键与自己有关,心眼宗主必定是突然发现自己身上藏有某种过去没发现的利益,才决定付诸行动,但那个关键是什么,自己却不可能知道了。

幸好……巨阳武神不是一个说话讲半截的人……

“虚江子当年受托取宝藏建国,解开宝藏封印需要三把钥匙,你一直想不通,他如何取得凤血解楼兰封印,这问题想必让你困扰了十几年,却对近在眼前的答案视而不见。”

巨阳武神豪迈笑道:“姗拉朵出身楼兰的奴族,体内流有稀薄凤血,虽然那只是不纯杂种的隐性血裔,无法使用,但楼兰一族灭亡后,基因感到灭亡危机而活性化,她生出的女儿反而有可能拥有高纯度凤血……要开启楼兰遗迹是不够,但用来通过凤血的族人认证,是绰绰有余了。”

拓拔小月对母亲的事知之甚少,还是首次听说母亲与楼兰一族有关系,更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变成楼兰遗民,正自错愕,就听到心眼宗主寒声说话。

“……果然如此,多谢你证实了这个猜想,看来我能成就大业,要拜你巨阳武神所赐了!”

或许是因为无须掩藏身份,心眼宗主不再怪腔怪调地说话,回复平常语调,拓拔小月听了竟觉得有些耳熟,而巨阳武神所给予的回应,是一阵震得人耳边隆隆作响的大笑。

“不用谢,既然是老夫给了你这个美梦,那也就由老夫亲自善后,破了你的白日大梦吧!”

心眼宗主是非常诡秘莫测的人物,自从第一次见面,拓拔小月对他始终忌惮甚深,无论是他冷血的策略,还是压倒性的绝对力量,都让拓拔小月生出一种不能战胜的颓败感,一直担心如果再碰上时,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可是,一山还有一山高,似乎是不败的真理,这个同样不能以常理来臆度的巨阳武神,事事料敌机先,自现身以来就没让心眼宗主占到半点便宜,拓拔小月真是觉得眼界大开,只不过一点也安不了心,因为从语意听来,巨阳武神并不是来这里救苦救难,伸张正义,而是为了阻止心眼宗主的企图,不让心眼宗得到好处,这才出手救人的。

无论如何,拓拔小月至少明白一点,就是眼下的命运并非掌握在自己手里,自己唯一所能做的事情,就是安静地看着事情的进行。

巨阳武神大步迈进,心眼宗主沉静以待,两人还未接触,彼此护身气劲已相互碰撞,刮起强风,飞砂走石声中,只听见心眼宗主长叹感慨。

“……实在有太多人,挡在我要行进的路上。”

“哦?那也许你该换条轻松的路走,又或者你根本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巨阳武神的回答仍旧霸道,但敌人之所以开口,真正目的却是后头这一句。

“修罗劫虽是魔门镇派绝学,但百变天魔大法,却是魔门最神秘的武功,又名无相神功,传说能够模拟各家各派的真气、心法,唯妙唯肖,但我却觉得不只是那么简单。”

“是吗?那你就亲身来体验看看它的不简单吧!”

连拓拔小月都听出了心眼宗主话中的陷阱,巨阳武神当然不可能没有察觉,但他却像巨兽踩过路面一样,轻易践踏过去,就在两人即将近身接触的前一刻,他忽然停步,从怀中取出一枚铜币,后头的拓拔小月看得一奇,不知这个圣诞老人又要变出什么奇妙礼物,随后只听见他朗声大笑。

“这枚铜板落地之前,若不能败你,老夫当场自尽。”

这句狂言伴随着无比自信说出,让所有人都明白他绝非虚言,心眼宗主更受这狂言所挑衅,怒喝出声。

“好大的口气!”

怒吼声中,心眼宗主率先抢攻,一掌直击,而巨阳武神拇指一弹,铜币如同强弓硬箭怒发,撕裂大气,发出尖锐的鸣叫声,直上青云,不见踪影。

硬币飞上如此高度,心眼宗主为之一愣,巨阳武神的反攻则在此时发动,手一扬,一直背在身后的大布袋扔向心眼宗主,同时反手一掌,却是回头击向拓拔小月。

拓拔小月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莫名其妙地被卷进战局,这一掌轰来,连闪躲都不及,便被一掌轰飞出去,只是掌力虽重,却意不在杀伤,拓拔小月只觉得整个身体犹如飘在云端,毫无重量,周围景物飞快倒退,一下子往后飘飞几十尺,所触及的事物皆如豆腐般脆弱,一一粉碎,转眼间便远远脱离战场。

红色大布袋沉重扔来,心眼宗主全然不当一回事,正要一掌将之震散,但看到巨阳武神攻击拓拔小月的动作,心中一惊,竟是不敢硬接,往后全速掠去。

“哈哈,不愧是老江湖,确实聪明,但已经太迟了。”

巨阳武神大笑声中,一掌劈出,炽烈无伦的灼热火劲,一下子便将大红布袋燃起,化成一个熊熊燃烧的大火球,加速往心眼宗主方向落去,紧跟着,巨大火球内部发生爆炸。

假如大布袋内所装的东西,仅仅是烈性炸药,那心眼宗主倒还有多种方法应付,事实上,武功练至他这样的境界,对付这种普通程度的“百斤炸药爆炸”,有太多方法可以减轻伤害,根本没有实质威胁,但在火光由布袋内窜出的那一瞬间,惊鸿一瞥所见到的冰蓝光芒,却让心眼宗主不得不惊。

布袋内所装的东西,竟然是专供法宝发动所用的能量晶体,这些晶体不仅价格昂贵,内中还蕴藏巨大能量,一旦爆炸开来,威力远比什么火药都厉害。这么一大布袋,如果都是能量晶体,其价值足可买下小半座王城,巨阳武神的出手果真豪阔之至,当然,这么一大布袋的能量晶体爆炸开来,其威力也足以将小半座王城夷为平地。

要在这种爆炸威力下生存,心眼宗主自忖可以做到,却绝无可能全身而退,更别说还要趁隙战敌,巨阳武神抛出布袋后,还抢着冲上来追击,如果不是脑子发癫,狂得没了边,就是另有所恃,身上装配了能减低爆炸威力的法宝,换句话说,只能纯凭本身力量防御的自己,处于很不利的情势。

无计可施之下,心眼宗主只能全速后退,同时鼓动真气,全力击出“修罗劫”。

修罗劫·寒冰劫狱!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

温度骤降,冻气凝冰,方圆数尺之内的空间,瞬间被冻凝为一大块坚逾钢铁的巨冰,就连喷卷过来的火舌,都被冻住,反过来形成一支支冰刀回射。然而,这只维持了不到两秒的时间,当剧烈爆炸连锁发生,坚冰的硬度再高,在巨大的热能与爆破威力之前,仍显得渺小,心眼宗主急掠狂退途中,将所经之处都冰封起来,但连锁爆炸所喷吐的火舌却以更快速度粉碎坚冰,追上了他。

早在意料之中的事,没有特别惊慌的必要,“寒冰劫狱”将爆炸威力稍做压制,减去了几成杀伤力,剩下的爆破力就要由护体真气来承受,下一刻,心眼宗主被熊熊火舌给吞没,犹如身入熔炉,剧烈的冲击像要拆散全身每一根骨头,这感觉固然难受,但心眼宗主却感到诧异。

爆炸的威力……没有预期中那么强,那个布袋中所装的东西不全是能量晶体?或者……晶体的品质不纯?

脑中才闪过这个念头,袭身而来的火焰忽然被一股大力逼开,比爆炸冲击更强、更霸的一记重拳,破火撕风而至,重重轰击在心眼宗主的小腹上。

奇痛彻骨,心眼宗主几乎压不下要呛喷出喉的那口鲜血,这一拳将天时地利掌握得太好,更利用爆破力助威,所以仅仅一拳,便击破自己的护身真气,令己受创,但看到敌人扔出布袋后,自己便料到敌人会有此一击,虽然抵御不住,却早已预备好反击,在小腹中拳的同时,反手一掌便轰上敌人面门。

掌势似不凌厉,却是河洛派太极真劲的巅峰之作,触物瞬间将太极劲透打入内,别说创伤,连五官都会被打得凹进脑子去。心眼宗主本预料敌人会闪躲,也准备了厉害后着,哪知道敌人不避不闪,只是稍微一低头,让这掌打在额头上。

吐劲瞬间,心眼宗主察觉敌人的护身力量出奇强横,居然还把太极真劲反弹了小半回来,未能尽其全功,而敌人轰在小腹上的拳头,更在此时做第二、第三重的内劲爆发,这才让他明白过来,敌人目的不在求胜,而在俱败!

“你……你居然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打法……”

“嘿,小朋友,比起有些人的不择手段、卑鄙无耻,我这玉石俱焚的喜好又算什么?”

朗笑声中,巨阳武神猛力一咳,口鼻俱皆溢血,已伤在心眼宗主的太极劲下,但拳头上的第四重劲道也同时爆发,将心眼宗主震得离地飞起,直射上天。

“铜板掉下来了没有?要是你在上头没见着,就和我一起去找吧!”

长笑声中,巨阳武神自大火中跃离,拖画出一道长长火线,往空中追击敌人,一记重拳再次往心眼宗主轰去,心眼宗主又岂是弱者,未等他靠近,已抢先发掌反攻。

从地上仰望天空,会看到这两大强人在半空中闪电交战,一眨眼间便已对轰数招。他们都没有装配飞行法宝,也不会万紫楼的轻功,可是凭靠着两劲交击时的回震,巧妙借力,赫然能维持不坠,还越打越往高空移动。

拓拔小月这辈子还没见过这样的战斗,在这一刻,她深切体认到自己与这两个人的差距有多远,那非但不是同一级数,自己甚至怀疑与他们不是同一种生物,不然怎会差得这么远?血肉之躯能做到这种程度,他们……真的是人类吗?

剧烈爆炸的威力惊人,拓拔小月因为被击飞,没有受到多少伤害,但她所担心的倒不是自己,而是王宫内的其他人。

光是看那炽烈暴风破壁穿屋,火光肆无忌惮地蔓延,拓拔小月就知道绝对不可能没有伤害,王宫中的宫女、仆役,不晓得有多少人命要伤在这场巨爆之下。

幸好,爆炸的威力没有看起来那样严重,巨阳武神似乎做了某种防护,减轻了爆炸的实质杀伤力,不然他打着救人的旗号而来,却杀得比心眼宗主还厉害,只救一个公主,拖上百条人命下地狱,这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最后点查,死了二十几名宫女、仆役,全都是在爆炸中当场身亡,没有伤者,至于也身在爆炸范围的北宫罗汉、宇文龟鹤,则是因为被玄冰所困,因祸得福,又有心眼宗主在前挡了头几波爆炸,高温热流袭来时,只是融冰脱出,受了点烧伤,没有太大问题。

一场大祸就这样消去,看着被摧毁的半座王宫,拓拔小月不知道该难过,还是该暗呼侥幸。巨阳武神来得太奇,一个十几年来都只闻名不见影的人,怎么会在这节骨眼上突然出现,还抢先心眼宗主一步?除非,他早就在窥视着一切,伺机而动,这才能将时机掌握得如此准确。

一个好人……似乎不会搞伺机而动这种事,拓拔小月难以索解,巨阳武神现身救自己,是为了单纯救援?或者只是不想让心眼宗主得逞?他们两人的战斗,现在到底谁胜谁负了?

这些问题,现在当然不可能知道,但刚刚从一场大难中解脱的拓拔小月,看着残破的王宫,忽然觉得非常担心,不知道妃怜袖、纳兰元蝶那边的状况如何,如果己方的一切都落入心眼宗算计,她们前往西门宝藏取物,恐怕也不会那么顺利,只能希望她们平安了。

※※※

拓拔小月的忧心,命中了现实,一度陷于危境的妃怜袖、拓拔小月,因为得到任徜徉的援手,压力骤减,情况好转不少,但阿古布拉王却遭逢危机,心眼宗三大司祭联手发动袭击。

地司祭、狼司祭,还有专门当宗主替身的影司祭,三名司祭将阿古布拉王围在中心,同时出手。以个人武学根基而论,狼司祭应当是三名司祭中最弱的一个,但阿古布拉王最忌惮的也是她,尤其是看到她扔出一块东西来,还未砸到身前,便已心惊。

这块笨重的石头,外表看来只是一块压酱缸的顽石,说大也不大,迎面砸来,速度不算太快,普通人会被吓一跳,对高手却没有什么威胁性,但阿古布拉王绝不会轻易忘记,十余年前,许多太平军国的高手、强将,就是抱持这种心态,莫名其妙地死在她那些看来很不怎么样的法宝之下。

一块投掷型的法宝,潜藏的杀伤可能性,是含毒?爆炸?或是其它的异能?阿古布拉王不敢大意,举手轻扬,状似拨羽,浑不着力,却已运上了河洛派最上乘的太极真劲,要在不实际接触的情形下,先将这石头以柔劲挡下,化去来力,从容卸开,只要没有实际触碰,就不会引动其破坏异能。

基本战术正确,但实际发生的变化,却非阿古布拉王所能料。和孙武一样,阿古布拉王在接触五色神石的瞬间,便惊觉自己运起的柔劲全然无用,那颗石头视自己的真气如无物,狂砸而来。

“这是……”

真气无用,阿古布拉王仅能凭借自己臂力硬挡,仓促间运力不足,被石头砸开手臂,轰向面门,虽然紧急偏头一闪,还是被石头砸中肩膀,身形露出破绽。肩膀并非要害,被砸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可是五色神石砸中肩膀的瞬间,阿古布拉王的护身真气竟似不存在,一股雄浑力量自肩膀逼入,直压腑脏经脉而来。

以阿古布拉王的修为,纵然被这股力量透入经脉,若时间只是短短一下,他立刻可以宣泄排出,不受伤害,但他同时要面对的,还有另外两大司祭的联手夹击。

“砰!”

“啪!”

两声不同的轻响,发声于两记不同的对掌,在千钧一发之际,阿古布拉王双掌同出,分左右拦截住两大司祭的掌击,三人艺出同门,这一下掌力对拼,用的全是正宗河洛派掌力,阿古布拉王的修为高出两位同门,本应大占优势,却吃了五色神石的大亏在先,又是以一敌二,瞬间便受内伤。

地司祭、影司祭一招得手,正要猛催掌力,一举将这强敌毙了,但掌力甫运,却像是碰到一堵厚实的坚墙,非但难有寸进,似乎还蕴藏着极强的力量,随时会反震回来,心下俱是一惊,骇然于对手的修为高绝。事已至此,再没有需要保留的必要,两人心意一样,不约而同地用上了最后一着,刹时间,两股歹毒、霸道的邪劲轰向阿古布拉王。

修罗劫·狂风劫狱。

修罗劫·火海劫狱。

两人得心眼宗主传授“修罗劫”后,秘密修练,便是为了此时此刻。论威力,这两式劫狱与正在远方以“修罗劫”对轰的心眼宗主、巨阳武神相比,真是天差地远,不只本身威力远逊,就连轰出时的威势与霸道,都没法相提并论,然而,当两式“修罗劫”绝技同出,却相辅相成,威力陡增,足可媲美天下任何强人的一击。

本来还勉强能敌住两大司祭联手,预备反击的阿古布拉王,受此一击,再也禁受不住,一口鲜血喷呕,双手腕、臂骨应声而折,整个人被击得往后飞去,远远跌飞出数十尺外,坠落于黄沙之中。

地司祭惊道:“如此绝境,他还能纯凭真气走脉,硬是卸去三成劲道?”

照两人原先的预想,这突袭一击便应该足以将阿古布拉王当场震死,哪想到他在肢体不动的情形下,犹能以真气走脉卸劲,虽被震飞重伤,却藉此卸去三成劲力,保命不死。

影司祭道:“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活过今日,快追上去把人解决了!”

狼司祭道:“不错,夜长梦多,那个年轻小鬼往这边冲来了,你们赶快冲去那边,把老的给解决了,我要先闪了,帮你们打这一仗真不划算,我自己身上都还带伤咧!”

由于是在占上风的时候说要走,狼司祭的行为似乎算不上临阵脱逃,另外两人听到这风凉话自是不悦,但这女人在心眼宗的组织中有特殊地位,算是一名倍受礼遇的高级客卿,素来不参与实战,她能出来配合这次战斗,已经是很给面子的事,如果要指望她从头到尾态度良好,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见到阿古布拉王被重创轰飞,坠入沙中,死活不知,正在与尸偶群战斗的任徜徉大惊失色,拼着受伤,朝这边狂奔赶来,势若疯虎,手中的两把神器剑光纵横,瞬间让地司祭、影司祭都为之忌惮。

“失算了!整个杀局照计划进行,就是漏算了紫青双剑这个变数,否则区区一个任小鬼不难解决的!”

“无妨,我们也还有后备方案,再发一次大地震波就是。”

影司祭说着,从地司祭的手中接过“大地神戟”。两名司祭的力量相差无几,地司祭连用三次“大地神戟”后,元气大伤,一时之间无法再启动神戟异能,但填充血珠后,却仍可交由影司祭发动。

环顾此时战局,阿古布拉王已被重创,任徜徉、妃怜袖、纳兰元蝶身上都有伤,伤势也不轻,如果再放一次大地震波,必定能重伤这三人,届时凭着己方两人,再加上未损坏的尸偶,足可控制场面。

地司祭道:“小心点,死了别人无所谓,别把姓妃的也弄死了,后头计划说不定还有用得着她的地方。”

“嘿,那不过是备用的计划,只要在此一次收拾了这四人,那些备用计划就都可以省了。”

影司祭说完,手持神戟,主动朝任徜徉跑去,地司祭也奔向阿古布拉王坠地消失之处,一方面是为了斩草除根,一方面则是为了离开影司祭发动震波的影响范围,不然大地震波无分敌我,连地司祭自己也会遭殃。

只是,愤怒出击的任徜徉,在即将要与影司祭对上时,忽然纵身跃起,“紫青双剑”同出,用全身之力击向地下,轰然一声巨响,击出了一个巨大的沙坑,整个人也随之沉入沙中,消失不见。

影司祭一怔,但想到大地震波发动后,就算藏在地底也会受创,正要发动神戟异能,脚下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周围地面生出一朵朵灿烂盛开的红花,冒出的速度如雨后春笋,短短几秒之间,就开得数百尺内到处都是,成了一片花海。

沙漠之中开出红花,这本来就是一件很怪的事,更别说短时间内一下开出这许多,影司祭只想到这必定与任徜徉全力轰地的那一击有关,可能是藉此触发了偷藏在地下的什么东西。

“哼!三流把戏,跑得了吗?”

话声甫落,这些红花的中央竟喷出浓浓黄烟,气味腥臭难当,还熏人生泪,难以睁眼,顷刻间弥漫开来,风吹不散,形成一片大雾,就连去追杀阿古布拉王的地司祭都被卷入其中。

影司祭生怕黄烟中带有剧毒,全力运功护体,又想到这多半是敌人的脱身之策,正要发动大地震波,忽然听到上方传来一声冷冷话语。

“省省吧!跑光了。”

随着这声说话,上方传来一股强大吸力,弥漫数百尺的这片黄色大雾,迅速被往上吸收,十数秒间便被吸得干干净净。当黄雾散去,任徜徉依旧不见踪影,就连妃怜袖、纳兰元蝶都不知去向,而失去攻击目标的尸偶群呆立不动,站在原地。

离地十尺的空中,狼司祭脚踏飞行器,横举手腕,将黄烟源源不绝地吸入左手护腕。

“他们人呢?这几个人都跑到哪里去了?”

面对同伴的质问,狼司祭并未回答,而是以锐利的眼神望向远方,好半晌过后,这才慢慢开口。

“……好一个姗拉朵。”

狼司祭很清楚这些红花是谁的杰作,也察觉到姗拉朵并不在这里,红花只是预洒种子于沙中,突然灌输能量引发。

这次进行杀局前,己方早料到敌人会有姗拉朵的技术支持,也特别进行了事前搜索,但因为怕打草惊蛇,没法搜查得太彻底,再加上妃怜袖、纳兰元蝶被瞬间移动传送,意外发现了己方的人马,使得战斗提前开打,又偏离了预设的战场位置,很多布置都没用上,否则应该可以打得更顺利些。

战场出乎众人的意料,姗拉朵也不可能预先埋好植物种子,唯一的解释,就是任徜徉从战场这头跑到那头时,趁机洒下这些种子,而己方未曾察觉,这才被他一举成功。

这边的围杀行动虽有成效,却是功败垂成,但与此同时进行的,由那个人奇袭龟兹王宫,捉拿拓拔小月的行动,怎么想都没有失败的理由,若是拓拔小月已被擒下,那开启此地秘窟的条件就几乎齐备,只要花上几个时辰,便可破解三道封印,开启秘窟。

那么……

“奇怪,姗拉朵不在这里,会跑去了哪里?她一向不是会动脑子、玩智谋的人,不在这边辅助战斗,跑到别的地方又是去做什么呢?”

狼司祭对这个问题着实感到困惑,深为不解,但在她所不知道的地方,有另一支小队伍正朝着这边赶来。

※※※

“波动……波动……波……动……”

一面行走,孙武一面思索着虚谷子的能量理论,想象如何将自己的力量化为波动,抵挡大地震波的袭击。

自己过去练功都是直来直往地修练,比较少做这种抽象的想象,练习起来颇为吃力,如果是擅长玩音乐的妃怜袖在此,应该很快就能把握到要点了,可惜自己也不知道妃怜袖身在何处,那场战斗过后,路飞扬、妃怜袖、香菱都没有机会再碰上,实在很令人不安。

想到这里,孙武不由得呆了一下,这模样自然引起了旁边同伴的侧目,小殇立刻开口问话。

“干什么想到发呆了?一口一个波动波动的,你是刚刚领悟了波动拳奥义?还是你也有波正在上下跳动,杀得很大?”

“你、你不要讲那种我听不懂的话啦!什么很大很小,什么意思啊?”

孙武才刚抱怨,忽然发现地平线的那一头,黄沙飞扬,好像有什么东西正高速往这边赶来。

“什么东西?呃,这个沙倒真是很大。”

看沙尘扬起的样子,似乎是骆驼在快跑,但记忆所及,好像没有什么骆驼可以在沙漠里跑出这等高速,转眼之间便近了好多,想来应该是经过改造的生物。这不重要,真正的问题应该是……骑着骆驼的人是谁?

“哎呀!不妙!”

虚谷子站在最前头,远望那道骑影,似乎发现了什么。

“真是冤家路窄,居然追到这里来了。”

虚谷子惊叫一声,正要转身逃跑,却被羽宝簪给拦了下来。

“前辈,有什么事情请说清楚再走。”

“说清楚了就走不了了。”

只是这一下耽搁,那一骑便已冲到众人跟前,骑士勒停骆驼,才喘了一口大气,便摘下脸上的面罩扔掉,劈头就对众人说话。

“色鬼老头、红牌婊子、沙包好人,还有变态小萝莉,我有事情要你们帮忙,马上跟我走!”

一番话说出,马上引来底下的强烈抗议。

“姗拉朵女士,要帮忙我不推辞,但一来就叫我是沙包,这未免太过分了吧?”

这个纯出于自然反应的抗议,反倒让同伴沉默下来,红牌与萝莉一起看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

“……比起沙包,你应该抗议的,是好人才对吧?”

与心眼宗三大司祭的一场激战中,任徜徉对着黄沙猛力一击,将预先洒在沙地上的异花种子全都触动,瞬间开花。这个动作对敌人而言非常突然,但却早已和同伴打过招呼。

“我刚才跑过来的时候,已经在附近地下做了手脚,一旦发动,便会立刻弥漫刺鼻烟雾,你们可以先做准备,要是状况顺利,利用敌人被干扰的一瞬间,我们趁隙攻击,一下子便可决定胜负;要是不顺利……那要开溜也不难。”

一面与尸偶激战,任徜徉简单向妃怜袖、纳兰元蝶解释了情况,但之后战况急转直下,心眼宗三大司祭联手一击,阿古布拉王重创倒下,任徜徉在顷刻间权衡情势,妃怜袖、纳兰元蝶已是强弩之末,又各自负伤,如果再与敌人打起来,绝对会变成自己一人独撑大局。

紫青神器,威力无双,却挡不住无形无影的大地震波,敌人只要先放两次大地震波,再来厮杀,自己九成九是挡不住的,即使那时还有战力,却怎样都不可能又战斗又护住同伴,顾此失彼之下,这一仗怎么都打不下去。

“奇迹这种事,是孙武那小子的专门项目,我这种平凡人……不,正常人,还是稳扎稳打比较长命百岁。”

平时自诩热血狂放,但在战场上也能冷静地判断情势,虽然不是每次都能这样,不过任徜徉确实从之前的几次挫败中学到了弹性,并且做出正确的判断,事实上,如果他坚持要战到最后一秒,这场战斗最后的结果,肯定是他们全被杀光,因为心眼宗的筹码尚未用尽。

当千百朵奇花喷发浓烟,任徜徉早已遁入地下,他虽不擅长地行术,但凭着河洛派两柄神器在手,别说前方只是区区沙地,就算是坚固岩盘,也是照破不误,事实上,如果前方挡路的只是岩盘,那还比容易塌陷的沙土要好处理得多。

妃怜袖与纳兰元蝶,早与任徜徉有共识,一见到情形不妙,马上采取行动,两人俱是伤疲交加,要再长时间战斗下去,那是万万不能,可是奋起余力,在沙地上打洞开溜,那倒不是什么难事,尤其是“青龙令”所召唤出的土偶,在搞这种紧急工事上,实在是天生的能手,比狂挥紫青神器在地底开路的任徜徉更要轻松。

任徜徉负责救援阿古布拉王,两边人马各自行动,一段时间过后,在约定的地点会合。

所选定的那个隐蔽地点,是绿洲边缘几块巨岩的正下方空隙,四面八方都被坚硬的岩石所遮挡,无法从外头看见,众人由地下潜行进入后,藏匿在巨岩彼此堆叠的缝隙中,可保一时平安。

任徜徉道:“没有办法,只能先藏在这里了,外头是一望无际的沙漠,敌人不是瞎子,在沙漠上一定跑不掉的。”

纳兰元蝶道:“这里已经是绿洲的边缘地带,虽然敌人看不到岩石里头来,但这里也够显眼的了,早晚会被找到,你没有办法带我们躲到宝藏里头去吗?”

“躲到宝藏里面去?我还真想咧,问题就是进不去啊!如果能进去的话,你以为我会故意藏在这里,是为了等敌人找上来开打耍帅吗?我也是要命的啊!”

任徜徉没好气道:“你们刚才自己也听到了,这个宝藏被三道封印锁上,要进去取宝,就要解开那三道封印,我哪有这种本事?”

“你无法开封印,那这一位……”

纳兰元蝶所指的对象,便是正盘膝运气,接受任徜徉传气镇伤的阿古布拉王。身受两记“修罗劫”重击,阿古布拉王不仅腑脏重创,连助骨都断了好几根,脸上满是血污,看来十成命中已去了九成,但当他开始导气疗伤,微弱的呼吸迅速回复平稳,连脸色都好了许多,看得纳兰元蝶暗自惊异,佩服河洛派的心法确实有不凡神效。

任徜徉摇头道:“他也不行啦!要是可以的话,早就打开宝藏了,他对我说过,要开启这座西门宝藏的三道封印,其中两道血裔封印最是困难,连他自己都没有办法说开就开,要不然,就可以利用宝藏内的防御设施,将心眼宗引诱进去,趁机歼灭。”

纳兰元蝶似懂非懂,只明白开启封印的条件极难满足,阿古布拉王开启过一次后,就连他自己都很难再开第二次,所以这些年来不管龟兹碰到什么危机,都不会倚靠这个宝藏来解决。

“对了,你们怎么一下子就混得那么熟了?我看他连紫青双剑都交给你使用,很信任你啊!”

纳兰元蝶的问题,任徜徉似乎感到犹豫,不晓得该怎么回答,这时旁边默不出声的妃怜袖开口了。

“如果我所料不错,虚江子师伯……是任师兄你的父亲吧?你的变装真是不错,多年来没有人发现异状,这想必是你母亲姗拉朵女士的功劳了。”

纳兰元蝶吃了一惊,但很快就想到此话绝非虚言,所有事情这样都解释得通,也只有这个答案,才能解答阿古布拉王、任徜徉、姗拉朵三人的种种奇怪作为,而任徜徉也很快承认了这个事实。

“当年巴伐斯夫事件发生后,她……嗯,那个人知道事情不妙,回去简单收拾东西后,连夜逃跑,怕敌人追踪上门,给龟兹带来麻烦,她逃跑的时候被我看见,追了上去,她几次想要把我甩开,都被我从后头追上,最后没有办法,就一起到了中土……”

纳兰元蝶推想事发时间,当时任徜徉应该也只有几岁,是个尚未懂事的孩童,照说不能理解母亲大祸临头,只是看母亲惊惶失措,紧急出走的忧惧模样,心里不安,便跟着追了下去。过去听说这人在女性面前名声甚佳,艺成之后总是替各地女子仗义出头,惹起无数风波,今日看来,倒是纯出于天性,在他还是个小小孩童时,便已见不得女性受欺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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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常理推测,姗拉朵既然选择偷跑,那么当她发现儿子追上来,不可能就这么欢天喜地带着儿子逃命,肯定会想办法把儿子挡回去,而从任徜徉的话里,也不难想象当时情形,肯定是姗拉朵连续几次失败,都无法在不重伤儿子的情形下将人挡回,眼看追兵越来越近,迫于无奈,只好带着儿子一起流亡中土。

姗拉朵到了中土以后,凭着往日交情,托庇于慈航静殿,苦茶方丈秘密收容这对远方而来的母子后,想必是看中了任徜徉,将他收为弟子,传以一身神功,甚至还不顾他是域外人士,将慈航静殿至高无上的神掌相授,这件事如果传扬出去,在中土必会掀起轩然大波,一个搞不好,苦茶方丈就会被当成卖国贼了。

慈航静殿一场大战后,姗拉朵离开中土,回归域外,任徜徉名为护送,其实是跟母亲一起回来。两人与阿古布拉王相会后,理所当然地联合起来,共同对抗心眼宗,由阿古布拉王、任徜徉进行实战,姗拉朵幕后支援,只是不晓得姗拉朵跑到哪里去了,至今尚未现身。

纳兰元蝶道:“你和姗拉朵一起失踪前,听说你伤得不轻,没想到一下子就能生龙活虎地战斗,姗……呵,令堂的治疗手段,果然惊人。”

任徜徉闻言怒道:“惊人个屁!她那种方法哪能叫做治疗?根本就是直接改造别人身体,我从小就讨厌她的治疗,还说什么我武功练得好,正好配合她的研究,可以试验新技术……每次我都搞不清楚自己是活人还是尸块。”

这种抱怨虽然怪异了些,但倒也不难想象,纳兰元蝶正要开口,妃怜袖忽然插嘴道:“不好,我们被包围了。”

“包围?”

纳兰元蝶望向四周,除了岩石,什么别的也看不到,但随即领悟,想到必定是敌人在外发动包围,已经将这岩石区给团团围住了。

大漠黄沙之中无处可逃,就只有这处绿洲最显眼,而绿洲中心部位有结界守护,随便接近就会被瞬间转移扔到远处,所以能够藏身的地方,也只有绿洲边缘的少数区域,敌人会找过来早就是预料中事。

任徜徉问道:“是什么敌人?刚才的那群尸偶吗?”

纳兰元蝶摇头道:“不可能,若是尸偶,敌人在发动包围之前,一定会先用大地神戟攻击,反正尸偶受震波伤害不大,重创我们之后立即抢攻,不会只是包围。”

“说得没错,包围我们的敌人呼吸粗重,是野兽,不是尸偶。”妃怜袖道:“敌人放出阿默兹狼,藉由它们的嗅觉与听觉来找出我们……情况不妙,包围我们的魔狼数目很多,方圆半里内有数百头,后头还有……太多了,我判断不出详细状况。”

“几百头魔狼?”

纳兰元蝶闻言变色:“进攻王城也不过用了一百多头,对付我们几个伤兵居然要用上几百头,真是太看得起人了!”

数百魔狼,后头还有支援,总数可能近千,甚至破千,这等惊人的数量,恐怕是心眼宗已经用上了全数魔狼。对照此刻己方的人疲力弱,何止是杀鸡用牛刀,简直是拿了把大关刀在杀鸡了,纳兰元蝶觉得这太不寻常,但或许……心眼宗真的很忌惮阿古布拉王的存在,不管动用多少力量,绝对要他死在今天。

“那……现在怎么办?”

阿古布拉王运气镇伤,正到紧要关头,对身边一切不闻不见,有一段时间不能移动,而魔狼的力量在场众人都有领教,周围这几块小山似的巨岩虽硬,却挡不住成百上千的魔狼,估计拖延一段时间后,魔狼就会从巨岩中开出缝隙,攻进来了。

任徜徉看了阿古布拉王一眼,道:“我父亲不能移动,我要在这里守护他,你们趁魔狼攻击之前,从地下钻出去逃走吧!”

让同伴先行逃开,这是任徜徉的好意,但在此情此境下,他的好意却有欠考虑,被纳兰元蝶一口拒绝。

“……心领了,魔狼已经包围了这边,这些怪物的嗅觉又灵,从地下钻出去不可能不被发现,出去死得更快,我宁愿留在这里安全些。”

纳兰元蝶苦笑着说,想让整个气氛和缓一点,却对眼前的恶劣状况毫无帮助。

“或许……我可以试试看。”

出声的是妃怜袖,她总是冷不防地插话进来,却从不会让旁人愤怒,因为熟知她个性的人都晓得一点,就是她说话从不无的放矢。

“外头魔狼可能上千,那是足以破城灭国之力,你一个人如何……”纳兰元蝶一句话说出,忽然想到问题关键:“你想用琴音对付魔狼?但琴音一次只能针对单个魔狼,外头又有大石头挡住,这个办法……”

“这个办法现在是不行的,但如果得到适当辅助,就未必不可行……关键只在于西门宝藏内的那颗五蕴龙珠。”

妃怜袖与纳兰元蝶赶来此处,为的也正是这颗龙珠。世间是否真的有龙,谁也说不准确,五蕴龙珠的构成材质不明,非金非石,世人以龙珠为名,妃怜袖身上所有的两颗,分别代表水、火属性,相辅共济,若是再取得一颗龙珠,三颗一起发动,威能更强,所能做到的事将远超过现在。

纳兰元蝶皱眉道:“可是……刚刚这个人说了,就算是阿古布拉王自己,如今也没有办法开启宝藏,而龙珠在宝藏里,你又怎能……”

“所以只好赌一注,如果龙珠真的还在宝藏里,那就是天不佑我,我们四人注定要命丧此地,不过……当年虚江子师伯开启宝藏后,取出部分资源用以建国,我有理由相信,他所取出的法宝里头包括那颗龙珠。”

妃怜袖道:“宝藏封起之后,就没有那么容易重开,师伯有鉴于此,很有可能将龙珠留在外头,只是不为外人所知而已……这是一个理由,不算充分,我只是这么觉得而已。”

纳兰元蝶点点头,将目光望向静坐中的阿古布拉王:“就算你说得没错,现在也没法证实,你师伯可回答不了你的问题。”

“这件事我明白,所以问题的关键不在师伯身上……”

妃怜袖举起手来,指向任徜徉,虽然没再往下说,但意思却不言而喻。纳兰元蝶似懂非懂,不过有一件事是很明显的,那就是魔狼已经逼得极近,无论任徜徉身上有什么问题,若不快点采取行动,他很快就什么都不用做了。

任徜徉面色凝重,先撒手收功,结束了对父亲的辅助疗伤,调匀自己的气息后,望向妃怜袖,叹气道:“女人的直觉果然厉害啊!这么离谱的事情你也想得到……没错,我家老头子当初确实留下了那颗珠子,没有封藏回去,而那颗龙珠此刻也正在我身上,不过……我不知道应不应该把它拿出来。”

死到临头,任徜徉当然不会故意找事,而是真的有难处。

在这一战爆发之前,阿古布拉王取出自己封印多年的“紫青双剑”,珍而重之地交给儿子,做为他在此战中的护身武器,除此之外,还将那颗贵重的龙珠也一并交托。

阿古布拉王表示,这一仗完全是针对自己而来,敌人必定倾全力在战斗中除掉自己,有什么重要物件,自己带在身上,反而危险,所以除了武器,也把龙珠在战前交付给儿子,若是出现什么意外变故,就由儿子来判断使用。

“……这些东西托付给你,包括这颗五蕴龙珠中的风珠,要怎么运用由你来决定,但唯独对那个女孩,我有些保留。”

“那个女孩?你是说妃师妹吗?她没什么不好啊,而且,不是听你说她想拿这颗龙珠来对付魔狼吗?大家有志一同,这颗龙珠该交给她才对,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不确定,但她的样子,很像我一位风雨故人,让我有些难以释怀,另外,虽然她展示了对付魔狼的能力,可是我仍然感到怀疑,很难相信天底下有这样的好事,如此轻易地一次就能诛杀魔狼。”

阿古布拉王对妃怜袖抱持疑虑,所以未曾将龙珠相赠,但他也无法全盘否定妃怜袖的建议,故而将这迟疑难解的问题交给儿子,由任徜徉去做判断。

“伤脑筋,这种要动脑子的问题,居然丢到我这里来,不负责任的老头子,哼哼……”

抱怨归抱怨,任徜徉也不可能去踢阿古布拉王一脚。经过短暂的思考,虽说还无法完全猜到父亲的想法,但却想到一个可能性:“……该不会……喂!刚刚看你全数发挥两颗龙珠的能量后,就搞到吐血受伤,再加上一颗新的,三颗一起运作,你撑得住吗?”

想想也知道,要发出高频率的琴音,一次摆平几十头、上百头,甚至几百头的魔狼,背后需要多大的能量运作!而这么强大的能量通过人体,血肉之躯能够负荷吗?

特别是妃怜袖已为强弩之末,现在要发动三颗龙珠,这种事情的危险性不用想也知道。

“我想……任兄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并不以牺牲为美德,你们两位都是我的朋友,我尊重你们,但如果说我会为你们牺牲性命,这个误会就未免太大了,我只是觉得……与其就这么死在魔狼的嘴里,不如奋力一搏,哪怕最后结局不变,至少能多除去几头魔狼,那也算是不亏了。”

妃怜袖尝试将事情单纯化,倘使在此主事者是羽宝簪,问题就不会那么简单,羽宝簪肯定还要反复思考,确认整件事真的是这么没得选择,才会点头配合,但任徜徉简单直接的思考模式,却让他没有耐心去想那么多,再加上面对女性,他根本是一开始就站在相信对方、替对方着想的立场,听妃怜袖这样一说,他想了想,随即点头。

“说得也对,但……这件事只能由你来做吗?我是说……”

“任兄,拿超级法宝来狂轰乱炸,这个很多人都可以做,但要进行细微操作,就没有这么简单了。就像青龙令只能由纳兰小姐来发动,目前能使用河图的,也只有我一个了。”

妃怜袖缓缓道:“我不想催你,但你真的没剩下多少考虑时间了。”

“不用多讲了,哪这么啰唆,东西你就拿去吧!”任徜徉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一物,扔向妃怜袖。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通体雪白的珠子,自任徜徉手中抛出时,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但一接近妃怜袖,珠子就绽放雪亮白光,耀眼夺目,将整个空间照耀得有如白日在顶,同时,近乎密闭的岩石缝隙中,狂风大作,莫名吹起的剧烈强风,连四周的岩石都被掀得微微晃动。

“啧,还真是限定使用的法宝,在我身上的时候,怎么就没有这些排场?”

任徜徉抱怨了一声,却也被龙珠所盛放的白光弄得无法正视,而这颗风属性的龙珠在接近妃怜袖之后,更引动了龙珠之间的共鸣,代表水、火的蓝红两色龙珠,由妃怜袖体内飞升而出,绕着她盘旋打转。

三颗龙珠一起发动,狂吹的强风骤停,龙珠的光芒却更为炽亮,妃怜袖承接龙珠的能量,脸上一下苍白如雪,一下又殷红得像是随时会滴出血来,不寻常的异象,让两名同伴俱感不安。

任徜徉尤其觉得不妥,妃怜袖很明显是承受不住三颗龙珠的能量汇合,再这么下去,情况将会非常危险,但他此刻想要阻止,已迟了不止一步,妃怜袖的周围出现能量护罩,气劲内敛而雄浑,任徜徉也好、纳兰元蝶也罢,他们两人都没有突破护罩的能力,任徜徉甚至还要负责守护在父亲身前,免得这些气流冲击到疗伤中的阿古布拉王,功败垂成。

“呼!”

妃怜袖手一扬,本来背负在身后的古琴顺着气流牵引,平平落在身前,她闭目屏息,调匀自身真气,手指轻放弦上,无声无息之间,已将所接收的能量转注,发动超级法宝“河图”。

蓦地,五指拨过,血溅琴弦,短短弦上,骤发轰雷巨响,震动天地,惊绝百里……

※※※

虽然这短短旅途中发生了不少事,但孙武并没有想到,会碰上这么一名不速之客,毕竟沙漠辽阔,要随随便便偶遇碰到,机会实在是不高。

“姗拉朵女士,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这有何难?小殇丫头身上带了特殊香草,普通人兽闻不到气味,但我开发出的另一种花,会对那气味有反应,越靠近反应就越大,照这个线索去找,哪有找不到的道理。”

这个难题一解,另一个问题就更是小事一件,孙武本来很好奇,虚谷子是怎么大老远就发现来人身份,那时的姗拉朵不仅非女装,而且还戴面具,总不可能光看到面具就认出人吧?但羽宝簪不着痕迹地提醒,孙武这才想到,姗拉朵骑的骆驼并非正常生物,是经过基因改造的强化品种,域外虽大,有本事单枪匹马骑着改造生物狂奔的人,寥寥无几,很容易就可以联想到她,只是自己迟钝,才忽略了这一点。

“你们几个,跟着我一起去帮忙!”

姗拉朵一出现,就大剌剌地发号施令,孙武虽然不觉得自己有必要乖乖听命,但考虑到敌我立场,横竖姗拉朵也不可能要自己去协助心眼宗灭龟兹,什么要求都可以先听听看。

“龟兹那边正在和心眼宗战斗,就在你们要去的那个宝库那里,照实力来推算,龟兹那边还占上风,但好像出了意外状况,我在远方观察到异样的能量波动,还发现大量魔狼朝那边靠近……妈的,上千头魔狼,不知道是怎么喂养出来的,搞这么大阵仗……总之,那边情形不妙,要拉你们去救人了!”

听到上千头魔狼,孙武暗忖自己哪可能对付得了这么多,但此时此刻,也没有拒绝退缩的可能,怎样都要先赶去看看情况。

环顾身边的同伴,小殇与自己应该是同进退,羽宝簪也一副以自己马首是瞻的模样,就只有虚谷子这个老前辈,似乎没理由与大家一同冒险,而且他刚才一看到姗拉朵靠近就想开溜,莫非这两人有旧怨,一碰面就要算帐?

“前辈,您说您曾经教过我姊姊和姗拉朵女士,换句话说,你们应该是师生重逢了,不用看起来这么紧张吧?”

孙武试图用这样的开场白来打破僵局,因为骑在骆驼背上的姗拉朵、站在自己身旁的虚谷子,两人无言互瞪,视线都快要在空中激出火花,怎么看都与友好两字沾不上边,甚至随时都可能爆发冲突。

“死鬼老头,别随便攀关系啊,凡是被我超越过的指导者,我都不承认他是老师的,更何况你我研究的项目不同,你当年教的那些基本知识,我早就会了,怎能说得上是你的功劳?”

姗拉朵冷笑道:“旧功不算,至于旧帐……要不要现在来算一算?”

孙武不知道这两人有何旧怨,但也用不着他凭空猜想,虚谷子已经抢先开口,怒骂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死疯婆子,也不想一想,当年你扔下龟兹的研究所,不告而别,要不是老夫及时赶到,替你收拾这个烂摊子,后果将一发不可收拾,你不念这份恩情,居然要来算帐,还是不是人!”

此言一出,没等姗拉朵开口,孙武、羽宝簪不信任的目光,首先就望向虚谷子,尽管他说得着实气愤,但以孙武和羽宝簪对他的了解,实在很难想象他会如此仗义,听起来就不像是他的作风。

“烂摊子?说得好,当年巴伐斯夫血案爆发,我被各方人马追杀,来不及妥善处理正在研究的那些东西,急急忙忙就往中土跑,这点确实很要命,我途中也一直担心会出什么问题,后来我到了中土,也没听说研究所出了什么事,觉得挺奇怪的,许多年后才知道是你在我走后到了域外,接掌研究院,这点我确实该对你说声谢,是你的大功一件。”

姗拉朵说到这里,脸上的表情骤转严厉:“但你没有遵照委托人的指令,销毁魔狼的相关研究,私底下进行你所不擅长的生物实验,最后搞到那些东西失控,跑出研究所,在整个域外大肆破坏杀生,这笔帐你又怎么不说?有种就当着所有人面前,大声地承认下去,看看你在域外能活过几天!”

从初遇虚谷子开始,孙武就察觉到这个老人身上有许多谜团,他会是河洛派的重要份子,却万里迢迢逃来域外,又躲在研究所里头,十几年来不见天日,进行秘密研究,最后离奇逃亡,像是怕被人立刻干掉,他是做了什么?或者知道了什么?为什么会被人这样追杀?又是什么人要追杀他?

许许多多的疑问,始终得不到解答,而这些问题的真相,现在全被姗拉朵解开。

根据姗拉朵的说法,当年她意外进入白虎一族的遗迹,在里头看到白虎一族研究的生物兵器,虽然只是研究到一半的未成品,却已让姗拉朵惊于这合成生物的潜在威力,于是她偷偷盗之带出,在生物研究所中秘密开发,预备日后用以对付强敌。

巴伐斯夫事件爆发,姗拉朵仓皇逃亡,原本所进行的多项研究,若得不到良好处理,都有变质发生危险的可能,但当时的阿默兹狼仅是胚胎,还在实验器皿中,如果处理失当,顶多就是胚胎死亡,研究辛劳付诸东流,还不致于酿成大祸,殃及无辜。

但虚谷子在此时流亡到域外,投奔阿古布拉王,寻求庇护,阿古布拉王本不愿意收留这位劣迹昭著的师兄弟,无奈研究所乏人主持,而姗拉朵所遗下的一些研究物品,若不处理,将引发危机,其中还有部分是她瞒着所有人秘密进行的,研究所中其他成员的程度与她相差太远,根本帮不上忙,不得已唯有求助于虚谷子。

这个不得已的决定,在当时是正确的,一些燃眉之急的危机获得处理,要是没有虚谷子的及时援手,研究所大概早就炸成飞灰,或者几百人会中毒身亡。而阿古布拉王在得知姗拉朵的研究内容后,立即下令,停止阿默兹狼的研究,并且销毁相关资料,让这邪物从此不存于世上。

英明的决定,却没有被执行,发现阿默兹狼威力的虚谷子,见物心喜,对这命令阳奉阴违,搜集姗拉朵所留下的资料后,自行开始研究。

阿默兹狼是高危险性的邪物,当年白虎一族也没有真正完成,如果这研究自始至终都由姗拉朵主持,后果会怎么样,现在已是无从得知,但很明显的一个事实,就是虚谷子并没有能力驾驭这项实验,时间一长,终于出了大乱子,培育成功的魔狼,力量强得超乎想象,连破研究所内的多道防线,逃至外界,当阿古布拉王得知事情真相,一切已经无法收拾。

魔狼之祸离奇爆发,造成域外人民极惨重的死伤,后来巨阳武神出现,消弭这场大祸,但背后所牵涉的利益交换,这就不是一般人所知晓的,而令人感到讽刺的是,正因为魔狼之祸所造成的战斗、死伤,魔狼的能力与弱点暴露出来,让虚谷子的研究取得了突破,日后才能真正控制住魔狼,将之驱策使用。

照阿古布拉王的原意,魔狼之祸结束,相关资料就该彻底销毁,绝不允许这种惨事再一次发生,但无奈的是,在魔狼肆虐期间,有多股不明势力在域外活动,偷偷运走魔狼的尸体,纪录各种数据,其用意不问可知。在这样的情形下,为了避免将来战场上的敌人以魔狼为兵器,龟兹也必须进行相关研究,找出防御法。

当姗拉朵说完这些事情,孙武的表情变得很怪异,想找出整件事的责任归属。

(倘使姗拉朵夫人没有将资料从遗迹中带出,后头就不会有那么多事,追根究底,她不能说是没有责任的,不过如果说要她扛全部责任,那也太过……)这些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逝,孙武不晓得那些因为魔狼而家破人亡的苦主,能不能谅解姗拉朵,但至少有一件事情是很肯定的,那就是……如果此事的真相传扬出去,虚谷子绝对会被域外各部族追杀到天边去,死无葬身之地。

“那么,你之所以逃命,就是因为这样啊?”

“那当然了!虚江子那家伙爱他老婆是出了名的,之前是我有利用价值,现在正主儿回来,不需要我来主持研究院,哪能不防他过河拆桥?搞不好还要牺牲我来顶罪,把他老婆干过的坏事都推到我头上!”

虚谷子说得理直气壮,听得孙武直摇头:“我觉得这不能叫做让你顶罪吧?这些事情确实是你有份的,敢做敢当啊,还有……什么老婆?虚江子又是哪一位?”

孙武不晓得虚江子是谁,羽宝簪却为了这个多年未闻的名字而震惊,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听见虚谷子揭开秘辛。

“……真受不了你们,虚江子就是龟兹国王,现在叫做阿古布拉的那个,姗拉朵是他老婆……不过这个不男不女的好像不认帐,有没有婚礼也不知道,但有小孩子就是了。”

“什么?”

孙武失声惊叫,之前从没想过这种可能,别说想不到姗拉朵与阿古布拉王有关系,就连她已婚这种事,都觉得很难想象,难道……阿古布拉王的品味与喜好不同常人?或者,阿古布拉王是被姗拉朵逼着成婚?但姑且不论此事真假,以姗拉朵的个性,会主动逼人成婚,这本身就是不可思议的事。

不过,怎样不可思议也好,听姗拉朵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仗义援手已经是一件必然的事,孙武预备赶去支援,羽宝簪与小殇理所当然地同行,虚谷子很正常地想要抽身,但事已至此,他周围的同伴并没有给他选择机会。

老实地跟着上路,或者被打趴以后拖着上路,这两个选择很难说哪个更好一些,但虚谷子做出识时务的决定,跟着孙武等人一同出发。

一行人出发上路,本是徒步,姗拉朵发出信号,过没多久便有四头似马非马、似骆驼非骆驼的生物,从沙漠中快速奔驰而来,让众人乘着座骑赶路。

途中,姗拉朵望向孙武,察觉到孙武的脸色不对:“小子,表情很怪啊!有什么东西想说吗?大胆说出来不用怕啊!”

“那个……其实我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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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武的想法很简单,龟兹与心眼宗的斗争持续已久,背后有许多令人费解之处,现在阿古布拉王的真实身份揭晓,一切可能是河洛剑派本身的内斗,其中真相为何,姗拉朵应该能做个解释。

在开战之前,先弄清楚这些事情,后头才好办事。孙武确实是这样想的,但想归想,当话到嘴边,不知为什么就变成“我想问……你与龟兹国王是怎么结为夫妻的”。

这种八卦问题,孙武一出口就后悔了,然而,心里的好奇也是不假,所以他并没有修正自己的疑问。

“……果然问了啊!真是麻烦的问题,如果不是因为正托你办事的话,根本不用回答的……也罢,算是便宜你了。”

姗拉朵说着,给出了答案,但她的回答法却很不平常,缰绳一勒,减慢骑速,来到孙武身边,忽然伸手抓住他的下巴,另一手拿了一个小瓶子,正准备将里头的半透明银色液体往他嘴里倒。

出自姗拉朵的不明药物,孙武哪敢乱吃,第一念头就是挣扎反抗,但这时听见右侧后方的虚谷子一声惊呼。

“啊!这东西该不会是……”

话没说清楚,但惊奇的语气,却像是见到什么珍贵的好东西,这让孙武动作一顿,分神思索,也因为这样,他一下子便将那瓶东西喝了一半。

“哇!我死定了……”

喝了不明物体的少年,惊惶失措,才叫了一声,就觉得强烈晕眩感直袭而来,趴倒下去。

见到孙武倒下,羽宝簪大惊失色,顾不得多加思考,从座骑背上飞身飘起,朝孙武这边急飘而来。

单纯论武技,姗拉朵当然不是羽宝簪的对手,正面对战,可能连一招都接不下来,但在有人协助的情形下,那就是另一回事,尤其是……偷袭。

几乎是羽宝簪才一飞身飘起,后头就射来一道电光,速度既快,角度又极为刁钻,羽宝簪惊觉后半空转身,闪过了这道电光,却躲不过接着而来的七道电光连击,转眼间七中其二,羽宝簪身体一麻,从半空中坠落下来,眼中恰好看到小殇手里拿着一支黑黝黝的枪械。

由能源砖发动的法宝,说不上有多强的威力,最多让身体麻痹个几秒,就会回复,但羽宝簪一落下,尚未来得及动作,就被姗拉朵顺势抓住,比照孙武的待遇,将剩下的半瓶银色液体,一股脑给她灌了下去。

“多管闲事!也顺道便宜你了吧!”

“哇!这么珍贵的东西,居然如此挥霍,怎么不便宜我一点?”

虚谷子叫了起来,似乎很想争取这样的“便宜待遇”,羽宝簪猜想这种银色液体必定不简单,应该不是什么有害物体,可是逐渐混乱的意识无法深想,很快就眼前一黑,昏迷了过去。

短短半分钟,五个人里头就昏迷了两个,姗拉朵拍了拍手:“都解决了,现在应该不会再有什么碍事的人了。”

孙武与羽宝簪昏迷,姗拉朵与小殇两骑一前一后,将虚谷子夹在中间,两个人脸上都是一副不怀好意的表情,虚谷子耸耸肩,似乎一点都感觉不到这份恶意,淡然开口。

“……你这十几年闭关研修,果真没有白费,连这种传说级数的魔药都调出来了,他们醒来以后,应该会很感谢你吧!不过……贤者之石极难制作,我想你也没多少机会拿它来做实验,以你以往的纪录,这种未经人体实验的东西……安全吗?”

“贤者之石那种传说中的高级货,我哪有本事做出来?这只是我试做的拟似品,复制人生记忆的功能相若,效果没那么好,人体实验次数也不多,但肯定吃不死人就是了。”

“哦?这么肯定?”

“很肯定。因为拿来实验的生物,除了人类以外,都死光了。”

姗拉朵叉腰挺胸:“比起这个,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前帐未清,说不定我现在就要算总帐了。”

“就是因为担心自己,所以才要问你啊!喝下这液体的人不会死,但你知道喝下它以后要多久才会醒吗?”

“这个不一定,要看他们吸收液体中蕴含记忆、经验的快慢,短则几个时辰,长的话……几天乃至几年都有可能。”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唤醒他们?”

“哈,说这话真是小看人,我亲自研发制造的生命之水,虽然比不上正牌货,但也绝对不是三流货色。”

姗拉朵斩钉截铁地说:“在他们还没把该吸收的东西吸收完成前,绝对不可能醒过来,哪怕是大罗天仙降世,也不可能改变这一点,你别想他们醒来帮你说好话。”

“呃!你来找他们去帮你救人,现在你自己把他们两个弄倒,要几天以后才回复清醒,这段时间里头他们不但没法帮到你,若有敌人来袭,你还要设法护他们周全,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也在你的计划之内吗?”

“那当然,像这种小事,我……”

本来趾高气昂的姗拉朵,说到这里,表情忽然有了变化,整个人的动作僵住,就这么愣了几秒,才惊愕道:“糟糕!我没想到还有这种可能,这下怎么办?如果敌人杀过来,我们岂不是死定了?”

这个问题是虚谷子提出,但他并没有办法找到解答,当两人一起将视线投向最后方的小殇,这位仅余的清醒同伴给出了答案。

“两位不用担心,那个家伙练有金钟罩,普通敌人伤不了他的,而我对自己的九龙神火罩极有信心,只要藏身在内,即使是绝顶高手来袭,也没有那么容易破罩伤人。”

听起来确实是一个好消息,但虚谷子却没有忽略掉这句话中隐藏的细节。

“请问……九龙神火罩内可以塞下几个人?”

“就我一个。”

“那我们两个成年人的安全……”

“这一点请洽心眼宗客服人员,为了保证服务质量,两位的谈话将会被录音。”

“……”

※※※

少年并不是一个很会做梦的人,但却常常觉得,自己的生活仿佛梦境一般,美好却渺不真实,特别是到了晚上,总会有着奇特的梦境。

在恍惚的睡梦中,少年徜徉在不可思议的梦境之海。山巅之上,递植青松古柏,放眼望去,虽是一片黄岩,却是绿意处处,偶尔更有白云飘来,将整个山岭都笼罩在茫茫云海之中,低首俯视,不知云海底部的“天下”,是何摸样?

懂事以来,少年的整个人生,几乎都是在这小小山巅上度过,除了那寥寥几次下山,这处山岗就是少年所熟知的一切。

在这山岗上,他认真地修习武艺,将师父所传授的一切,认真地反复练习,偶尔听师父说起江湖上的种种奇闻,和师兄弟一起为之惊叹,讶异外头的世界如此光怪陆离,尤其是那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域外大漠,虽然从没亲眼看过,却总在梦里反复出现。

在这山岗上,除了修习武艺,少年也勤读书籍,生性平和的他,不自觉地喜欢研读医书,期望有朝一日能够成为医生,靠自己的力量,去守护生命。

在这山岗上……

(啊!又是在立志当医生,又是喜欢听长辈说故事,我……我怎么忽然有一种回到原点的感觉……)奇异的感觉,令人惊愕,少年一下子从梦中惊醒,环顾左右,熟悉的景物依旧,仍然是在这座小小山巅上,几间朴实无奇的砖房,就是自己懂事以来所住的“家”。

房舍虽然普通,地理位置却很不得了,从这处山巅往下看,可以看到云海之下,山腰附近的位置,盖满了一座又一座美轮美奂的华丽殿堂,造型古雅,建筑却是占尽形势,气派非凡,不明究理的人看到了,肯定会以为来到了皇宫。

不过,这些殿堂并非皇宫,里头也没有皇帝与贵族,而是供奉着神明,还有过往的前辈、先人,千百年来受无数弟子的香火膜拜,庇佑河洛剑派繁荣昌盛,安度一切险阻。

这里,正是河洛剑派总部所在“不周山”,自从河洛祖师创派于此,迄今已逾千年,河洛剑派代代相传,将这座灵山经营成世所共知的圣地,不晓得有多少河洛弟子在此习艺,离山之后开创出光耀当代的英雄传说。随着时间流逝,传说中的英雄豪杰不在,唯有不周山上的河洛总部,经历大风大浪而不摇,更见光辉璀璨。

千百年前,河洛派创派祖师挑选不周山为基地,就是看中此地汇聚周遭山川灵气,生机盎然,有利于修道之士养气、炼气。后来河洛派的繁盛,证明创派祖师法眼独具,河洛剑派得此灵山庇荫,不晓得出了多少得道真人、剑仙。

但山川灵气纵使浩瀚磅礴,当河洛派子弟成千上万,人人都想吸纳灵山之气来修练,终究还是僧多粥少,无法做到人人雨露均沾,恶性竞争之下,甚至妨碍到剑派中高手的修行,最后经过商议,由掌门人立下规范,除了在修行功法上做出限制,更将山腰以上划为特殊地带,不许低辈弟子进入修练,而山顶更是掌门人专用的清修闭关之所。

修道之人也要搞地域划分,听起来实在是很市侩,不太光彩,但为了河洛派的长远发展,这却是不得不然的做法。不过,山巅上的掌门专用区也好,山腰以上的各处隐蔽洞窟也罢,这些专供河洛派高手使用的修练场所,虽然低辈弟子不该进入,但高手专心修练之余,总不可能还自己负责环境整洁,打扫擦抹,所以会有专职的杂务弟子,入山打扫服侍。

站在山巅之上往下看的少年,就是担任这类工作的杂务弟子,只不过和寻常弟子相比,他的身份较为特殊,是专门打理山巅上这一块,服侍掌门人的专属弟子。

与他一同长年住在山顶上的,还有两个,一个是较他年长几岁的女子,一个是还小着他几岁的男孩,三个人都是在很小的时候,就被本代河洛掌门捡回山上,教养成人。

少年懂事以来,大半的时间都在这里,仅有几次下山的经验,所见到的人不多,所识得的人更少,世界虽然辽阔无边,对他而言却是这么的小,他每天除了练功,最常做的事就是这么站着,望向山下。

居高临下,山腰那边的种种情形,看得清清楚楚,这是少年最喜欢的娱乐,每天练功之后,自己都会花上许多时间,像这样眺望山下的情景,观察那些人们的一举一动,不过……也仅仅只是观察而已,自己并不会想要参与其中,变成那些人的一份子。

“阿江,吃饭了!”

一如过往,房舍里传来了“家人”的叫唤,正是中午的用餐时间,一切是这么的规律,与昨天、前天,这些年来的每一天毫无分别,普通人大概会觉得烦闷,但少年却很安于这样的平和日子,没有太多的好奇心与欲望,只希望这样的生活能一直持续下去,这一点在旁人眼中看来,实在是一种异常。

然而,平静的生活能持续多久,不全然系于自身意愿,很大的一部分是随着命运波动。就在这一天,少年习以为常的生活发生了变化,从此也打破了他的平静。

所有变化的起源,是一声很不寻常的质问。

“嘿,小道士,这地方是你在看守的对不对?不管怎样,可不可以赏个脸,拿碗水给我喝?”

问题没有什么特别,之所以会不寻常,是因为这地方不该有人发问。被列为只有掌门才能进入的禁地,余人止步,是不可能有陌生人跑来这里问话的。

极度震惊之下,少年错愕地回身,看清楚了发问之人的形貌,并迎来另一波震撼。

慌忙转身,这是极欠缺江湖经验的直接反应,很可能在转身瞬间被敌人攻击,此时的少年尚不懂得这些,而他身后的发问者也没有趁机攻击,在他回头的瞬间,只看到一名与自己年纪相若,但还小个一、两岁的白衣少年,气喘吁吁地站在眼前。

从山下前来此处,并不是简单走路上山就可以到了,山腰以上既然不允许低辈弟子进入,自然更不会让外人进入。从进入河洛本部开始,处处都有警卫戒护,尤其是从山腰往上的几条必经通道,更有多重明哨、暗哨戒备,无论是偷偷潜入或硬闯,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不该有外人出现的地方,忽然来了入侵者,这确实使人惊奇;入侵者不是什么成名高手,而是看来很普通的白衣少年,这就更让人觉得奇怪;最后,白衣少年气喘吁吁的理由,不是因为爬山爬得气喘,他伤痕累累、被鲜血打湿的半边身体,说明他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呼……真痛啊……那些臭道士下手够狠的……小道士,麻烦你倒碗水给我,我想坐在这里看看云海,不会打扰你太久……看你年纪和我差不多,你是虚字辈的吧?”

“不是,我只是负责看守、打理这里,不算正式的河洛弟子,不入名册,也没有辈分排行……还有,我也不是道士。”

“哦……也对啊,看你的样子也不像,那么……这位小英雄,你怎么称呼啊?”

“我也不是英雄……我叫阿江。”

不管碰上什么人,报姓名都是起码的礼节,阿江报上了自己的姓名。尽管没见过什么世面,但阿江并不是个没有常识的人,碰到不速之客闯入禁地,他也懂得提高警觉,只是……这名入侵者不仅年纪小过自己,还伤重得一副随时会倒下的样子,似乎没什么危险性。

当然,很多年以后,阿江已不再是阿江时,他会明白这个想法有多荒唐,危险与否,从来就不是表面看来那么简单,越是看来无害的东西,越有可能瞬息夺命,不过,至少在这时候,他仍相信自己的判断,觉得眼前这少年危害不大,甚至担心对方就这么倒下毙命。

“你……你先在这里躲一下,我去拿水给你。”

这是不该说出口的话,身为河洛派弟子,怎么可以藏匿入侵者?但一讲出来,决定了立场,后头的话就止不住了。

“这里平常不会有别人来,但如果你被人看到,一定会被他们杀掉的,你先躲一下,我去拿水给你,还有……你别乱跑啊!”

为什么要袒护入侵者?这点阿江自己也说不上来,他只是很自然地觉得,如果侵入者是什么奸恶之辈,那是死有余辜,但这样的一个少年,要说他干了什么大奸大恶的事,怎么想都说不过去,自己所读的圣贤教诲也说天有好生之德,看他伤成这样,自己如果落井下石,叫人来将他害死,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基于这样的恻隐之心,阿江回屋内倒了一碗清水,瞒过了两名家人,偷偷拿了伤药,一起带给那名少年。

“哈哈,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帮忙,我大概就要挂在这里了,这次行动出师不利,下次还是要多计划筹谋,不能一下热血就冲昏脑袋。”

“你……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到这里来?是来窃取什么机密吗?”

阿江发现这个少年有一个奇异特点,他伤得不轻,半边身体上都是劈、砍剑伤,有些伤口仍在渗血,少年的脸色也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照理说他应该正痛得要死,但为何……他脸上自始至终都带着微笑,似乎对自身处境不以为意,连痛楚都一无所觉,为什么……他能这样子笑?

“我嘛……在这么落魄的时候报名字,太丢脸了,反正名字不过是个代号,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再报姓名好了,那时候……我的代号必定名动天下,你想听不见都不行了。”

少年说得自信满满,虽然他现在的外表看起来极没有说服力,但眼神中流露出的强大信心,却让人不敢轻易怀疑他的话。

“我此次来,本是替一个新认识的朋友取药,是山下农家的一个小女孩,她家人被毒虫咬了,治疗的特效药草只有不周山上有,那些臭道士拒绝给药,我见了就溜上来偷采,采到药以后,想说不来白不来,既然都到这里了,干脆看看不周山到底有什么宝贝,值得那些臭道士严密把守,死都不让人上来看……结果,半途中被人发现,乒乒乓乓打了起来,我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说完,少年从左到右看了一眼,点头道:“运气不错,被我上到这里来,不周山无愧为千古灵山,松柏苍苍,云海涛涛,这处美景值得人把命送在这里,就是可惜那些牛鼻子道士不解风情,只知占着灵山修练,浪费了这至美的绝景,可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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