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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偷香贼6,都市偷香高手,贼六的秘密之旅

更新:2025-09-11 22:15:12 分类:武侠小说 作者:夫妻书吧 阅读: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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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如果我没有找她……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韩玉梁把用内功降到温度正好的水放在叶春樱面前,看着正在梦呓般喃喃自语的她,柔声道:“春樱,事情不是这样算的。否则,如果我没有找到你赖着不走,后面的一切是不是就都不一样了?再往前呢?你要追溯到什么地方算完?”

叶春樱喝了两口水,端着杯子的手,依然在微微颤抖,“可我觉得,秦院长……就是因为我,被……杀人灭口了。”

此时已经是深夜一点。

四个小时前,叶春樱看着消防员从灭了火的屋中抬出了秦安莘的尸体。

但她没能多看几眼,就被警察推到了一边。

她只来得及看清,秦安莘半边焦黑的脸上,眼睛死死瞪着,而她的右掌中,紧攥着被烧到变形的手机。

“那你就更得振作起来,跟我一起把事情查清楚,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叶春樱看着已经被转存到服务器上的那串字符,和之前拍下来的笔记本照片,轻声说:“没想到,这些就是秦院长最后留给我的……遗物。韩大哥,明天跟我去一趟分区警署好吗?我想,先把秦院长的事理出一个头绪。”

“没问题,你是所长,我听你的。”韩玉梁弯腰拥抱了她一下,柔声道,“去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好好休息吧。相信我,罪有应得的人,咱们一定能一个个揪出来,法律杀不了他们,我可以。”

叶春樱含泪点了点头,“我知道。韩大哥,我知道。幸好……幸好我还有你……”

回到旅馆后已经哭了好几次,她没有再放纵自己的泪水折磨红肿的眼眶,抱紧韩玉梁在他肩头休息了一会儿,起身拿起带来的替换厚睡衣,走进了浴室。

等到确认叶春樱看不到自己的表情,韩玉梁的脸,才显出了冷冽的杀意。

多情之人总薄情,但风流如他,也已尝到了被触动心弦的滋味。

自然而然,冲冠一怒为红颜。

叶春樱没有因为悲痛而完全乱了方寸,现场的火势平息后,她第一时间就对警方申明这绝对不是意外,极可能有人蓄意纵火,硬缠着到场警官去保安室调取了监控。

给汪媚筠打了个电话通过那边疏通一番关系后,她拷贝了一份今晚起火前的监控录像副本,并以秦安莘半公开养女的身份,在房间里清理出了一些残存的物品,整包装回了旅馆。

她知道这样很可能吸引来灭口者的注意,这正是她的目的。

否则,茫茫人海,她真不知道该如何去找罪魁祸首报仇。

首先摆在眼前的问题,就是秦安莘的死,究竟是哪一方下的手。

从情理上考虑,露杜斯派人来进行这个操作的可能性并不大,那帮喜欢看变态游戏的大人物的部下们,这会儿应该忙着对连环奸杀案进行收尾工作。

而且调查露杜斯的事情,暂时还是秘密行动,这次过来华京,主要想揭开的,是圣心扶助院隐藏的内幕。

所以最有可能动手的,应该还是第三扶助院相关的罪人们。

他们为何这么快就能得到消息并果断选择下手灭口呢?用的还是这么唐突近乎鱼死网破的方式?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

叶春樱理不出头绪,韩玉梁更找不到线索。

哭泣间隙用旅馆电脑反复观看监控录像的结果,倒是大致锁定了一位嫌疑犯。

那人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可疑的气息,带着鸭舌帽、大墨镜、口罩,怀里抱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提包,穿得很厚实,连男女都看不出来。

奇怪的是,他很顺利就通过了公寓的门禁,并直接走进了电梯。

就像那是秦安莘一直在等的客人似的。

门禁和监控正常工作的情况下,保安通常都在打盹或者玩手机。

所以没人出来询问,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监控只拍到了这个可疑人物进入公寓大厦的样子,却没有拍到他离开。

起火之后,很多住户慌乱逃出,消防通道全部开启,也许,那人就趁着混乱,从没有监控的地方溜走了。

华京人口近千万,十几倍于新扈,要在这么大的都市里找一个容貌都不清楚的犯人,只有警方全力出击才比较有希望。

靠叶春樱和他两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想要找到,怕是得拿出愚公的精神,子生孙,孙生子,子子孙孙无穷匮也才行。

啧……不知道拿这个理由跟叶春樱商量生个孩子她会不会答应。

站在窗边,韩玉梁望向对面已经黑漆漆不见一盏灯的第三扶助院,忽然觉得,自己渐渐陷入到了当代人的思考模式中。

恰好,叶春樱洗好出来,拿着毛巾一边擦头一边柔声说:“韩大哥,你也洗一个吧。早点休息,明天咱们还要去一趟警署呢。”

“我觉少,这个不急。”他指了指窗外,“春樱,你想查的那些资料,就保存在第三扶助院里吧?你觉得可能在什么地方?”

“人事档案室吧,我不知道这边的电子化办公进行的怎么样,反正纸质资料应该是很全的。怎么了?”

“我是在想,咱们为什么非要去骗呢?不光会暴露身份,之后出事也容易被追到尾巴。”韩玉梁轻声道,“那边办公楼里半夜一个人都没有,就算有监控我也不是不会弄坏。我把那些资料偷出来,不就可以直奔下一步了么?今天接待你的那个家伙爱答不理的,估计没放在心上,按我的计划,你就可以隐藏起来,不暴露身份了。”

叶春樱站到他身边,遥望着第三扶助院的建筑,沉吟片刻,说:“你说的对,秦院长都死了……明面上大张旗鼓去查,的确太危险了。韩大哥,今晚咱们先休息。明天上午去警署后,我下午回来好好睡一觉,咱们等到半夜,一起进去找资料。”

“你也要去?”韩玉梁皱了皱眉。

“嗯,那边地形我熟,找东西有我帮忙也快一些。至于墙……”她拉住他的手,“你能带我过去的,对吧?”

“我不是很想让你一起去冒险,”他很直白地表态,“我更愿意你在房间里盖着被子香香地睡着觉,一早起来我已经把事儿办妥了,那样安全。”

“不跟着你,我只会不安全。”她语气坚定,“也不可能睡得很香。韩大哥,别让我在窗边一直担心地等着你,好不好?”

转念一想,也不能排除对手趁他不在来找叶春樱的可能性,手边没有武器,她就只是个弱女子而已,他犹豫一下,点头道:“好吧,明晚,咱们一起,过过雌雄大盗的瘾。”

他瞄了一眼旅馆配的那台破电脑,拍了拍她的肩,“你去屋里睡吧,我打发打发时间,就在沙发休息了。”

叶春樱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韩大哥,我没准备让你睡沙发。我希望你能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韩玉梁扭头笑道:“和你睡在一张床上,那恐怕咱们俩都没办法好好休息,更别提养足精神了。”

她眉心微蹙,拉起胳膊上厚厚的睡衣袖子,“我……穿成这样也不行吗?”

“你穿成这样睡?”

她点点头,“嗯,我睡觉习惯里得严严实实的。韩大哥,这样的装束应该不至于也会……诱惑到你吧?”

“呃……”韩玉梁挠了挠头,“可同床共枕,我很难不往……你已经做好准备的方向去想啊。”

她微微低头,轻声说:“秦院长才去世,我……即便有准备,今晚也不会有心情啊。你……愿意只是抱抱我,一起休息吗?”

她的眼眶又有些发红,“我……很久没有被人好好……陪着睡过了。我知道自己好像很自私,可我……我真的很想说,韩大哥,就一晚也好……你能……能像亲人一样……就那么……陪陪我吗?”

“我从没想过,跟看上的女人睡在一张床上,还能整夜什么都不干。”韩玉梁淡淡道,但马上就张开双臂拥抱住了她,将她娇小柔弱的身躯彻底包里在自己的气息中,“但我愿意为你试试,毕竟,是你让我知道,看上和喜欢并不一样。”

她抽噎了两声,把小脸压在他宽阔的胸膛中,又一次哭泣起来。

按以往的想法,韩玉梁更愿意用泄身的快乐来治疗女人的悲伤,这法子他给几个寡妇试过,效果绝佳,舒服到下面喷水,上面自然就不流泪了。

不过现在他只想抱着她,缓缓抚摸她还湿着的头发,轻轻拍着她抽动的背,任她把小小胸膛中爆裂的悲伤,交给他来分担。

她失去了最后一个亲人。

不要紧,他马上就补给她。不止今晚,随时都可以。

反正算起来,丈夫也是亲人的一种……就是不知道没结婚证只是心里承认的算不算。

不愿意带着一天的汗味去陪叶春樱进入梦乡,哄她先去床上躺下后,他去匆匆冲洗了一遍。

她靠在床头,开着夜灯,注视着手机分析资料,神情专注而安宁,私密空间的稳定感,没有因为他进入而出现半点波动。

等到他坐在床边准备躺下,她才有些忸怩地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身子一滑,钻进了被中,看起来,有三分紧张,三分羞涩,三分安心和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没怎么和女人一起纯睡觉过,韩玉梁躺下之后,莫名有了点青涩少年不知道手脚该怎么放的感觉,他人高马大,稍不注意,就会和她拉近到充满暧昧气息的距离。

虽说为了防患未然,洗澡时候他回想着叶春樱白白嫩嫩柔润可人的赤足匆忙日了五姑娘一次,但他毕竟是个淫贼当惯了的、欲望旺盛到自己都吃惊的强壮青年,一扭头就能看到她不施粉黛微带泪痕楚楚动人的小脸近在咫尺,脑海里登时就跑马灯一样转着圈子播放之前和她亲吻的美妙记忆。

叶春樱翻身侧躺,睁大眼睛望着他,尽管很明确地看到了韩玉梁眼神中的情欲,但她并没有感到恐惧,而是带着一种没来由的信赖,伸手搭上他的胳膊,轻声说:“韩大哥,我可以……离你近一点吗?”

韩玉梁想了想,挣扎着点了点头。

她用手肘撑高被子,挪到他旁边,把头轻轻放在他肩上,身体,也跟着依偎上来。

他自然而然地舒展手臂,托在她颈窝,吞了口唾沫,柔声道:“我身上肉可比枕头硬,你确定要这么躺么?”

“可是能让我安心……”她靠得更近,心里的惶恐,终于没有再作掩饰,“这样……感觉好安心,像是……什么都不用怕了。”

“有我在,你本来就什么都不必怕。”他用拇指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光,“害你今晚哭的那些人,都是罪有应得,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嗯,拜托你……都拜托你了。”她往他怀中钻去,蜷缩起来,像婴儿一样屈起,紧靠着他,“我……可以这样睡吗?”

“你怎么样觉得最好?”

她犹豫了一下,拉起他手臂,轻轻盖在自己肩上,“这样可以吗?”

“不觉得沉?我这胳膊起码也有十几斤吧?”

“不觉得,”她闭上眼,轻声呢喃,“很舒服,也许……我还是宝宝的时候,被爸爸这么抱着哄睡过吧,感觉……温暖又怀念。”

“那就睡吧。”他深吸口气,柔声道,“你再不睡,我可能就不想让你睡了。”

“嗯,晚安。”

“晚安。”

叶春樱并没说谎,互道晚安之后,她就在这样看上去并不舒适的姿态下,无比安心地迅速睡着,睡得香甜至极。

这种敞开心扉的信赖多少感染了几分韩玉梁的情绪,他端详着她天使一样宁静纯真的睡颜,足足看了将近一个小时,才依依不舍地关掉床灯,闭目入睡,与她一起,深深沉眠。

但他没能把这难得的沉睡持续到天亮。

因为叶春樱做噩梦了。

凌晨四点左右,一直安详沉睡的她突然出了很多冷汗,身体蜷缩得更紧,像是有无形的巨手在把她纸张一样揉成一团。

她喃喃地说着梦话,但声音很轻,颤抖,且充满恐惧。

韩玉梁竖起耳朵听了半天,也没听懂到底在说什么。

唯一听清的词,就是妈妈。

但那到底是在呼唤童苏苏,还是秦安莘,就是无法触及答案的问题了。

等叶春樱手机上的闹铃响起,韩玉梁当机立断把她吻醒,用羞涩给了她一个极其有效的大提神术,迎来新一天的开始。

等她洗过脸,彻底清醒,韩玉梁问起了噩梦的事。

但她用手揉搓着脸上价格很亲民的护肤霜,迷茫地说:“噩梦?我没印象啊。

我还说自己好久没有睡得这么好了……我做噩梦了吗?”

“没,那可能是我误会了。”韩玉梁简单带过。她想不起来最好,只在梦里难过,起码不影响现实中的精神。

他还是喜欢她精气神恢复后眼睛都在微微发亮的模样。

可惜这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的情绪,在分区警署那边转瞬之间就消耗殆尽。

因为秦安莘的案子,被定性为意外失火。

一份很可疑的现场勘验报告表示,火势的起因是落地窗帘后的老旧插线板接通电暖器后负载过大,引燃了掉落上去的纸巾。

慌乱中秦安莘被绊倒摔伤了头,导致昏迷在火场,意外身亡。

叶春樱以监控录像中的可疑人物追问,那位神情不耐的警员却只是嚷嚷说:“天气凉了,不许人家多穿点啊?怎么这么多废话,你是警察吗?还是消防员?

不要网上看点东西就来指指点点,我们还不用你这样的来教怎么查案。”

她气得拿出手机,想证明火灾发生后秦安莘还给她发过短信。

但犹豫了一下,她又克制着放了回去,略一躬身,说:“对不起,打扰你们工作了。我这就走。”

尽管很佩服叶春樱最后关头的冷静,但韩玉梁可没这么好脾气吃一顿排头什么都不做,临走前装作不小心带掉桌上一支水笔,弯腰去帮那警员捡的时候,故意把水笔推到他脚边,伸手在他腿上碰了一下。

刚走出门口,叶春樱就靠近小声问:“你给那个接待咱们的小伙子动什么手脚了?”

“让他一只脚不好使几天,走路容易摔跤而已。”韩玉梁微微一笑,道,“不算罪有应得么?”

“嗯……差不多。”她叹了口气,迈下台阶,“不过他也就是个接待员,案子被压成这样,恐怕……不是他说了算的。”

“说了算的,被咱们查出来,可就不是一只脚难受个七、八天这么简单了。”

韩玉梁沉声道,“这种祸害,没必要留在世上恶心好人。”

“其实……也就我一个人在难受。”叶春樱低下头,盯着台阶从小巧的鞋子下一级级经过,“秦院长总是被人说偏心,什么事都护着我,退休后……肯来看她的孩子,也没别人了。”

“你是好人。”韩玉梁淡淡道,“让你难受,就是祸害。你跟沈幽联系一下,查查这边帮忙包庇的人的底。天公不睁眼,我就来为它代劳。”

叶春樱挽住他的胳膊,轻声说:“不必了,先做好咱们手头的事吧。警署这边指望不上,放火的事,只能先搁置了。咱们回去休息,做好晚上偷资料的准备。

如果……这之中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那咱们查下去,说不定能找出所有的谜底。”

“好吧,你是所长,听你的。”

买了些放凉也能吃的快餐带回旅馆,叶春樱用手机和沈幽联络上,将秦安莘发给她的那串字符发送过去,猜测说:“我觉得这可能是和什么秘密有关的口令,但单独一个字符串,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沈幽那边听起来挺忙,键盘敲击声密集得像是在开机枪,“这个字符串应该是秦安莘复制下来发送给你的,她既然保存在手机里,说明这个密钥她在手机上使用过。”

“但她的手机被烧坏了。而且,也找不到了。”

“不要紧,我用她的手机号调查一下。人有智能设备操作惰性,她那个年纪,这个密钥对应的网站八成她就是用手机号注册的。我安排到检索系统里给你筛查,如果没有的话……不行在暗网悬赏一笔钱,做个复制的黑卡,看看能不能从云存储里调出秦安莘手机的数据。”沈幽停顿了一下,说,“先交给我处理吧,你忙其他的事。汪媚筠的电话,我要接一下,下次再聊。”

“嗯,好的。”

他们两个在这边忙,黑街那边的人也都没有闲着。

据说沈幽和汪媚筠达成默契,前者动用地下情报网全力辅助汪媚筠调查L-Club的内情,后者则会努力在特安局内部施加影响,对“天火”展开行动。

算起来现在叶之眼事务所跟雪廊已经是铁杆盟友状态,朋友的仇人,自然也该算作仇人。本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想法,韩玉梁多少打探了一下“天火”这个组织的情况。

当今世界比较成规模名头响亮的大组织,绝大部分都成立于大重建期秩序尚未恢复的那些年,一定程度上稳定了各地的发展状况,不论偏向白还是黑,都多少得到了世联对其存在的默许。比如雪廊,当初就是这边的庄老大和一个异国他乡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建立的清道夫中介机构,后来逐渐吸引到越来越多的好手,才转化为一个人数不多的精英清道夫组织。

但“天火”,是少数成型于大劫难时期的势力。

单纯从成立时间上比较,“天火”都能算是世联的长辈,与世联前身——特别对策基地同期。

如果说特别对策基地是官方对抗大劫难的机构,那么“天火”就是当时民间力量的代表组织之一。

大劫难后,“天火”将占领区权力逐步移交给新成立的世联,但组织并未因此解散,而是转型成了一个中立赏金猎人集团,在世界范围接受雇佣。

“天火”此前的口碑一向很好,麾下也聚集了许多大劫难时期就出类拔萃的优秀精锐,名义上宣称中立只为金钱工作,但在各地打压黑道组织的时候,不乏义务出击的记载。

可不知道为什么,近些年“天火”的行事方式出现了明显的巨大转弯,不仅违背当初对世联的承诺在大洋岛屿建立了多个据点基地,还在多个特政区进行了类似地盘抢夺的行动。

和雪廊其他据点的摩擦,就是导致今年激烈冲突的直接原因。

而在这之中,韩玉梁发现了有趣的情报。

原来沈幽之前有个关系很亲密的恋人,就是死在了和“天火”的早期摩擦中。

啧啧啧……为了汪媚筠估计得追查L-Club,为了沈幽八成要和“天火”

开干,他这猎艳之路,阵仗怎么越来越大了?

“嗯……唔……呃……”托着小巧的下巴,叶春樱端详着韩玉梁手指的那身衣服,足足犹豫了好半天,最后还是信心不足地说,“算了,韩大哥,我……我撑不起来这种紧身衣。”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韩玉梁双眼发亮,无比认真地劝说道,“我让小铃儿帮忙找的女怪盗形象参考,全都是穿紧身衣的诶。”

“她们还穿高跟鞋呢……”叶春樱苦着小脸摇摇头,“我不要那么打扮,太羞耻了。我还是买一身深色的运动服就好,再来双运动鞋。”

他盯着架子上那色泽偏暗紫的高弹力紧身衣,端详着脑补了一下,好像的确是汪媚筠、沈幽那样的火辣身段穿上之后效果更好,硬逼着叶春樱穿,估计就和让汪媚筠穿蕾丝公主裙一样不对劲儿。

结果似乎把他的考虑误会成了不甘心,叶春樱轻轻叹了口气,小声说:“那……我都买下来,这次就先穿运动服,可以吗?”

“好。”韩玉梁笑了起来,“那你先试试。”

叶春樱磨磨蹭蹭拿着选好的号码进了试衣间,足足五分多钟,才打开门。

她探头左右看了看,确认只有韩玉梁和导购在,这才抬手捂着脖子下面那一片,不情不愿挪了出来。

韩玉梁的眼睛顿时一亮。

他认识的其他女人大都已经见过或者能简单揣摩出身材的详细状况,只有叶春樱,即使是盛夏时节看到的轮廓也隐隐约约。

这紧身衣,总算是把她的体态暴露在他眼前,一览无余。

不站在身高超过一米七的许婷身边,也不挨着韩玉梁这个大块头的时候,叶春樱其实并不会显得特别矮小,那种娇弱感,主要还是因为她脸庞较小,脖颈修长,又常穿包里严实的宽松款式,只露着细细的手脚腕子,自然会有小巧玲珑的错觉。

此刻这么穿着单独在试衣镜前一站,削肩微垂,酥胸高挺,柳腰一握,臀股丰润,小腿修长,莲足娇美,青春女子充满弹力的紧实线条,顿时迸发出撩人情欲的魅力。

如果初相识不久她敢这么穿一次,韩玉梁恐怕要和大丈夫一言既出后的驷马好好打一架逼它拼命去追。

她单手挡着锁骨下微微露出一点乳沟的地方,看向韩玉梁,“韩大哥,我太瘦了,还溜肩,穿这个真的不好看。”

“怎么不好看,好看极了。什么溜肩,这叫美人肩。”韩玉梁忙不迭凑过去夸奖几句,抬眼看见又有客人进来,拉开试衣间的门把她推了进去,“好了,很漂亮,快换下来吧,来别的客人了。”

关上门后,他回味着刚才见到的美景,很确定,他不喜欢叶春樱把这玩意穿出去,买是要买的,但穿,就仅限家里吧。

于是,晚上行动时候准备的衣服,顺了叶春樱的意,定成了深色运动装。

担心关键时刻东西不够,他俩还转到附近的户外用品店,买了安全索、登山钩、飞虎爪等乱七八糟一大堆东西,装了一大背包。

万事俱备,他们回到旅店,洗澡,放松,拉好帘子,倒头躺下,养精蓄锐。

然而韩玉梁怎么可能还睡得着,陪着叶春樱闲聊一阵,轻拍着她的肩头把她哄入梦乡后,他就悄悄抽身下床,去外面厅里调息练功。

业精于勤而荒于嬉,易霖铃副业那么多还能苦练到如今武功大成的地步,他有了要保护的人,更加不能懈怠。

穿越事件让他心中有了些忌惮,玄天诀不敢再往十重功力运行试探突破,只敢在九重境界循环往复,加大内力储量。

所幸能与玄天诀匹敌的内功并不太多,他曾看过的里面,胜出一档的《不仁经》煞气太重,他连背都不愿去背;《涅磐心经》与《仙灵诀》纯阴无阳,他一个男人练成练不成另说,命根子都要大受影响,自然跳过;而《洗髓经》之类需要禅宗修为才能大显威风的,他这辈子都不会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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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余他看过的内功心法,则都是练到十重天人合一之境,也敌不过九重玄天诀的威力。

他只好一边练功,一边猜测到底十重玄天诀正常突破上去会是什么情形。

总不会必定穿越时空吧?要是那样,这本秘籍是谁留下来的?难道也是别的世界穿来的?

功力运转,思绪起伏,不知不觉,闹铃响起,叶春樱打着呵欠睁开双眼,他知道,出发的时间到了。

凌晨一点,也许二环以内的华京还在缓缓释放着过剩的精力,但第三扶助院这边,所有建筑物都已经陷入了安宁的沉眠,偶有一窗灯光仍亮,也不会对他们的计划造成什么影响。

换好干练的暗色运动装束,叶春樱绑好发髻,拉高兜帽,对着镜子照了照,语气坚定地说:“韩大哥,我好了。”

韩玉梁坐在马桶里拿着手机,隔着门淡定地回答:“再稍等一下。”

一点四十,等待到忍不住又打了个盹的叶春樱揉揉眼睛,对着来叫她的韩玉梁嘟囔说:“我觉得你存心不想带我去。”

“没有没有,你们早晨都爱去厕所,我就换成半夜蹲了。正好要去做贼,不卸掉多余重量保证身轻如燕怎么行。”韩玉梁笑着推开窗子,跳上去探身运功卸掉外面的保险网,抽回屋内,看看下面,道,“走这儿下去吧?”

叶春樱过去踮脚望了一眼,虽说并不恐高,可看着和地面之间这摔下去八成要没命的距离,还是觉得一阵目眩,“用安全绳垂降下去吗?”

“哪用得着那么磨蹭,两个法子。”他骑在窗台上,一条腿悬在外面,风吹起她额前的发丝,吹过他炯炯有神的双眼。夜深人静的环境下,他似乎比平时更加英俊了几分,散发着一种危险的魅力。

叶春樱短暂地楞了一下,跟着问:“哪两种啊?”

“我抱着你,一起下去。或者我先下去,你跳下来我接住你。”他轻描淡写道,“放心,保证都十拿九稳,只要你信我,别乱动乱挣扎,绝不会有事。”

让他略感意外的是,叶春樱几乎没有犹豫,就爬上窗台,“一起下去的话,这窗口小,还要背包,不好抱,你先下去,我跳。”

“好。”韩玉梁也不废话,另一条长腿一收,单掌轻轻一按,纵身跳落。

黑色运动装包里的健硕身躯,无声无息落在地上。连就地滚上几下的缓冲动作都没有,好像不过是从一楼窗户翻出来般简单。

他回头,招招手,示意她可以下来了。

叶春樱深吸口气,望着他的眼睛,攥紧掌心的冷汗,带着毫无保留的信赖,扶着窗台向前一探,双手紧紧捂着嘴里喷薄欲出的尖叫,失重坠下。

韩玉梁飞身跳起,在二楼高度蹬墙反纵,将她打横抱住斜掠而出,稳稳落在数丈之外。

叶春樱急促呼吸了十几秒,才放开捂着嘴的双手,一边急喘,一边从他怀中下来。

有种叫做吊桥效应的说法,认为与异性一起经过危险的吊桥所引发的心跳加速等征兆,会让人产生恋爱错觉,从而加速关系的发展。

那她这会儿心跳加速到停不下来,大概可以算是韩玉梁的独门绝技——跳楼效应了吧。

“怎么样,还好么?”韩玉梁背好登山包,柔声问道。

“还好。”叶春樱挤出一个微笑,望着高高的窗户,“多来几次,说不定会喜欢上这种刺激感。换成婷婷,估计要把你当免费的跳楼机玩。”

“行,能开玩笑,说明恢复了不少。走吧,出发办事了。”

提前踩过点,韩玉梁轻轻松松就带着她绕过监控死角,到达第三扶助院的墙外。

不过旁边的工地晚上有人加班,从这个位置直接进去会有被看到的风险。他跳起张望一下,带着她贴墙平移一段,道:“从这儿进去吧。”

叶春樱抬头望了望,蹲下试着自己起跳。

但双手距离墙头还差了那么一点。

“你如今已经有点内功底子了,不妨试试看,用我教你的心法,把那些热呼呼的劲儿运到双腿发力的地方,和腰部丹田的位置,再跳一下。”韩玉梁不紧不慢出声指点。他心里还是希望叶春樱能对武学产生点兴趣,即便资质并不合适,至少强身健体能多活十几年,也就能多和他在一起十几年。

叶春樱本就是个不太服输的倔性子,点点头,运力,再次起跳。

这回,总算是顺利抓住了墙头,靠着练枪被要求强化的臂力,顺顺当当把苗条的身体也拉了上去。

韩玉梁赞许一笑,左足一点,也跟着上到墙头。

进入第三扶助院里面后,叶春樱轻车熟路,拉住他的手沿墙猫腰,很快就到了远离保安室的角落,指着走廊尽头的外窗,小声说:“韩大哥,咱们从这儿进去。”

“嗯。”韩玉梁抬手拂过窗户的锁栓,用真气隔山打牛拨开,轻轻一拉,和她先后钻进走廊。

第三扶助院中上课的学生并不太多,教学楼和办公楼合并一处,让格局显得颇为凌乱。

这里和叶春樱回忆中的样子已经大大不同,两人只能耐着性子靠门外的牌子一间间辨认着找过去。

一墙之隔的地方,起重机上硕大的探照灯还在辅助施工,托它的福,叶春樱不需要点亮手电,就能看清个大概,减少了暴露位置的概率。

“行政办公室之类的地方应该在上面,咱们从顶层找起吧。”走到第一个楼梯口后,她略一斟酌,果断拉着他先往高层走去。

韩玉梁不需要负责找东西,就只跟着走,同时留意周遭环境。

不管偷什么,做贼,总归要牢记,小心驶得万年船。

“这边是院长副院长的办公室……啊,人资处。”叶春樱拿出手电,到对着操场的栏杆边看一眼下面没人,打开照着门锁,轻声说,“韩大哥,咱们先进这里面看看。这个锁你能不留证据地打开吗?”

韩玉梁隔着手套放出真气感受了一下锁芯的脉络,轻笑道:“好说。”

话音未落,真气对着锁舌一顶,咔嗒一声,门已向内轻轻滑开一条缝隙。

叶春樱握着手电一马当先闪身进去,看起来既不紧张也没有什么负罪感,也不知道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设,还是秦安莘的死依然在刺激着她。

跟进去关好门,韩玉梁也拿出手电,帮忙照亮。

屋里陈设非常简单,靠墙一列档案柜,另一边一张办公桌,桌上一台电脑,桌后一张皮椅,桌前俩凳子,屋角放着洗脸盆和架子,架子上有条发黄的白毛巾。

桌后窗台上养着几盆小花,但除了一株还算茁壮,剩余大都蔫了吧唧,似乎已经奄奄一息。

叶春樱把手电摆到办公桌上照亮档案柜,紧一紧手套,马不停蹄一格格柜子开了过去。

她常在秦安莘这个院长身边晃悠,对单位的行政情况有大致了解,柜子里的东西一看不是就马上放回换下一格,找起来效率挺高。

“春樱,我也帮忙找一下吧。你给我说说,柜子里需要注意什么?”

“旧档,尤其是人事档案和联络簿。”叶春樱一边说一边打开办公桌的抽屉和侧柜,拿过手电照向里面,“扶助院逢年过节会有老职工福利,一般是要电话通知的,人事这边负责通知分发,一定会有整理好的联络方式。”

见没有纸质表格,她弯腰摁开办公桌下的电源开关,戳开了桌上那台风扇呜呜作响的老电脑。

韩玉梁一边查找一边问道:“这样只能找到从这里退休的吧,那些调走的人呢?”

叶春樱咬了咬牙,“找到一个是一个,大不了……从找到的人嘴里逼供,顺藤摸瓜,总能问出来的。”

“逼供……有时候可不是寻常法子能奏效的。你忍心么?”

她伸向鼠标的手停顿了一下,跟着,很认真地说:“我不忍心的话,就先离开不看。我相信韩大哥您能替我问出来的。”

“是,我能替你问出来。这种利欲熏心的小人,往往不会有多硬的骨头。”

电脑打开,叶春樱马上在搜索框输入一位退休副院长的名字,开始检索硬盘内的资料。

听着吱吱嘎嘎的硬盘声,看一眼老旧操作系统令人窒息的搜索速度,她抿了抿唇,转头先去一边继续检查文件柜。

忽然,韩玉梁面色微变,低声道:“春樱,外面有脚步声。”

叶春樱的紧张感顿时冒出了头,有些不知所措地说:“这……这种时候会是谁啊?”

他贴到门上,凝神听了听,示意叶春樱关掉手电,小声道:“可能是过来巡视的保安。”

叶春樱到他身后,压低声音说:“哪有那么敬业的保安,这边没什么值钱东西,保安晚上都是一觉睡到大天亮。”

可确实有脚步声。

她自己隔着门板也听到了。

安静的走廊里,明显有柔软鞋底踩在坚硬地板上发出的响动正在慢慢逼近。

沙、沙、沙……

不一会儿,脚步声就经过了他们所在的办公室,但是没有停下,继续走了过去。

韩玉梁一直望着下面门缝,此刻传音入密道:“那人没拿手电,看来不是保安。”

叶春樱不敢开口,只能用眼神表示自己的疑惑,可黑漆漆的屋子,就是抛媚眼儿也没人接得住。

所幸韩玉梁和她心有灵犀,柔声道:“你要好奇,不行我出去看看?”

叶春樱抓住他衣袖,左右拧了拧,算是摇头。

不一会儿,那脚步声又折了回来,这次,停在了和他们两个一门之隔的地方。

叶春樱屏住呼吸,躲到韩玉梁身后两步之外,免得给他添乱。

韩玉梁正对门板站定,略略退开几分,以防对方突然破门而入。

他不愿让叶春樱面对不必要的麻烦,如果来人不怀好意,那他出手也就没有留情的余地。

喀拉,门锁传来轻微的响动。

但并不是钥匙。

来的难道也是贼?

韩玉梁一怔,伸手贴住锁芯,发现那的确并非钥匙,而是精巧的开锁工具。

他微微皱眉,心想按照叶春樱的思路,小偷小摸八成罪不至死,不如设法挡在外面,便运起一股炽烈阳刚真气,铡刀般狠狠一切。

开锁工具立刻断在了锁眼里。

外面的人明显愣了一会儿,跟着,用不知道什么东西将卡在锁眼里断掉的那截夹了出来,又伸进两根弯曲金属丝,扭转试探。

韩玉梁如法炮制,再次把东西用真气切断。

“肏!”外面传来颇为懊恼的一声,没想到,竟然是个女的。

跟着,脚步声快速远去。

韩玉梁压下想追出去看看模样的冲动,转身道:“春樱,咱们快些,那人多半不会死心,万一找了工具再回来,可就只能把她打倒了。”

叶春樱点点头,迅速回到电脑前,一个个打开检索出来的文件,从里面寻找有用的联系方式。

不久,两人几乎同时有所发现。

叶春樱在一个表格文件中找到了好几个本子上写著名字的人的联系方式,匆忙抄写下来,而韩玉梁,在靠近屋角高处的柜子中找到了退休管理层的联络表。

看这办公室里的凌乱程度,也知道如今负责人资的主任不是什么责任心很强的家伙,韩玉梁直接将联络表叠起装进兜里,等叶春樱抄完,弯腰摁断插线板的开关,一起轻手轻脚开门,溜了出去。

韩玉梁特地将之前的金属丝塞回锁眼,真要被这儿的人发现,也会赖到后来的这个女贼身上。

他凝神细听一下,皱眉道:“这个楼梯有脚步声,咱们换一个下去。”

叶春樱点点头,拉住他手飞快往另一头的楼梯口跑去。

拐进去后,韩玉梁将她轻轻一拽,道:“莫慌,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贼,这么巧和咱们撞个正着。”

“你想看看是个什么女贼吧?”叶春樱无奈地咕哝一句,靠墙等着。她好奇心并没旺盛到那个程度,宁愿安全第一,趁早溜掉。

韩玉梁并不否认,打量一下墙角光影,从最暗处悄悄探出小半张脸,单眼望去。

不一会儿,一个颇为矫健的身影穿着深色女式运动装出现在楼梯口,单肩挎着一个圆筒健身包。

单看背面,是个身材不差的年轻女郎,紧身裤仿佛一层皮肤一样里在肌肉感十足的腿上,两瓣屁股内收坚挺,在大腿上侧提起两道迷人的弧线。

可惜的是上身被宽松的运动外套罩住,只能从臀部上方曲线的走势来推测,腰肢多半不会让人失望。

正悄悄打量着,那女人忽然停下脚步,狐疑地向后扭头。

他急忙缩回去,不愿在此时此地跟对方起冲突。

停了一会儿,听到轻轻的开锁声,他探头一看,那女人竟然拿到了钥匙,开门走了进去。

韩玉梁略一思忖,拉住叶春樱往下走去,轻声问道:“春樱,办公室的钥匙保安那边有吗?”

叶春樱想了想,说:“夜班保安的话,抽屉里可能锁着一些办公室的备用钥匙,不过院长室和财务之类的地方没有。怎么了?”

“那个女人出去一趟,拿到钥匙了。”他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带路,咱们去一趟保安室。”

叶春樱体会到了他话中的含义,神色微变,脚下跟着加快了不少。

教学楼正门内,几乎所有保安室应该在的位置,就是他们的目的地。她冲下楼梯,快步跑过去。里面没有亮灯,她探头先打量了几眼,跟着拍拍窗户,然后扭脸看着韩玉梁,神情不太好看,颤声说:“韩大哥,帮……帮我开门。”

“里头的保安你认识?”韩玉梁没想到她会想要进去看看,手搭在门锁上,皱眉问道。

“我……不知道。以前这里经常值夜班的保安姓张,人很好,我……我们都喊他张大爷。我希望……不是他。”

韩玉梁一怔,挪到窗边一看,里面小床上侧躺冲墙的身影并没脱制服,而他的脖子上,缠着一根红色的绳子。

他急忙把锁打开,跟叶春樱一起进去。

不是叶春樱说的已过中年的张大爷,床上躺着的是个满脸青春痘的小伙子。

但他的确已经死了,红绳勒得很紧,其中一段甚至陷入到了喉结内。

叶春樱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声音和她的人一起微微发抖。

“为什么?只是……只是为了进办公室,就要……杀人?”

韩玉梁在这一刻确定,那个屁股曲线优美的女人,绝对是个危险分子。

“难得和你一起出来偷东西一次,结果……我期待的情况都没有出现,真遗憾。”

“嗯……韩大哥你都期待了什么情况啊?”

“比如,用特殊方法才能看到的红外线防盗警报,正好让我展现我优秀的轻功。”

“这是扶助院,那么贵的警报装置,都比办公室里的东西值钱了。”

“再比如,要是在一个有大柜子的房间,突然遇到闯入者,我就可以和你一起躲在里面,空间狭小,你没处躲,只能和我贴在一起,还不敢出声,喘气都不敢太响……”

“这是你看的色情电影里的内容吧?”

“诶?被你猜到了?呵呵呵……”

一路离开第三扶助院,韩玉梁插科打诨不停给叶春樱逗乐,手舞足蹈不顾形象,总算在到旅馆前让她情绪好转几分,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这样的姑娘,笑起来比沉着脸好看得多。

在保安室门口韩玉梁小声问过,要不要把那个女人抓来审问一下。但叶春樱当时心有些乱,不愿多生是非,就选择了离开。

走到这里,她又忍不住想,万一那女人和秦安莘的死有关,自己是不是放掉了一个重要线索,心中不禁浮现出几分懊悔。

她不愿让韩玉梁担心,就没再多说,抬头望着打开的窗户,小声道:“能上去吧?”

他拿出背包里的登山绳,笑道:“放心,你带好安全索,一会儿把自己捆紧就是。”

话音未落,他轻巧起跳,无声无息在一楼窗外防盗栏上一点,手脚同运内力展开壁虎游墙的上乘轻功,窜了三五下,就已跨进旅馆窗台,将绳子在手上绕了几绕握紧,甩臂丢下尾巴。

叶春樱将安全索固定在绳子上,扽几下确认卡扣已经稳当,就冲上面摆了摆手。

她本以为自己需要像消防队员或特警一样用双脚蹬墙,配合韩玉梁的力量一步步爬上去。

没想到一股大力猛地传来,她抬起的运动鞋都还没蹭到墙皮,人就拔地而起,被他猛地一扯硬提了上来。

单人往下飞体验过了,这下,独个往上飞也成了经历。

叶春樱捂着嘴巴强忍着不尖叫出来,眼看着自己在空中划出一条反重力逆行抛物线,顺着绳子稳稳落进韩玉梁的怀中。

等被他放到屋里,她捂着嘴一路冲进卧室,抓起枕头把脸埋进去,放声尖叫起来:“呀啊啊啊啊啊——”

韩玉梁笑呵呵吧防盗网伸出去夹在原位,靠内功达不到焊接的温度,索性运力后拉,刺进水泥墙里挂住,去卫生间洗了洗手,笑道:“太刺激了么?”

叶春樱走出来,往他背后一趴,双手搂着他的腰,十指在他肚子前交握,闷声说:“我现在彻底相信……以前你……你那些风流韵事,大部分都是两情相悦了。”

“哦?为何?”

“刚才那种刺激……让人……唔……特别想抱抱你,就这么,紧紧抱着。你别动,让我抱一会儿,拜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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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柔声道,“我站桩几十个时辰也不成问题,你只管抱,你说可以,我再动。”

“谢谢……韩大哥,我忽然觉得,我心里好矛盾。”

“嗯?怎么了?”

“我一直期望……你能待每个人都很好,变得善良温柔,只在惩罚恶人的时候才露出冷酷那一面。不管你以前对待女孩子是什么态度,既然你可以对我很好,那就可以对其他人也一样。你能做到。”

她喃喃说着,语调轻柔飘渺,恍如梦呓,“可我现在……又希望你不要对其他人那么好,我希望你的耐心,你的温柔,你努力做出的善意,都只对我一个人。

这想法,是不是自私得可以?”

“人本就是自私的。这有什么错。”韩玉梁柔声道,“春樱,许多事,我本就只对你一个人,对得多了,就不值钱了。”

“那……婷婷呢?”

“对她的,我一定也对你,但对你的,我未必肯对她。”他淡淡说道,划出了一道清晰的线,“我这人虽说风流好色惯了,却也知道真心无价,不可轻贱。

只是动情不曾动心便罢,既然动了心,就定会好好珍惜。将来我不敢说的太死,可至少此时此刻,她远不及你。”

叶春樱在他背后沉默下来。

灯光昏黄的狭小卫生间里,两人以这种暧昧的姿态,紧紧贴在一起,半晌无话。

过了不知多久,叶春樱轻声说:“韩大哥,我记得你说过,你是定不下心的人,所以不会成亲,也不会承诺永远呆在这里不走。”

韩玉梁点头道:“不错,今后的事情,我不敢保证太多。毕竟……世事难料,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那……现在的生活,你喜欢吗?”

他犹豫一下,微笑道:“我很喜欢,这行当……大概是最适合我的工作了,能结识各种各样的人,经历各种各样的事,去各种各样的地方。”

“那,韩大哥,你……可以告诉我一个时间吗?”叶春樱的手不知不觉搂得更紧,韩玉梁的下背部,都清楚地感受到了绵软丰弹的力量。

“时间?”

“嗯,就是……你承诺不会离开这里的时间。比如说……三年,就是你觉得,你三年内不会离开……”她想说“我”,但话到嘴边,咬了一下舌头,硬生生换成了别的词,“……事务所。这样的时间……你觉得最少会是多久?”

想到此前叶春樱的担忧,韩玉梁忽然意识到,这是她在急于确认。

相处不久,她就表露过自己的担忧,觉得他是风流种子,一定也有男人的劣根性,得不到的才最好,真得手,就有可能离开。

所以她才在早已动心的情况下,安定忍耐,保持着最后的距离。

而现在,感情似乎已经冲破了她拼命保持的冷静。

因此她想确认,确认自己如果不顾一切,飞蛾扑火,那么,她能在这段恋情中享受多久与爱人相处的快乐。

这种小心翼翼,让韩玉梁的胸口禁不住泛起一阵刺痛。

疼,却又温暖而甜蜜。

不是没有姑娘对他索求过承诺。

但要的,大都是一生一世。

他不给,便恼火,生气,撒娇耍泼。更有甚者,布下天罗地网,准备将他从世上抹杀。

这还是第一个,盼着他肯施舍一段时光就好的姑娘。

没有深沉心机,不是以退为进,没有谋求他什么,希望他做的,也是惩恶扬善这样与她自身并无多少好处的事。

她不知道藏龙宝居,以为他是个穿越来的落魄大侠,一心想帮他在这世界立足,好好生活下去,比起他一身旷世绝学,她更关心他吃得好不好,睡得是不是太少。

最重要的是,这个心地善良到有些落入网络群英讽刺范畴的女孩,肯为了他,向正气凛然的陆雪芊开枪。

他笑了起来。

跟着,他拉开她的手,转过身,从正面将她抱住,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我这人是真的性子不定,看在这个事务所很对我胃口,我又格外喜欢你的份上……我就给你个保证,我承诺,我会在你身边,至少停留……三十。”

三十天未免太离谱,这次的调查保不准都比这需要的时间长,叶春樱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是……三十个月吗?”

比她举例的三年少了六个月,两年半的话……似乎是男人新鲜感流逝干净的平均水平。

“三十年。”完全没有再用玄天诀第十重的打算,韩玉梁左思右想,也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离开她的可能,笑道,“只要我不死,我保证至少在你身边待三十年。不过你要是烦了的话……随时可以让我告辞。我这人很识趣的。”

“不、不不不……怎么会,绝不会的。我……我才不会……我……你……韩大哥,你放开……放开我一下,我……我要上厕所,你可以先出去吗?”

从语无伦次的表现中感受到了可以用欣喜若狂形容的情绪,韩玉梁放开她,低头道:“何必躲着我呢?春樱,男女相处,最重要的不就是坦诚?”

“可是……我……我哭起来……好丑……”她一扁嘴,喜极而泣。

“我要洗脸。”她轻轻挣开他,急忙打开水龙头,弯腰往脸上泼着水花。

“我又不是没见过你哭的样子,明明也很美啊。”韩玉梁站在旁边,轻笑道,“这种高兴到掉眼泪的样子,更是可爱得很呐。”

但叶春樱还是认认真真洗了半天。

可能是情绪起伏太大的缘故,两人一起坐到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无聊的深夜节目时,她看起来显出了几分疲倦,不过水光盈盈的眸子,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喜悦。

“韩大哥。”

“嗯?”

“我……想等到这次的事情结束,咱们回去事务所那边之后,可以吗?”

“诶?”这没头没脑的一句,韩玉梁就算隐约猜到了一点意思,也不太敢确认,“什么可以?”

叶春樱的脸飞快变得通红,好像天上的神仙不小心碰洒了一片晚霞在她面颊。

“就是……你答应过,要等我愿意的……那件事。”

“我答应的事,你又何必再问可不可以。”他知道猜中,心头大感高兴,轻轻抚摸了一下她发烫的脸,柔声道,“你觉得何时适合,告诉我你愿意,我自然就明白了。”

看她似乎有些紧张,他戏谑道:“我这人嗜色如命,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可留神千万注意了,别冲着我说园艺、园椅之类的词儿,我要听错成愿意啊,马上就变身饿狼,一个飞扑就把你囫囵吞下肚。”

她抿着唇低头笑了起来,明媚羞涩,宛如春天枝头阳光之下半藏在叶片后的盛开樱花。

“我会小心的。”

毕竟不比韩玉梁当惯了夜猫子,等收拾妥当,心情也平静下来,叶春樱便困倦地换好睡衣,蜷缩进旅馆宽大的被子中。

而韩玉梁,自然又乐呵呵去做了她的人肉抱枕。

次日一早,叶春樱匆忙洗了把脸,就拿出昨晚辛苦弄到的“贼赃”,坐在窗边最亮的地方,一条一条跟秦安莘的笔记本比对起来。

第一任副院长中,被秦安莘标记可疑事件次数最多的那位叫做管爱民,当时不过四十,还踩着壮年的尾巴,但在叶春樱的记忆中,这位副院长并非正常退休,调职离开的情形,也颇为奇怪。

结合秦安莘的记录来看,多半是他在扶助院中犯下的什么事东窗事发,上头为了掩盖,将他调离岗位,转去别处工作。

但管爱民毕竟是第三扶助院初创时期的高层之一,联系方式依然保留在电脑通讯录中,被叶春樱抄下。

看地址,管爱民的住处距离这边并不近,那么,最佳选择就是让第三扶助院出身的叶春樱直接手机联系,先套一下情况,最好能约一个不在家的地方见面,免得牵连到无辜家人。

可没想到,叶春樱拨过去之后,响了很久,接起的竟然是个听起来颇年轻的姑娘。

“喂,请问您是哪位啊?”

叶春樱犹豫了一下,很客气地说:“你好,我是圣心第三扶助院以前的扶助孤儿,我叫叶春樱,我这次过来华京办事,想去探望一下管院长,他还没起吗?”

那边的女孩一听,很伤心地说:“你……你来的不巧,我姥爷他……昨天上午……不在了。”

“什么?”叶春樱大吃了一惊,急忙追问,“是……是得了急病吗?我记得管院长身体以前很硬朗的啊。”

这时,窗外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她偏头一看,一辆警车呼啸而来,开进了第三扶助院。看来,清晨上班的人已经发现了保安的尸体。

“姥爷……是被杀的。具体情况,我也在等警察叔叔的消息。姥爷、姥姥、舅舅、舅妈……还有表弟,都……都遇害了。”

“什么?”

叶春樱还想再问,但那边转眼已经泣不成声,后来,等到这姑娘的母亲接了电话,才算是弄清了昨天发生的事。

这号码其实是管爱民女儿的,她出嫁后住得距离第三扶助院近,所以这边有事联系,通知领个米面油什么的,都是叫她过来。

管爱民真正在用的号码,已经不可能再打得通了。昨天清晨,起来长跑的邻居闻到血腥味报警,才发现对门大房子里的一家五口,全部死于非命。

警方还没给出最后结论,但管爱民的女儿凭感觉判断,那像是仇杀。

她哭哭啼啼地说爸爸不知道得罪了谁,才会死得那么惨,还杀到灭门,小外甥不到五岁,也跟着没了命。

说来说去没有重点,让叶春樱到最后挂掉电话,也没闹明白管爱民到底是怎么个死法。

“韩大哥,你说……会不会是昨晚咱们见到的那个人啊?她对保安都能下这么狠的手,肯定有什么理由。”她放下手机,侧坐在窗台上望着下面正在拉起的警戒线,有些担心地说。

韩玉梁点了点头,浓眉半皱,“早知道我昨晚就该把她拿下,好好审问审问。

不想节外生枝,结果反倒没了线索。”

叶春樱满面不解,疑惑地说:“可是……为什么呢?难道,她是第三扶助院的受害者?回来报仇的?”

“有可能。”韩玉梁沉吟道,“可怎么就这么巧,咱们才来调查,就有仇家跟着杀到了呢?”

“总觉得事情突然变得好复杂。”叶春樱无奈地低下头,翻看着自己抄写的记录,“算了,先设法联系下一个目标吧。咱们不能因为事情有变化,就停下脚步。”

第一任副院长中最可疑的就是这位管爱民,但死人已经提供不了任何证据,她只能转而去选择下一个目标。

这次,她决定联系的是管爱民手下的总务处主任,郑澈哲。

在她的记忆中,那是个性格颇为讨厌的曹族青年,本该是很容易成为孤儿们大哥哥的好岁数,却总是阴沉着一张脸很认真地惩罚这个惩罚那个,算是当时孩子们心中当之无愧的人气垫底角色。

但在秦安莘的记录中,管爱民时期那些充满疑点的收养,超过八成是从郑澈哲手上经办。

一般来说,曹族人眷恋故土,退休后会更愿意居住在接近被淹没的曹氏半岛附近的地区。可郑澈哲今年也到不了四十五岁,距离退休还早,就是不知道目前调职在什么地方工作,通讯录上没有地址,叶春樱手上的电话号码,就成了唯一的一条线。

她忐忑地拨号,等待。

铃音响起,大约十几秒后,接通。

手机里传来这么多年过去口音依然很别扭但听起来颇为熟悉的语声:“喂,哪位?”

“请问是当年第三扶助院的郑澈哲主任吗?”叶春樱很礼貌地问。

“是我,你是谁?”

“啊,我是十多年前在第三扶助院生活的孤儿,”她犹豫了一下,说,“我现在在望春做记者,最近想要做一个各行各业曹族人的专访,慈善行业这边我对您比较熟悉,还记得您以前一丝不苟教育我们的样子,想跟您约一个采访,请问您有时间吗?”

选择这个谎言,叶春樱着实深思熟虑过。

望春是东北特政区的中心城,是那一片寒冷贫瘠的荒原上唯一称得上发达的都市,同时也是距离曹族人故土最近的地方。从望春出港,汹涌的海面下,就埋葬着曾经说不上繁华的半岛。

她记得郑澈哲比较爱面子,采访这个理由,对方应该会欣然接受。

果不其然,郑澈哲的口气顿时就添加了几分温度,和隐藏不住的小雀跃,“是曹族人的专访?要在哪个媒体上刊登啊?”

“如果采访顺利的话,主编没有给我毙掉,那您应该可以在《半岛周刊》这本曹族人自己的杂志上看到,一周后电子版会登陆杂志官方网站,当期杂志和网址,我都会记得发送给您。”

“喔喔,不错不错,我很有兴趣。可我还在华京啊,我没有到退休回望春那边居住的年纪呢。”

叶春樱知道自己成功了,微笑着说:“我已经为了您专门赶来华京了。只要您给一个比较方便的时间,我随时可以赶去见您。”

郑澈哲哈哈笑开了花,“那太好了,这样吧,你应该知道第三扶助院的地址,那边向东走两个路口,有一家很棒的餐厅,非常擅长做石锅拌饭和铁板烤肉,泡菜的味道也美极了,我十一点半下班就赶过去,咱们十二点左右在那边见面,OK?”

她吁了口气,柔声答应:“好,咱们准时那边见。啊,忘记问了,您现在是在做什么工作啊?”

他毫无戒心地说:“我还是在社会福利行业贡献力量,特政区福利与社会保障部你知道吧?我在这里后勤课当副课长,放心,我从未离开过慈善行业,今后还会一直贡献力量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具体一些的细节,咱们就见面再说吧。”

“啊,我到了之后该怎么认出你呢?打这个电话吗?你还是告诉我你今天穿成什么样子吧。”

叶春樱想了想,描述了一下自己打算见面时候用上的衣着打扮。

韩玉梁看她挂掉电话,嗤笑道:“他最后问的那个,应该是想试探你是不是年轻姑娘。这家伙不是个好东西。”

“你怎么判断出来的?”她好奇地扭过头,问。

韩玉梁一本正经道:“因为我嗅到了同类的味道。”

“好色就和你是同类吗?”叶春樱笑了起来,忍不住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你不是还说过哪有男人不好色?”

“你喜欢的那个动作明星不是也说过他犯的是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么?”韩玉梁调笑道,“所以天下男人都是我的同类,你可得好好防着。”

“不用了。”她轻笑一声,踮起脚尖,在他唇上浅浅一吻。

“有你在,我觉得特别安心。”

按说韩玉梁更喜欢听夸他强壮、英俊、能“干”之类的特点。

但他不得不承认,看到叶春樱浅笑盈盈这么轻声细语一句,他非常高兴。

高兴极了。

大重建时期各行各业都在以非常夸张的速度复苏,因此世联在进行管理架构设置的时候,没有按照战前各国的思路在顶层进行统筹领导,而是尽可能地进行了细分。

光是公共安全机关,就分为了警务总署和特别安全总局两条线。

所以简称为福保的福利与社会保障系统,就是个单纯应对灾后重建及社会复兴时期底层生活保障管理的机构,并不再与劳动管理部门或卫生保健部门有什么交集。

郑澈哲升官到特政区福保部的后勤课担任副课长的话,那的确算是从未离开过社会慈善行业,只不过从扶助院的直接参与者,变成了更上层的管理者。

以他如今的位置,想要盘问当年的事情,可就要好好谋划才行。

“我想不出好办法。”叶春樱很坦白地交了底,“色诱被你否决,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招能制造和他单独相处的机会了。”

“我否决,是因为没有可行性。春樱,你太不会撒谎了,让你隔着电话骗人你都紧张得手心冒汗,让你当面冒充仰慕者把人往酒店勾搭?你真做得到?”韩玉梁当然不承认自己是在泛酸,毕竟他花心滥天下,搞这套显得很没度量,“再者说,十几年的事不算远,郑澈哲又不是个傻子,你一报名他就知道你是谁。”

“可我的身份又没有问题。他调职的时候我还没开始学医,他怎么知道我不是记者?”叶春樱皱着眉说,“秦院长那时候很照顾我,这反而是个优势,郑澈哲肯定觉得他当年做的事情我不会知道,对我自然也就没有什么戒心了呀。”

“然后呢?”韩玉梁干脆往她对面一做,“你的计划,汪媚筠来执行肯定百战百胜,你亲自上阵,绝对没戏。”

叶春樱不太服气地小声说:“我……我又不丑。”

“那你把我当成郑澈哲,试试抛个媚眼,拿出你认为的勾引本领来试试看。”

她抿抿唇,眸子左右转了转,调整了一下坐姿,微微侧对着他,一看就是在模仿汪媚筠地跷起一条细长的腿,略低下巴,让目光斜飞出去,落在他的脸上,然后,努力眨了眨。

“噗……”

“韩大哥!”叶春樱顿时羞红了脸,“很、很好笑吗?”

“不适合你,这个真不适合你。”韩玉梁一手捂着肚子,笑弯了腰,“春樱,咱们还是换个法子吧,不能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啊,这也太蠢了。”

“那……那你说怎么办?”

“简单粗暴点。”韩玉梁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晃了晃,“你只要能劝动他喝几杯酒,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叶春樱先是一喜,跟着有些担心地说:“可是……韩大哥,那样你的功夫就暴露给他了。他是特政区部门的官员,这会不会对你来说有点危险啊?”

“放心,我自然有应付得过去的说法。”看出她的担心不只是秘密暴露的问题,韩玉梁柔声道,“我保证不会随便杀人灭口的。相信我。”

最终,叶春樱还是选择了他的主意。

毕竟,她对出卖色相勾引男人还是打心底感到抵触。

虽然来的时候没想着要准备录音笔,但现在的新款手机功能全面,拿来录音问题不大,叶春樱精心化上工作妆,穿起正经的套装一步裙后,说是初出茅庐的实习记者,差的大概就是一张证件了。

“那么,记者证的问题你打算怎么解决?”

“就说出来时候紧张忘带了。”叶春樱打开房门,带着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气势,微笑着说,“大不了,让你早点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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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饭店没有等待太久,落地窗外就看到了能认出是郑澈哲的身影。

但叶春樱犹豫了一下,因为那个形象,和记忆中阴沉着脸的高瘦青年差距实在是有点大。

小腹突出,谢顶,周围头发斑白,含胸,微微弓背,而且,脸上挂着好似怎么风吹雨打也不会变化的微笑。

大概是为了采访,他还穿了很正式的三件套西装,只不过没有多少笔挺的英气,反而透出一股中年人的疲倦。

等他进门,叶春樱主动站了起来,对他招了招手,“郑主任,这里。”

很明显,郑澈哲在看到叶春樱后,眼睛亮了,步子大了,人也瞬间显得精神了许多。

韩玉梁在桌下搓了搓手指,暗想一会儿就冲这双油刷子一样在春樱身上滑来滑去的眼睛,他也得让这家伙好好吃点苦头。

握手,坐下,接着便是寒暄介绍。

“叶春樱……哦——想起来了,”郑澈哲的记性果然不错,“秦院长总是带在身边的那个小跟班。哎哟,可真是长成一个大美人了啊。你这次回来去探望秦院长了吗?她最近身体如何?”

叶春樱掩饰住心底的伤痛,微笑着说:“还没呢,工作重要,我就先联系了您。等我忙完这个采访,就去探望秦院长。”

大概是还想测试一下自己到底有没有用美人计的功力,点完菜后,闲聊几句,她就低头略显羞涩地开口说:“郑处长,这地方乱糟糟的,我录音效果挺受影响。

您要不忙……咱们在附近开个房间,吃完饭到安静的地方再好好聊,您说好不好啊?”

“好好好,那这会儿咱们就光吃,聊聊当年的事。”郑澈哲笑没了眼,“第三扶助院那几年,可真是我人生最美好的时光了。”

叶春樱顺势旁敲侧击,询问起来。

只可惜她话术和许婷差得略远,为了不暴露自己动机,束手束脚畏畏缩缩,最后把自己都绕了进去,成了真正的叙旧。

单纯听郑澈哲的一面之词,那他当年在第三扶助院简直就是个严父与慈母合为一体头顶光环的下凡天使。

然而让老江湖韩玉梁来判断,天不天的不好说,这人当年八成是一坨屎。

虽说对方已经答应了去酒店,但言谈间对韩玉梁这个助手的存在颇有微词,感觉得出纯靠美人计多半还会出岔子,保险起见,叶春樱果断要了两瓶曹族人中最受欢迎的露酒,同时在桌下轻轻踢了韩玉梁一下,权作暗示。

既然情况向着自己设计的方向发展,韩玉梁心领神会,等到酒足饭饱,郑澈哲得意洋洋露出六分醉态,便在桌下屈指一弹,一股阴柔真气隔空射去,封住了他那啤酒肚中的经脉交集之处。

郑澈哲身子一晃,抚着额头皱眉说:“咦……怎么……有点晕啊?”

叶春樱马上说:“您是不是喝得有点多了?”

韩玉梁立刻起身过去,扶着他肩膀轻轻一拍,道:“是醉了吗?”

“醉”字说出同时,汹涌真气直接封住了郑澈哲脖颈两侧血脉,最后那个“吗”字才飞出口,还没落在地,那颗谢顶的脑袋就晃了几下,咣当趴倒在桌上。

二十分钟后,韩玉梁把背上的郑澈哲丢在临时开的酒店房间床上,抽出皮带把他双手反绑,这才推宫活血,帮他醒来。

“诶?怎么……怎么回事儿啊?我……我醉了?”

韩玉梁抓起他放在沙发椅上,抬脚踩住旁边扶手,恶形恶状道:“错了,是我给你下药了。”

“你……你们要干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迷倒我?是要……要钱吗?”

郑澈哲的胆子看来并不大,一句话没说完,就已经吓得满头油汗,双腿打摆子一样哆嗦起来。

“不,是要你嘴里说出点实话。”韩玉梁拍了拍他的脸颊,冷冷道,“相信你也看出来了,我并不是杂志社的实习生,更不是叶春樱的助手。我是她雇来的杀手,你最好相信,我有一百种法子让你从世界消失得不留痕迹。”

“为什么?什么实话?我……我怎么听不懂啊?”郑澈哲脸色煞白,颤声问道,“你们问什么,我……我肯定都告诉你们,请千万不要杀我。”

叶春樱看着手上的笔记本,缓缓开口:“孙佳、李小蓉、赵虹、吴秀芝、赵月、张素兰……这些名字,郑主任你还有印象吗?”

郑澈哲一脸迷茫,“你……你在说什么啊?我……我该认识这些人吗?”

“郑主任的记性不太好呢。”叶春樱克制着心底的愤怒,盯着他的眼睛说,“这些都是当年收养程序不对劲,看起来非常可疑的孤儿,无一例外都是女孩,也无一例外都是你全程经办的,走的对外特别窗口,都是很快就跟着收养家庭离开了。你一点也想不起来吗?”

郑澈哲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扭曲,眼神中闪过明显的心虚和惶恐,“我……

我想不起来,我当年……当年是主任呐,被收养的孤儿都要经过我的手,我在第三扶助院那几年,起码……起码给九十多个孩子找到新家庭了啊,这都十好几年过去了,我哪……哪里还能记住他们都叫什么。你……你也就是老跟着秦院长,不合群,我特别有印象,不然我也想不起来的。”

韩玉梁冷冷道:“既然他不知道,那留着也没用了,杀了吧。”

叶春樱故作冷漠地转过身去,免得自己演技不好露出破绽。

看着韩玉梁拿起枕头就要往自己脸上捂,郑澈哲惨叫一声连忙摇头,“别、别!别杀我!别杀我啊!让我……让我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韩玉梁对着他放出摄人杀气,冷冷道:“好,我给你两分钟,能提供有用的东西,就能换回你这条命。否则……这样的专业杀手,还是更愿意杀了你,早点拿钱。”

“叶……叶小姐,你……你能不能多给我点提示啊,我……我真想不起来,你说的名字了。”郑澈哲苦着脸说道,看神情,好像并不是谎话。

可这言语间隐藏的意味,让叶春樱皱起了眉,她一扭头,很生气地说:“也就是说你当年做过的亏心事太多,想让我告诉你我为的是哪一件事,对吗?”

郑澈哲哆嗦了几下,“我……我是真……真需要点提示。”

叶春樱盯着他被冷汗冲到油腻的脸,“我改主意了,郑主任,你还是把当年所有做过的亏心事都交代一遍吧,你交代完了,我就放你走。”

韩玉梁拿出郑澈哲的钥匙,用手指捏住,缓缓掰弯,跟着捏住他的喉咙,森然一笑,“两分钟到了。”

“我说!”郑澈哲大口喘息着,望向那根弯折钥匙的眼睛满是恐惧,“我这就说……我……我什么都说。”

韩玉梁这才松开手,淡淡道:“讲吧。”

叶春樱摁下录音,等他开口。

郑澈哲背后的双手扭了一下,小声说:“我……我还在……还在大学的时候,曾经偷窥过女生洗澡。我……”

叶春樱气得抓起钥匙串就扔在他的脸上,“只说第三扶助院时候的!你跟我耍这种心眼儿有意思吗?”

韩玉梁伸手捡回钥匙串,从里面选出一把平头很钝的,对准郑澈哲小腿筋骨肌肉之间的缝隙,运起真气狠狠捅了进去。

不伤筋动骨留重伤,但是够痛。

“啊……呜呜呜——呜呜嗯嗯嗯……”

枕头闷住了剩下的惨叫,韩玉梁一手摁着,一手用钥匙在他小腿里搅了几下,缓缓拔出,把血擦在他裤子上,抬手拿开枕头,道:“你再惹我的雇主生气一次,或者再叫得那么大声,这把钥匙就会捅进你的耳朵眼儿,你现在应该知道,我不是开玩笑的。”

疼的脸色惨白,郑澈哲紧咬着牙点了点头。

叶春樱挪开眼不去看那血淋林的伤口,尽全力做出冷漠的语调,“你这次想好了再说。我再给你两分钟。”

“不……不用了。”大概意识到自己保命和保密只能选一样,郑澈哲一脸颓然地说,“我……我这就说,但……但是你们要答应我一件事,不然……不然你们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再讲什么。”

“什么事?”

“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些事情是我说的。不然……不然随便哪一边找回来,都能要我的命啊。死在他们手上……比死在你们手上惨多了,而且还会连累家人,我还有老婆孩子呢……”

韩玉梁看着他手机壁纸上两口子带两个女儿的全家福,故意淫笑道:“你以为我就会放过你老婆孩子吗?要是你不好好回答,杀了你,为了省麻烦,自然就要解决你一家。你太太有点老,但你女儿看着还不错,我看,可以杀了老的,玩一玩小的,送到海边卖掉。”

“你……”郑澈哲大概没想到正义复仇使者带来的助手竟然会露出这样色迷迷的淫魔脸,一下子慌了神,“不要啊……求你不要……”

叶春樱踢了他一脚,“你只要全说了,不撒谎,我不会胡乱跟人讲,你放心吧。”

郑澈哲舔了舔嘴唇,小声说:“我……我当主任的时候,那些事……其实也都是……都是副院长们给的指示。上级下命令,我照办而已。”

“不用推责任了,管院长已经死了。你说你的事情就好。”叶春樱丢出这个炸弹,盯着他说。

郑澈哲果然打了个哆嗦,声音也颤抖起来,“管……管爱民死了?”

韩玉梁淡淡道:“没错,夫妻俩,儿子儿媳,外带一个小孙子,都死了。可惜女儿嫁了,没找到。郑主任,你应该没他那么蠢吧?”

郑澈哲哆嗦着点了点头,“我全说……我……我全说。我经手的……那些孤儿里,确实有不少,背后存在着问题。比如……比如有几个素质比较好的男孩子,我在筛选收养家庭的时候,其实……是收了钱的。”

叶春樱知道他在避重就轻,只是默默录下音,不做声。

郑澈哲继续交代说:“当然,这些只是……只是小钱。可开了头,人就会……越来越大胆的嘛。男孩子容易找到出路,扶助院里,好看的小姑娘挺多,这些……这些其实比男孩子更值钱。”

叶春樱点了点头。

“曾经……有地下市场上卖性奴的组织,来扶助院收购过。一个女孩……我能分到三万块。”

叶春樱的眼睛顿时瞪圆,愤怒地问:“你这样卖了几个!”

“我……我当时想……想买房,头期……头期房款,差十五万。”

韩玉梁冷冷道:“所以你做假手续卖了五个?”

“六、六个……”郑澈哲闭上眼,不敢再看他们,“我当时……也快结婚了,确实……缺钱。”

叶春樱垂下的那只手紧紧握住,抬起的手机也在微微颤抖,“你睁开眼,不许闭着!还有呢?”

“还有……还有两个女孩子,给我分到了十万。”郑澈哲的目光都有些涣散,“我……我不知道具体送去哪儿了,就听说……好像是东瀛人的帮派,再搞……

搞什么人体实验,需要指定血型的健康年轻女孩。那两个……我伪造的资料是东瀛父母。”

叶春樱看着秦安莘列出的疑点,在和郑澈哲的话对应上的部分打勾,继续问:“还有呢?”

“嗯……对了,还有一个特别贵的,是专门来医生做过详细体检,然后才带走的。那女孩姓赵,个子高高的,从小就发育很好。那一笔,我就拿到了八万多,我估计加上参与的两个副院长,那边应该出了至少三十万。”

“还有呢?”

郑澈哲苦着脸说:“剩下……剩下都是些零零散散的小买卖,院长说句话,我就照办作假手续,有时候给个三五千的,有时候请吃顿饭,那些只有手续是我出,具体的事儿我可没管。”

“还有呢?”叶春樱依然重复着这句话。

她希望听到没有了,因为此刻,她的心已经被冻得发抖。

“还有……那就不是买卖孤儿的事了……”

“是罪,你就交代。”韩玉梁忍了忍,没一掌把他打死,“我们可没说只关心卖走了的。”

“我们……那些男工作人员,偶尔……偶尔会……会……”郑澈哲犹豫再三,还是小声说,“会挑出比较听话的……孩子,玩一些……比较下流的事。”

叶春樱的脑子嗡的一下,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上涌。

原来她以为是温暖家园的地方,黑暗的污秽其实就在院长室的门外。

她抱着秦安莘的腰笑呵呵撒娇的时候,和她差不多大的姐妹们却在承受这些禽兽的侮辱。

看出叶春樱的脸色变了,郑澈哲急忙补充说:“不过……不过大多数都没有插入,我们……也怕孩子处女不在,将来会被揭穿。大多数……都只是做到口交的程度而已。”

“而已?”叶春樱气得发抖,这会儿如果包里有枪,她可能已经忍不住掏出来。

韩玉梁比较冷静地捕捉到了另一个关键词,“大多数?那就是说,还是有被你们强暴了的?”

“有……有几个。比如那两个……要卖去做实验的,和……和打算买回去养大做媳妇的,只有……不可能找回来,也不需要是处女的,我们才会在送走前……下手。”

“畜生!你们都是一群畜生!”叶春樱尖叫出来,一贯温婉柔和的表情此刻变得无比狰狞,“当年院里最大的孩子也才十来岁!你们怎么下得了手!怎么下得了手啊!你们还是人吗!是人吗!”

“可……可不光我和院长啊,有的……有的男护工,也会悄悄把孩子带到厕所去……去玩弄的。我记得……有个做假手续,卖给器官收购组织的小男孩,就是……被一个不小心的护工,给弄裂了肛门。他被找个借口开除后,还回来闹……”

“你是说……那个圆圆脸带眼镜的洪大哥?”叶春樱从记忆中检索出了类似的事件,不敢相信地问。

“嗯,就是他。他其实很变态的,总是偷偷把精液、鼻屎之类的恶心东西夹在零食里哄小孩子吃。”郑澈哲急于转移火力似的飞快说道,“大劫难之后很多人心里其实都变态了,外表上看不出来而已。我就亲眼见过一个女护工拿着漂亮小男孩的手给自己揉下体,那女人晚上还喜欢偷偷去男孩床上撒尿,第二天说孩子尿床,啪啪打屁股。叶小姐,你……你总是在秦院长那儿,这些……这些都和你没关系的呀。”

没关系?

叶春樱想起了自己童年的画面。

她羡慕地望着其他小女孩缠着护工索要零食塞进嘴里,旁边那张圆脸带着温柔的笑。

她嫉妒地盯着可爱小男孩在女护工身边格外受宠的样子,哀怨秦院长总是不让她和别的老师接触。

她总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像是被隔离在了一个罩子里,和她在一起的总是只有秦院长。

现在她懂了。

她打开卫生间的门,冲进去,弯下腰。

之后,她把中午吃下的所有东西,都吐得干干净净,吐到满口酸水,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

大劫难结束后,被称为大重建的那段时间,一直被描绘的繁花似锦,欣欣向荣。此后世联带来的和平一直持续至今,让地球一点点向着往日的生机勃勃飞快回复。

叶春樱也曾听到过流言,说大劫难其实给无数人的心底买下了扭曲的种子,让这世界远不如看起来那么光明美好。

那时她并不相信。

整个大重建期间,她都在秦院长身边生活。

传言中变态犯罪最密集的时代,她完全没有感受到半点。

所以她一直把那些当作抨击整个人类社会的恶劣谣言,大重建期带给圣心的那些孤儿,她也一直坚信各个渠道听来的解释——高速发展期的必然不稳定所致。

现在她知道了。

黑暗真的一直都在。

只不过被吞噬的,被撕碎的,被羞辱的,都无法发声而已。

她当初下决心去黑街支撑一个无人肯去的诊所,就是因为她相信这世界的美好,相信这世界其实充满善意。

而她此刻才知道,那想法多么可笑。

她被隔绝在象牙塔里,甚至,听不到同在一个扶助院的孤儿们的哀号……

等郑澈哲摇头表示所有能说的都已经说了之后,叶春樱面无表情地望着他,问:“所有扶助院,都像这样吗?”

没想到,郑澈哲竟然摇了摇头,“不是……我调职后,也接触过其他扶助院,别的地方……虽然也有些……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但就算是大重建时期,也没有第三扶助院这么夸张。离开之后到别的地方,我……我才发现自己在里面呆着,人都变得不正常了。这就是我希望你们帮我保密的原因,我怀疑,当时有……有特别强大的力量,故意想让第三扶助院变成这样。”

“为什么?”这话刺痛了叶春樱,“第三扶助院得罪谁了吗?”

郑澈哲摇了摇头,“我只是个小主任,我……不清楚啊。我觉得,好像有什么人,想逼走秦院长。你知道的,秦院长是个好人,我们在她眼皮底下这么猖狂,她该看不下去才对啊。可她什么都没做,一开始还委婉的批评过我们几句,后来就……就跟成了你自己的保姆一样,再也不过问了。没人管,那……那变态的胆子自然就大了呀。我要多呆几年,可能犯的错更大……”

看着本子上记下的,郑澈哲交代的那些共犯们,叶春樱觉得胃口都在刺痛、痉挛。她告诉自己,不能失去冷静,调查才开始而已,要坚持住。

“你知道L-Club吗?”

郑澈哲一愣,“不知道。”

看来这种忙于应酬的行政小官不怎么关注都市传说,以他目前的职位,估计也没什么机会跟露杜斯有直接牵扯。

叶春樱想了想,换了个问题,“现在东华特政区范围内的圣心慈善机构,最高级主管是谁?”

“浦文玉算吗?”郑澈哲小心翼翼地问。

“她不算!”叶春樱干脆地摇头。

虽说浦文玉挂名圣心慈善总会会长,人也在东华特政区常住,但她更多负责的是整个东亚邦范围内的高级事务,需要摆在她案头经手的事情不会限定在特政区内。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

“那……那应该就是小田良了。”郑澈哲马上说,“他是特政区福保部部长,东亚邦慈善组织监理委员会名誉副理事长,圣心慈善总会的荣誉顾问,在特政区内,圣心的各个机构最后都要逐层汇报到他那儿的。”

叶春樱记下这个名字,想了想,轻声说:“看在你交代了这么多的份上,我就……不要你付出应有的代价了。算你戴罪立功。”

韩玉梁伸手拍了拍郑澈哲,忽然冷笑道:“你能骗过春樱,可骗不过我。我没那么好耐心一遍遍跟你重复,你到这种时候还敢隐瞒藏着不说,我看你是做好被我弄死的准备了。”

郑澈哲的瞳孔顿时收缩,急忙叫了出来:“别!不要!我……我知道错了!

再给我……再给我一个机会!再给我一个机会吧……”

韩玉梁冷冷道:“说吧,到底是什么秘密,让你到了这种时候还跟我们装傻。”

郑澈哲哆嗦着犹豫了一会儿,小声说:“叶小姐……你当年在……在第三扶助院的详细资料,包括……健康状况,每天吃什么,做什么,学了什么,连上厕所上了几次这些事情,都有些人记录,你和秦院长的房间,也被监听了。你们说了什么,每天都会录上好几盘磁带。我……我没有负责这些事,我也是无意间知道的。我……我还以为你是为了那个……才来找我,我还说……装不知道就行。”

韩玉梁哼了一声,看叶春樱显然过于震惊说不出话只是在强作镇定,便代她问道:“这些事情是谁指使谁做的?”

郑澈哲用力摇头,恨不得把脑袋晃掉似的说:“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也好奇问过办事的人,可他们都只说是管院长给的命令,还说是什么机密。我远远见过一次定期来接收资料的那人,那穿着气派,一看就不是小人物啊,我哪儿还敢打听。”

“那这种监视持续了多久?”

“反正直到我调职离开,都在进行。”

“秦院长知道吗?”

“那怎么能让她知道啊,窃听器听说连厕所都装上了,知道能不闹?”

叶春樱脸色一片惨白。那个温暖房间外的世界刚刚被剥离了伪装,露出狰狞深渊的本来面目,这房间里的生活,就也被揭露出无形的阴影。

原来她曾经当作自己家的那个地方,她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竟然没有为她保留半点隐私。

她竟然近乎赤裸裸地生活在不知什么人的眼前。

刹那之间,她忍不住想要怀疑一切,会不会医学班的同学也有人在监视她?

会不会宿舍里就放着窃听器?会不会她工作的诊所就装着监控?会不会看病的患者里就有来搜集她资料的人?韩玉梁来路不明,会不会……

她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疼到头皮发紧,然后,轻轻舔掉了唇上那一丝腥咸,丢开了那对韩大哥的无聊疑虑,深吸口气,说:“很好,你说的这个,对我很重要。韩大哥,放过他吧。郑主任,今天的事情,我会为你保密,希望你也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韩玉梁看着已经结痂的伤口,为他放下裤腿,推翻过来解开绑在手腕上的皮带,恐吓道:“如果我的雇主有了麻烦,我就来找你。我这个杀手售后服务时间很长,你最好学聪明点。”

郑澈哲连连称是,伸手捂着腿上伤口,蜷缩在床上也不敢下来。

看着叶春樱和韩玉梁离开,房门关上,他才缓缓舒展身体,长长松了口气。

拿起手机,他解锁翻了翻通讯录,看着一个名字犹豫半天,最后还是放在一边,又躺了回去。

带着伤不敢回家,郑澈哲索性躺到快上班的时候,才下楼结账,离开去了单位,这样,也算是圆了之前被说喝醉的谎。

他得配合叶春樱隐瞒,因为他其实能猜出当初监视她的是什么人,只不过不敢确认。他很惜命,宁肯自己不知道,所以,他并没说谎。

在福保部工作三年,他早已经学会如何用真话来骗人。

小腿不怎么疼了,等回家被老婆发现,就说是应酬喝多了,路上摔了一跤。

被折弯的钥匙需要新配,晚上回家前得多喝点酒。

郑澈哲一边思索着今天掩饰的计划,一边翻出手机里管爱民的电话号码,看了一会儿后,从通讯录中删除。

既然老管死了,有些事,就混在刚才交代的罪行中,永远变成秘密吧。

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这时,郑澈哲看到了一个女人。

她身材高挑,带着硕大的墨镜,天气已经很凉,却穿着看起来很单薄的轻便运动装,紧身裤完美勾勒出胯部的饱满线条,充满了引诱男人冲动的魅力。

但刚刚才在女人身上吃了亏,郑澈哲选择了往边让让,给直冲自己走来的女人闪开了路。

他已经过了愿意在街上搭讪年轻姑娘的岁数,他更愿意通过比较简单直接的交易来满足偶尔会出现的性冲动。

那女人走了过来。

就在将要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忽然惊叫一声,崴了脚一样往他身上倒了过来。

郑澈哲本能的伸手将她扶住,皱眉说:“你没事吧?”

然而,回答他的,却是一股来自腰侧的尖锐刺痛。他低头看了一眼,一把锋利的匕首正抵着他的腰,寒光闪闪。

那女人用阴沉、令人汗毛倒竖的腔调低声说:“老实点,搀着我,上旁边那辆车。”

郑澈哲扭头看向已经在他视野所及距离的单位保安,他大喊一声,一定会有人来救他。

可那把匕首又刺入几毫米,女人的声音也更加冰冷,“你再不听话,就准备死于肾脏出血吧。那种死法很慢,你有足够的时间和死神沟通。”

他不想死,于是,他搀着那女人走向了旁边停着的黑色轿车。

轿车停在福保部门口监控的范围外,对面是个小公园,没有摄像头拍到郑澈哲最后的身影。

那辆车,就此绝尘而去。

与此同时,叶春樱坐在窗台上,望着旅馆外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忽然想起什么一样问:“韩大哥,你是怎么知道郑主任最后还有事情没说的?我当时看他表现没什么破绽啊。”

她心情一直徘徊在谷底,韩玉梁逗乐几次没有起效,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看她总算主动开口,赶忙笑道:“你不懂,这种朝廷小吏,个个都是撒起谎来面不改色的人精,指望察言观色判断他们撒没撒谎,那得有看穿肚皮的本事才行。”

叶春樱果然扭头看过来,“那……那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我没猜出来。”韩玉梁陪她一起坐上窗台,挑眉道,“我是诈他的。他要不心虚,嘴硬两句,我也就不再追问了。毕竟我是露了杀气的,这人看着如此惜命胆小,应该不会冒险。”

叶春樱之前就一直在沉吟思考,这会儿隐约有了头绪,轻声说:“可我觉得,他还是没把实话说全。”

“哦?”

她眉心渐渐锁紧,“我之前……之前心里很乱,没想到这一点。这会儿才觉得不对。”

“你说,哪里不对?”

“仅靠衣着打扮,就能看出一个人厉害到自己得罪不起?而且真要是那么大的人物,怎么需要自己跑腿拿资料?”

韩玉梁沉吟道:“莫非……是怕太多人知道?”

“真要那么秘密,怎么会让郑主任撞见?”叶春樱拿起手机,“我觉得,郑主任应该知道……或者说能猜出来监视我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他只是不敢说,才装成没头绪的样子。我得再逼问一下他。”

手机响了几声后,接通,但对面传来的,并不是郑澈哲的声音。

而是一个女人,嗓音低沉,阴郁。

“你找郑澈哲?”

“对,你是哪位?”

“我是他情妇,他睡了,有事以后再说。”

“等等!”叶春樱打开免提,让韩玉梁一起听着,大声说,“我听到汽车声音了,他睡在车上?在工作时间?”

“对,他身体不舒服,请假了。我开车带他去医院,结果他睡着了。就这样,再见。”

“你叫醒他,告诉他,他中午见过的人,还有问题要问他。”

“你问我,我转告他。”

“不行,我要直接问他。”

“你说了不算。”

滴,电话挂断了。

叶春樱看着手机愣了三秒左右,再次拨号打过去。

韩玉梁皱眉道:“那绝对不是他的情妇。”

“我知道,可我猜不出那是谁。”叶春樱听着里面传来的呼叫音,细细的眉毛也渐渐向中央蹙拢,“难道是咱们见到的那个杀了保安的女贼?”

“有可能,她杀人拿到了备用钥匙,电脑里的通讯录她肯定也能找到。”

这时,电话接通了。

“你很烦啊,你到底要干什么?不要再打来了,我警告你。”

不耐烦的口气里,透出一股隐隐的杀气。

韩玉梁开口了,“小姐,你的谎撒得实在不够高明。郑主任没有情妇。”

“这种事他会满世界说吗?”对方显然不太吃诈,“金屋藏娇你都不懂?”

但韩玉梁使诈的本事也非同一般,不屑一笑,道:“看来你不知道啊,他从去年开始就阳痿了,他硬都硬不起来,金屋藏娇是为了一起开黑吗?”

对面顿时语塞,不久,有些愤怒地反问:“你是谁?你怎么这么了解他?”

“谎言被拆穿,恼羞成怒了么?”韩玉梁淡定道,“我并不了解他,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阳痿,但他真有情妇的话,情妇肯定知道。而你,不知道。”

“我是谁不重要。”那女人调整了一下情绪,从速度上看,她的自控能力不弱。

“挺重要的,”韩玉梁笑了笑,“刚才就说了,我们有话要问郑澈哲,不管你之后要干什么,他现在如果还活着,请让我们问他一个问题。”

这时,那边突然说出让他吃了一惊的话:“你是韩玉梁,刚才说话的是叶春樱,对吗?”

可惜韩玉梁的心理素质久经考验,偷人妻于夫侧面不改色,当即淡定道:“抱歉,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你如果肯让我们问郑澈哲话,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下你说的人。”

“你装傻的本事还挺厉害,难怪我的前辈提到了好几次你的名字。”对方冷笑两声,说,“我刚确认完,这就是叶春樱的手机号。”

叶春樱脸上有些发烫,扭开了头。

韩玉梁淡淡道:“好吧,让你扳回一城。你的前辈,就是那个永夜吧?”

“答错了。”对方毫不客气地讥笑说,“我的前辈叫沙罗。”

“那她是不是还有名字叫荻原纱绘和西九条纯子啊?”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沙罗就是沙罗,双林入灭的沙罗,这在我们的世界,象征着连神佛之死都能亲眼见证的实力。”

韩玉梁干脆利索地套话道:“可她在冥王连死神的等级都没混到。”

对面的女人果然怒气勃发,恶狠狠地说:“那是因为傻屄东瀛佬不相信女人的实力!”

但韩玉梁相信那女人的实力,如果他没有玄天诀带来的杀意直觉,恐怕已经在这娘们的手下死了起码三次。

“果然就是永夜。”他笑了笑,口气有些不爽。

阴魂不散,还碰不到摸不着,令他烦躁。

那女人固执地说:“不,是沙罗。”

“好好好,沙罗。既然沙罗是你的前辈,说明你也是个杀手。为串钥匙就杀了个保安,你出手够廉价的啊。”他尝试继续聊下去,想看看能不能弄到点蛛丝马迹。

“我不是以杀手身份回来的。”那女人冷哼了一声,“我也不会再去做杀手了,我这次杀的所有人,都可以不收报酬。”

“看来郑澈哲……是没有活路了。”韩玉梁缓缓道,“管爱民一家和秦安莘,都是你杀的吧?”

滴,电话挂断了。

叶春樱神情紧张地拿起手机再次拨过去,摁下免提,放在窗台上。

“我没有那么好的耐心跟你们一次次废话。再问我不会说的事,我就挂掉再也不接了。”那女人冷冰冰地说,“你们想问郑澈哲什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叶春樱还是想问,秦安莘到底是不是她杀的。

可她知道,一旦问出那句话,她就再也联系不上这最后的线索了。

她噙着泪看向韩玉梁,捂住自己的嘴,指了指手机。

韩玉梁轻轻叹了口气,问道:“你就问他,当初监视叶春樱的那群人,到底是谁。我们已经想明白了,他肯定知道答案。哪怕只是猜测也好,让他告诉我们。”

“我帮你们问出结果,作为交换,以后不要碍我的事。这些人渣,留在世上只会成为祸害。”那女人咬牙切齿地说,“韩玉梁,带着你的女人滚回事务所去做你们的生意。否则……我知道前辈说过你的本事,我解决不了你,但你不可能一辈子天天二十四小时盯着叶春樱,不要逼我对她下手。”

“你敢。”韩玉梁的语气顿时森冷彻骨,杀意仿佛能混入信号,传向遥远的手机,“你要打算找她的麻烦,我就让你用一生来后悔为何要出生在这世上。”

没想到,那女人笑了起来。

“早从十几年前,我就是你说的样子了。蠢货。”

滴,电话再次挂断。

再拨打过去,已经成了关机。

叶春樱望着打不通的手机,泪珠无声无息的滚落下来,滑过她白皙的面颊,跌落在地上。

韩玉梁过去轻柔拥抱住她,贴着她的脸柔声道:“怎么了?春樱。”

叶春樱伤心地说:“她……她应该就是第三扶助院里被卖出去的女孩之一。”

他点点头,“嗯,八成是回来报仇的。我就是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么巧跟咱们走到一块了。”

她抽泣着说:“秦院长……从没有参与过这些事情啊。她拼尽全力照顾我,对其他孩子虽然……虽然没有对我这么好,可也是满怀温柔,整个慈善总会,我就不相信会有人比秦院长更善良!那……那她为什么要杀了秦院长……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她拼尽全力,也只照顾住了你吧。”早已遍历人间险恶,韩玉梁深深明白,对于溺水将死之人,推落她的固然可恨,见死不救的,却也一样免不了要被厉鬼缠身。

叶春樱并非不明白这个道理,她愣怔半晌,靠在韩玉梁怀中掩面低泣,“可是……可是从郑主任交代的话里,能说明……秦院长当年其实……其实自身难保,怎么有余力去救人。”

“可这些……她们并不知道。”他抚摸着她的头发,将她搂紧,柔声道,“当你我都不能想象的噩梦发生在她们身上,她们只知道,那个温柔的,善良的,她们一直信赖的院长,并没有出现。春樱……你没有尝过被黑暗吞噬的滋味。在那种时候,人们会仇视一切,愤恨一切,更别说……本就对她们有一份看护之责的秦安莘。甚至,如果更进一步,你敢保证不会有人的怨恨,转移到你头上么?

她们难道就不会想,如果不是秦院长整天看着叶春樱,她们就不会遭遇到那样的事……所以不要管了,咱们调查咱们的。郑澈哲那边应该问不出什么了,咱们准备拜访下一个目标吧。好么?”

叶春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闭上眼,试图想像,十几年前的第三扶助院中,阴暗的角落里,无助的女孩们被绝望包里时,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秦院长……你为什么不救她们……

秦院长,你为什么不救我们?

经过走廊,她扭头看向窗外。玻璃上映出她高挑瘦削的影子,影子中,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大的牵着小的,正在往院长的单独宿舍走去。

两张脸上,都挂着温暖而安宁的笑意。

那笑意刺痛了她,让她想要跳起砸碎这块玻璃,大喊,大声地喊,用尽一切力量去喊。

救救我!

可她的嘴唇才颤动了一下,身前那张阴沉的、死人一样的脸就转了过来,盯着她,冷冰冰地说:“快点,磨蹭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迈开细长的腿,离开了窗边的光。

尽头属于副院长的办公室关着门,她站在门前,听到里面有微弱的哭泣声在断断续续地传出,很有节奏感,时快,时慢。

她知道,有客人在。

死人脸转过身,冲她招了招手。

她顺从地走过去,站到他面前。

他把手探进她的衣领。

带着些汗的手掌像一条黏滑的蛇,爬过锁骨,爬向她弧度还谈不上饱满的乳房。

然后,握紧。

她痛得哼了一声,但不敢太响,眼泪在打转,但不敢掉下来。

办公室里的抽泣声,停顿的节奏变快了,在她乳头被掐住的那一刻,转为一声细长的哀鸣。

客人大概是结束了。

两年前,她就已经明白,这里不是代替父母哺育她们的乐园。

这里是人间炼狱。

无依无靠的女孩,在这已经不能算是人,而是商品、礼物、招待客人的菜肴。

即使大部分女孩的贞洁还在,但那也不是因为禽兽们良心仍存,而是因为利益。

几乎所有来购买的客人,都对商品有要求,其中大部分,只要处女。

她下意识地夹了一下屁股,内裤卷在腚沟里,皱巴巴的不太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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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房还在被揉搓,乳头已经有些肿痛。

她觉得肛门在刺痒,浣肠液大概没排干净,让夹进去的内裤湿了一小片。

她认为自己很脏——这世界上绝大部分失去了处女的姑娘,都比她干净。或者说,比她们干净。

里面的抽泣又掺杂上了窒息一样的停顿,看来,客人不止一个。

不知道里面是哪个姐妹,她想,不管是谁,今晚大概都要吃止泻药了。

死人脸喘息起来,露出迫不及待的凶光,扯开了自己裤裆的拉链。

她望了他一眼,再一次记住他此刻的脸,接着,后退半步,弯腰,从裤裆里掏出散发着腥臭味道的男性器官,张开嘴,熟练地含入。

其实跪坐在地上会更舒服一些,但那个姿势,如果有人经过凑巧看进来的话,两人会来不及掩饰。

她用舌头垫在龟头下,摩擦,吞吐,心里想,这种担心也够好笑的。

在这间扶助院中,他们的行为还需要掩饰吗?

她闭上眼,不愿意再看男人的阴毛在自己的视野里反复压迫过来,那像一片黑色的墙,让她喘不过气。

然后,她就真的喘不过气了。

死人脸淫笑着抱住了她的头,往喉咙深处压了过来。

苦闷的窒息感让她觉得自己正在溺水,但她不能挣扎呼吸,只能用鼻子勉强吸入足够的氧气,继续用舌腹和上腭推挤着肉棒的后部,昂头做出吞咽的动作,口水滑入食道的同时,喉咙的嫩肉一下一下吮吸着龟头的前端。

为了这会儿不会吐出来,她曾经剧烈呕吐过不知多少次。

发出咿咿呜呜的呻吟,她熟练地刺激着口中的性器。还远不到可以结婚的年纪,她用嘴巴侍奉男人的技巧,却已经比大部分妓女都要熟练。

还记得之前特培生职业意向调查,她写下当兵的时候,收表格老师看着她的眼神,变得复杂而戒备——毕竟这会儿那男人的精液,都还在她的直肠里没有完全流干净。

但她知道自己是没有机会进入防卫队的。

像她这样知道了太多扶助院秘密的,被选中的漂亮孤女,最后一定会被以收养之名,卖给不知道什么来头的客人,之后,从文明社会彻底蒸发。

希望是被送去做人体实验之类的事情,或者被卖给器官组织也好,至少,能死得快些,再投胎,她应该就会有一个温暖安宁的家庭了吧。

她咬伤过客人,用眼药水的瓶子偷偷在要被侵犯前往屁眼内灌过辣椒油,她一直偶尔表示出不愿意彻底屈服的样子,就是为了不被卖去当奴隶。

作性奴活着,那还不如死了。

她忽然又觉得有点可笑,自己现在的样子,比起性奴能好多少呢?

大概是笑意震动了喉头,深埋在口腔中的阴茎随着男人愉悦的喘息而开始了喷射。

她咕嘟咕嘟地吞咽下去,嘴角连唾液没有溢出一丝。

屋里的哀鸣也停了,羔羊已经喂完了狼,盛宴结束,客人大概就要离开。

死人脸整理好裤子,满意地拍了拍她的面颊,拉起她一起站到旁边。

几分钟后,办公室门打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像洋娃娃一样可爱的混血小姑娘从里面走了出来,捂着肚子,满脸泪痕,快步径直走进了另一头的卫生间。

三个西装革履大腹便便的男人一边说笑,一边被副院长送到门外,其中一个刚扣好腰带,正在用手帕擦油光光的胖脑袋,旁边一个拿着黑沉沉的小型手提摄影机,似乎录下了不少东西。

人渣。

一个个,都是该死的人渣。

她在心里骂,但脸上依然没有表情。

送走三个客人,副院长折返回来,走进办公室,叫小狗一样说:“进来吧。”

死人脸在背后搡了她一把。

她抿紧嘴,感到肛门开始抽痛,上次的擦伤还没好全,再这样下去,大概要得痔疮了吧。

可她别无选择。

她只能走进去,走进那个大白天却拉着窗帘开着灯,亮堂堂但看不见一点光明的屋子。

门锁上。

她脱掉裙子,褪下内裤,爬上宽大的办公椅,分开双腿,伏低,双手交叠在靠背上,把脸埋进去,摆好架势,不愿再动,也不愿再看。

她只想一切赶快结束,她就可以回宿舍,过上一段时间勉强算是平静的生活。

直到下一次到来。

“啧啧啧,要是一直这么乖,我都不舍得把你送走了。”

副院长淫笑着,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她没有搭腔,这种时候说什么,也只是成为男人性欲的养料而已。

凉飕飕的润滑剂倒了下来,并不像往常那样由一个尖头直接挤进屁眼里,而是黏乎乎晕开在她整个屁股蛋上。

她抖了一下,不敢动。

副院长拉起她,脱掉了她的上衣,把背心也扯下丢到一旁。

全裸也已经很习惯,她很快趴伏回去,撅起屁股,等待着之后大约十分钟左右的忍耐。

“明天你就要离开这儿了。”副院长忽然说出令她非常吃惊的话,短粗的手指把粘稠的润滑油涂抹得到处都是,“我跟宿管说了,告诉她你今晚要和收养家庭见面,晚上就不回去了。”

她低着头,觉得自己的胃正在收缩,想要把酸涩的水挤出来。

这些人谈事情的时候从来没有避讳过她,她那时就知道,自己早晚有这一天。

可真的来了,她还是会感到恐惧,鸡皮疙瘩一颗颗从背后冒出,想哭的念头也跟着冒出在脑海。

和危险的明天相比,今晚被副院长带出去玩弄一夜都显得不值一提。

她马上就意识到自己错了。

手指在她的肛门里搅拌几下后,抽出。但那短木桩一样的肥胖肉棒并没有跟着插入。

就在她咬牙准备忍耐括约肌擦伤被磨破而带来的新痛楚时,臀肉忽然被往上提起,向两侧拉开,旋即,阴道口传来被什么东西强行闯入的饱胀感。

她瞪大眼睛,正要回手去挡,一股火焰焚烧般的灼痛,就瞬间贯穿到她的身体深处。

一瞬间,疼痛让她整个人都僵硬在椅子上,像只被大头针钉入标本盒的蝴蝶,再也动弹不得。

尽管知道贞操早已经变成了一个耻辱的玩笑,真的被夺去的这一刻,她还是情不自禁悲从中来,把脸埋低,泪如雨下。

副院长发出种猪一样亢奋的粗喘,手指捏着她绷紧的臀肉,喃喃说道:“真意外啊,你平常爱跑爱跳的,还以为不会出血呢……嘶……真紧呐,那边不需要你还是处女,真他妈走运。”

她咬紧牙,强迫自己不要哭出声。

副院长的耐久力不怎么样,他停住动作等了一会儿,才敢小幅度地抽送。

刚被破瓜的新鲜蜜壶残酷地将生成的感受分流,把快感给予副院长,把所有剩下的给她。

背后一直传来粗喘,和淫秽的赞叹。

“你夹得太紧了,真爽。”

“最深处还会动呢。”

“还疼吗?现在舒服了没有?小骚屄。”

“肏,肏!肏你!肏死你!你怎么这么紧?为什么这么紧?啊?”

三分钟,副院长就射了。

污秽的精液,没有任何保护隔离,热乎乎地灌进她的体内。

她记得,来过月经的女孩就能生孩子了。

孩子……她和副院长的孩子?

好恶心……

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还没理顺,她瘦长的裸体就被抱到了桌子上。

是死人脸。

那家伙盯着她的股间,正喘息着玩弄揉搓自己暂时硬不起来的肉棒。

她微微抬起身,低头看着死人脸,看来,他并不知道今天可以使用她真正的生殖器,否则,大概就不会迫不及待在外面往她嘴里射一次了。

搓了半天,老二勉强充血了几分,死人脸急匆匆在龟头上抹满润滑剂,用手指捏住根部,送了进来。

裂痛、擦痛、胀痛混合在一起,刺激着她的神经。

死人脸双手扶着桌面,对着她半垂在桌边的下体开始了冲刺。

半软的阴茎在还粘着血的嫩肉包夹下,缓缓变得更加坚硬。

天花板的灯有些刺眼,她抬起胳膊,挡住眼睛,继续等待。

从她失去所有家人开始,她的人生就只剩下了等待。

从等待被收养,到等待特培生毕业,到等待人来拯救,到等待一次次淫辱结束,再到等待被买走,结束已经没什么意义的人生。

阴蒂被按住,细小的酥麻并不能唤醒她的性欲。

过早凋谢的花,结不出流淌甜蜜汁水的果子。

她只觉得疼和麻木。

死人脸比副院长多坚持了五分钟。

也许是权力不够大,他没资格射进来,而是在最后关头粗喘着拔出肉棒,射在她滴满了他汗水的小腹上。

她起身,用内裤把自己擦干净,看着上面红呼呼的一片发了会儿呆。

之后,她穿好衣服,被副院长和死人脸带出了扶助院。

她可能是最近唯一一个不需要保留处女的商品,那些兴奋的男人,都聚集到了不远处的那个房间。

她睁大眼睛,挨个看了一遍,所有共谋,上到副院长,下到保安,都来了。

人人有份。

晚上两点半,最后一个疲倦的男人抽出阴茎的时候,她已经没有力气在擦拭自己身上的污秽。她只能用手摸一把,然后确认,她出了不少血,最后两个小时里的每一次,都像是让她重新失去了一回处女。

她对着那些血发誓,如果她能有一个机会,不管多么渺小的机会,她也一定要全力抓住,攥紧,努力去活到,把这些人全都杀光的那一天!

现在,她做到了。

坐在凳子上,她抬手望着自己掌心的血,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

“死人脸,你应该不记得我了吧?”

郑澈哲看着地上那截几分钟前还属于他的阴茎,确认自己晕过去前看到的并不是噩梦,而是真真切切的现实。

“我……我怎么知道你是谁……”他哀嚎着,想求饶都不知从何说起,“你替叶春樱问的事情我告诉你了啊,你说好不杀我的!”

她冷笑了一声,说:“当年在第三扶助院,你们也说好了,要像对待亲生孩子一样照顾我们。死人脸,你肏过你女儿了吗?”

郑澈哲看着仍在喷涌的血,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你……你想知道什么,你先救我……你……你帮我止血……我什么都告诉你。求你……别杀我……”

“我叫赵虹。”她开口,同时弯腰将锋利的匕首刺入地上的阴茎,举起,擦净,“我觉得你应该还记得这个名字。你那时候每周至少要让我给你口交三次,还尤其喜欢让我舔你的包皮垢,吃你的精液,说能给我补充蛋白质,可以长得更壮。你没印象了?”

郑澈哲的嘴唇哆嗦起来,“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帮你也补充补充营养咯。”赵虹伸出手,用匕首把阴茎塞进郑澈哲的嘴里,“你流血这么多,快吃口肉,好好补一补。”

“呜呜呜!”郑澈哲猛一甩头,惨叫着吧自己的鸡巴吐飞出去,被绑成粽子的身躯离水的鱼一样猛挺了几下。

“赵虹……赵虹……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放过我,求你放过我吧……

我还有老婆孩子,我们一家人还等着我养活啊。”他扭动身体,盯着她哀求,“叫救护车,求你叫救护车……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啊……”

“我们这些孩子当年也不想被你们玩弄,羞辱,贩卖。”她过去捡起那根肉条,接着塞进他嘴里,用匕首顶住,“好吧,看在你老婆孩子份上,我给你个机会,把这个吃下去,你吃下去,我就让你一家团圆。”

郑澈哲的胃里涌上一股酸水。血还在流,眼前已经有些眩晕,他想睡,可知道自己只要睡过去就不可能再醒过来,他想吐出去嘴里的器官,可他实在不愿意放过这最后的生机。

他用力收紧下巴,咀嚼。

他是有点闲钱的曹族男性,他吃过狗鞭、驴鞭、羊鞭、虎鞭。

这些鞭的债,他没想到会用这种方式还清。

生肉充满弹性,海绵体的口感让他想起了牛蹄筋,只是,腥臭得多。

赵虹盯着他,直到连最后一口肉渣都咽下去,她才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很好,恭喜你,你做到了。”

“救护车……求你……救护车……”

“放心,”她站起来,“这次我不会赖帐的,我不是你们,一次次背信弃义。”

郑澈哲哭着点了点头,“我们是人渣……我们背信弃义,你别和我一般见识……救护车……快……我好冷……”

“放心,你们一家不久就会团圆了。”

她拎着一台最新款式的平板电脑走回来,拉开支架,放在郑澈哲的眼前。

点开播放的影像视频中,他看到了自己的妻子。

个子小巧,丰满白皙的中年妇人被高高吊起在脏污的房梁上,双脚离地悬空。

一个面目狰狞,浑身毛发旺盛,看起来身高至少超过两米的巨汉,把他妻子充气娃娃一样卡腰举着,站在她分开的双腿后方,摇晃着筋肉轮廓堪称可怕的身躯。

一条看起来和郑澈哲手腕差不多粗的硕大阴茎,已经贯穿了妇人的下体,疯狂的奸淫。

有些松弛、曲线饱满的大腿内侧,流下鲜红的血。生育过两个孩子的母亲当然不会还有处女膜,毫无疑问,成熟的阴部也因为承载不住而裂伤了。

可他妻子都没有发出一声痛哼。

如果不是肉体拍击的清脆声响清晰可闻,郑澈哲真要怀疑这视频其实已经静音。

而原因并不难找。

那妇人已经晕了过去。

从她身上的伤痕来看,晕过去在这种时候其实是种幸福。

巨汉抬起手,揪住他妻子脑后的头发,动作变得更加激烈。

小腹上不断出现凸起、消失的痕迹,那阴茎的长度,仿佛能把女人的肚皮从内部捅穿。

很快,大腿上的血就被淡黄色的尿液冲淡,被吊起的妇人浑身的肌肉都松弛下来,生机,正在迅速地流逝。

那巨汉骂了一句东瀛话,抽出了战矛一样挂满血丝的肉棒,舔舔嘴唇,回手从后面的桌上拿下一把野太刀,缓缓抽出。

“住……住手……”郑澈哲垂死呻吟一样地说,喉咙里的哀鸣和眼泪一起涌出。

那把比他妻子还长的野太刀,寒光闪闪的刀尖,对准了女体还在滴落鲜血的股间。

“住手啊!”

在他的惨叫中,野太刀猛地捅进了他妻子的腿心,刀刃朝上,猛地一划。

猩红喷涌,洒在那巨汉的身上。

跟着,仿佛披了血色袈裟的巨汉把野太刀丢开,扭脸看着固定的镜头,咧开嘴露出一个亢奋的笑容。

他迈开毛茸茸的腿,走出镜头外,几秒后,拖回来一口鼓鼓囊囊还在扭动的麻袋。

那巨汉淫笑着弯腰一扯,麻袋被撕开成两片,露出了其中满面惊慌的少女。

郑澈哲的嗓子顿时梗住,眼眶都几乎快要瞪裂——那是他的大女儿。

“不要啊……”他的哀求和视频中女儿的哀求混合在一起,隔着无法跨越的时空遥相呼应。

满身是血的巨汉采用了最简单粗暴的强奸方式。

四个耳光,双手捂住红肿脸颊的少女就再也不敢抵抗挣扎。

接着,内裤被撕碎,衣裙被撕碎,巨汉把少女面朝下按进母亲造成的血泊中,从撅起的屁股后一口气插入进去,开始了并没有持续太久的强暴。

“死人脸,你管教孩子不是很厉害吗?可你的大女儿已经不是处女了哦。”

赵虹的口音透出一股奇妙的东瀛味道,和嗜血的满足感,“倒是你的小女儿,还很纯洁无瑕呢。”

郑澈哲抬起头,濒死的脸上露出狰狞的怒火,“你……你这个……疯子!她……她才多大啊!”

赵虹抬起脚踩住他的脸,让他继续观看自己大女儿在巨汉的蹂躏中大量出血,仿佛破娃娃一样逐渐坏掉的过程,冷漠地说:“我没有你这么丧心病狂,只不过,我预计到你的小女儿要变成孤儿了,所以,我把她送去,给了圣心扶助院,听说,好像有L-Club的人和那家分院合作着,我猜,你们一家团圆,并不需要等待太久。”

郑澈哲看着视频中在精液和血浆里抽搐着死去的大女儿,喉咙里发出一串气流涌动的声音,眸子里的光彩,彻底黯淡下来。

赵虹在他的尸体上踢了一脚,有些失望地说:“死得真快,便宜你了。”

她拿出一个本子,打开,对着郑澈哲和后面的三个名字,用指甲打横划了一道。

“对哦,叶春樱小妹妹还在等答案呢……”她托着下巴想了想,笑着拿起刚才就摆在旁边的摄像机,“那么,就让死人脸最后保持一个宁死不屈的形象吧。

也算是他这辈子男人了一回。”

“我现在看到这种场面都不会呕吐了。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看完收到的的视频,叶春樱把脸靠在韩玉梁的大腿上,略显惆怅地说,“韩大哥,又一个当事人……被灭门了。”

韩玉梁沉吟道:“我觉得有蹊跷。郑澈哲那孙子绝不是被割了鸡巴还能坚持保密的硬骨头,那女人应该是问出来了,但是藏着答案不说。”

她换成平躺在沙发上的姿势,望着低头看向自己的他,轻声道:“其实……

已经没关系了。我想了很久,我觉得我可以确认,从我学医开始,就没再被监视过。现在……更是没有人在盯着我。这说明,那些人大概已经放过我了。”

“所以……你暂时不打算追查这条线了?”

“嗯。”叶春樱点了点头,“那个女杀手不是自己一个,起码有个熊一样的男人在帮她,此外还有那个不知道是不是永夜的沙罗,我不想和他们冲突。”

“可你不是想知道,杀死秦院长的凶手么?”

“如果真的是她的话……我知道了又该怎么做?”叶春樱的神情显得有些茫然,“韩大哥,你说得对,设身处地,她们当年经历的事情,我可能连想象都想象不到。她带着这么大的恨意,我……我……”

“春樱,你不擅长撒谎。其实你认同不了,对吧?”韩玉梁拨开她额前的碎发,低头轻轻一吻,“这不是你心中的罪有应得。”

叶春樱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跟着又摇了摇头,“这些犯过错的人的确罪有应得,看到她那样对待郑主任的……唔……生殖器,我觉得当年发生过的事情,应该不难猜到。但是,管院长,郑主任,他们的家人,绝对都是无辜的。即使……即使其中有谁知情,包庇,也罪不至死。死掉的孩子,肯定是无辜的。”

她闭上了眼睛,“可那些不重要,韩大哥,当前最重要的是,查清圣心的情况,尤其是……当前的情况。当年的罪责也该公诸于众,咱们要查的事情很多,那个答案,就先算了吧。”

韩玉梁知道她此刻心情混乱,柔声道:“好,听你的。反正按咱们调查的顺序,说不定还会碰上那女人。真碰上了,这次我可就不放过她了。”

叶春樱沉默了一会儿,说:“嗯,就交给你吧。”

原本他们今晚就打算去拜访名单上的下一个,当年的保安科科长,张元。

然而电话没有打通,到对应的地址拜访,家里也没人,还是热心的邻居出来说张元去农二区串亲戚了,要晚上才回来。

他们就先回了旅馆。

这个张元,就是叶春樱看到有保安死掉时候想起的那位张大爷。

在她的心目中,张大爷是个很和气很友善的中年人,经常值夜班,喜欢在院子里揣着一大把糖溜达,见到小孩子就会乐呵呵给一颗。

她不太愿意相信,张大爷会牵扯到这些事情里,但他的名字,的确出现在了秦安莘的记录本上。

不过,描述得非常含糊不清,就像是秦安莘觉得张大爷非常可疑,但具体怎么可疑,则拿不出半点证据。

大劫难对年龄结构造成过毁灭性打击,年纪大的和年纪小的,是1999年那个凶险的7月中死亡最多的,尤其是年长者,几乎让尊老这个词在一代人中失去泛用性。

所以当时还是中年人的张大爷,已经算第三扶助院岁数最大的。

他负责管理保安科,即使当时满打满算,扶助院也只有三个保安,可那大小是个管理岗。而且他孤身一人,和秦安莘一样以扶助院为家,按道理,应该知道不少事情。

“连小男生在哪儿藏了玻璃球他都知道。”次日一早,坐在出租车上的叶春樱颇为怀念地说,“他整天背着手拎着钥匙串在扶助院各处转悠,除了秦院长,就数他跟我说话最多。我离开去学专业的时候他还在,害得我都忘了,他也到退休年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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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玉梁凑近她的耳边,说话的气息吹拂在她敏感的肌肤上,让她情不自禁缩了缩脖子。

但听到他的话,她马上又挺直了身躯,露出了稍显复杂的担忧神情。

他的提醒很简单,“春樱,他知道的那么多,你觉得……他有可能不是共犯么?”

“我觉得有。”叶春樱思考了一会儿,语调坚定地回答,“第三扶助院有很多工作人员,我不相信他们都会跟郑主任他们同流合污。”

“可张大爷被写在本子上了。”

她抿了抿唇,轻声说:“那只是秦院长的怀疑。又不是写谁的名字谁就会死的笔记本。而且……要是张大爷真的参与过,我也有心理准备。毕竟这一趟……

我被颠覆的想法已经够多了,不差这一样。”

今天一早他们就离开旅馆,坐上了往张大爷家去的出租车。

因为电话打通了。

叶春樱本来想找个和约郑澈哲出来时候差不多的借口,可没想到才报上名字,对方就发出了热情的邀请。

“原来是小樱啊,你回来探望秦院长是不是?我可有五、六年没见过你了,有时间来你张大爷家坐坐吗?”

她顺水推舟定下了行程,同时也松了口气——那个女杀手,还没找过来。

不到半小时,车子拐进一个老旧的街道,停在一个比街道还沧桑的小区门口。

昨天来过一次,他们两个轻车熟路往里找去。

而张大爷,就等在楼下。

一看到叶春樱,那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就喜笑颜开地迎了过来,看脚步的状态,韩玉梁判断,他的身体不错,不愧是大劫难时期当过兵的人。

比起普通的战争时期,大劫难中的军人,死亡率高得可怕。每个幸存者都值得尊敬。

一走近叶春樱,张大爷就先从兜里摸出了一块糖,两根指头捏着,悬在空中,笑呵呵地说:“小樱,这是你的。”

叶春樱抬起手,接过那颗便宜糖果的时候,恍惚中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

“你大了好多啊,我差点就认不出来了。”张大爷叉着腰,看向韩玉梁,“这是你对象?”

叶春樱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说:“嗯,我带来给秦院长看看。可没想到……”

明亮的眸子染上一层雾气,她强忍着心中的酸楚,传达了她最不愿重复的消息。

听到秦安莘死亡的噩耗后,张大爷有那么一瞬间看上去似乎凝固在了原地,好一会儿后,才喃喃地说:“这……怎么可能?这都……这都2019年了,早……早就过了啊。”

叶春樱捕捉到了他话中不小心流露出的讯息,急忙紧张地问:“张大爷,什么……早就过了?”

张大爷的眼中浮现出近似于恐惧的神情,他晃了晃头,之前的欣喜都被深沉的哀伤取代,“上楼吧。咱们……坐下慢慢说。”

走出两步,他回过头,像是为了补救什么一样,又说了一句:“小樱,我知道的也不多。我毕竟……就是个领人工资靠人吃饭的小保安。”

“张大爷,我知道的。我不为难你。咱们就聊聊,聊聊就好。”

进到屋里,张大爷家的陈设非常朴素,朴素到不像是华京居民,地方也不大,一室一厅一卫,进门正对的地方没摆电视,而是挂了大幅玻璃照片,照片上一个体态丰满的少妇抱着襁褓中的娃娃靠在年轻些的张大爷身边,一脸喜庆。

“您……结婚了?”叶春樱有点吃惊,环顾四周,却实在不像是家里有女人收拾的样子。

“嗯,结过。”张大爷坐下摸出支烟,点燃狠狠嘬了一口,惆怅地说,“就你刚去学医那年,我……没那么忙了,响应世联号召,寻思着给世界人口做点贡献,就去工区农区那边转悠着相亲,娶了个媳妇。”

“后来性情不合吗?”叶春樱斟酌了一下,小声问。

张大爷叹了口气,“没什么合不合的,她就是为了在华京永居,我就是为了有个娃,结婚三年一满,她移居手续办下来,孩子也断奶了,就和平离婚了呗。

我补了她们一套房,每个月退休金分那边三分之二养孩子,落个清静。”

他弹了一下烟灰,“别说我了,小樱,说说你吧,老久不见,可是出落得越来越水灵了,对象也这么高大气派,秦院长……应该很满意吧?”

一说起秦院长,这个看着颇硬朗的老兵,眼眶竟然微微泛红,声音都有些哽咽。

为了不惹麻烦,叶春樱说的是官方口径,失火,所以就先忍着哀痛劝了张大爷几句,简单说了说自己如今的情况。

“你……没有继续当医生了?”张大爷擦擦眼角,突然又显得很紧张。

她观察了一下张大爷的表情,果断隐瞒了实际在做的事,柔声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嘛,韩大哥想和我一起创业,我……就辞职跟他一起。张大爷,这很重要吗?你……是不是隐瞒着什么和我有关的秘密啊?还有,你刚才说早就过了,还说我去学医后你就没那么忙了,都是什么意思啊?平常忙着照顾我的,不是只有秦院长吗?”

张大爷夹着烟发了会儿楞,起身走到窗边看看外面,带着心有余悸的表情回来坐下,不自觉压低了声音,说:“小樱,你……是个好孩子,秦院长把你教得很好,我一直觉得,他们这么对你很过分。可他们来头大,我什么都不敢说,等时效过了,你也离开扶助院了。秦院长这次和你见面,没跟你说什么吗?”

叶春樱想了想,说:“他提起了一些我爸爸妈妈的事。”

张大爷的脸色果然一下子就变了,追问:“她说你爸爸妈妈是谁了吗?”

叶春樱看着他的眼睛,缓缓摇了摇头,因为秦安莘一直在告诉她,她知道自己父母姓名这件事,对于成年前接触过的所有人来说都是绝对的秘密,即使成年后,也尽量不要让不信赖的人了解,而来自华京的人,绝不能说。

张大爷是华京人,她只有隐瞒,顺便反问:“张大爷,你知道我父母的情况吗?”

她并没太期待得到答案。

可出乎意料的是,张大爷竟然很沉重地点了点头。

叶春樱放在韩玉梁腿上的手立刻攥紧,颤声问:“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的不多。”张大爷重复了一遍不久前才说过的话,脸上的表情很有些忧伤的味道,“我也没看到过直接的证据,但是我能猜出来,而且,我认为我没猜错。”

他把已经要烫到手的烟头扔进旁边的花盆里,堆积在枯萎了的植物根部,声音又放轻了几分,“小樱,你的爸妈……应该至少有一位,是当年大劫难期间的强化适格者。”

叶春樱楞了一下,小声说:“强化适格者……那是什么?”

张大爷有点惊讶地看着她:“秦院长连这也没有对你说过吗?”

“没有,她对大劫难时期的事情……守口如瓶。”

张大爷的眼神显出几分悔意,“她……对你保密得这么好?”

韩玉梁在旁沉声道:“倒也不是,这次来秦院长本来已经打算说了,可我们回旅馆办点事,她家里就失火了。以至于我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张大爷皱起眉,拿出另一根烟,但是没点火,手指不自觉摩挲着打火机,说:“小樱,关于大劫难,在你心目中,是怎么样的一场灾难?你把你的了解,不管是电视里看的,还是小说里写的,漫画里画的,都可以,按你的理解,跟我说说。”

叶春樱回忆了一下自己看过的有关大劫难的影像和艺术作品,尽量从中寻找比较贴合现实看起来不那么天马行空的范例,试探着总结说:“我所知道的信息里,说是来自宇宙的神秘威胁改变了地球的环境,造成了大量变异植物动物的出现,还影响到很多军事技术的根基,破坏了绝大部分杀伤力强大的武器,消灭了地球七成多人口,后来,大家在特别对策基地的带领下一点点收复失地,重新建立据点,直到艰难地取得胜利,重建文明。”

“基地之外的部分呢?其他和变异怪物作战的,你都知道有什么?”

叶春樱咬了一下嘴唇,轻声说:“按我看的动漫、小说的内容,基地的同伴……有具备超能力的超级英雄,可以变身三分钟的巨大人型战斗生物,可以充电后让驾驶员开着杀出去的大型机器人,还有……呃……对人类比较友善的各种外星人,像是弱点是家乡石头的,可以变成汽车的。张大爷,这些……该不会是真的吧?”

他果然摇了摇头,“那些当然不是。那都是隐藏历史所用的工具。真正帮助基地取得胜利的,就是强化适格者。全称为‘辐射后机能强化实验适应资格获得者’。”

韩玉梁完全听不懂,索性挪挪位置,去叶春樱身后转职人肉靠垫。

“那些是什么人啊?”叶春樱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问。

张大爷当年是基地的士兵,从那种高伤亡率的战场活下来,知道的事情一定远高于受基地庇佑只求生存下来的一般平民。

张大爷犹豫了一会儿,才缓缓说:“对一般平民,我们宣称的是,适格者由基地进行的强化实验造成,某方面的能力会被大幅提升,甚至达到超能力的境地,用以对抗少数几乎不受枪弹影响的恐怖变异怪物。”

“宣称?”叶春樱的手心出了汗,她隐隐意识到,自己正在接近一个可怕的秘密,一个隐瞒了世界上绝大部分人的秘密。

“嗯,宣称。”张大爷叹了口气,“我只知道,基地当时对平民的宣传都有非常明确的目的,适格者这个说法肯定是为了某种目的而公布的称呼。我认识几个适格者,他们获得能力的时间集中在1999年7月,那时候……基地根本都还没有成立。可惜我也不知道到底适格者是怎么回事,基地有严格的保密规定,我一个特战队小队长,没可能知道那么多。”

叶春樱深吸口气,很严肃地问:“那么,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的父母是适格者呢?当年那些适格者,现在都在哪儿?”

张大爷显得更加紧张,他走到窗边探头看了一眼,拉上帘子,回来坐下,手里的烟被弯折,几段烟丝掉在地上,“我……我可以先回答你后一个问题,但你要保证,从现在开始我所说的话,你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是我告诉你的。你最好也不要让外人知道,那……那对你非常不利。”

发现他说话的时候瞄了一眼韩玉梁,叶春樱郑重表态说:“我保证,而且,韩大哥也绝对是可以信赖的人。”

“现在,世界上,适格者已经没几个还活着了。”张大爷拿起烟,放到嘴边,又缓缓拿开,“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反正……那些帮助大家重获和平,拿回曾经土地的英雄们,一个个都不见了,消失了,和我一起作战过的朋友,不知不觉就再也没有音讯。我向上面打听过,结果……那是最高机密。别说我不能知道,我的上级的上级的上级……大概要到总指挥那一层,才有权限了解。”

叶春樱思考了一会儿,问:“张大爷,那……我父母的事,你是怎么猜到的?”

“秦院长关于你爸妈……就一点都没透露过?”

“她只有一次喝醉了的时候,说她以前曾经给我爸爸担任过战斗辅助员。就这些了。”

“战斗辅助员?”张大爷吃了一惊,“你爸爸的级别这么高吗?秦院长当时到第三扶助院任职说是降级任命,她在基地的级别应该不低啊,才是你爸爸的辅助人员?”

“我……我不懂这些的。什么意思啊?”

“适格者也分好多种,但大类上会分为支援、智力和战斗,按照S到E的分级方式,只有A级以上战斗类才能得到专属辅助人员。按秦院长的级别……你爸爸可能是S级的战斗类。难怪呢……我就说我知道的适格者里只有一个姓叶的,还是个没结婚的小姑娘,原来你爸爸当年是金字塔尖上的人物啊。”

张大爷感慨一番,终于把那根烟点上,慢悠悠吸了一口,“那事情就清楚了。

小樱,我之所以这么猜,是因为我到第三扶助院当保安,其实就是为了你。”

“什么?为了我?”

“嗯,除了保安的工资,我每个月还有来自特安局的高额津贴。而我的任务就是辅助特勤人员进行对你的监视工作,每周至少汇报一次,期限到你离开第三扶助院,或者成年为止。因为保密期限和任务时限一致,我现在才可以告诉你。”

他自嘲一样地笑了笑,“当然,你如果不来,这件事我还是准备……一直带进骨灰盒里去的。”

叶春樱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你知道为什么吗?为什么要安排人监视我?而且这和我爸爸妈妈的身份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来执行任务。”张大爷的脸上浮现出几分军人的冷峻,“不过我一样有好奇心的啊,你一个年纪小小的孤女,何必要这么费事监视起来,而且秦院长保护你的态度,也到了有些夸张的地步。我想来想去,直到我发现我汇报的那一批人,在特安总局只负责各种与适格者相关的工作,我才有了个大胆的猜测,你说不定是适格者的女儿。”

“就凭这个?”韩玉梁不太相信,皱着眉问道。

张大爷摇了摇头,“不止。还有汇报的内容。我不知道其他监视人员都负责什么,至少我这边汇集的资料,小樱所学的东西是重点中的重点。任务明确要求,小樱直到成年前,受到的教育中只要包含电子技术、机械操纵、武器、格斗术等内容,就必须第一时间上报。我猜,秦院长那边应该也是知道一些的,所以她连正常的体育锻炼,都不准小樱去做,说小樱身体不好,课间操都免了。”

“啧……”韩玉梁不满地嘟囔道,“难怪你身体这么弱。”

叶春樱小声说:“我学医的时候已经锻炼过了,以前……那才叫跟豆芽菜一样。”

她转向张大爷,不解地问:“这和适格者有关系吗?”

“有。”张大爷神情凝重地回答,“这很明显就是那边在担心你觉醒继承自父母的能力,成为适格者那样的天才人类。他们费那么大劲将适格者的存在几乎抹杀得干干净净,小樱,要是你一下子成了那样的人,他们怎么跟民众解释呢?”

“是这个理由么?”韩玉梁不屑地哼了一声,冷冷道,“我看,是准备一旦出现苗头,就把春樱立刻消灭,才是真的吧?”

“你这么说也可以。”张大爷点了点头,没有反驳,“我也想过这个可能性。

小樱送到秦院长身边的时候才三岁多,基地要是打算防患于未然,处理掉应该不难。可是他们没有下手,是因为心慈手软?肯定不会。那么,八成就是有什么力量在背后互相牵制,最后妥协的结果,大概就是后来这样,由秦院长进行照顾,其他人来监视,保证小樱在成年之前,不会变成一个新的适格者。”

“成年后呢?”韩玉梁很是好奇,追问道。

“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我的任务期限到那里为止。小樱去学医后,秦院长就没再跟着,应该也是对她的安全放了心。可能,一切就算是结束了。”

叶春樱紧紧握住韩玉梁的指头,压抑着激荡的情绪,问:“张大爷,你……

还知道关于我父母更多的事情吗?”

张大爷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战区的老兵,你父母如果是适格者,应该是本地军人了解的可能性更大。不过挺奇怪的,适格者不见后那两年,大重建时期,世联把几乎所有地区的特战队员都进行了长距离调动。安排的跨度非常大,这么说吧……我本来的驻守地是现在南亚邦快到圣河特政区那一块儿了。大重建时期把我们千里迢迢调回来这边,可是吓了一跳。”

韩玉梁皱起眉,想来,这种对老兵的处理方式,也是保守当年秘密的步骤之一。

可如今信息科技发展如此迅速,真有秘密可以保守得这么严实?

叶春樱不死心,她犹豫了一下,问:“张大爷,我小时候在秦院长的一个本子上看到过一个挺陌生的名字,叫浅仓美雪,我印象中秦院长没什么东瀛朋友啊,这名字你有印象吗?”

让她比较失望,张大爷摇了摇头,略带自嘲地说:“我是三战前出生的,落地就带着讨厌东瀛人的基因,我不爱和他们打交道。之前那个什么小田部长到扶助院慰问,我都主动跟小刘换班躲开了。”

叶春樱在心里叹了口气,说上厕所,起身离开。

在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后,看到张大爷已经不在客厅,她忙问韩玉梁:“他人呢?”

韩玉梁冲着阳台努努嘴,“接电话去了。怎么了?这么紧张?”

叶春樱靠着他坐下来,小声说:“我怕那个女杀手来找张大爷,他跟我说了这么关键的消息,我不希望他……也落得郑主任的下场。”

“可如果女杀手找来,就说明他也是共犯。”

“我……一会儿就问。我相信他,他不是会欺负孩子的人。当年舍生忘死保卫大家的特战队,绝不会欺凌他们牺牲无数战友才换来的幸存者。”

韩玉梁抱住她,不太愿意看到她因此失望,便柔声为她拉低期待:“可你也说过,大劫难后很多幸存者都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问题。”

“我觉得他没有。”叶春樱抿了抿嘴,“我会直接问她的。”

不一会儿,张大爷开门进来,把烟头扔进花盆,过来坐下,“扶助院的电话,说那边死了个保安,一时间找不到人手轮班,想让我回去帮忙管一阵子。这是撞了什么邪啊,秦院长出事,咱们那地方的保安竟然还有人杀。”

“不止保安。”叶春樱趁机挑明,“其实我过来,主要就是因为……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管爱民这个副院长你还有印象吗?”

张大爷皱起眉,坦诚地露出嫌恶神情,“我记得,他怎么了?”

“还有郑澈哲,管院长那会儿总务处的主任呢?”

“哼,两个抱团的王八羔子,你怎么想起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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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死了。两家人,几乎算是灭门。”叶春樱直率地单刀直入,“我怀疑,这和当年第三扶助院一些见不得人的黑买卖有关。”

“死了?还……还是灭门?”张大爷瞪圆了眼,“黑买卖?小樱……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叶春樱拿出叶之眼的名片递过去,“不瞒你说,我和韩大哥的创业,是和一些特殊部门合作的侦探事务所,我这次来华京,主要就是为了调查圣心体系下隐藏的一些罪证。根据我目前查到的情报,第三扶助院在管爱民任副院长期间涉及多起伪造收养手续的非法买卖,且有严重的性侵院内孤儿行为,你一点儿都不知道?”

张大爷咬了咬牙,面带惭色向后靠去,沉默半天,才摸出一根烟点上,狠抽几口,说:“我一个当过特战队队长的兵,在第三扶助院干了十来年保安科科长,眼皮子底下的事儿,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察觉。”

叶春樱深吸口气,问:“只是察觉到了?你没有……参与其中吗?”

张大爷一楞,微黑的脸顿时胀出一股紫色,“小樱,你……你这可是在侮辱我的人格!我怎么可能参与到那种下流龌龊的事情里!扶助院里的孩子,我……

我可是当成自己的孩子看的!”

韩玉梁冷冷道:“你察觉自己孩子被性侵,原来都不报警的?”

张大爷当即就像是被人冲心窝打了一拳似的,苦着脸弯下了腰,“我……不是没报过警。那些畜生,我直接杀了的心都有啊!可……可这事儿,连着不了了之了三回,我就是没脑子,也知道那边靠不住。那时候还挺乱呢,管爱民他们招待的客人我远远看见过,我扳不倒他们,一直追着咬,还会影响我执行自己的任务。我……就只能装不知道了。”

他扶着额头,很难过的样子,“那都是……正当好年华的小姑娘啊。我还以为他们玩弄够了,良心发现找人收养走了呢。原来……都被卖掉了吗?”

“嗯。”叶春樱想从他口中撬出更多东西,硬下心肠说,“按我目前查到的,那些孩子有的被卖给了器官贩卖组织,有的被卖给了性奴贩子,有的被卖给了东瀛黑帮,还有的被卖去做了生物实验。”

“咳咳!”张大爷剧烈的咳嗽了两声,像是呛出眼泪一样擦了擦,“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我要是知道孩子们最后……最后……”

他蒙住脸,上下狠狠搓了几下,“我真该杀了他们的……这群王八羔子,王八羔子啊!”

“张大爷。”叶春樱轻声说,“其实,不只是当年在发生这种事情。”

他浑身一紧,抬起头,“不只是当年?那……那怎么可能!后来科技发达了,各方面的配套系统也跟上了,后头不该还有这种事了啊。管爱民滚蛋没多久,圣心就被移交给姓浦的那个大老板管理,发钱多了,管得也严了,时不时就有监督员下来暗访,这我都是看在眼里的,还有这种事……那不能够啊!”

叶春樱干脆报出几个后来的副院长名字,然后说:“秦院长留给我一本记录,上面有她觉得比较可疑的人,这几个副院长,都在其中。管爱民和郑澈哲就在那本上的前几页。”

“不可能……不可能,”张大爷还是摇头,“肯定是搞错了。比如你说的大野一成,那个死鬼子我虽然看不上,但人家家里是经营大财团的,他没兴趣接管家业,打算走慈善事业的跳板从政才来当副院长,秦院长退休后接班,他缺钱吗?

他哥哥上次来捐款出手就是二百万,他需要干这种脏买卖?”

叶春樱定了定神,把这信息记录在大野一成的名字旁,轻声问:“那你知道露杜斯吗?也叫L-Club,LUDUSCLUB。”

不出所料,张大爷一脸迷茫地说:“这啥玩意?我就知道杜蕾斯。那不是个做套子的么,露杜斯……你们新扈那边的山寨牌子?”

“你不知道,那就算了。”叶春樱站起来,轻声说,“不知道也不是坏事。

那……谢谢你告诉了我这么多。张大爷,我先走了。我今天打算多跑几家,争取赶在杀手的前面。你这阵子也注意安全,我也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因为你知情不报而找上门来。那个杀手的心理恐怕已经严重扭曲了,她杀死郑澈哲的时候,割掉了他的生殖器。”

“身正不怕影子歪。”张大爷皱着眉站起来,“我能做的都做了,当时……

我的确不知道他们胆子竟然这么大。我问心无愧。不管谁来找我,我也是这句。”

亲自来拜访过,叶春樱才知道张大爷被秦院长记下来并不是因为扶助院的黑幕,而是可能察觉到张大爷一直在监视她们。

这么一来,倒是不必担心这边的安全问题了。

“下一个去拜访厉青楠,”在楼道口看着手上抄录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叶春樱拿出了手机,“这是管爱民时期的女护工,秦院长特地记下她,说她在孩子的休息时间有不正常举动。我怀疑她就是郑主任说的那个玩弄男生在男生床上撒尿的变态。”

韩玉梁皱眉道:“她只欺负小男生的话,女杀手估计不会来找她吧?”

“所以她应该没事,去找她问问。我想知道哪里能找到当年的证据。这群人的罪行……不应该因为死就被掩盖。他们不配享有做慈善这样的美好名誉。不配!”

手机响了一阵子,无人接听。

叶春樱皱了皱眉,一边拉着韩玉梁出院打车,一边继续拨号。

这次,传来了接通的提示音,和一个冷漠的女声:“叶春樱,你好烦啊。”

“是你?”叶春樱吓了一跳,没想到接电话的竟是那个残忍的女杀手,“厉青楠呢?”

“她的手机已经在我手里,你说呢?”女杀手的口吻充满了讥讽,“你想要的答案,我告诉你,你听好了,当初监视你的人,来自特安局,滚去那边调查吧,别再来给我捣乱了。不然……就算姓韩的守着你,我也一样能对你不客气。再也不见!”

电话挂断了。

叶春樱盯着手机,连围巾也顾不上戴,继续拨号过去。

但那边已经不接了。

她干脆选择发送短信,顶着扑面而来的冷风飞快地输入:“我不知道你是当年受害的哪个孩子。我知道,他们罪有应得,犯下那样的错,即便是死,也死有余辜。但我有两件事要告诉你。第一,他们的家人是无辜的,你不该将私刑扩大到无辜者的身上。第二,他们仅仅是死并不能赎罪,我要找到他们当年犯罪的证据,把所有的肮脏龌龊公诸于众,让众人知道他们曾经做了什么。而不是现在这样,他们变成了被恶徒杀死的慈善家,在追悼会上享有他们根本配不上的名誉!”

“春樱,别急,你先把外套穿好。今天这么冷,你又不耐寒。”韩玉梁皱眉过去给她把围巾绕上,可惜他不太擅长摆弄这种女儿家的衣物,跟套了个绳圈似的。

叶春樱低头自己整理了一下,往发凉的手心呵了口热气。

韩玉梁担忧她心寒外冷身子冻着,索性拉住她小小的左手,将阳刚真气连接进经脉,在她身体里缓缓循环,烘热她凉透的娇躯。

“我没事的,韩大哥。你不用这么消耗你的真气。”叶春樱摇了摇头,轻轻挣开手,反过来握住他的指尖,小声道,“你在这儿,我就很暖了。”

“不费多少。”

“那也要用到有意义的地方。”她抓起他的大掌,放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眸子明亮如星,“拿来哄我开心,太浪费了。”

“为什么?我很愿意拿来哄你开心,有钱难买我乐意。”

“哄别的女孩子吧。”她低下头,略显羞涩地说,“我……你已经不用哄了,赶都赶不走的。”

“那我才更舍得用。”他才不听她的,再次反握住她,帮她暖身,“你心疼我,我就更心疼你。”

但趁着短信回复到了的机会,叶春樱还是把小手抽了出去。

对方的回复很简单。

“我是杀手,不是正义使者。”

不过很快,那边又发送来一条:“我会记得问问证据在哪儿。”

韩玉梁看着脸色凝重的叶春樱,轻声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她想了一会儿,说:“那个时期在笔记本上的人,已经没了。再往后,咱们要找的是管爱民调走,新调过来的副院长,我觉得,他应该不会被寻仇。咱们这就去找他。”

可惜的是,这次拜访并没有什么收获。

那是个接近退休的老油条,泥鳅一样滑不留手,叶春樱能感觉到,那家伙在任上做过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但并不严重,还都推给了手下,即便搬出秦院长和管爱民的事情做为间接恫吓,对方也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

韩玉梁的意思是不行就来硬的直接逼供。

但叶春樱比较相信自己的判断,摇头否决,在本子上划掉那个前副院长的名字,跟他找地方吃午饭去了。

来到华京后,才发现事情不知不觉变得复杂,让她打心底感到迷茫。

她带着一腔愤怒而来,想要找出扶助院与L-Club之间的隐秘联系,切断并公诸于众。

可她最先收获的就是别离的伤感,和一些与L-Club看不出明显关系的阴暗秘密。她掀开了盖子,看到了腥臭扑鼻的脏污和黑暗,看到了鲜花之下的满地大粪。她亲手毁掉了自己的童年记忆,却什么都没有得到。

她最想得到的正义,被一个女杀手,以过于极端的态度,残忍地完成到了扭曲的方向。

那并非她所愿,以至于,心情沉重,头脑发昏,看着桌上的几道小菜,丝毫提不起胃口。

下午,天上又飘落了小雨,怎么也提不起精神的叶春樱,选择了回旅店休息。

次日,天气放晴,但事情反而变得更糟。

华京这边的警方,一早就在旅馆服务员的带领下登门“拜访”,要求关于郑澈哲一家被虐杀一案进行询问。

尽管有足够证据表明叶春樱和韩玉梁离开后很久,郑澈哲才退房从酒店出来,但繁复的盘问和旁敲侧击依然明确地显示,对方认为他们有很大嫌疑。

叶春樱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以比较委婉的方式提醒了那个女杀手的存在。但她没有交代自己和女杀手那边的联系,也没有把视频提供给警方。

秦安莘的死被认定为事故后,她对华京地区的这条路,就失去了信任。

她宁愿在上门调查的警察走后,把视频和信息提供给沈幽与后方待命应援的许婷。

揭破了一连串秘密后,她能相信的人,突然只剩下了黑街的那些。

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讽刺。

很快,叶春樱和韩玉梁的嫌疑就大大减轻了。

因为华京又发生了两起和第三扶助院相关的杀人案。

一起是厉青楠。

那个性癖扭曲的女护工被发现死在郊外一处废弃工地中。

在暗网流传的说法中,厉青楠死前曾遭到极其粗暴的强奸,阴道和肛门严重撕裂,像是被一头发情的公熊蹂躏一番。尸体上布满了小小的伤口,每一个伤口中都塞着一个最小号的廉价橡胶阴茎。

初次之外,据说尸体还像是刚从公共厕所里打捞上来一样,充满了刺鼻的尿骚味。

厉青楠的亲属只有一个侄子,那个刚毕业不久的青年也在同一日失踪,音讯全无。

另一起杀人案的死者叫洪银贵,男性,无业,曾经在第三扶助院担任护工。

他的死状被拍成了多角度的照片,流传在暗网浅层很多人都能浏览到的地方,没有加任何马赛克。

那具尸体无法详细描述,简单概括的话,就是他以死状为大家展示了男性成年人类的屁眼具备着怎么样的扩张潜力。

当然,致命伤并不是崩坏如烟花绽放的肛门和直肠。

洪银贵的死因是窒息,大量粪块堵塞了他所有呼吸的渠道,让他死得像头掉进茅坑的猪。

他没有亲人,死一个,就等于灭门。

“这会是结束吗?”叶春樱对着电脑屏幕轻声问道,跟着自己摇了摇头,“没想到,当初有这么多人参与进来。我猜……还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韩玉梁扶着她的肩,“怎么,春樱,你改主意,打算先去抓那个女杀手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说:“不,你也看到了,舆论正在质疑第三扶助院,这一系列明显的仇杀,的确比证据的效果还要好。大家都在猜测到底是怎么样的深仇大恨让这些人被一个个灭门。华京这么大,当年的护工、保安、老师们我不可能都联系上,咱们……还是做好自己的事情吧。”

“你看,这个帖子在暗示,秦院长的死并非火灾。阴谋论的说法看来已经占上风了。”

叶春樱想了想,关掉页面,离开了沙发,“韩大哥,咱们……还是把注意力集中到L-Club的调查上吧。不专心做一件事,就什么事都做不好。”

“听你的。”韩玉梁当然无所谓,虽然距离那个女杀手饱满浑圆的屁股远了,但是贴心体意对他日渐依赖的叶春樱就在旁边,去哪儿都行,“咱们接下来找谁?”

叶春樱翻着本子上的记录,想了想,收进包里,“我觉得,咱们之前走错方向了。秦院长的精力一直都放在我身上,她关注到的事情,就不太可能是很机密的事。靠她的名单调查,找到的只会是从前的阴暗罪行。不可能寻找到L-Club的线索。”

“所以?”

“咱们去拜访我来之前就选定的那位。”她拿出手机,划开看了一眼,“刘恭月,现任第三扶助院教导处主任。外面下着小雨,咱们就别跑远了,直接去扶助院拜访一下她吧。”

“她……有什么问题吗?”

叶春樱点了点头,“一年多以前她还在峪口做特培生指导老师。峪口那边的奸杀事件被掩盖成失踪后,她被远调到这边,年纪轻轻就升官做了主任。咱们……就先从这个突破口下手吧。”

韩玉梁皱了皱眉,“可是你父母的事情,只有很早就在第三扶助院的人才有可能知道。转去调查这些新人,她来的时候你都已经走了,查出来的东西,可就跟你的身世没有半点关系了。”

叶春樱微微一笑,拿起了伞,“我本来也不是为调查身世回来的。对我来说,找出爸爸妈妈,暂时还不如找出露杜斯的帮凶重要。走吧。”

“你好,叶小姐。欢迎你对自己的母校进行回访,大家看到你现在成长得如此出色,一定都会十分欣慰的……”

提前打过电话,进到办公室里说明来意后,叶春樱就被握住手,耳中接受了一大串热情洋溢的欢迎词。

韩玉梁靠在门框上,半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这个叫做刘恭月的女人。

年纪的确不大,绝不超过三十,但保养得一般,峪口那种鬼地方大概不太滋养肌肤,化妆品也盖不住隐约的粗粝痕迹。

五官比较硬朗,配合同气质的脸庞轮廓,看上去的确有股属于教导处主任的威势。

谈不上漂亮,但身材还行,如果需要逼供的话,韩玉梁不太介意给她蒙上脸使用一下。

不过叶春樱大概是不会给他这种机会的。

但他来之前也提醒过叶春樱,刘恭月如果真的收了好处帮忙隐瞒了那样的案件,纯粹靠正面试探是不可能问出任何东西的。他们手上,一丁点证据都没有。

叶春樱的态度倒是很明确——她要先做一个初步判断,至少,确认刘恭月和峪口的奸杀案受害者有联系,再做其他打算。

并不知道叶春樱故意拖延了时间,刘恭月魄有些遗憾地说:“可惜你耽搁得有点久,老师们都下班了,要不是等你啊,我也已经走了。嗯……还在这边住宿的孩子里,应该没有你认识的同学吧?”

叶春樱带着很抱歉的表情说:“真是不好意思,出来的时候我身体不太舒服,拐了一趟药房。耽搁您下班了。啊……这样,您带我转转校园,咱们聊聊现在第三扶助院的变化,过后我请您吃饭,好不好?”

刘恭月和郑澈哲一样,相信了叶春樱假冒的记者身份,看韩玉梁这个“助手”

还拿着相机,顿时沉浸在将要登上媒体的微妙喜悦中,拿起办公桌边的伞就说:“好啊,这个不成问题,呀……对了,最近咱们院里出了点事,你不是为了那些来的吧?”

叶春樱摇摇头,“怎么会,那样的话我也不该找您啊,您不是才调来不到两年吗?就算当年这里发生过什么糟糕的事情,您也不知道啊。”

刘恭月这才放心了些,笑着走向办公室门,“可惜天公不作美啊,一直下小雨,拍照也亮堂不起来。”

韩玉梁看着她大冷天依然用厚丝袜努力里出匀称曲线的双腿,淡淡道:“不要紧,有闪光灯。”

三把伞鱼贯离开在阴雨中显得格外冷硬的教学楼,在叶春樱有意识地引导下,逛向临近工地建有仓库的操场一侧。

“其实,我这趟专门拜访,除了采访之外,还有一些比较私人的事情,想向刘主任您打听一下。”

刘恭月很客气地微笑点头,“什么事,你说。”

“是这样,我有个朋友,是峪口那边的记者。”叶春樱将伞微微倾斜,观察着刘恭月的表情,“他女朋友,两年前突然失踪了。”

刘恭月还没意识到是什么事,有些疑惑地说:“是吗?那还真是……不幸呢。”

“他这人有点神经质,总说自己能通灵。”叶春樱努力磨练着自己的演技,认认真真地背出早前想好的台词,“他说他做噩梦,梦到女朋友被人奸杀,还吃掉了一些器官,就像电影里的杀人狂一样。”

刘恭月楞了一下,神情隐约变得不太对劲,刚才的笑容虽然还在,但瞬间就像是多了一层透明的面具。

叶春樱转过身,注视着她,轻声说:“他女友是圣心扶助院出来的孤儿,也没什么亲戚,失踪了都没人关心,只有这个男朋友这两年一直在追查。他最近跟我说,他终于查出,他女友失踪前,应该是受到了扶助院的某个老师的邀约,回去帮忙办点事。刘主任,他说那个老师就是您,这事儿……您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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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玉梁悄无声息走到那个大仓库前,抬手运气一拨,弄开锁芯,轻轻拉开门闩。

刘恭月依然勉强笑着,“你说的是李欣吧?那女孩我记着呢,挺遗憾的。我那天联络了几个女生回来,帮忙制作一下慰问附近农区儿童的小物件。你也是咱们扶助院系统出来的,应该知道这个是每年的例行工作,一般大家也都愿意回来帮忙。结果不巧得很,那天其他人都有事没来,就我跟李欣一直忙活到晚上。我最后说要开车送她回家,她非说没事儿有公交,我就先走了。结果……后来就再没人见过她了。警方不是说她可能被人贩子拐走了吗?他男友没去警署多问问?”

“去了,但一直没个结果。他有个黑客朋友,平常喜欢在暗网逛来逛去,看一些血腥猎奇的照片。后来光看别人发的觉得没意思,就黑进了警方的数据库。

可没想到,竟然让他找到了李欣的资料。”叶春樱一边说着,一边在手机上调出了来之前就准备好的图片。

那是李欣尸体被发现的第一现场,最原始清晰直观的照片转数码存储后的结果。

刘恭月下意识地看向手机屏幕,跟着,张大嘴巴,瞪圆眼睛,手一松,伞滑下,挂在脖子上,甩落一地水珠。

如同连环奸杀案的每一个受害者一样,李欣那充满活力的健美娇躯,在照片上呈现出的,已是令人不忍细看的凄惨模样。

那缺失了花儿般器官的惨烈伤口,宛如一张正在鸣冤的血盆大口,冲着阴沉沉的天空嘶吼。

刘恭月抓住伞柄,调整了一下呼吸,脸色苍白地说:“这是李欣吗?你……

你认错人了吧?”

“真不巧。”叶春樱克制了一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数据库里还有警方为死者匹配的资料。这的确就是李欣。我和李欣的男朋友都不太懂,为什么警方明明找到了尸体,还拍下了这样的现场照片,最后……却把李欣认定为失踪。认定为失踪的卷宗中,还有您,刘主任……啊不,那时还是刘老师的口供。”

她从刘恭月刚才的反应中猜测,这个女人并不是完全不知道李欣的下场。只是下场的凄惨程度超出了预计而已。

她平静地问:“刘恭月,另外还有一个女生,就在不久后失踪。那也是峪口扶助院出身的女孩,人生最后一个电话,就是打给了你。你能不能告诉我,那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究竟知不知道她们会遭遇怎样的命运?如果知道,那么,为什么你可以如此残忍?”

刘恭月向后退了两步,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叶小姐,真不好意思,我忘记了,我还有事。今晚可能没办法和你一起吃饭。咱们院现在占地并不大,剩下的地方,你自己转转吧。我等你很久,也该走了。有什么事,咱们再联系。”

说着,她转身就走。

但做工精致的高跟鞋只迈出了一步,就像是钉在地上一样停住。

韩玉梁弹出的石子,打在她毫无防备的胯侧,轻轻松松以识经断脉的手法封住了她的双腿。

腰以下忽然失去控制,上身却还保持着要匆匆离去的用力方式,刘恭月惊叫一声,向前扑倒。

韩玉梁一个箭步抢过来,长臂一伸,将她夹在腋下,一股真气冲入暂时封住她的嘴巴,转身拉开仓库的大铁门就钻了进去。

叶春樱四下打量一圈,确认没人注意到这边,跟进去关上了门。

仓库的窗户又高又小,里面又暗又潮,四下摆放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体育用具,像是东瀛成人创作中常用的场景——适合在这里凌辱个女中学生、女教师、女保健医生什么的。

韩玉梁夹着刘恭月径直走到最里面的角落,把她往脏兮兮的体操垫子上一扔,冷冷盯着她道:“刘老师,我劝你冷静些不要叫得太大声,我这人很怕吵,我能让你腿迈不开,就能让你嘴动不了。”

刘恭月擦了一下脸上的雨水和冷汗,望着走进的叶春樱,选择和她沟通,“叶春樱,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要是报警,你们麻烦就大了。”

叶春樱却并没看她,而是走到韩玉梁身边,很疲倦地说:“韩大哥,我……

实在是不擅长对付这样的人。你来问吧。小心些,别留下太明显的证据。如果有关键口供的话,记得用手机录像。”

韩玉梁拍了拍她,从裤兜中摸出一副医用橡胶手套,缓缓戴上,故意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蹲下拉着她不能动的双脚把她扯到距离自己很近的地方,沉声道:“其实我也不太擅长问话,但我擅长折磨女人,尤其是不怎么好看,还心肠恶毒的女人。”

“你……你什么……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嗯嗯——”

刘恭月的话没说完,就看到他的手突然在她的胯下轻轻一拍,接着,好像有无数根细小的冰针刺入到她娇嫩的阴部,让她情不自禁昂首尖叫,却被捂住了嘴,怎么也叫不出来。

韩玉梁按住她嘴巴蹲到侧面,先将她双肩封住,隔着衣服摸索一下,皱眉拨开碍事的厚海绵乳垫,从领口里找到平坦胸部顶端的乳头,二指一捏,又是一股玄冰真气顺着奶孔钻了进去。

来到这世界了解了许多生理知识后,他就一直在尝试创造一套结合武功特色的房中秘术,就像他此前改造过的那招吮春芽一样。

而任何依靠内功的房中术,只要将真气加到超过伤害的临界值,便会成为刑责。

这本是他最近在琢磨的新房术中的一招,起名叫仙针钻,此刻拿来施刑,效果倒是格外的好。

刘恭月疼得双眼翻白,敏感的乳头像是被一根冰牙签狠狠戳入,想去掰开韩玉梁的手,四肢却又动弹不得,仅剩下身躯还能虫子一样扭上几下。

左右乳头和阴核交替钻了两轮,韩玉梁才收回双手,看着汗已经浸透了衣服的刘恭月,冷冷道:“现在,你愿意跟我说实话了么?愿意,你就点点头。”

刘恭月急忙点头,求饶说:“我……我也没怎么撒谎啊……你们一定是误会了。这里头肯定有误会啊……”

叶春樱没有理她,蹲下拿起她指头把手机解锁,去一边连接上带来的PDA,专心转移数据顺便检索。

韩玉梁懒得废话那么多,直接道:“说吧,当年你收了多少钱?”

刘恭月下意识地摇摇头,“没、没有,我没收钱。”

韩玉梁抓起附近一块擦棒球的破抹布就塞进了她的嘴里,盯着她冷冷道:“我最大的本事就是看人是不是撒了谎,我也最讨厌对我撒谎的人。乖乖等我下一次提问吧。”

说着,他将刘恭月的衣裙解开脱下,内衣胸垫裤衩一件不留,站起来拿过数码相机,把她双腿拨开,对着乱糟糟长满毛的褐红色肉屄先拍了个特写,跟着来了两张全景。

叶春樱皱了皱眉,小声说:“你脱她衣服干什么?”

“女人光屁股的时候一般会老实些。”韩玉梁拍拍相机,冷笑道,“光屁股的照片被拍下来时候更老实。你忙你的,别管我。”

他端详一下,抱起刘恭月翻了个面,把她摆成赤裸裸跪趴在垫子上分开双脚撅着屁股求欢一样的造型,然后一边拍照一边慢条斯理道:“刘老师啊刘老师,你说你这手脚也没被捆上的,光溜溜摆成这副样子,发给你老公,你说你是被迫的,他信么?”

“呜嗯嗯——嗯嗯嗯!”刘恭月急得乱扭屁股,无奈屁股扭得动,身子却动不了。

他慢悠悠蹲下,一指点出,上刑特供版仙针钻狠狠钉在那紧缩的屁眼上。

她的屁股蛋子顿时往中间死死夹住,那深沟不停颤抖,看背后冒出的汗,这一下疼得她着实不轻。

想想也对,听许娇说痔疮手术那肛肠科病房里,每天换药时候都能听到杀猪一样的惨叫,说明屁股这块的确很要命。

那不妨多钻几下。

新房术还在研究磨练中,真气消耗本就不小,他为了刑责又要加大消耗,绕着括约肌转了三圈后,韩玉梁收回手,把刘恭月踢翻回来正面朝上,扯开嘴里的破布,道:“这是我第二次问你,说,你当年收了多少钱?”

“三……三万……”

一道口水从刘恭月的嘴角垂下,她双目无神地望着高高的天花板,大概宁肯自己这会儿是在被强奸。

“这就对了。”韩玉梁拿起手机,准备好录像模式,沉声道,“现在详细说说吧,当年是谁为了什么给你这么一笔钱?”

刘恭月犹豫了一下,“就是……就是让我做个假口供,说……说不知道李欣她们最后去哪儿了。去警署前拿了一万,笔录做完后转账两万,两个学生前后一共给了我六万。我……我弟弟在峪口买房,挺缺钱的,我补给他五万,拿剩下的去做了做美容。”

韩玉梁瞪着她,冷冷道:“你倒挺会避重就轻,说了一大堆,最关键的不肯开口。这钱,谁给你的?”

“我不知道。”刘恭月抿了抿嘴,“钱是院长转交的,他拿的肯定比我多。

他们还承诺了给我调动工作,让我来华京这边上班。我打电话通知她们来,也是院长叫我安排的。就是李院长,现在还在峪口扶助院的那个李天仁。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我……我也不知道她们会死……死成这样。我还以为,是……奴隶贩子呢。”

她泪流满面,鼻涕垂到嘴上也不能擦,狼狈得要命。

但韩玉梁对这种人一贯是铁石心肠。他蹲下来,用她自己的衣服擦了擦她的脸,淡淡道:“我们可没空去峪口核实你这些话,你有证据证明是李天仁唆使,而不是你自己拿钱出卖学生么?”

刘恭月的眼珠来回转着,拼命回想,跟着大声喊:“有!我有!你让她登陆我的邮箱,ECHAT的关联邮箱,ID是恭月的全拼加19910610,登陆上去,星标邮件里就有证据!”

叶春樱直接用刘恭月的手机打开了ECHAT,跳转邮箱,向前翻到第三页,看到了一则通知。

的确是发自峪口扶助院院长李天仁,但明面上通知的内容没有任何问题,就是给了一个推荐名单,让刘恭月邀请名单上的女生分批次回扶助院做义工,缓解人手不足的问题。

韩玉梁过来看了一眼,道:“这通知很正常,证据在哪儿?”

“那……那两个被出卖的女生都在名单上啊!”刘恭月急得嘴唇都在哆嗦,“这不正说明是李院长让我干的吗!”

“他让你请人回来做义工,让你把她们卖给奸杀犯了?”

“我……我也不知道有奸杀犯这回事啊。给钱的时候就说……就说是告诉警方什么都没看见,在门口就分开了。”

韩玉梁冷冷道:“所以你还是看见了的,对吧?”

刘恭月的表情瞬间僵硬住,脑门上又冒出一大片冷汗。

“说吧,详详细细地告诉我,李欣失踪那天,你最后到底都看见了什么。你乖乖回答完,我就饶你一条小命。”

刘恭月的眼神飘飘忽忽地挪开,“我……我看到李欣等车的时候,忽然来了一辆面包车,下来……下来几个人,把她搂住抬上去,拿着什么东西捂着鼻子嘴,就那么开走了。”

韩玉梁整理了一下胶皮手套,“看来,你是不吃点苦头就不吐真话的类型。

春樱,你要不要回避一下?”

刘恭月紧张地问:“你……你要干什么?”

他抬手拿起刚才的抹布塞回她嘴里,淡淡道:“我要让你这辈子再也不敢在我面前说谎。”

叶春樱的确有些不忍心,她转移好刘恭月手机的数据,收起PDA和连接线,想了想,轻声说:“韩大哥,我去门外等你,你问完手机好证据,就出来找我。”

韩玉梁皱眉道:“外面快黑了,还下着雨,那么冷,你出去干什么?”

“帮你望风。”她笑了笑,瞄了一眼面色惨白的刘恭月,“而且我在这儿,你放不开,她也会想指望我看不下去帮忙求饶。是啊……我的确挺心软的,所以,我不看了,韩大哥,你尽量别留下太明显的证据,剩下的,自由发挥吧。”

“杀了她也可以吗?”韩玉梁故意挑眉问道。

“她罪有应得,如果不老实的话,你处理好尸体就行。”叶春樱很配合地回答一句,向门外走去,走出两步,扭头微红着脸叮嘱说,“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别留下什么太明显的证据,比如体液之类的。”

韩玉梁听出了她的担忧,笑道:“放心,上好的宴席等着我,我怎么会有兴趣吃屎。”

等叶春樱出去关好门,他打开这边角落的灯,看着被他比喻成大便的刘恭月,阴恻恻道:“来吧,刘老师,准备体验一下,撒谎孩子要受的惩罚吧。”

被橡胶手套包里的指尖,径直捅入倒她松弛的性器内部。

下一秒,咬着抹布的口中,传出了垂死野兽般的苦闷哀鸣……

叶春樱站在门外的屋檐下,双手握着湿漉漉的伞,静静地等待着。

她相信韩玉梁能处理好刘恭月,而且,一定比她处理得要好。

雨稍微大了些,周围的光线更加昏暗,操场另一端有去食堂吃晚饭的孩子结伴撑伞跑过,没谁注意这边。

等到那些吃饭的孩子陆陆续续折返,雨已经小了很多,水洼里隔上一会儿才能看到几朵不显眼的水花。

叶春樱觉得有些冷,但不知道是周围的温度,还是这次发现的事情,带走了她所有的暖意。

身后传来铁门打开的声音,跟着,响起了韩玉梁略显疲倦的声音。

“这女人还挺能扛,最后才全说了。难怪她不愿意交代,她这个帮凶,当得还挺彻底。李欣是她亲手推上车,另一个女孩,则直接被她下药迷昏过去。”

叶春樱并不太意外,毕竟,以两年前峪口扶助院所在地区的状况,六万块买封口是个合理的价格,但调动工作到华京,可就不是沉默能换来的报酬了。

“你……把她杀了?”沉默了一会儿,她轻声问。

“没,留了条命,和一些暗伤。以后这种刮风下雨的天气,冷一些的时候,她的日子就不会太好过。”韩玉梁走到她身边,柔声道,“按我的想法,肯定是杀了清静,但你多半会觉得她罪不至死,杀了后续还会很麻烦。你是所长,我还是按你的想法做比较好。”

“她真的不知道那两个女生是要被送去哪儿?”

“真的不知道。”韩玉梁叹了口气,“她以为是要被人贩子带走。她自己也觉得那样的话价钱有点高,不太对劲儿。但上头有院长兜着,她也就没深想。我确定她没撒谎。”

“那就这样吧,她死得太早,说不定会惊动真正的罪魁祸首。”叶春樱疲倦地吁了口气,“韩大哥,咱们回去休息吧。我把李天仁的资料给汪媚筠和沈幽各发一份过去。商量一下那边怎么处理。”

“这边也搜集到了一些线索,回去我传给你,你看一下……等等。”说到这儿,韩玉梁突然伸手拉住了她,“你别动。”

叶春樱一怔,扭头看向他,“怎么了?”

韩玉梁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跟着俯身与她贴了一下。

旋即,他一脸凝重,“春樱,你发烧了。”

“没关系的,我已经吃过药了,我自己就是大夫啊。稍微发一发汗,就没事了。”叶春樱靠在床头,两层被子把她脖子以下的部分里得严严实实,脑袋上还加了一个毛线帽子。

她放下手机,略显无奈地看着韩玉梁放下一大锅足以撑死她的姜汤,小声说:“韩大哥,你不用这么紧张,伤风而已,这是很小很小的病。而且我连呼吸道症状都没出现,可能……就是这几天事情发生的太多,身体受心情影响,有了点负反馈,三十八度四,其实都达不到吃退烧药的标准。我休息一会儿,咱们就可以继续商量明天的行动了。”

韩玉梁板着脸坐在床边,手里端着满满一大碗姜丝红糖水,“病好之前,什么也不准干,李天仁的资料你发给沈幽和汪媚筠了?”

叶春樱点点头。

“那就行了,剩下的等你好了再说。来,喝。”

“哦。”叶春樱轻轻应了一声,还不太习惯这样有人照顾的感觉,毕竟,从求学开始,她就离开秦安莘身边,一切都只能靠自己了,“呃……有点烫。”

韩玉梁皱了皱眉,把掌心罩在碗口,运起寒冰真气,将温度稍微降了一些,“这样呢?”

“还是有点烫。”

“现在呢?”

“嗯,正好了……”她双手接过碗,捧着一小口一小口的啜。

韩玉梁看被子滑下来,伸手给她拉高,盖到腋窝,紧紧压住。

叶春樱一愣,小声说:“韩大哥,真的……只是很小很小的病,你……不用这么紧张的啊。”

韩玉梁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松手,而是缓缓道:“发烧就不会是很小很小的病。”

“为什么这么说?”

“发烧会死。”

叶春樱急忙咽下嘴里的姜汤,“不会不会,真要发烧到严重的地步,我会去医院的。”

韩玉梁又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小时候没爹没娘,是混在乞丐堆里长大的。”

难得听他主动说起自己过去的事,叶春樱连汤都顾不上再喝,瞪大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他,惟恐错过一个字。

“喝姜汤!”他皱眉转口道,“你好好喝,我就说。”

“哦。”她赶忙点点头,小口小口喝起来。

“我很多事都记不太清了,毕竟之后我算是过得非常得意,不愿总想起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但有一件事我记得很清楚,那年冬天,几个和我总在一起的小乞丐,挨个死掉了。”他伸手给姜汤稍微加了加温,才继续道,“他们没咳嗽,没打喷嚏,就是有点发烧,我们找来木头生火,从雪下头挖干草烘干当被子取暖,他们都说,发发汗就好了。我为了让他们好,受了火堆一夜,最后找不到柴,把自己的衣服都烧了。”

“可他们都死了。睡着之前,和你一样,脑门烫,浑身凉,等该睡醒的时候,我一摸,脑门凉了,也没气了。”他接过碗,去桌边盛汤。

“这就是你不让我睡觉的原因啊……”叶春樱心中一阵酸甜,觉得眼眶有些发涨,但看到他的动作,顿时顾不上感动,急忙说,“韩大哥,我喝不下了!等等,等那一碗往下走走再喝。拜托。”

韩玉梁这才作罢,回到床边坐下,“好,一会儿我再给你加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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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旅馆的人帮你熬的吗?”她看着那口崭新的大号不锈钢蒸锅,好奇地问。

他摇摇头,难得露出有些执拗的表情,“交给谁我也不放心,我出去买的锅和生姜红糖,按网上查的法子熬的。我本来说运功给你做热,结果放水太多,耗真气太狠,就又下去买了个电磁炉。哦,对了,除了你刚才的吃的,我又去药店买了七种退烧药,你吃那个要是不好使,四小时后换一种再试试。”

“韩大哥,真没事的。我是大夫啊,这种发烧我在诊所的时候每周都要处理好几个。患者不强行要求的话,药我一般都不开的。多喝热水多休息,多出汗就没事了。”

韩玉梁伸手在她额头上摸了摸,“可你还没出汗。”

“呃……我从小就这样,越发烧越不容易出汗,我躺下去再捂捂。”

“不行!”他马上很紧张地否决,“你不能躺,我看你吃的那药了,犯困,躺下就睡着了。不准睡。”

“韩大哥,感冒发烧就是要多休息啊……我、我保证我睡着还能醒过来,真的不会死,你……你别那样看着我好不好?我都……都想哭了。”

“为什么?”韩玉梁很是吃惊,“你……你困得这么难受了?我……吓着你了?”

“不是,我……四、五年没再……再被人这么紧张过。我是……高兴的。”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低头擦了擦泪,小巧的鼻头泛起了红光,弧度柔润的樱唇稍向内抿,嘴角轻轻颤动,确实是喜极而泣的模样。

“不要哭了,你体质弱,还寒得不行,要提住气,不管高兴也好难过也罢,等你好了再痛痛快快哭,好不好?”韩玉梁果然又一脸紧张,刷刷刷抽了一大堆纸巾在手里笨拙地给她擦。

他其实也知道自己这样完全没了风流倜傥的味道,像个佳人一笑就跌跤的蠢书生。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焦虑和担忧。

他从记事起就没有亲人,进入藏龙宝居后便再不曾打心底挂念过谁。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不想。

他只是无人可想念,无人可记挂,无人可紧张。

而如今,不知不觉,终于有了这个人。

他愿意为她紧张,为她担忧。因为这种感觉着实不坏。

“嗯,我不哭了。我可能就是最近哭得太多,才发烧的。”叶春樱接过纸巾,破涕为笑,仔仔细细擦干净眼泪,微微撅起小嘴,“我身体真的就这么弱吗?我没觉得啊。我挺壮的其实,一大箱药我自己就搬进诊所了。”

“有劲儿,不代表健康。那些整天搬砖的工人一身都是腱子肉,但骨头筋上都是暗伤。”韩玉梁没有顺着她的撒娇往下说,而是正色道,“你身体从阴阳调性上看是极寒,这样的姑娘若不习武修身,就是会比寻常女子孱弱。”

叶春樱叹了口气,“我学的可是现代医学,阴阳五行那种无法科学认证的东西,我本来是不信的。”

“那些东西信不信不重要,管用就好。”韩玉梁柔声道,“那门塑玉功,你就当是强身健体所用,有空的时候,还是修炼起来吧。”

她点点头,“嗯,我记住了。那功……我练得那么慢,真的有效果吗?”

韩玉梁犹豫一下,坦诚道:“不瞒你说,春樱,这门功夫我教给你,也有私心。塑玉功练到五重境界以上,就能通过多种法子接受灌功。我修为比你深厚得多,各种法子又都懂,万一到时候咱们关系非同寻常了,我用上不损自身的方式来给你提升修为,你的功力到时候不说突飞猛进,起码能轻松积累真气护体,绝不会再体弱多病了。”

“我本来也没有体弱多病呀……”她微微低头,脸上热烘烘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又烧起来了,“韩大哥,你……你说的那个不损自身的方式,的咱们关系非同寻常才能用,是不是……就是小说里常见的那个双修啊?”

韩玉梁笑了笑,摇头道:“不是,双修功法要么走玄门邪道阴阳互济,要么走欢喜禅的路子,俩人的功力不能相差太大,以你的资质,再练二十年咱们也双修不到一起。是我要给你灌功。”

他拉起她手,与她掌心相对,“最简单的法子自然就是经脉相通后,我强行把玄阴真气灌入你体内,一直灌到你气海充盈,供你慢慢消化,得多得少,全看你自身心法是否精深。但我给的,就是自己少的,损害甚大。”

叶春樱赶忙摇头,“这样我可不要。”

“稍复杂些的,还可以用玄门正宗的阴阳体,咱们两个都脱光,正面相对贴在一起,五心相连,我消耗功力在咱们连成的双周天中修炼,来为你快速提升修为。那样我的损耗小些,你的提升快些,但是要跟练功一样经常摆出阴阳体,你说咱们都光溜溜连在一起天天练功了,我为何不用更好的法子?”

叶春樱红着脸问:“那……更好的法子是?”

“就是咱们可以结合之后,阴阳贯通的情形下,我逆用采补术,每次出精,都多送些阳元给你,教你方法炼化。我阳关不破,功力又深,这种小损耗睡一觉就能补回来,而对你则好处极大。”看她脸色越来越红,韩玉梁收住话头,道,“这都是以后的事了,到时咱们再慢慢商量。我再给你盛碗姜汤吧,我看你先前喝的也该下去了。”

“嗯。”她也觉得孤男寡女同在一张大床上,不宜多讨论什么阴阳结合贯通之类的话题,“别舀太多,我肚子都有点涨了。”

“可你还是没出汗。说明喝得还是不够多。”

看他手掌一罩,转眼把姜汤烘得热气腾腾,叶春樱苦着小脸说:“出汗也得是正常出的才管用啊,你这么让我撑出的汗,更不健康吧?”

韩玉梁伸进被子里,握住她纤细脚踝,皱眉闭目,静静等了一会儿,睁眼道:“经络不畅,这样的确不好出汗。我去找个盆子,弄些热水来,你泡上脚,活血通经。然后我再为你运气过一遍奇经八脉,不信汗不出来。”

药劲儿上来,叶春樱觉得很困,忍不住说:“韩大哥,我真的捂被子睡一觉就没事了。你不用这么费劲的,也别浪费你的功力了……”

“那就先泡脚,泡过之后睡得也香。如果泡了能退烧,我就不做别的了。你只要退烧,我马上让你睡。”

“哦……那好吧。”她点点头,咬牙把剩下大半碗姜汤也灌进肚里,掀开被子下床,“那我先去个厕所。”

电热壶一早已经烧好了水,韩玉梁嫌旅馆的盆子脏,趁她上厕所的时间下去买了一个新盆上来。

坐在沙发上总不能还里着被子,他担心叶春樱受凉,拿来外套围巾给她穿上,还把空调开了暖风。

叶春樱挽起裤脚,涂了桃红指甲油的足尖在水面轻轻一点,抬头望着呼呼送热风的空调口,小声说:“韩大哥,我……我这要是中暑怎么办啊?”

他扭头看一眼,拿起遥控把风调低,吹在自己背上,一边捧住她一只赤脚撩热水上去,一边道:“我衡量着呢,真要热了会降温。怎么样,水烫么?”

叶春樱面红耳赤,盯着自己被他大掌轻柔握住的纤巧脚丫,只觉得体温这会儿要测起码会再高半度,“水……稍热一点,没法泡。”

“寒气太重,这温度活血绝对正好。我给你撩撩适应一下。或者……要不你忍忍,我用我的法子帮你脚热起来,这样就能下水了。”

“怎么帮啊?是那次给我揉脚踝的办法吗?”她还颇为怀念那次脚掌酥酥痒痒浑身暖烘烘发麻的滋味,颇为期待地问。

“不是,比那个刺激更强一些。”韩玉梁轻轻摸着她光滑粉嫩的脚背,对着骨肉匀称细腻如玉的赤足越发爱不释手,但这会儿他满心都是叶春樱的病,倒是没有生出多少邪念,“所以你同意,我才能试。”

“那……你试试吧。”她咬了下唇,退烧药让她的意识有点昏沉,也让她变得大胆了少许。

她在杉杉的事件中学会了坦诚自己的心意,她想,这其中应该也包括诚实面对自己的渴望。

她想让他抚摸自己,哪怕只是脚也好。

韩玉梁放低手掌,让她的脚底接近水面,跟着把另一只手盖在上方,三明治一样把她水嫩嫩的裸足夹在中间,跟着运功,让真气从各处穴道缓缓渗透进去。

照说玄门正宗内功之中不乏可以正经疏通经脉的法子,问题是,以淫贼自居的韩玉梁压根没好好研究过,同样是通经活血,还能带给女人快乐的法子当然更好。要是需要治男人,直接强行真气冲过去就是,男子汉大丈夫,疼一下没关系的嘛。

所以他的内功运起来,带来的刺激感自然而然就添上几分调情的味道。

微妙的酸痒环绕着脚掌盘旋,像是有几条无形的小舌头在舔。

本来就发着烧晕乎乎的叶春樱不自觉发出了纤细的呻吟。

“嗯嗯……嗯嗯……”

那清甜柔嫩的嗓音在掺杂着气流声的情形下分外撩人,好似因为克制又克制不住而发出的断续娇喘。

韩玉梁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自己没有意识到,只是注视着自己的脚,略有些嫉妒的味道,眼波朦胧,不好说到底是困了,还是情欲正在萌发。

要是对别的女人,这种一看就迷迷糊糊心神防守薄弱的状态下,他肯定加大力度顺着双脚一路刺激上去,弄到她神魂颠倒不知今夕何夕,抱去床上用比较特殊的方式好好出一场汗。

然而这是叶春樱。

连发烧那点微小的死亡风险他也不肯忽略掉的女人。

如果和她做爱她就会死,他愿意这辈子都不碰她。

摸着觉得体温已经上来,韩玉梁将她这只脚放进水里,运功升高几度水温,转而托起了另一只。

甲红,肤白,趾纤长,足弓虚拱,脚心滑腻,他定了定神,索性转开脸,不再看掌中的小宝贝,而是望向叶春樱的脸。

她红唇微张,面色如霞,折腾总算见到了一些回报,她不自觉拉开的领口中,松开的围巾下方的缝隙间,那锁骨的凹陷处,已经能看到细细的汗珠。

对视了一会儿,她舌尖舔了舔唇瓣,轻声说:“韩大哥,我……我穿太厚了,不方便弯腰。能……能帮我稍微搓一下吗?”

“好。”他垂下手,在热水中轻柔搓洗着她的双足。

她又发出了断断续续的轻喘,脸色更红,眼波更润,散落的发丝有了些潮气,让她看起来更加纤弱,更加惹人怜爱。

在这样娇软的呻吟中,洗脚这个动作渐渐失去了温馨亲昵的意味,不知不觉笼上了一层轻纱般的桃色。

韩玉梁的呼吸也有些急促。

看着水面下这样一双赤足任他把玩,他很难不想到看过的那些黄片中费力抬起将男人阳物夹住上下滑弄的那些女优的脚。

手中的比那些美多了,单是想象一下可能的画面,他就觉得裤裆里面的小头正在偷摸造反。

“好了,差不多了。你再泡会儿就行。”他犹豫了一下,把手抬了起来。

“韩大哥,我……还想要。”她的脚趾微微翘起,像是在追逐他离开的手。

那红扑扑的脸像是发烧,也像是醉酒,亦或是,已经意乱情迷。

他将水温烘高,点点头,继续。

暗暗咬了咬牙,他想,实在不行晚上就去卫生间和五姑娘温存几次吧。

单纯的搓洗按摩,仿佛已经不能填平心中的沟壑,叶春樱身体前倾,弯下腰,在炽热的鼻息能被他脸庞感觉到的距离,轻声说:“我……我还想让你用烘热那时候的方法。”

“好。”他探头和她对了对脑门,湿漉漉的,汗总算出了,烧应该也退了,这下,他高高悬起的心,总算是能放会原处落地了,“等你觉得够了,就告诉我。”

“等水凉吧。”这种痒丝丝微微酥麻的醉人滋味,叶春樱觉得不可能有够的时候。

“可我在运功帮你保持水温,不会凉的。”

“嗯嗯……那就别运功,等水自然凉,就结束。”

“不行,你好不容易退烧了。”

“可……你这样……碰我的脚,我觉得好舒服。”她轻轻哼了一声,语调变得更加低柔,“韩大哥,好久……好久好久……都没人对我这么好过了。不管……不管你是为了什么,你能对我这么好,我也……值了。”

说着,她抬起身站在了水盆里,热烘烘的双手,捧住了他的脸颊,低下头,带着红糖姜汤的甜腻味道,吻住了他。

小巧的舌尖主动钻入他的口中,主动和他的舌头纠缠在一起,柔软的唇瓣沾满了炽烈的情欲,像是早就被禁锢在她的身躯深处,趁着病弱的机会轰然爆发。

厮磨,交错,轻啃,吮吸,大量的唾液被交换,像是两座火山在向彼此喷吐着熔岩。

绵长的湿吻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叶春樱缓缓向后撤开一点,小声说:“韩大哥,水凉了。”

韩玉梁这才发觉,自己刚才沉醉到忘记了运功。

“要再加热一下么?”

“不要了。”她坐回去,拿过毛巾,迅速擦干脚掌,拉下裤腿,“我出汗了,出了好多。”

“嗯,我看出来了。”

“我不烧了,你摸,额头凉凉的。”

“我知道,刚才我就发现了。”

“我还得继续出汗吗?”

“最好再出点,多喝水多出汗,最后洗个澡,就可以好好睡一觉了……我换盆热水?”

“不用了,我……我觉得有更好的办法。就是……怕把我的病传染给你。”

“什么方法?”

“我想……想和你接吻,就像刚才那样……”

“会出汗么?”

“我不知道,但是会浑身发热,很暖,很舒服。”

“那……就继续吧。”

这次,换他站起来,双臂张开将她笼罩在下方。

叶春樱没有回避,尽管神情还是无比羞涩,但她的目光,坚定而清醒。

她扯掉毛线帽子,把早就松开的围巾丢到一边,抬起双臂,钩住他的脖子,闭上双眼,微微张开了娇艳的唇。

他缓缓吻住她,品尝着,那春日枝头迎风绽放的小小樱花。

情到浓处,时光飞逝而不自知。

这绵长一吻,确实比先前所有的手段效果都好,等到结束的时候,叶春樱的睡裤都被汗浸透了几处。

“韩大哥……”她目光如醉,贴着他的唇,轻声说,“我……我……”

似乎猜到了她要说什么,韩玉梁轻轻啄了她的唇瓣一下,摇了摇头,“你病着呢,不要想那么多。走,我抱你进去,再喝碗姜汤。出了这么多汗,需要补水。”

窝在他的臂弯,叶春樱孩子一样缩成一团,面颊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呢喃:“可也许病好了,我就没这么大胆了。”

“那我就再等。”他柔声道,“我相信,你不会舍得让我等太久。”

喝过姜汤,冲澡换好干爽睡衣,蜷缩进柔软蓬松的大被子中后,叶春樱缠着他,想听他讲自己曾经的事情。

他没有再伪装失忆,讲故事一样说起了自己小时候的各种苦难遭遇。

并不意外,她听得感同身受,不一会儿就红了眼眶,抱着他又吻了一气。

随口聊些话儿,韩玉梁打算哄睡她,让她好好休息。

可不知不觉,在她的身边,他也生出了温暖的倦意。

最后,床灯都没关,他们就那样依偎在一起,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雨声一夜未停。

但屋中,已没有谁再觉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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