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嘉静回到寝宫之时,看到两人眼眶通红,她微微侧过了头,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你们聊完了?”陆嘉静道。
裴语涵点了点头,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林玄言垂下衣袖不言语。
“恭喜你们师徒久别重逢呀。”陆嘉静道。
林玄言笑道:“为什么你说得这么酸啊?”
陆嘉静瞪了他一眼:“我哪里有酸你,等你和你未婚妻见面时候,我一样祝福你。”
听到未婚妻三个字时,裴语涵下意识地低了些脑袋。
林玄言气笑道:“你这么阴阳怪气地说话是讨打?”
听到讨打两个字,陆嘉静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日的场景,心想如今还有其他女子在场你居然就这么说话,一点面子都不留?她更加羞恼,没好气道:“你只会欺负我们这些弱女子,有本事去欺负欺负那位北域妖尊邵神韵啊。”
话音才落,一袭红裙的身影便立在了门口,她逆光而立,剪影之中红裙翻浪,风姿卓绝。
“陆宫主找神韵有事?”邵神韵清冷的声音传来。
陆嘉静身子微僵,她转过身,看着迎面走来的红裙女子,心绪复杂。
邵神韵来到她们面前,对着陆嘉静说道:“本座今日自然不会为难你们,稍后你便可去天岭池沐浴洗髓,若不放心,可以让裴仙子陪着。”
说完她对林玄言道:“有些话我要和你单独谈谈。”
林玄言道:“我一个江湖后辈,有什么值得妖尊如此重视?”
邵神韵道:“你不用说这些,跟我走就是了。”
林玄言目光更阴鹜了几分,他望着这个卓韵风姿的女子,不知为何,明明她没有释放任何一点法力威压,他却能感受到一种直逼灵魄的无形压力。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来自哪里,但是他太讨厌这种感觉了,这比单纯的力量差距更让人厌烦。
林玄言默然点头。
邵神韵对陆嘉静道:“天岭池处在界望山灵气最充沛之处,以你们的能力应该很快便能找到。”
陆嘉静嗯了一声。
林玄言转过身对着裴语涵附耳交代了几句,然后随着妖尊一同进入朝着门外走去。
他们来到了一个小院之中,小院之中无他,唯四面白墙,一张石桌。
一路之上林玄言跟在邵神韵的身后,他余光有意无意地向邵神韵红裙包里的娇臀望去,不知为何,他眼中,邵神韵走路之时双腿总是靠内一些,这使得她本就前凸后翘的身材更加婀娜,那娇臀微摆,配上她清冷典雅的容颜,便是无限的诱惑力。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即便是林玄言,依旧觉得有些微微面红,或许妖女天生骨中自媚吧。林玄言不由想起了陆嘉静的胴体,娇声啼叫仿佛犹在耳畔,他连忙摇了摇头,稳固心神,不做更多念想。
仅仅是看了邵神韵的背影便如此,那若是真的见了她的身体,该是怎么样惊心动魄的美呢?只是这个世上,怕是没人有这个福气了吧。
小院之中落坐,邵神韵修长的双腿叠放,高叉的开襟红裙间,那紧致的玉腿露出了极美的线条,她脸上冰霜般的寒冷淡去了些,她看着林玄言,没有主动开口。
林玄言同样看着她,如此一个大美女坐在自己面前,他却没有丝毫地欣赏意味,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幽邃而清澈的眼里竟有意味不明的笑意。
林玄言道:“不知妖尊大人有何事?”
邵神韵轻轻抬手,瞬息之间,无数道凌厉的意味落在了院子之中,就像是一圈古剑围成的大阵,其间激发出的锋锐杀意切入肌肤,寒凉之意让人瞬间毛发倒竖。林玄言心念在一瞬间动了无数次,片刻之后,他脸色苍白,气血虚浮,不解地望着邵神韵。
“你想杀我?”林玄言问。
邵神韵淡然道:“若我想杀你,你已经死了。”
林玄言死死地盯着她,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
邵神韵道:“我不想与你周旋,如果我没有看错,你和五百年前那位纵横大陆的剑圣应该有莫大的关联吧。”
林玄言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邵神韵又问:“你就是他?”
这一次林玄言没有点头,他抿着嘴看着邵神韵,心念急转之间,他隐约想到了什么,又不敢确定。
邵神韵见他不说话,就当他是默认了。她继续道:“你应该去过黄泉尽头那座古城吧。”
林玄言道:“去过。不过那是太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天下便有传说,那座古城之中,封印着一个力量堪称毁天灭地的妖邪,于是每当世界上出现一代名动天下的高人之时,便会去那座古城留下一块石碑,镇压邪祟。那一年,我剑术大成,按照习俗,便去那座古城留下了四个字。”
邵神韵幽幽地看着他:“你可知道,就是你那四个字,会让我多困足足三百年。在你之后不久,又有一人留字,他不如当时的你强大,但是也可以镇压两百余年。”
“你们看似无足轻重的几个字,再那古城之中会被无限放大,便又是百年时光。”
林玄言震惊道:“你果然是……那个传说竟然是真的?”
“哪来什么真的假的?”
邵神韵看着他,笑了笑。那一抹笑淡得像是傍晚海潮上,最后一缕微薄的霞光。
她的声音那般空洞而茫然,像是活了千万年的古董,诉说着那早已沧海桑田的故事。
“一万年雷火拷打魂魄,痛入骨髓,虽活犹死。一万年剑意淬打肉身,千疮百孔,不辩人形。一万年玄寒道法穿灵彻魄,气府窍穴,十不存一。”
“这些世人眼中堪称炼狱般可怖的极尽痛苦,在太长太久的时间里也会渐渐麻木,一直到精神湮灭,身躯成为一个空壳,彻底消散人间。第一万年,我心中充满怨恨,只想破开封印来到人间,屠杀尽那些曾经背叛忤逆我的人。而到后来,我心中竟然连怨恨也生不出了,那些碎骨之痛也早已习以为常,而当年那个曾经封印我的人,或许也已经不在了。天赋根骨,道法高低深浅,从来不是修行路上最大的敌人,最大的敌人永远只有时间。”
林玄言静静地听着。
身前这位一袭红裙的婀娜女子笑容澹淡,而她眼波之间却没有丝毫情绪,林玄言明白这种情绪,就想那日他闭关而出,看着万千山脉,仿佛一切都已老去,故人再不相逢。
“而那时,神魂已经稀薄模糊的我,终于等到封印松动那一日,那时我欣喜若狂,本该可以冲破封印,而那一日,那城中又落下一块碑。那块碑上,剑意盎然。这块碑远远不是千万年间最强的碑,但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却最为要命。那时候,我很绝望。最后的希望破灭,只等着神魂烟消云散,带着那些传说彻底消弭世间。”
林玄言道:“但你终究是出来了。”
邵神韵点点头:“命运弄人而已。”
“怎么个弄人法?”
邵神韵道:“一个小妖怪碰巧解开了我的封印。就这样。”
林玄言当然不信:“若是随便一个小妖都能解开封印,那三万年中,你的封印早就应该被碰巧的妖怪解开了。”
邵神韵说:“既然是机缘,那便是巧合,当时的封印早已不如最初时候固若金汤,而那个小妖也具备了解开封印的能力和血脉,他曾是封印我的那人的奴仆的后代,他心中同样充满了仇恨。”
林玄言自然知道她还隐瞒了许多细节,但是他没有追问,只是道:“妖尊大人终于斩开了三万年的牢笼。恭喜。五百年前我立下的那块碑,很抱歉。”
邵神韵道:“我与你说这些,自然不是想听你道歉。”
“还需要我做些什么么?”
邵神韵道:“我的目标从来不是人族,或者那座远在天边的失昼城,而是那座高高在上的浮屿,所以我们可以说是一样的。”
“为什么?”
“因为浮屿是那个人留在世上最后的东西了。而且,这百年间,我调查过许多你的事情,如今正在天岭池洗髓彻骨的陆宫主和陪同的那位裴仙子,她们经历了什么,我都很清楚。而这一切的源头是什么,想必你也再清楚不过。”
林玄言脸色渐渐阴沉,他依旧面无表情,而那眉峰之间却有凌厉剑意。
邵神韵看着他,继续道:“你那位徒弟,为了你放下身段被多少男人上过,需要我帮你数数么?那位陆宫主,为了帮你讨个说法,在绑在浮屿的银色十字刑架上,扒光了衣服,被肆意凌辱玩弄,身上都是皮鞭的累累伤痕。最后勉强保住了处子之身,回到了清暮宫后又落入了那三皇子玩弄之中,一身青莲心境荡然无存。想必你应该也很关心你那位未婚妻吧……”
“别说了。”林玄言漠然打断:“我需要时间。”
“多久。”
“十年。”林玄言道。
“确定?”
“确定。”林玄言道:“只是我不知道去哪里找那十年。”
北域妖气太重,不适合修行,若是会轩辕王朝找一处秀水青山之处静修,又不能保证不受到干扰。剑宗本就是众矢之的,若是浮屿那位再次落井下石,别说静心修行,即使是保命也自顾不暇,到时候四处奔波,如何迈入通圣?
邵神韵道:“我会给你十年。”
林玄言怔了怔,但他却没有怀疑她有没有骗自己,这种信任很微妙。他只是问:“你为什么要相信我?”
“我没有相信你,只是你必须答应我。”邵神韵道。“对了,那些红颜相伴,你真能静心修行?”
“你想怎么样?”林玄言有些紧张道。
邵神韵道:“我不会拿她们怎么样,或者我可以把你阉了,这样你就能安心修炼了。”
“……”
“不信?”邵神韵抬起右手手掌,比划了一个轻轻下切的姿势。
林玄言心中胆寒,生怕这个被封印了三万年的魔女真的那样做,连忙道:“十年之内,我必入通圣。或者我们可以签下契约。若不入,我身死道消便是。”
邵神韵摇头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相信你。契约就不必了,我讨厌那个东西。”
“那更久之后呢?你打算做什么?”
“或许会去看看大道之上的风景。但是那也是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后的事情了,我暂时懒得去想。”
“那你现在在想什么?”
邵神韵目光微寒:“你问的有点太多了。”
邵神韵再次望向他,道:“对了,我还知道你需要一把新剑。”
林玄言不解道:“我有羡鱼,羡鱼不行还有古代。”
“你骗不了我的。你不会选择用羡鱼。至于古代,戾气之重想必青城一战你也有体会了。”邵神韵道。
“那你说我需要什么样的剑?”
邵神韵淡然道:“三月那样的。”
林玄言笑道:“你真是我的知己。可惜我不能把你当做红颜。”
邵神韵冷笑道:“不必,反正你也不配。”
她又道:“而且,你需要把那柄古代交给我。”
“为什么?凭什么?”
“古代是一把钥匙。”邵神韵道。
“什么钥匙?”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了。”
林玄言问:“为什么我总觉得你有些奇怪?”
邵神韵撩起了自己的裙摆,在林玄言瞠目结舌的目光之中,她神色淡雅道:“你要是一直带着这种东西,你也不会舒服。”
“为……为什么?”
他无法想象,这个即使在自己心中,也堪称女神一般的人物,平日里居然会带着这种东西?他脑海中一下子闪过了更多更淫靡的画面,震惊无语。
邵神韵微笑道:“我从来没有将这些放在心上,甚至觉得挺有意思的。若你也曾经历过那三万年,那你此刻经历的苦难,你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了。”
“我能帮到你什么么?”
“我自己的事情,终究只能由我自己来解决。这个世界上,唯有死生才是大事,我已经度过了最难的时间,剩下的都不算什么。我甚至可以把这当做人生的一场体验。”
邵神韵放下自己的裙摆的前襟,站起身,玲珑浮凸的身段圣洁而妖媚。
她的目光越过院墙,眺向了很远的地方。
“三万年啊。三万年前的四座天下如今并为一座,三万年前曾有许许多多通圣境的圣人妖魔,如今此境已是最凤毛麟角,三万年前,道法繁衍得何等壮丽蔚然,如今早已衰颓,只剩南海失昼城还有一脉相承。三万年前,曾有四柄仙剑堪称亘古不朽。如今也不知道在不在了。但是啊……”
邵神韵笑容清淡,其间万代芳华最是清艳:“三万年可以改变这么多,只有我却依然活着。”
“人间不值得。”林玄言道:“唯大道而已。”
“唯不敢死尔。”邵神韵轻轻叹息。
……
天岭池泛着乳白色的光,陆嘉静娇躯沉入其中,那傲人的胸脯一般都沉入了水下,只露出了玲珑的锁骨和刀削般的香肩。那一袭长发散在水中,海藻般随着水波起伏。
裴语涵坐在不远处的崖壁上,她没有去看天岭池中沐浴的女子,只是闭目沉思。
方才和林玄言的交谈之间,她得知了陆嘉静已经和他发生了那种事情,两人相识这么久了,可以说得上是名正言顺了吧?只是自己苦苦追寻了这么久,如何舍得放手。但自己这曾被那么多人上过的残花败柳之身,他真的看得上么。虽然他嘴上不会说什么。但是心里呢?她没有丝毫把握。
她忽然想起那日石妖凌辱之际,她快感迭起,身体情不自禁地抽插迎合,阴精喷薄,浑然忘我。那时候,翻云覆雨过后,她曾经扪心自问过,自己是不是真的是一个淫荡的女子,或者说世间的女子本就生儿淫荡。而后来,在她即将破开通圣境一线之时她想明白了这个问题。
那些快感也好,羞耻也好,都不过是身体的本能罢了。就像是人遇到了高兴的事情会笑,遇到了悲伤的事情会哭,大家不会因为笑而骄傲,也不会因为哭而自卑,这些只是情绪。而那些被玩弄之时不断产生的快感也不过如此而已,淫荡不过是后人强加的名词罢了,或者可以羞辱一个肉体沦陷的女子,但只要她心向光明,便永远不能遮惘她的大道。
陆嘉静大概也是如此吧。
她睁开眼,看着那个似乎已经沉眠水中的陆嘉静,神思怅然。
陆嘉静此刻已经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肉体依旧停留原地,而神魂已经超脱出去,流转天地,而那神魂会在流转千万里之后回到自己的躯体之内,届时体内的气象便可以说是“日新月异”。
只是裴语涵心中隐隐觉得有些古怪,因为虽然周围旷寂无人,但是她总是觉得有目光落向了这里,她分出剑心四下搜查,却得不出答案。
而在她视野所不能到达的某处,一个相貌猥琐的道士小妖赤裸地坐在精美的席榻之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乳白色池子里那佳人隐隐约约的躯体。在他心中,最美的永远是邵神韵,只是再美的女人玩久也总会腻,如今又一个绝色佳人闯入视野,而去她不似邵神韵一般,可以随意采颉玩弄,那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诱惑力另下体龙根高高地昂首挺起,如绷紧之弓。
而他的身边,放着一个沙漏,细软的沙子缓缓流泻,沙漏即将漏尽。
他翻转着镜子,各个角度看着水中的那个佳人,恨不得此刻便冲过去,将她从水中捞出,一顿奸淫。
就在沙子漏尽的那一刻,邵神韵走出了屋中。
情欲爆棚的道士小妖看到了那走入屋中的绝美女子,只是觉得邵神韵此刻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来的美丽而诱人。
他一把将邵神韵拉到了身边,手覆上了那丰满的胸脯,隔着裙子大力揉动。
他看着那个流尽的沙漏,面容扭曲道:“方才你我约定,要是你在沙子漏完前回不来,就要被我吊在殿中抽打,如今沙子漏尽,你未能及时赶回,可有异议?”
邵神韵淡然道:“神韵没有意见。”
她张开双臂,露出了一副任君索取的模样。
那山河镜中,陆嘉静的身躯上布满了密密的汗珠,在那梦境之中,她不知道见到了什么,发出了哼哼的娇吟,而这娇吟彻底炸开了道士小妖的邪欲,他撕扯着邵神韵的衣裙,道:“不要摆出这副清高的模样,方才我在你双腿之间涂满春欲膏时,你可不是这副模样啊。”
邵神韵下意识地夹紧了一些双腿,口中哼哼地发出两声娇吟,她冰山般的面容上,清冷之色渐转渐逝,自显媚意。
道士小妖哪里还能忍耐,他发疯似地撩起邵神韵的裙摆,从那泥泞的花径之中取出了被淫水浸泡许久的弹丸,无数水丝牵扯而出,垂荡而下,诱人至极。而那弹丸取出之后,花穴玉蚌却未合拢,而是半张着,可以看见嫣粉之间漆黑的穴道,随着邵神韵的喘息,那花穴有规律地缓缓开合着,欲拒还迎。而就在不久之前,其中还被道士小妖灌入了整整一瓶春欲散,这种号称天下第一的绝顶淫药,仅仅是涂抹一些,就可让贞烈女子难耐情欲变成荡妇,何况一瓶。妖尊虽然道法玄通,但是欢爱之时她是卸去了浑身法力的,和寻常女子无异。
道士小妖一下子将她扑倒在床上,手指伸入她双腿之间,骤然插入肉缝,飞速地在花穴中进进出出,淫水在指间飞剑而出,那手指插入下体的一刹那,邵神韵伸长脖颈,发出了一声高亢的娇啼,她也是压抑以后,那插入的手指如干柴烈火一般将她的情欲瞬间点燃。她芊芊细腰一下子挺起,腰部上上下下地不停耸动着,下体淫水喷溅达数丈。而她乳峰上的花蒂也挺立起来,隔着红裙便能看到那坚挺的两粒。道士小妖隔着红裙抓住了其中一粒,大力揉捏,惹得妖尊娇喘细细,露出了难得的放荡姿态。
在他强忍不住握着龙根要插入那紧致花穴之时,邵神韵忽然按住了他的胸膛,她吐气如兰道:“把我绑起来。”
与此同时,盘在木桌上的一圈红绳如游龙般飞起,盘旋道邵神韵的身边,先是缠住了邵神韵刻意负在身后的双手,接着以此为路径,一圈一圈地缠绕地起来,而那个手法也很为奥妙,绳结之中呈现一个又一个的菱形,那红绳绕过美乳,没有施加束缚,而那乳房根部传来的挤压,让她的乳头更挺立了些,最后那长长的红绳缠绕尽她整个身体之后,搭在了那房梁之上,两端皆系着小腿,于是邵神韵的双腿便被迫悬空一字码开,那柔软的三角地带下,小穴被破张开,如半张的檀口,轻微颤动,气息温和。
“好你个贱奴儿,竟然自己动手将自己绑了起来?”道士小妖大笑道:“我今天抽死你个贱奴儿。”
说完他又取出了一瓶春欲散,他不是涂抹,而是将瓶口直接塞入了她的小穴之中,邵神韵发出绵长而尖锐的呻吟,她身躯轻轻扭动,柳腰款摆,那药性转瞬触发,一股股野火窜上她的心胸,她清凉如雪的肌肤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邵神韵俏脸潮红,半眯的眸子说不尽的迷离和诱人。
道士小妖取出一条紫红色的鞭子,先是往她的大腿上用力抽去,那鞭子声音很大,抽打她的肉体上时会散成无数小鞭,每一根小鞭都如毒蛇一般,又被制造者添加了许多淫邪之内,会潜移默化地影响那些受虐者的心智。
皮鞭一记记落下,痛感和羞耻的冲击之中,邵神韵体内的欲望和兴奋被不停地唤醒,她娇躯扭动的幅度不大,但是脸上的容颜在平静与淫靡之中极力挣扎着。
“明明是婊子还要假装高冷?”道士小妖冷笑道。
他走到邵神韵的身后,鞭子刷得抽打在邵神韵敏感的臀肉上。
“嗯……嗯……啊。”邵神韵尽力压住自己的娇喘呻吟,身后的娇臀上,皮鞭不停地烙印下痕迹。
用手打屁股和用鞭子抽打果然不同,大约十几下皮鞭抽打之后,下身被瓷瓶堵住的花穴已经有水自边缘渗透出,将瓷瓶也浇得湿润,而那鞭子也有意无意地抽打在了蜜穴的周围,虽然没有直接触及,但是每一下落下,钻心之感依旧令娇躯颤动。在鞭打之下,她的身躯已经逐渐兴奋起来,没一下落鞭,喉咙口都按捺不住地发出娇美的呻吟。
一代妖尊邵神韵就这样被吊在房梁上,浑身赤裸,被抽的哼哼唧唧,依旧扭动身躯迎合着道士小妖的肆意抽打。
那娇臀之上已经落满了鞭痕,一片绯红,花穴泥泞泛滥,那药力也渐渐催发到了极致。
“别打神韵屁股了,饶过神韵吧。”邵神韵哀声道。
“你自己不守时回来,抽死你也是你活该,居然还敢求饶?”
刷刷刷几鞭子毫无怜惜地落下。
邵神韵浑身颤抖,软语哀求道:“神韵再也不犯了,求主人饶过。”
道士小妖一鞭子直接抽打上了那花穴,啪得一声下,邵神韵娇躯震颤,仿佛一股股电流自下体穿过,瞬间轰上脑门,她柳腰不停挺动,呻吟声玉下体的淫水都如决堤一般,那瓷瓶子再也堵不住她的小穴,淫水大肆喷溅,洒满了床榻。
而山河镜中,陆嘉静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忽然也浑身颤抖,发出了一记若有若无的呻吟。
方才一瞬间,邵神韵用了通感之术,将自身的感觉强加到了陆嘉静身上。
道士小妖目光发红,看了一眼邵神韵,再也忍耐不住,手一下子抓住了那丰挺的奶子,邵神韵胸脯很是丰满,非但没有下垂,反而微微翘起,形状极美,那胸前的蓓蕾已经挺翘得不成样子,轻轻一捏,便能惹得这位妖尊大声娇啼。
道士小妖挺起阴茎,抵到了花穴后,轻轻刮蹭了两下之后,一鼓作气,一下插入了她的肉穴之中。
邵神韵脖子高高扬起,娇吟声哀转不绝,犹如一只濒死的天鹅。
寝宫之外,林玄言看着这一幕,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下身却支起了一个小小的帐篷,他不停地呼吸,压制着心中爆发的情欲。他实在无法想象,第一日见到的那个睥睨天下的绝色美人,居然还有如此一面。
在他心中,邵神韵的风姿之卓绝生而未见,他甚至将她在心中作为了同道中人。而如今看到这一幕,他不解遗憾懊恨之中,又生出了许多怜惜和佩服。
呻吟声像是他耳中爆发出的一声声惊雷,在邵神韵彻底来到高潮之时,他不由自主地按住了自己下身高高挺起的肉棒,他心知不好,连忙转身快步离开。在他离开的时候,邵神韵俏靥扭向了那一边,她下身如潮洪泻地,脸上却带着笑意。
天岭池内,陆嘉静半梦半醒,白皙的肌肤上扶着一层淡淡的霜,霜上细密的纹路如蚕茧织成,很是美丽。三个时辰之后,她终于悠悠转醒,肉身的冗重感顿消,只觉得身子轻如鸿羽。
那些附着在身上的霜也随着她转醒而消融蒸发。裴语涵看着她在池子中站起,只觉得有层玄奥的荧光透着她的肌肤淡淡闪烁,如夏季最静谧的萤火。
两人目光遥遥相接,相视而笑。
陆嘉静从池水中走出,裴语涵将备在身边的青色长裙揽起,迎面走向陆嘉静,展开裙袍为她穿上。陆嘉静张开了手臂,由着她为自己穿衣。
裴语涵站在她的身后,撩起了她粉背之上湿漉漉的长发,为她披上衣衫。接着她走到陆嘉静身前,为她系上裙襟前的扣子。
陆嘉静微笑道:“裴姑娘,你真好。”
裴语涵道:“陆宫主也算是历尽灾劫,重塑体魄,如此大难之后,必然后福无限。”
陆嘉静道:“一样的。”
裴语涵的手顿了顿,她轻轻点头。
陆嘉静道:“对不起,那时候我经常说你笨,没有修行天赋,拖你师父的后腿。有时候把你的剑藏起来,有时候施点小法术又让你举不起来。有一次你忍无可忍想去给师父告状,但是你走一段路就被我拎回来,如此重复了好几次之后,你差点还哭了。”
想起了那段往事,裴语涵同样笑了起来。她看着陆嘉静的眸子,道:“虽然那时候我经常觉得自己这个师姑好讨厌啊,但是其实我心里是很仰慕你的,你有同辈之间几乎最好的天赋,成天打打闹闹修为也那么好。你在外人眼中很清冷,在我这里却像是个长不大的姑娘一样,就知道逗我。不过那时候师父能陪我的日子也不多,很多修行上的问题都是你帮我解决的,你对我的好我是知道的。”
说完,裴语涵低下头帮她在腰侧系上那斜襟裙袍的最后一段带子。
“你就是傻。”
陆嘉静看着这个早已长大的姑娘,目光中的微笑清澈而忧伤。
裴语涵又替她束上了湛青色的腰带。她身段丰腴,腰肢纤细,束腰衣带之后衣裙更加熨帖身材。那下身的衣裙两两交错,在膝盖处向两侧分开,露出光滑细腻的小腿,她依旧赤着足,更显得玲珑好看。
陆嘉静见她迟迟没有抬头,笑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裴语涵仰起头,试探性地戳了戳她傲人的胸脯。
……
在一处溪石边,邵神韵和林玄言见了第二面。
雪白的溪水自山涧上崩腾而来,向着高耸入云的山下奔去。高山上的雪不停地在融化,于是流水也自显湍急。林玄言坐在一块溪石上,看着自己在溪水中的倒影,脑子里想着许多事情,他能想明白许多事,但是想不明白更多事。
他大致知道了布局之人是谁,图谋的是什么。却不知道这张局到底有多大,自己在其中又是一枚怎么样的棋子。
他低这头,溪水中忽然出现了一个血红的身影,水光之中,那袭衣裙犹胜一朵妖冶摇晃的花蕾。
林玄言没有抬头:“有事?”
邵神韵道:“偶然碰到。”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林玄言道:“我不信。”
邵神韵道:“那你方才都看到了?”
林玄言问:“为什么?”
邵神韵道:“你是觉得我不应该是这样的人,还是别的?”
林玄言问:“我不明白他法力如此低微,为什么你如此对你。也不明白你如此高傲的人,为什么受了这些就会哀声求饶,你是求给他听,还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邵神韵道:“我们如今也算盟友。那我不和你隐瞒了。我离开封印之时,和那个小妖怪签下了主奴生死契。他可以以死来威胁我,而我不敢一死,自然只能受制于他。”
林玄言依旧不解:“以你的手段,将他弄得半死不活,根本没有自杀的能力,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对吧?”
邵神韵道:“你如今境界果然跌得太厉害了,竟然连尸胎死魂咒都看不清了么?”
“尸胎死魂咒?”
林玄言微微一怔,随即脑海之中想起了很多关于这个的记载。这是一个极其冷门的法术,但是来历极大。这个咒法设计的初衷是战乱之时,给那些潜入敌方的死侍设计的,如果他们不幸被发现,并且浑身都被术法定住。为了防止他们被夺取心智泄露秘密,只要本体的神魂有大的异动,那么咒术便会触发,直接让本体死亡。
而此咒一旦下了,便是在心中埋下一枚漆黑的种子。这种子靠外人几乎不可能破除。此咒也可以说是心魔的一种,既然是心魔,那便还需要自己亲手去拔除。
但是一个北域的小妖怪为什么会被下这种咒语,难道……
林玄言抬头,震惊地看着邵神韵。
邵神韵大概能猜到他想到哪一步了,她说道:“你想得不错,但是这个小妖怪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被施了如此咒语,或者他此刻心中还有你那样的想法,在心里暗骂我的蠢。不过我同样要感谢他,人世之上,死生最大,一个咒法而已,一定有破除的办法。”
林玄言又问:“这是浮屿上的人设局的一部分么?”
邵神韵颔首道:“自然如此。只是他们既然算计了我,我自然要还他们一些东西。不过我还要感谢他们算计我。”
林玄言苦思冥想,只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
邵神韵又道:“还有你问我为什么露出那般姿态?”
林玄言点点头。
邵神韵反问道:“你觉得我是怎么样的人?还是觉得我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林玄言不知道如何回答,“我只是觉得你没有必要这么做。”
邵神韵道:“那三万年里,我无数次意志崩溃,想要屈服。但是在那样的世界里,有谁能听见我的求饶声呢?如今也只是逢场作戏,我也不觉得任何羞愧,更不会在道心上留下任何阴影。如果你哪天能击败我,我说不定也会对你求饶。”
最后一句话,林玄言虽明知是对方刻意挑逗,心却依然忍不住跳了一下。他说道:“那我们何时可以离开妖尊宫?”
邵神韵道:“随时可以离开。我要与你说的已经说完了,你那位小情人应该也已经重塑好了根骨。接下来一直到王国边境,没有任何人会阻拦你们。”
说完,邵神韵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身子,她转过身向着大殿走去:“那个小家伙真是不知疲倦,我得回去了,若是去晚了又要被打屁股了。”
林玄言问:“你堂堂北域之主还会怕这种惩戒小女孩的手段?”
邵神韵没有回头,只是幽幽道:“怕呀,当然怕呀。因为啊,许多许多年前,有个人曾经常这样对我,后来那个人又让我受了三万年的刑罚,你说我怕不怕?”
……
林玄言回到大殿之中,恰好裴语涵和陆嘉静也刚刚回来,陆嘉静穿着崭新的青色长裙,身骨净彻,气质焕然一新,如初春新发的草木,只会让人联想到美好。
林玄言看着她,微笑着说了声恭喜。
下了界望山之后,他们便一直南行,此行很是通畅,再也没有人来阻拦。
只是裴语涵到来之后,林玄言和陆嘉静便不能再向之前放纵,裴语涵不像苏铃殊,更不会体贴地出去,一两个时辰后回来。于是两人便只能忙自己的事情,除了陪两位女子之外,林玄言更多的事情便是静心推演。而陆嘉静重塑根骨之后,修行便更加通达流畅,进境快到令人惊羡。
轩辕王朝的边疆是许多小国。那些小国是王朝的附属,定期上贡,王朝自然也会对他们的安危负责。而有些国家实在很小,其中大部分已经被王朝同化,成为了一个城池,但是边境上有一个名为夏凉的小国却很有名,它出名便出名在,一宗即一国。
夏凉国中有一个明虚宗,道法卓然,即使是在王朝之中,依旧毫不逊色。
在临近夏凉国的一处花坪上,三人遇见了一个貌美女冠。
那位年轻女冠立在一头梅花鹿侧,花鹿低头饮水,而这位貌美道姑丹唇皓齿,侧靥两缕秀发垂过下颚,她头上戴着鎏银道冠,冠底压着一支银色簪子,垂下的流苏如半只蝴蝶。
女冠长长的黑色道裙有金边勾勒,绘着松鹤流云,一直垂至脚裸,雪白的袖子很是宽大,袖后自半壁处撕裂开,又在底端系起,缓步行走之时灌入的风都从缝隙后漏走,袖衣轻颤,犹若系着流风。
在她出现在溪畔的一刹那,林玄言与裴语涵的目光便落在了她的身上。
不是因为少女的美丽,而是因为她背后背着一双剑。两柄道剑一长一短,一大一小,插在一个巨大的蓝漆的剑鞘之中。剑不出鞘,剑意却如静水流深。
女冠怀抱拂尘与他们点头致意。
离开了那一处花坪之后,陆嘉静道:“北国边疆道教如此盛行?”
“应该不是,只是因为夏凉国中有个大名鼎鼎的修道宗门。若是换了其他边远小国,应该不会如此。”裴语涵道。
林玄言却笑道:“那位道姑姐姐可真是漂亮。”
陆嘉静面露讥讽之色。
裴语涵却道:“不仅如此,她修为还很高。她今天大概十八九岁,修为却已经来到了九境。”
“九境?”闻言,林玄言也讶然道:“这种怪物世界上不应该只有季婵溪一人么?”
十八九岁的九境修士,放眼全天下的千年历史,都可以称得上是真正的顶尖天才。只是如此女子为何声名不显?
林玄言道:“语涵,会不会是你看错了,这说不定是哪位道法高深的女冠还颜了而已。”
裴语涵也有些不确定,她摇了摇头。
陆嘉静忽然道:“该不会是……”
两人都望向了她。
陆嘉静目光明灭,“我曾经在书中看到过一个记载,北方边疆有一个宗派,而这个宗门千年之间都有一个几乎约定俗成的定律。那便是每过百年,门中便会出现一个修道的女子天才,其天赋足以让任何同辈之人皆自惭形秽。只不过。千年以来,每一个天才少女,都会在二十岁那年,因为各种不同的事情,道心崩溃,要么直接身死道消,要么一蹶不振,再也站不起来。”
林玄言点点头,沉思片刻,推测道:“若果真如此,那应该是宗门某位老祖用秘法不停转世神魂,只可惜身前孽债太深,还了十多代依旧还不干净。”
听到道心崩碎四个字,裴语涵和陆嘉静皆是感同身受。她们能明白这四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样的灾劫。当初即使是半步通圣的她们依旧抵挡不住,更何况一个还未进入化境的小姑娘呢?
天妒英才,莫过于此了吧。
而在夏凉国境内,他们又一次遇见了那个貌美的年轻道姑。
裴语涵上前与她闲聊了两句,才知道她代表明虚宗行走人间,在这一方水土之中,她便宛如活仙姑一般。而裴语涵自然明白这个人间行走的深意,宗门早已放弃了这个女孩,不愿意浪费资源在她身上了,反正二十岁那年,她道心注定会崩溃。
千年间,宗门进行了无数次尝试,却都改变不了这个结局。
既然无法改变,那便没有意义。
但是这个年轻道姑自始至终都平静而柔和。
最后,裴语涵问她的名字,她没有避讳,说自己叫做江妙萱。
……
北域黄泉尽头,那座古城终年笼罩的雾色终于稀薄了一些。
一个汉子低着身子,用手摩挲着一块石碑,石碑之上的精意神透过指间缓缓传入身体,他手轻轻抬起,五指与石碑之间仿佛有缠连着的千丝万缕被提起。
他看着指间缠绕着的稀薄剑意,轻轻叹息。
那个名为安儿的女孩坐在一边,看着父亲,好奇道:“这四个字到底是什么字呀?”
“上次爹不是和你说过,爹也不认识么?”中年汉子道。
安儿稚嫩道:“我知道爹是骗我的。”
中年汉子微微一愣。
她笑道:“这四个字是万法一剑。”
安儿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我还知道刻这四个字的是五百年前一个很厉害的剑客。但是这四个字平时不能说,这是犯忌讳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中年汉子问道。
安儿理所当然道:“我娘告诉我的呀。”
中年汉子沉默片刻,问道:“那安儿还知道什么?”
小女孩继续道:“娘还给我讲过许多石碑的故事呢,她说那个刻量浩渺天地以履的是一个金刚不坏的老和尚,那个刻南琴风骨的是几千年前一个白头发的女子,那个刻窥天问道的是如今一个岛上的殿主,那个刻中天悬月的,好像姓南,据说是当今的天下第一美人呢。”
中年汉子满脸苦涩笑意,他打断道:“小安儿,那你还知道什么呀?”
小女孩天真道:“我还知道爹爹不是人哦。”
“哦对了。”小女孩补充道:“安儿也不是人。”
……
北域的西方,原本属于绣衣族的领地早已人烟稀少,那曾经属于绣衣族的主城也被其他妖怪占领,而许多老弱的绣衣族甚至成为了其他更强妖怪的奴隶。
这座虽有妖怪聚居但终究算不得热闹的城里,今天忽然沸腾起来。
只是因为今日城中忽然来一个清秀的绿衣少女,少女很美,气质更是宛然,她不加掩饰地从正门进入,径直朝着主殿跑去。
许多自恃妖力强悍的妖怪都蠢蠢欲动,他们能感受到少女身上散发出的淡淡妖气,那是绣衣族的气息。而那一头紫发,更是昭告着她的身份。那个沦落已久的种族早就成为了其他妖族的奴隶,而其间貌美的绣衣族女子更是被当成妓女一般买卖。许多大妖都以拥有绣衣族女子为荣。
只是不曾想,这里竟然还有漏网之鱼,而这漏网之鱼竟然还敢如此不谙世事地回来。
按照她的容貌来判断,她应该是曾经绣衣族身份最尊贵的皇族。
绣衣族的皇族女妓本就数量稀少,如今更是可遇不可求,就算有也是被称霸一方的大妖藏在宫院之中,秘不示人。而如今又有一个绣衣族的皇族少女自投罗网,他们如何能够不兴奋?
而这个“不知死活”的绣衣族少女却丝毫没有还乡之情。
她隐隐有些恐慌和害怕。
这不是近乡情怯,而是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便在这时,一只法力强悍的妖怪终于按奈不住。少女头顶上空,一双斧子旋风般旋转,从天而降。那一双斧子妖力内敛,只算是试探,这位大妖当然也不希望这个小姑娘就这样被自己剁成肉泥。
少女恍若未闻。
她随意地朝着天空挥了下袖子。
砰然一声巨响。惨叫声中,一个巨大的身影笔直撞向了城墙,城墙深深凹陷,露出蜘蛛网般的裂纹。那一双斧子依旧挂在手上,只是虎口尽是鲜血。
这悍然一击镇住了许多暗处蠢蠢欲动的妖怪。
而又有许多实力更强的妖怪尤不甘心。纷纷出击。
一路之上,时不时有漆黑的身影从各个角度出击,有的悍然重击,有的背后偷袭,暗刺极快。有的角度刁钻,如蛇蝎伏地。
只是无论它们从哪个角度进攻,结局都是一样。
城中出现了越来越多重伤倒地甚至死亡的妖怪。
她一直走到了城的尽头。再也无妖敢做阻拦。
尽头的殿里爬满了青苔。少女一点也没有伤怀,眼中却莫名地盈满了泪水。
大殿深处有一个神龛。那个神龛沉在一处泉眼里,神龛中是一个黯然失色的青色玉莲。而那个玉莲是夏浅斟成道之前留下的,那是她的大道根本,只要点亮了莲花,便能使她的道心重新明亮,从那场三万年的噩梦中超脱出来。
而点亮道心莲花的方法也很简单,那便是用自己的鲜血。
只是夏浅斟苏醒之后,自己该怎么办呢?自己到底是谁,是苏铃殊,还是只是年幼的夏浅斟?或者说,自己真的活过么?
她打开了那个青莲,青莲发出弱不可见的微光,温润而冷清。
一路走来,很是不易,她心魔已经拔除,精血自然也足够干净,以血浇灌的青莲自然也能足够明亮。
她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只是心思怅然。
终于她下定决心,以手为刀,即将划破自己的手心。而正在她手要划下的瞬间,她的手腕忽然被另一只手抓住。
少女心神剧震。她猛然回头,望见了一张温润如玉的脸,而此刻,这张脸却像是世上最大的鬼!
“为什么是你?怎么会是你?”
……
南海尽头的失昼城始终静谧祥和。
天上两轮冰月一如故往地照着人间,清幽孤绝,皎皎出尘。
久居深宫的失昼城大当家在今日却意外地出了悬月宫,她一直来到了南绫音的殿中,南绫音意外地看着这位深居简出的姐姐,不明白她因何而来。
她问道:“今日姐姐不需要推演清修么?”
南宫道:“自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南绫音更是不解,她知道一定是极其重要的事情,只不过一时难以想通其间关节。
那位一袭银发的大当家两袖垂在身侧,殿门月光如水,而她就在盈盈一水间。
她的声音那样平和清湛,却像是隔了整整千年。
“我们去接二妹回家。”
江妙萱在夜深之前回到了城南的一座道观之中,道观很小,只住着她一个人。
白鹿在观门口低头饮水,舌头轻触水面,漾起圈圈涟漪。
她披着样式简约却暗纹繁复的道袍,衣袖宽大,静垂身侧,少女来到观中,轻柔坐下,将一卷卷书笺摊开在面前,一手扶按着袖口,一手持着雕花小篆,笔端蘸墨,落笔柔中含劲。
那双干净的眸子里,看不清什么神色,月光烛火佳人,总是最引人遐思,只是此刻道观之外,空无一人。
不知过了多久,烛火不再跳动,清风也都安静。江妙萱搁笔,目光透过纸窗,望向远方。
夏凉国外有一条大江蜿蜒百里,绕国而过。只是道观偏安一隅,所以她的目光之中望不见远处的江畔渔火,耳畔也听不见一片水声。
一直平静的少女终于轻声叹息。
道观之外,许多夜深才敢出来的小精魅探到窗口,轻轻趴在窗沿上,一言不发,怔怔地看着这个貌美道姑,陪她度过这漫长夜色。
对于道观之类的地方,精魅小怪门一向是避如蛇蝎的,许多有点三脚猫功夫的游方道士也喜欢那一些小精怪练练手,美其名曰替宅子拔除污秽。但是它们却愿意呆在这座道观里。
年轻女冠看着一只身体淡蓝色的半透明小鬼,那个体型极小的小鬼坐在窗沿上,躲在月光照不到的一角黑暗里。它的身侧是一个绿色的小妖怪,它们肩靠着肩依偎在一起。
江妙萱不由想起第一次看到这个小鬼时候,那个淡绿色的小鬼拖着奄奄一息的它来到自己面前,咿咿呀呀,满脸焦急地求自己救它。
她单薄地笑了笑。
入世三年,她已从十六岁来到了十九岁,她没有服用任何神仙妙药,境界却越涨越快。她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只是将这份惶恐和担忧藏在心底。白日里行医济世之时,忙碌会让她不去思考这些问题。但是夜深人静呢,她如何压得住心头百转的思绪。
这小道观的屋檐能给许许多多的小鬼小妖容身,却不能给自己安宁寄托。
她收起了竹简,卷好之后整齐搁在架上。
还有七日,她便二十岁了。
千年以来,二十岁永远是过不去的坎,那整个一年都是提心吊胆的一年,灾难会在不知何时从天而降,避无可避。
就像她一样,在外人眼中是如仙谪落的道门女子,但她自己知道,她的心中,潜伏着魔鬼。
宽大的道袍如鹤翩跹而起,落在衣架上,内里只是一件贴身的白衣,将身材熨帖的很好。纱帘垂落,她以道法入眠,神色静谧。
次日,她醒的很早,而没多久,便有一个同为明虚宗的男子来到了这座小道观中。
江妙萱不以为奇,她停下了日常的练剑,收剑身侧,行了一礼,喊了一声赵师兄。
这个男子名为赵尧,天赋资质尚可,但是入门很早,比自己年长,平时都喊他二师兄。
赵尧笑道:“江师妹剑法已臻至灵境,全然不见雕琢痕迹,比起来我这个当师兄的还是资质愚钝,不值一提呀。”
江妙萱柔和道:“师兄不必说这些,直接说事便是。”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赵尧微愣,随后他的笑容有点苦涩。
江妙萱微笑道:“还有七日我便二十岁了。想必明虚宗上上下下也都知道。二十岁之后,我随时可能成为无用之人,成为明虚宗的累赘。在此之前,为宗门做一些事情也总是应该的。师兄不必为难。”
听完此话,赵尧神色愈发苦涩,“师妹如此女子,不该如此的。”
江妙萱道:“世世代代如此,妙萱还能如何?”
世世代代这四个字便是无比的重量,两人心中都心知肚明。
千年之间,不乏不愿信命,想要凭借着卓越天资逆天改命的女子。曾有一位女子在二十岁之前甚至修到了化境,结果二十岁的某天,镇魔狱忽然松动,某个化境巅峰的大魔头破封印而出,而那日守狱人恰好是那名女子,结局惨不忍睹,女子一身修为被尽数打碎,沦为废人。还有一位女冠十五岁便离开明虚宗前往军旅历练,不仅境界高深,也见贯了沙场的生生死死。如此女子放眼天下任何地方都是最耀眼的存在,只是她偏偏牵扯上了那条宿命。二十岁之后,她再也没有回过宗门,也不知道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只是五年之后,有人在青楼之中见到了她。
江妙萱翻阅这些禁忌历史之时也曾扪心自问,她知道自己无论是境界和心性与前辈相比都算不上最拔尖的,那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奢望自己可以摆脱那个仿佛噩梦一般的命运呢?
赵尧叹息道:“师兄这次前来,是想给师妹送一张喜帖。”
江妙萱点点头:“是我自己的喜帖,对吧。”
“师妹果然冰雪聪明呀。”赵尧感慨道。
江妙萱问:“那宗门给我选的夫婿是谁?大婚日期可曾定下?”
赵尧讶然道:“师妹……你没有任何意见?”
“嗯?”江妙萱笑了笑,小小的院落之中,有杨絮遥遥而来,如飘飞舞动的蒲公英。她话语柔和,却藏不住那一丝无奈,“等到花慕回到宗门之后,你们一定要好生照料,一直到它寿终,可以么?”
花慕是那头美丽的梅花鹿,在十三岁那年,她遇到了一头受伤的小鹿,便带回了宗门,转眼便是七载光阴。
赵尧点头答应。
“宗门为你选的夫婿是夏凉国首富的儿子,夏知酒。”
江妙萱稍一回忆,便想起了那个只见过一面的男子的形容:“是那个小胖子?”
赵尧不合时宜地开了个玩笑:“现在恐怕是大胖子了。”
江妙萱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她只是问:“那何时成婚?”
赵尧道:“七日之内。”
江妙萱微微惊讶:“为何如此性急。”
问完这个问题之后,她便觉得自己说得有些多余,她一笑而过,补了一句:“是妙萱愚钝了。”
理由多么简单,二十岁之后自己随时可能沦为废人,他要娶的,当然是此刻尚且仙姿卓然的自己。等到自己道心崩碎,沦为凡人,纵然还有那副仙人皮囊,其间神韵定然截然不同。
赵尧解释道:“这件事宗门里已然争论了整整一年,有长老认为这有失偏驳,明虚宗身为第一大宗,不该如此。有人认为……有人认为如此可以给明虚宗带来诸多利益,应该如此。”
其实那场争辩远远没有他说的这般简单,其中甚至有长老之间大打出手,闹得宗门满城风雨。整整一年过去,夏凉国甚至也派人前来游说,最后宗主决定妥协,将这位惊才绝羡的女子“卖”出去。
这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所以到时候也不会有大长老来参加婚宴。
赵尧一直观察着她的神色,想知道她为何还能如此平静,这份平静是装出来的,还是果真平静。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在江妙萱这边很简单。
不平静难道还要哭么?
她点头道:“我知道了。”
赵尧好奇道:“没有其他想要嘱托的了么?只要不是太难办到,宗门定然会帮你完成。”
江妙萱微笑道:“没有了。师兄请回吧。”
赵尧想了想,总觉得自己有什么话想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他走到门外,看到了门口那只跪在草坪上的花鹿,它同样没美,就像是一个屈着身子的少女。
赵尧忽然回头问道:“不知道师妹如今是什么境界了。”
赵尧在六境巅峰已然卡了许多年,他知道对于师妹这般的天才,这个坎根本算不得什么。但是他依然有些好奇,师妹究竟走到了哪一步。但是问完之后,他有些后悔,因为境界本就是注定失去的东西,对于师妹根本毫无意义,甚至有些戳人痛处。
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江妙萱却微笑道:“证虚入化,尚差一鹤。”
赵尧没听明白其中的意思。等他反应过来,江妙萱已经转身朝着观内走去,只留他一人在原地震惊无言。
回到观中,江妙萱一如既往地整理桌案上的书笺文策,上面有许多她记录的琐事,也有许多医学药理,剑法精读。
她的目光落在书笺上,字却进不到心中。
她有些烦躁。她很讨厌这种没有用的情绪,但是这种情绪又如潮浪平推而来,自己不求甚解便是无解。
等到思绪平定之后,她便开始打算离开。
方才的那一场谈话,其实她内心的波澜有许多,只是她没有表露出来,只是一副认命的神色。可是入世三年,见过了人间百态,又从未去过更远的地方,她道心再静如止水又如何能够甘心?
既然自己骗过了师兄,那便应该以最快的速度离开,离开这个呆了三年的小道观,离开夏凉国,在道心崩溃之前去到更远的地方,看更远的山水。之前的日子里,她一直没有这个魄力和决心。但是赵尧此行却坚定了她的决心。
她不愿意嫁人,更不想把自己的后半生交给一个胖子。
而那场谈话之中,自己最妙的一句便是将花慕托付出去,这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在他们眼中,应该是自己认命的最好证明了吧。
可是她如何舍得将花慕托付出去呢?稍后她便会将这头已然有些通灵的小鹿放归山林,她相信它跟了自己这么久,应该不至于落入其他猛兽之口吧?
等到下午十分,她便掩上了门。如往常一般下山,很是平常。
她来到山下,如同往常一样,坐在一间医馆之中为来者诊治。那些病人与她都已相熟,知道这位仙师极其平易近人,而有些让人诧异的是,有些缠绕了病人许多年的疾病,在今天居然有了极大的好转。
许多病人对她感恩戴德,她只是一如既往地温和微笑。
用仙术帮助病人治病本就是忌讳。
因为仙人两隔,凡人的病躯本就很难承受仙术的灌顶。虽然对此心知肚明,但是江妙萱知道,自己走后,有些重病之人可能很难再这样延续下去了,于此让他们长期痛苦,不如快快乐乐生活几年,至于能不能继续挺下去,生死便看天命。
她知道自己帮他人做出选择是不对的。
因为别人毫不知情,甚至有可能会反感这种决定。但是很奇怪,她就是想任性一次。
等到诊治完了今日的病人之后,她和医馆的人交代了几句后,便打算离开。这时,医馆之中忽然走进了一个病恹恹的小姑娘。
那个小姑娘径直坐在椅子前坐下,把手搭在桌上,嚷嚷道:“神仙姐姐,我要看病。”
江妙萱认真地端详了一下这个小姑娘,笑道:“你没病。”
这个一身黑裙的小姑娘却摇头固执道:“我有病的!姐姐不看看怎么知道我有没有病呢?”
江妙萱看了看少女,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只好端坐在椅子上,一本正经地给她把脉。
最后,她盖棺定论道:“你真的没病。”
少女又伸出一只手,试探性问道:“这只手要不也试试?”
江妙萱只是微笑着看着她。
少女弱弱道:“我好像有些头晕。”
江妙萱问:“你是哪家的孩子?为什么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你。”
少女答道:“我是外乡来的,听说这里有位神仙姐姐,便来看看。”
江妙萱道:“现在你也看完了。是不是应该回家了。”
少女纠缠道:“姐姐能不能陪我说说话呢?”
江妙萱想了想,摇摇头。
她心道:过去可以,但是今天不行了。
因为今天她便要和这座城市彻底永别了。
江妙萱不顾少女的纠缠,自顾自朝着门外走去。
一直到了门口,少女才放开她的手臂,对着江妙萱摇摇招手,“神仙姐姐路上小心啊。”
江妙萱微笑着点头。
但是她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安,甚至有些寒意。
路上小心?为什么那个小姑娘似乎已经知道,自己要离开了。走了三步之后她再次回头,却看不见那个小姑娘的踪影了。
黑裙小姑娘在医馆的顶楼看着一身道袍,如鹤归去的年轻女冠,百无聊赖地晃着双脚。
光天化日之下,她身后一尊法相难以看清。
“就是这个小姐姐么?”季婵溪问道:“很好看,很顺眼。道法造诣高深,很不错。”
那尊女子法相问:“没什么其他想说的?”
季婵溪摇摇头,神色漠然。
女子法相微笑不语。
视野尽头,城外,行走于一条无名小道的年轻女冠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即将落下的脚步在半空中悠悠停留,片刻之后收了回去。
耳畔树叶沙沙作响,黑白道袍如随风卷起的云。
江妙萱轻声叹息:“师兄,原来你没走。”
道路尽头,赵尧一脸惋惜的神色。
江妙萱有些疑惑:“师兄是怎么知道我要离开的?”
赵尧轻声道:“师妹道法高深,你要是存心想要骗我,我自然无法识破。只是,师妹如此聪慧,怎么会猜不到有没有其他人和我一同来呢?”
江妙萱神色平静:“是四长老还是二长老?”
这两位长老对自己素来淡漠,但是他们虽然辈分很高,境界却不过八九,若是自己一心想走,他们便很难拦住。
赵尧身侧的一株高树之上,一片枯叶缓缓凋零,那片枯叶飘至了赵尧肩膀处之时倏然破碎,枯黄色的叶沫间,一个仙风道骨的白发老人似仙鹤翩跹而出。
江妙萱握着拂尘的手更紧了些。她盯着那个人,不肯有丝毫的放松。
她沉声道:“见过代宗主。”
明虚宗代宗主陆堪。
陆堪看着这位妙龄少女,一别多年,这位少女已经从最一个小女孩出落得如此聘聘婷婷,若是她的如此浮凸身段放在一个青楼女子身上,那便是妖冶风尘,但是在她身上却只有清艳无方的美,仿佛云中白鹤羡花而来,遗世清绝间自是万种风情。
如果美丽的少女嫁给那个姓夏的胖子确实是暴殄天物。
但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江妙萱的美丽不过是烟花,说散就会散去。如今有多绚烂,日后便多凄惨。
更何况此刻明虚宗有更重要的事情呢?
陆堪缓缓道:“很快,你就不必称我为代宗主了。”
江妙萱心绪百转,她知道陆堪对于自己的态度一直较为中立,而曾经的宗主,自己的师父,陆堪的兄长陆盏在十多年前便开始闭关冲击通圣,而他向来不喜欢自己,或者说是不喜欢千年间所有那某人转世的女冠。若是他未闭关,关于如何处置自己的决断也不会争执这么久。
江妙萱问:“是你要成为宗主还是陆盏要出关了?”
陆堪道:“你这小姑娘平时语气那般柔和,说起你陆师父时候居然敢直呼姓名。”
顿了一顿,陆堪继续道:“说实话,十多年前,兄长要闭关突破通圣,我们所有人几乎都是不看好的。而如今师兄不知是有何感悟,竟然真正隐约摸到了那个境界的门槛,而这些天,宗门几乎是掏空家底在给师兄搜罗奇珍异草。而此刻与夏凉国首富结亲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他看了眼江妙萱,似是叹惋:“一个通圣境的强者队友宗门是何等意义自然不言而喻。所以,只好委屈你了。”
江妙萱点点头表示理解,她只是柔柔地笑着,手却一直握着拂尘,未有丝毫放松。
“若是一年之前,妙萱或者会认命。而如今越是时日不多,我却越是平静。若是想要说服妙萱,还请代掌门出剑。”
陆堪终于露出了真正惊讶的神色。
自从浮屿封剑之后,他便废弃了剑道,一心修起阴阳理数。而五年前,他在九境停滞了太多年后,心中有怒难平,去井中捞起了以前废弃的剑,抱剑参悟,入了化境。
而在外人眼中,他也从未使用过任何剑招,这本该是无人知晓的秘密,为何这个早就离开宗门的小姑娘会知道?
所有的惊疑只剩下叹息。
他看了一眼赵尧,赵尧身子剧震,他心知得知了代掌门的秘密,连忙低头行礼,示意自己绝不说出去。
“那道魂魄的转世竟如此神奇么?”陆堪转头望向江妙萱,叹息道:“只是你未入化境,如何能胜过我?”
江妙萱固执道:“请代掌门出剑。”
陆堪不再说话,他双指并于身前,指缝之间,绽起一线光芒,如天云开潮,雪亮光芒大绽,明明只是一道细得不能再细的线,却是先声夺人,以劈云开雾之势平推而去。
陆堪神色淡然,而仅仅刹那后,他脸色大变。
因为江妙萱不躲不闪,双手负后,甚至没有一丝要反抗的动作,她闭上了眼,仍由那一道剑意向着她曼妙的身躯斩去,凌厉至极。
陆堪心中大震,这一剑若是斩中江妙萱,甚至可能直接毙命,他不敢有丝毫犹豫,第二剑斩去,他以人为剑,剑去如电,比方才的第一剑都要快了数倍!他要在第一道剑斩到江妙萱之前强行打碎那道剑意。
眼前白光大盛,零碎的剑意漫天飘舞。
江妙萱神色淡然,而她身前的衣衫却被剑气波及,衣领,胸前,袍袖都绽开了一些细细的小口,而她丝毫不在意,在陆堪第二剑斩碎第一剑的那一刻,她一甩拂尘,这位体态柔静的女冠在这一刻身子快若炸雷。
拂尘扫过,意味清平。
漫天零碎的剑光里,她白衣泛着柔柔的光晕,如一只孤单的鹤。
陆堪回剑后撤,虽然他遭受算计,剑意一时间难再凝聚,但是他五年前便迈入了化境,如今虽然依旧在化境初期打熬,而其间玄妙却与九境天差地别。
他左右挥剑,看似剑招闲散,实则连消带打,将那涣散的剑意一点点再次凝聚,而他出的一剑又一剑,又的直取中门,有的旁敲侧击,有的刁钻老辣。
漫天光雨里,江妙萱的身子上绽开了几丝血花,而她的目光却是前所未有的果决。
铮然一声。
犹如鹤唳,更似剑鸣。
拂尘纠缠着长剑,两者之间有光华如涟漪荡漾,散成星星点点,陆堪神色漠然,不停运转真气,催发剑上,他要用更纯粹数量更庞大的真元硬生生耗垮江妙萱,而江妙萱面色苍白,手指亦是毫无血色。她所执的,不过一念。
就在陆堪觉得胜券在握之际,他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丝强烈的警兆。
他猛然抬头,对上了江妙萱的目光,他的心神竟一瞬间被慑住,那清澈的瞳孔像是深渊。
江妙萱双指并于胸前,做出了几乎和陆堪一模一样的动作,而令人震惊的是,江妙萱的指间居然也生出了一道剑气。
那道剑气不够强大不够锋利,却足够纯粹。
她竟也冒天下之大不韪暗中修剑!
陆堪心神摇曳,一时间竟不敢断定自己能不能接下这一剑。
而就在这时,江妙萱喷出了一口鲜血。这一道还未圆融的剑意也在指间迅速溃散。
江妙萱回过头,嘴角血水惨红。
身后,赵尧手指抵着她的背心。
“师妹,我知道我修行天赋很差,境界不如你,但是你不该如此看轻我。”
江妙萱笑容惨淡:“师兄,我从未看轻你,我只是……”
“从未想过,你会真的出手。”
……
空寂的房中,依旧是一身凄清道衣的江妙萱幽闭其间。
为了保险起见,在嫁给那位夏公子之前,她应该被废去功力。只是夏公子那边却很是反对,他说他想要得到的是那个仙姿卓韵的江妙萱,而不是一个道法尽失的凡人。所以陆堪只是往她体内注入了一道剑意,若是她再出手,便可轻易擒下。
她幽闭之处很是偏僻,难以找寻。又有两位长老高手坐镇,可谓万无一失。
江妙萱盘膝而坐,道衣清冷地覆盖在膝盖上。
这两日里,有许多人前来劝说她,无论言辞柔和还是激烈,她都只是微笑,看上去,她还是那个心如止水的道门女子。
但是其间涟漪波澜,唯有她自知冷暖。
她开始推演求解。
她不知道那个叫夏知酒的究竟是怎么样的人,她也没有兴趣知道。因为既然曾经到过高处,又怎么舍得跌落尘埃呢?
她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可以得解。只是眼前大雾弥漫,不知何解。
如果真有那一线希望,那么在哪里?
忽然间,她肩膀微颤,下意识地抬头望向窗外。
窗外有鸟鸣声传来。
此处已经被布下天罗地网,一只蚊子也飞不进,何来鸟鸣?
只是鸟鸣声仍然持续,犹如声声呼唤。
她推开窗户,看到了窗沿上停着的一只黄鹂。
黄鹂的腿上绑着一封信。她心中震颤,强自镇定解信展开。
信上无他,唯有四字:南琴风骨。
她看着这陌生的四个字,隐约觉得在哪里听过。只是她无法忆起。仿佛记忆可以追溯到千百年的时光前,有琴声铮然而来,久久不散,自显风骨。
抬起头,黄鹂早已不知所踪。她竟在不自觉之间,泪流满面。她抚摸着脸上沾满的泪水,有些不知所措。
……
大殿深处,苏铃殊瞳孔昏暗,神色木然。
那捧青莲光芒黯然,似秋风吹拂,有些黯然枯萎。
一根白玉般的手指抵住了她的眉心。
苏铃殊竭力集中精神,声音有些涩然:“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人正是殷仰,他如玉的脸庞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似是一切都志在必得。
“你利用梦境衔接的间隙,以碧落化魂法脱梦而出,幻化分魂来到此间,想要点燃自己的本命莲心。自以为暗度陈仓,神不知鬼不觉,若不是机缘巧合,我还真被你骗过去了,不愧是圣女大人,果然了不起。”
殷仰轻笑道:“我还能给你个选择,你如果交出碧落化魂法的心法,本座还可以给你留一线机会。或者也可以说说你是怎么拔出心魔的,本座对这个也有点兴趣。”
苏铃殊艰难摇头。
殷仰不觉得意外,道:“那我只能带去一个有意思的地方了。”
殷仰手指轻轻一划,苏铃殊眼前一黑,再次睁开眼睛,漫天浩渺星辰仿佛坠入了视野之中。
苏铃殊发现自己可以动了,她挥了挥双手,看着脚下跨越而过的星河,震撼得难以言表。
那些银河星海宛若实质,在自己的周身上下沉浮,那些淡淡的微光冰冷而遥远。而每一颗看似平凡的星辰里,她都能看见一个人一生短暂的缩影。
这就是通圣巅峰的神通么?她注视脚下,光阴的长河盈盈地流淌而过,她感受着每一粒沙石之间的情绪,他们的悲欢喜怒都照见在心镜之上,历历分明。
殷仰就站在他的身前,白衣如雪,他挥动衣袖,苏铃殊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起,身子前倾,身前的虚境有涟漪漾起。
星河般的景致顷刻偏离视野,他们来到了一条繁华的古街上,耳畔人声鼎沸,但是苏铃殊能感觉到,那些繁华不属于自己,甚至她还有些悲伤。
路的尽头有一座高楼。
高楼之下有一个几乎衣不蔽体的女子骗骗起舞,她风姿绝世,如天仙化人,衣衫却极其单薄,只遮住了几个私密部位。那缠绕臂间的丝带不停翻动起舞,美轮美奂。
苏铃殊看着她,而她只是专心起舞,神色沉醉,台下众人神色宛若癫狂,但是苏铃殊能感觉到那癫狂之下的漠然,仿佛置身在一群行尸走肉之间,周围都是空空荡荡的躯壳,唯有自己拥有鲜活而孤单的灵魂。
那个舞者是夏浅斟,也是自己。
她来到了她的梦里。
歌舞升平属于这个世界,唯有单薄属于自己。
远远旁观的苏铃殊这样想。
夏浅斟此刻的梦不知已经走到了某一步,而这一处场景似乎是某一个花魁在高台上舞蹈,火红的衣衫一件接着一件地褪去,凋零如纷飞的彩蝶。那粉嫩的肌肤在一簇簇的灯光在如雪般耀眼,层层垂下的单薄红纱随风扬起,轻薄的颜色之中自是旖旎风情。
那是映照着万家灯火的雪夜。
殷仰负手而立,淡然道:“曾经的你有想过自己会变成这样么?而且还精彩纷呈地变化了千百次。”
苏铃殊没有回答。
殷仰继续道:“你平日里故作清冷,望之俨然,但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剖开了那些皮囊和情绪,剩下的不过只是最本质的情欲,就像此刻那一边的你一样,人伦道德都是空谈,甚至比不上这一晌纵欢。”
苏铃殊冷语道:“那你剖开了皮囊还剩什么?”
殷仰微笑道:“自然也是情欲。修道之人最讲无情,因为修行本是逆天行事,而无情则是悖逆人性,所以大部分人修道都讲究一个逆字。而阴阳道不同,阴阳道讲究纵情纵性,情欲无需压抑,自是力量。”
苏铃殊道:“那和野兽有什么区别?”
殷仰面不改色道:“压抑情欲何异泯灭人情,甚至还不如禽兽。就像是五百年前,你那位未婚夫,为了虚无缥缈的大道,明知那是我的一个局,依然抵抗不住诱惑义无反顾地跳了进去。将你们都弃之不顾。”
苏铃殊神色阴晴不定。
殷仰微笑的神色渐渐敛去,他的脸上如大风席卷过的天空,所以情绪都淡若烟云。
“况且你真以为阴阳道只是纵情纵性么?万年之前有人将自己置身深山老林之中,茹毛饮血十年,以杀伐入道养一线善念,最后悍然入佛。而阴阳道也只是如此。此道修至最后,才是真正的无情。就想许多年前,你们都觉得阴阳道是小道。但是后来大道孤行,唯我即将修成正果。”
他伸出手指对着眼前的空间一点。苏铃殊耳畔如鸣。周围的纷呈的景物都随着这一点飞速逃离,眼前所见,唯有台上翩翩而舞的夏浅斟和周围无数跳动的阴阳弦线。
殷仰忽然拉起她的手朝着夏浅斟走去。
穿过那原本是拥挤人潮的大街之时,她的耳畔蓦然喧哗,只是这种喧哗不是实质的声音,而是来自那些黑白弦线的振动。
整个世界的情绪在此刻都像是落在蛛网上的蝴蝶,那些细微如蜻蜓振翅般的律动都细微可辨。
苏铃殊望着周围眼花缭乱的弦线,忽然明白,那些人不是消失了,而是拆解成了弦线的形式,破开了最虚伪的表象和伪装之后,人就成了这一条条情欲的线,有的线单独成人,有些人之间则还互相纠缠,连成因果,穿过他们身旁之时,苏铃殊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每一个人的情绪,欢乐或者压抑都真实而纯粹。
一切都洞若观火。
人剖开皮囊之后只剩下这个么?
走进夏浅斟身边之后,苏铃殊神色震撼,因为她发现,夏浅斟的身上,若有若无地连着许多的线,那些线的发源地是台下的每一个人,她在台上翩翩起舞,身姿曼妙,而在她的眼中,却像是一个关节都连着线,木然舞动的傀儡。
她觉得好不真实,更不愿意承认这个人便是自己。
“你看,操控一个人的情欲是如此简单。”殷仰伸出一根手指,对着空气勾了一勾,如撩拨琴弦般,他闭眼侧耳听着自己手指勾出的音色。但是苏铃殊什么也听不见,她只能看见一根黑白弦线随着他轻轻一勾猝然震动,无声颤鸣。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与此同时,夏浅斟的神色有了微妙的变化,她的舞步明显停滞了几分,苏铃殊的视角之中,由夏浅斟身上激散出的弦线开始用一种另类的方式扭转舞动,而夏浅斟本人脸色渐渐潮红,那柔柔的身段映着粉色的灯光,有些暧昧,而她的舞步不似先前轻盈,变得有些沉重,因为靠的太近,所以苏铃殊能听见她发出的细细喘息。
“如何?”殷仰笑问道。
他一拂衣袖,周围的景象漠然淡去,他们重新回到了那歌舞升平的地方,站在台下最靠前的位置。身后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台上是女子翩然而舞的曼妙身影,灯火烛影,跃动的女子像是灯火中的精灵。
一曲舞罢。恰好有风将层层纱账吹起。
她的身影不再是若隐若现的朦朦胧胧。那丹唇皓齿的容颜,雪白细腻的肌肤如花般绽放在人们面前。
台下掌声如雷,喧哗声铺天盖地,震耳欲聋。
舞后,夏浅斟向后退了几步,坐在一张雕花木椅之上,她披上了一袭大红的披衣,红盖落在那乌云裂雪的秀发上,遮住了倾世容颜。
一个身材臃肿的女人来到台前,对着台下的达官贵人们掐媚一笑,说了一大堆话。
大致意思便是,今日是大花魁夏浅斟的谢幕之礼,而夏花魁则愿意将自己许给良人,只要哪位大贵人出价更高,便可千金买良辰。
而苏铃殊没有太在意她到底说了什么,因为她发觉,她可以听到身后许多人的心声。
“那夏花魁先前何等高傲,说是永不卖身,如今得罪了国师的女儿,这金字招牌怕是这红线楼也留不得了哦。”
“这女人样貌真是天仙化人,挑不出任何毛病,只是不知道谁有这个魄力敢去买走了。”
“再好看又怎么样?女人到了床上还不一个样?”
“穿这么点衣服跳舞,自己真的是卖不出去了?呵,婊子一个。”
……
无数怨毒的冷嘲热讽潮水般涌入脑海,但是苏铃殊却没什么情绪。因为周围一切都是虚幻的,唯有自己和殷仰才是真实的。纵然这件事在千万年前真的发生过,那那个主角也不是自己,人类的悲伤互不相通,自己也没必要为她人的悲惨伤春悲秋。就算此刻主角真的成了自己,那也只是虚妄罢了,勘破虚妄这种事情,早很早时候历化境心关之时便解决了。
只是这种平静没有维持多久。
很快她美目圆瞪,神色充满了不甘和震怒。
因为她看见,不知何时,殷仰已经缓缓往台上走去,风度翩翩,俨然是一个气宇轩昂的富家公子。
她想要阻止,但是声音太过微弱,不过喧嚣浪潮中的一朵浪花。泱泱人海里,她显得那般渺小而无助。
……
小观之中,江妙萱已不饮不食幽闭三日。
虽然这对于修行者来说算不得什么,但是她脸色微白,望上去终究有些虚弱。
那张写有南琴风骨四字的字条摊开在面前,她怔怔地看着,时不时入定,时不时梦醒。越看遍越是觉得奥妙。这是还有短短几日,如何能够真的勘破这四个字呢?
而一个时辰之后,两位师长来到了幽闭她的小道观中。江妙萱将这张字条不留痕迹地收入袖中,起身行了一礼,她面带微笑,望上去依旧是那个风姿卓韵的道姑仙子。
“两位师长是要带我走?”江妙萱问道:“是去成亲?”
一个白发老者道:“明日便要成亲。今日带你去见见你的郎君。”
江妙萱竟没有任何异议:“有劳了。”
白发老者对于她的态度微讶,但是另一位长老神色却更为凝重,有了赵尧的前车之鉴,他绝不会掉以轻心地相信江妙萱真的就愿意了。
江妙萱想要打消他们的疑虑,微笑道:“此刻妙萱被代宗主以剑气封入窍穴,如鸟折翼,不必担忧,再者,妙萱静思三日,师门生我养我,最后为师门做点事,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那白发老者点点头:“你能如此想,自然最好。”
明虚宗给他们安排的会面地点是城外的一间小屋。
在离小屋很远之时,江妙萱便远远看到一个身子肥硕的男子在屋子里兜兜转转,坐立不安。
他便是夏凉国首富的儿子,名叫夏知酒。平日里他也算是一个嚣张跋扈的纨绔弟子,但是此刻却局促得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江妙萱竟没由来地觉得有些好笑。
夏知酒时不时踮起脚尖翘首以盼,在过去的时候,父辈曾经给他灌输过女人都只是玩物的思想,他也一直践行着这种思想。但是今天不同,今天来的女子,他已经心心念念了十几年。即使是那一纸婚书已经敲定,他依旧觉得极不真实,甚至有些惶恐不安。
他永远记得那一天,自己还是个七八岁的少年。那时候道观派下仙人来给他们进行“抚顶”。
那时候江妙萱也只是一个少女,那时候他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女孩的脸蛋精致极了,粉雕玉琢,可爱而美丽。那时候她站在所有人的前面,静默如玉,在他眼中却像是笼上了柔柔的光。
那一次少女为他抚顶,他竟自惭形秽到有些不敢呼吸。那个过程很短,又似乎很漫长。一直到仙家们离去,整个过程,他们都不曾说过一句话,只是觉得像经历了一场梦。
那之后他四处打探这个少女的消息,只知道是明虚宗最天才的少女女冠。
仙人两隔,即使自己是人间富商巨贾的儿子,面对仙家女子,却是两两相隔,高不可攀。
又过了好多好多年,他听说这个她下山历练,在一座小道观住了下去。他远远地看了几次,那是江妙萱已仙法易容,看上去不过平常女子,但是他依旧能一眼认出她,只是没敢上前搭话,只是她变得更加窈窕美好。
江妙萱推开了门,她走进那小院落中,自始至终中带着柔光般的微笑。夏知酒死死地盯着她,他们四目相望,仿佛有一瞬间的窒息。
在来之间,他的那些纨绔子弟的好友们仿佛叮嘱他,对方再好看也终究是一个女人,一定要拿出气势镇住对方,不然以后娶小妾都得看正房脸色,那多憋屈。
总之一定要气度俨然,气势和自己的身材搭起来才行。那时候夏知酒觉得很有道理,对于他们的意见都一一答应了下来。
但是真正见到了这个心心念念十数年的年轻女冠。他还是难以平静,甚至身子微微前仰,显得有些局促。
而江妙萱只是盈盈地笑着,和传闻中她十分不满,做了很大反抗,还是明虚宗花了很大力气才抓回来的说法完全不同。
夏知酒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尽量平静语气:“江仙……姑娘,你还记得我么?”
江妙萱点点头:“自然记得,小时候我曾替你抚顶,驱灾避厄。”
夏知酒更高兴了,“江姑娘能记得我自然最好了。”
江妙萱笑道:“明日之后你便是我的夫婿了,不必如此拘谨。”
听到夫婿二字之时,夏知酒的心脏没由来地慢了一拍,他身上肥肉一颤,回过神之后连忙问道:“江姑娘同意了?其实……你要是不愿意……”
他也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他害怕江妙萱真的反悔,那他怎么办?
江妙萱善解人意地笑道:“没关系的。”
小时候那种自惭形秽的感觉再次强烈地涌上心头。他低头看着自己遮住的脚尖的赘肉,心中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把肉都减下去,真正做一个玉树临风的贵公子,这样和江仙师出行才算不显得突兀啊。
夏知酒目光转向了陪同江妙萱而来的两位长老,道:“两位仙师可否回避一下,我有些话想单独和江姑娘说。”
两位长老面面相觑,有了前车之鉴后,他们很害怕江妙萱再次动手,这样如何和夏家交代,掌门的通圣大计也将彻底泡汤,明虚宗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承受这种代价。
但是夏知酒却严辞道:“两位仙师还要偷听我和我未来妻子的私房话不成?”
两位长老不说话。
夏知酒生气道:“江姑娘,我们去屋中说话,你们这总不能跟过来了吧?”
江妙萱也对两位长老道:“你们无需担心,妙萱不觉得委屈,夏公子也不嫌弃妙萱,既然婚事已经敲定,自然不会再反悔。”说完,她微笑着随着夏知酒朝着小屋中走去。一位长老身子动了动,另一人握住他的手臂,暗暗摇头。
走到屋中,江妙萱家常一般坐了下来。
夏知酒形容缓和了许多,已然没有了初见之时的紧张,他认真道:“江姑娘,你的事情我其实知道,二十岁那年你会面临一场未知的灾难,然后失去仙法成为一个凡人。”
江妙萱面色不变,依旧带着烟云般清淡的笑容。
夏知酒继续道:“但是我不在意的。不管你以后怎么样,我都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江妙萱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夏知酒也不管她相不相信,只是道:“这场婚约对你来说可能是被逼无奈,但是我真的等了很多年了,要是江姑娘不喜欢胖子,以后我努努力,或者仙子施展仙法替我弄弄?”
江妙萱终于掩嘴轻笑。
夏知酒又有些沉不下气,开始局促不安起来。
江妙萱知道差不多了,也不再沉默寡言,她柔声道:“夏公子不必为这些事情上心,只是二十岁那年,妙萱轻则道心崩碎,道法全失,重则直接身死道消。
若是后者,那便是才过喜事又过丧事,终究不妥。”
夏知酒正襟危坐,信誓旦旦道:“若是江姑娘死了,那我一辈子也不娶其他女人了。”
江妙萱只是微笑。
她当然不相信这种情话。
人间自古便流传有数不清的情爱故事,相亲相爱之时或海枯石烂,或至死不渝,种种美好,而这些故事大都以悲剧收尾,人总善变。七情六欲,心猿意马,重利而轻诺,人间种种,凡是有情便无法超脱。
“夏公子只管明日婚事便是。其他无需操心。”江妙萱平缓道。
夏知酒苦笑道:“我还是觉得不太真实。”
“怎么样才算真实呢?”江妙萱问道。
夏知酒不知何言,他抿着嘴唇,似有犹豫。他目光迟疑地在江妙萱的胸部徘徊了一会。
“嗯?”江妙萱轻轻一笑。
夏知酒咽了口口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而其目光中如火星盎然的精光,江妙萱其实洞若观火,人世百态间,凡人的情欲律动,她自能辨认清晰。
江妙萱在他踟躇之际主动伸出了手,揉了揉他胖胖的手心,夏知酒手下意识地震了震,他只觉得手心中像是握住了一捧清凉的玉,沁人心扉,又有些不真实,他愣了愣,也抓住了江妙萱的手,握在了胸前,江妙萱没有反抗,脸上始终带着笑容。
夏知酒撞起胆子,向前走了一步,伸出一只手对着江妙萱的胸脯探去,江妙萱自然察觉,只是她非但没有退避,反而有意无意地挺了挺那对傲人的胸脯。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的不合时宜。
夏知酒下意识地缩回了手,紧接着便是隐怒,他对江妙萱脾气好,但是他终究是个纨绔子弟,对于其他人就没有太多容忍了,正当他想要厉声呵斥之际,江妙萱将手轻轻按上他的胸膛,转身回看。
他只好将怒意压在心口,门外那位长老走进来,走到夏知酒面前,附耳说了几句。
夏知酒脸上再没有什么恼怒之色,他神色越来越难看,还有些悲伤。
……
林玄言等人落住在城中的一间客栈里。
林玄言宛如寻常一般在房中案前读书,陆嘉静在另一间客房之中,她身子刚刚重塑,行程堪堪稳定,需要大量的修行来巩固自己的修为。
林玄言单手握着一卷书,随着拇指拨动书侧,他目光走马观灯地掠过书页。
这是一本当地的风水志异,讲的是此间的一些习俗和风土人情,还有一些无人前往的秘境,被这本书的作者写得神乎其神的。
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那是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林玄言翻书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太多反应。
推门进来的是裴语涵,她走到林玄言身后,捡了张椅子坐下,静静地看着这个容颜尚有稚气,气质却有些老成的少年。没有了那白衣剑仙盛气凌人的模样,乖巧得像当年那样。
林玄言的目光依旧在书上,只是在方才他察觉到裴语涵推门而入之后,书上的字他便一个也看不进去了,他感觉心有点乱,甚至有些烦。很多事情他还没有想清想透,这一路回来因为三人作伴,所以和裴语涵单独在一起的时间也少得可怜。有时候即使在一起了,两个人也不怎么说话,似乎都有心事。
他再也翻不下去书,将书搁在架子上,转头望向了裴语涵,裴语涵端正地坐着,挺胸直腰,衣衫穿的一丝不苟,看上去很是端庄美丽。她现在个子都比自己稍高了,一头乌云流雪,一袭素衣窈窕,看上去就像是一位姐姐。而这个女子,在没太久之前,自己还口口声声喊过她师父。
命运的颠倒轮转,就像是立体的围棋棋盘一般,其间变化比寻常棋术复杂了何止千万倍。
林玄言在脑海中搜罗了片刻措辞,可是他依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他又觉得有些不对,从什么时候开始,和自己徒弟说话需要这么劳心费神,生怕一句话没有说好了呢?自己到底是在担忧什么?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正要开口,裴语涵却拥了上来。
毫无征兆的拥抱下,林玄言显得有些没有预料到。他不知道该后退还是不同,双手依旧僵硬地垂在身侧。他眼前一黑,感觉自己的额前有些松软,像是陷进了什么东西一样,那种感觉很软,很好摸,也有些熟悉。他迟疑了两秒之后幡然醒悟,即使是他也有些耳根微红。他伸出手扶住了她的双臂,想要轻轻推开她。
只是裴语涵抱的很紧,仿佛想要硬生生闷死自己。
这一次裴语涵没有再哭泣,她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幸好抱了一会之后,裴语涵便主动松开了手。
他有些闷地咳嗦了两声,又发现鼻息间萦绕的淡淡香味十分好闻,一想到这香味是什么,他又觉得有些羞恼,心想五百年未见,当年清纯的小姑娘如今竟然都敢挑逗自己了?
他佯怒道:“语涵你真是好大胆子,居然敢这样对我。”
裴语涵认真地问:“那应该怎么做?”
林玄言一时语塞,然后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之前裴语涵让自己跪地受罚的情景,他想了想,便道:“自然应该跪拜。”
裴语涵笑道:“这礼你真的敢接?”
林玄言也气笑了:“有什么不敢的?”
裴语涵道:“我看师父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半年前你可还被我打手心呢。”
林玄言一愣,他没有想到这件事情她居然敢主动提及,笑道:“你难不成想要欺师灭祖啊?”
裴语涵笑道:“我哪里敢呀?”
林玄言道:“要不是念在你这些年受了这么多苦,今天我定要好好罚你。”
裴语涵摇头道:“那些熬过去的都不叫苦难。人活着总是靠着一个念头支撑着的,如果没有了念头或许我早就放弃了,所以你也不必自责,这些都是我的命数和选择,你看,现在我也苦尽甘来,境界突破到通圣了,终于有师父您老人家当年几分风采了,是不是很了不起?”
笑着笑着,她的眼眶又有些红了。
林玄言轻轻撩开她侧靥垂下的发丝,光洁的容颜上,一双眸子像是映着秋水。
对于那个举世闻名的女子剑仙,大家更多的是敬重。而若是看到这番模样,便一定会心动。而林玄言却觉得有些酸涩。
裴语涵笑着说道:“师父你可要好好修行啊,你现在法力这么低微,怎么保护我呀。”
“你嫌弃我了?”他问。
“我喜欢你。”她说。
林玄言一瞬间呆住了,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子,那么美丽却又有些陌生。他动了动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裴语涵依旧盈盈地笑着,显然她不是一时冲动脱口而出,而是深思熟虑了太久的话。
到底有多久呢?他不知道,他也不敢去猜。
气氛在这一刻像是凝固了一般,只有那美靥上的微笑是此间唯一的生动。
过了许久,久到她温煦的笑容也显得有些凄美。
裴语涵终于说:“原来是师父嫌弃我了呀。”
林玄言下意识地摇头:“不会。”
“那就是不喜欢我。”
“不是的。只是……”
“只是什么?”
“嗯……”
裴语涵忽然身子前倾,吻上了他的嘴唇,在思想麻木的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脸颊上有什么滚烫的东西猝然划过。
这一次他没有抗拒,也拥上了她,两人深深地吻在一起。
语涵,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只是很多事情现在还不能告诉你,那样对你太过残酷了。只是希望真的要面临的那一天,你已经足够坚强。
林玄言闭上眼睛,不再多想,沉溺在这爱意盎然的拥吻之中。
裴语涵忽然嘤咛一声,她身子紧紧地贴着林玄言,樱唇凑到了他的耳畔,吐气如兰道:“给我好么。”
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面色微红,那本该典雅的容颜带着清艳之意,一双眸子是漾开的春水,涟漪浮花,煞是好看。这一刻,两人像是又回到了许多年前那个夜晚,周围都是飞扬的风雪和刺骨的寒冷,馨宁又喧嚣的夜色里,只有彼此是唯一的光和温度。
骨骼之中,似乎有火星刹那点燃,欲望割破思维的束缚之后,最容易让人不顾一切。
林玄言挥动衣袖,随手将桌案上的书目推到一边,他反身将裴语涵面朝自己,按到了桌案上,裴语涵没有任何反抗,她顺从地半躺在桌案上,高高挺起那对傲人双峰,似是任君采劼,林玄言俯下身,对着她雪白的脖颈和斜襟衣衫间露出的肌肤反复亲吻,林玄言一边亲吻一手下探去解开她的罗带,裴语涵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衣带,但是很快又松开了,林玄言顺利地松开衣带,手指勾开裙裾的侧摆,轻轻撩起,露出其间雪白的大腿,他的手如游鱼划入裙摆之间,上下求索,惹得裙摆不停抖动起伏,而裴语涵只是轻轻咬唇,压抑着那哼哼的呻吟声。
林玄言的手撩过了她大腿内侧之间的位置,仅仅如此,裴语涵便浑身颤抖,一阵湿漉漉的感觉浸润双手,他动了动手指,感受着指间黏黏的温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就丢了?
裴语涵同样羞赧不已,她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如此不争气。以前被其他人玩弄之时,她通常能将快感压抑许久许久,而如今面对心爱之人,所有情欲不再压抑,又似厚积薄发,缴械便变得轻而易举。她又有些害怕,怕他觉得自己是因为被调教得太厉害,导致身体太过敏感。而这种念头一起来,她的身子便越发绵软无力,沉沦在了空虚里。
而林玄言情不自禁地想到了那第一天见到她时,在巨大的屏风后面偷窥那个阴阳阁的小人在她身上起伏的场景,还有某日她在床榻上高高翘起娇臀,仍由阴道主随意抽打屁股的样子。还有在试道大会中的日子里,他找到了裴语涵散落掉的,沾着白色液体的里胸。这些不洁的念头曾经困扰了他许久,甚至使得道心不再通透,如今裴语涵来到了自己身下,这些既是自己大徒弟又是自己小师父的女子轻轻扭动着身子,只等自己剥去她身上的衣物,怜惜疼爱。
林玄言一只手仍在她裙下挑弄,一只手却搭上了她的玉峰,他惊人地发现裴语涵今天竟然没有里胸,那丰满玉峰隔着的仅仅是一件单薄的布料,难道她来之前就是抱着这种打算的吗?林玄言无奈地笑了笑,在她耳根轻轻哈了口气,笑道:“语涵你这个……。”
“嗯?”裴语涵笑着等待下文。
林玄言弹了弹她的额头,笑道:“小浪货。”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裴语涵想要反驳,却被一口吻住了嘴唇,呜呜得说不出话来,她的身子扭动得更加厉害,那些清冷之意纷纷转为艳色,如火如荼地灼烧着两人的情欲。
因为没有里胸的缘故,他轻易便抓住了裴语涵的一颗乳蒂,隔着衣衫捻在指间,似是情欲所致,他没有怜惜之意,而是大力地捏揉扯动,随着乳蒂牵引,整个玉峰都被随之扯高了多,裴语涵呜呜地叫着,身子颤抖,声音混杂着痛苦与舒爽,一想到此刻自己身上的人是期盼了五百年的那个人,此刻亲吻自己的是他,轻薄自己的是他,蹂躏自己的也是他,于是那些本就没有压抑的欲望更像是山洪,再加上她的身体早早就被开发调教过,于是只要念头一起,下身便忍不住高潮不止,随着那些边缘处的抚摸,泄了又泄,连那白色的高洁裙摆都被打上了一片灰色的湿痕。
对于裴语涵的敏感程度,他同样也十分吃惊,他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松开了亲吻着的女子,一手按住她腰肢的一侧,将她整个身子都向侧面掰过去,裴语涵没有挣扎,故而便轻松地被按趴在桌上,她面朝着桌子,双手弯曲地撑在身前,腰肢因为被桌边顶起,被迫撅起了一个极好的弧度,而此刻她衣裙皆是半解,诱人至极。
林玄言对着这具娇躯揉弄了一番,将她的情欲再次撩到了那将泻未泻的高潮之后,忽然啪得一声猛然地打了一下她的娇臀,瞬间的刺激汹涌而来,裴语涵高高引颈,美目圆瞪,发出了极致舒爽的娇吟声,她扭过头,看向林玄言的目光有些幽怨,似是在责问他为什么忽然打自己屁股。
林玄言却板起了脸,二话不说直接撩起了裴语涵的裙摆,将那裙摆按在腰前,而今天裴语涵来之前甚至没有穿上亵裤,于是下体的场景一瞬间展露无遗,即使她早有心理准备依旧忍不住惊慌失措起来。
“等等……不要。”裴语涵有些慌张道。
林玄言却没有解开自己腰带,做出那裴语涵所想的羞人之事,而是笑问道:“语涵师父,你的屁股好软啊。翘这么高是做什么?”
裴语涵愣住了,片刻之后才想起了那一日他们的对话,瞬间反应过来,于是神色变得更加幽怨,好啊,原来你还要玩这一套,真是使劲作践自己。但她脸上却换上了那副刚刚认识林玄言之时的清冷表情,厉声训斥道:“徒弟你做什么?快放开师父!”
林玄言用一种阴森森的口吻说道:“徒弟想学什么,师父不就应该教什么么?今天徒弟想学这个,师父你忍心拒绝?”
裴语涵不停地挣扎着手臂,又羞又恼:“放开我,你再这样小心我门派戒律伺候。”
林玄言道:“师父真是说笑了。”
谈话间,林玄言已经开始撕解她的裙衫,而裴语涵拼命挣扎,真的就像是一个即将被自己亲徒弟强暴的美艳师父一般。
今天林玄言格外粗暴,甚至开始撕扯裙摆,不顾一切。
等到裙裾基本褪完之时,林玄言忽然下意识地朝门那边看了一眼,他忽然想起裴语涵进门之时应该是没有拴紧门的,寻常人若是偷看,他自然可以发现,但是若是其他人偷窥……他谨慎地朝门那边望去,门没有声响也没有被谁推开。正当他要转过身子之时忽然愣了一下。
他望见了门的缝隙之外,飘着一角青色的衣裙。
裴语涵境界更高,稍稍清醒一些之后同样望去,她神智骤然清明了许多,因为她确切地知道门外真的站着一个人。
陆嘉静站在门口看了一会,目光流转,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听到屋子里没有动静了,她也便知道屋里那一对人发现了自己,她没有做什么掩饰,大大方方地推门而入。
林玄言衣衫不整,面色微红,望向她的神色很是复杂。裴语涵一边束紧自己的裙带,一边整理衣衫,她的美乳露出了半个,裴语涵不停扯着衣领想要遮住。她没敢抬头看陆嘉静,不知为何,她竟然会生出一种奸夫淫妇被捉奸在床的感觉。
“你们看我做什么?”陆嘉静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林玄言和裴语涵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目光又迅速错开。
林玄言稍稍平复了气息,面不改色道:“我方才在给语涵讲解一些剑道之上的疑难问题。”
陆嘉静气笑道:“那你是不是还要指点几个招式?”
招式二字咬字很重。
林玄言郑重其事地装疯卖傻道:“这是自然,不仅要有招式,还要能见招拆招,语涵刚入通圣,难免还不适应,多多指点以免少走弯路总是好的。”
陆嘉静称赞道:“你可真是个称职的师父。”
林玄言道:“陆姑娘谬赞了,嗯……你来我房间,是有事吗?”
“没事我就不能来了么?我们什么时候这么见外了?”陆嘉静话里藏刀。
林玄言道:“陆姑娘自然不是外人。北域之中出生入死,我早已把陆姑娘引以为知己。”
“呵。”陆嘉静冷冷地笑了笑,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连自己徒弟都能下手,啧啧,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这么好的师父呢?”
林玄言和裴语涵再次对视一眼,一言不发,同时装傻。
陆嘉静见他们不说话,便直截了当道:“我来给你们送张喜帖。”
“喜帖?”
“嗯。”陆嘉静解释道:“据说是这里的首富的儿子要成亲了,广发宴贴昭告江湖,希望各路豪杰都能去赏个脸,今天客栈里发了许多份,我就找了两份。”
林玄言笑问道:“你什么时候对这些俗事感兴趣了。”
“你知道这次成亲的新娘是谁么?”陆嘉静问。
“嗯?”
陆嘉静也没有卖关子,直接道:“正是那日我们所见到的那个小道姑,江妙萱。”
“道姑可以成亲?”
“女冠又不是尼姑,当然可以。”
……
清冷的堂内,江妙萱独立镜前,镜中一袭嫁衣燎燃如火,嫁衣上的牡丹清鹤,瑞云金兽都是金线掐丝,华丽的针绣纹路在修剪雍容的嫁衣上显得格外贵气,而嫁衣里着这窈窕女子玲珑饱满的身材,更如天作之合。
她在镜前静立了许久,还有一个时辰她便要出嫁了。
那纸条上的四字她依旧没有参悟,命运颠簸得她晕头转向,难道自己只能承认么?
她最后看了那张纸条一眼,然后将其放在一支点燃的红烛之上,红烛燎起了光,舔上了纸条的一角,顷刻将其化成一堆黑色的粉末。
南琴风骨四个字再也不复得见。
她来不及怅然或者若失,在这种情绪到来之前,她警觉地回头,因为那一刹那,她在镜子中看到了另一个模糊的人影,就在自己身后不远处。
“什么人?”江妙萱回头望去。
不知何时,门口的花雕靠椅上坐着一个动人的黑裙少女,少女对她盈盈地笑了笑,看上去人畜无害。
江妙萱自然不会相信这种微笑,这大堂之外禁制重重,能悄无声息来到这里的,怎么能是普通人?她目光一滞,看清了那个少女的面容,迟疑道:“是你?”
这不是前段日子来到医馆之内向自己看病的那个少女么?
黑衣黑裙的少女开口道:“那天我就问姐姐我有没有病,姐姐你说没有。但是这几日病发作得厉害,我就只能再来找姐姐问问,我到底有没有病了。”
对于少女没头没脑的话,江妙萱不知如何作答。想了想,她问:“你的是什么病。”
黑裙少女用一种阴森森的口吻说道:“我啊,好像被鬼上身了。”
“鬼上身?那你应该去找方士道士,来找我做什么?”江妙萱问。
少女答道:“姐姐不就是一个道姑么?”
江妙萱愣了愣,她轻轻地笑了笑,心想这难道是外乡来的某个老祖,化作少女的模样捉弄自己?她忽然想起了那张纸条,心有灵犀地问道:“那张纸条是你写给我的?”
少女点点头又摇头:“南琴风骨,多好的字,为什么你要烧掉呢?”
江妙萱问:“你究竟是什么人?是师父派来监视我的么?”
“你师父?那个叫陆盏的么?闭关十年,自以为摸到了通圣的门槛,心存幻念,殊不知自己早已大道殊途。”少女明明那么清稚,说的话却那般老气横秋。
江妙萱问道:“你若是哪方老祖显化的身体,露出真身便是,不必在这里作弄妙萱。”
少女忽然神色一正,肃穆道:“吾乃神辉峰天魔老祖,一直想找一个双修伴侣,偶经此地,见到江姑娘,觉得很不错,想横刀夺爱,带回我的老巢。”
江妙萱脸色阴晴不定,她没有听说过什么神辉峰,更没有听说过什么天魔老祖,她不知这个少女说的是真是假,只是盯着她,观察她神色的变化。
少女却已站起了身子,负手朝着江妙萱走去,江妙萱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只是此刻她道法被封,哪里敌得过眼前之人。
“识相点就不要乱动,不然我今日就在此处夺了你的红丸。”少女阴冷道。
江妙萱没有轻举妄动,她害怕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少女真的可以做出这种事。
而这个少女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江妙萱,满意地点点头,手搭上了她柔软的乳房,江妙萱身子轻颤,想挣扎但又不敢,只能由着这个少女把玩着自己胸前一对傲人挺拔的乳房,她从未想过,自己留存了这么多年的身体,居然会被一个同样貌美的小姑娘染指。
少女握住那对乳房捏了捏,找到了乳头的位置,细细地研磨把玩,惹得江妙萱神色不停变幻,只是抿着嘴唇,没有出声。
她玩弄了一会,好像没什么兴致了,竟然想要直接撩开她的裙摆,江妙萱微惊,下意识地用手按住了她的手,少女冷冰冰地看了她一眼,“松手。”
江妙萱没有松开,“你不要装了,你根本不是什么天魔老祖,你到底是谁?”
“你问我的名字么?”少女无所谓道:“我姓季,叫季婵溪。”
“季婵溪?”江妙萱总觉得自己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忽然间,她灵光一现,想了起来。“轩辕王朝试道大会夺魁的那个姑娘,就是你?”
“是我。”
江妙萱问道:“那你此次前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来找你的。”季婵溪道。
“找我?”江妙萱问道:“我有何特殊之处,值得你如此大费周章?”
季婵溪狠狠拍了一下她的娇臀,道:“别人都说你聪明,我看你挺傻的。我挑这个时辰来自然是来帮你的。”
江妙萱问道:“带我走么?可是诅咒在身,就算离开了这里又能如何?”
季婵溪道:“你傻不傻,我千里迢迢来这里,当然不是为了带你走这种蠢事。”
江妙萱神色微亮,在此之前,她一直觉得那种诅咒便是天意,她从未想过自己可以挣脱。
忽然间,她看到了眼前亮起了一道雪白的光。
季婵溪也静静地看向了那道光,说道:“其实是她要来找你,其间种种,让她来和你细说吧。”
那是一个雪白的女子法相,犹如漂浮在空中的灵体,温婉而绵长的光芒之中,圣洁庄重之意浑然天成。
那日林玄言与她的决战之中,这尊女子法相也同样出现过。只是无人知道,她究竟是谁。
看着这尊法相,江妙萱没有丝毫动静,她静静地看着,分明完全不认识眼前之人,却居然莫名留下了眼泪。
仿佛千年之后故人相逢。
女子法相看着季婵溪,温柔笑道:“要走了,你不舍得我么?”
季婵溪微笑道:“我还能强行留住你不成?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这些年教了我这么多东西,亦师亦友,最后能送你魂归故里,自然最好。”
女子法相怅然道:“是啊,千年了,终于该有个结束了。”
江妙萱一边流泪一边喃喃道:“你是……是你……”
“我便是你呀。”女子法相走近了她的身前,伸开双手抱拥住她。
季婵溪在一旁轻声道:“江姐姐真是好医术,上我身的鬼不见了呢。”
在女子法相临近的一刻,无数画面如狂蜂浪蝶般扑面而来,一下子占据了江妙萱的脑海。
在那段记忆里,她看见了一座银白色的巨大城池,看到了悬挂满星斗的深蓝色天空上的两枚圆缺相异的月亮。她看到了许多银白色的长发,三千青丝垂至脚踝,她还看到了两个亲切的背影,皆是黑衣白发,一个窈窕纤细,一个修长雍容。
接着画面斗转,她仿佛来到了万鬼咆哮的深渊,耳畔竟是魔鬼的撕咬和啮齿声。海水分开成两道线,而那些妖魔自海水中涌出,遮天蔽日如群蝗过境。而海面上波涛涌动,就像是无数巨大的鲸鱼喷吐水柱,冰冷的水丝扑面而来。于是她听到了琴声,那是无比清亮的琴声,在群魔乱舞之间显得尤其动人。那些琴声响起,魔鬼的哭嚎声便逐渐淡去,那琴声宛如鲸歌,似能渡人灵魂。
一个同样黑衣白发的女子在海畔抚琴。
她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看到那把琴,琴很宽大,足足有三十余弦。
这意味着那琴的音律已经超越了宫商角征羽的五韵,所弹之曲自然只能是天籁。
那些妖魔疯狂地扑向她的身体,如水赴壑。
琴声犹未断绝。厉鬼的咆哮再次响起,仿佛就在耳畔。
江妙萱只觉得天崩地裂,再也看不清任何东西。但她隐约知道那个女子在做什么。
她以身为饵,饲魔。
所以最后落了一个罪孽绵延百世的下场么?
她尚不知觉,此刻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我当时三魂七魄几乎毁坏殆尽,最后一枚魂魄的种子如蒲公英般飘至这边境小国,开始艰难地生长。”
“千年过去了。我回来找你了。”
女子法相伸出了手,江妙萱也情不自禁地伸手迎合。
十指相合。
江妙萱终于想起了她的名字。
她叫南卿,曾是失昼城的第二当家。
“那从今以后,我究竟是谁?”江妙萱问。
是南卿还是江妙萱?
“你自然还是你。我不会夺取你的意识,只是今后的道路如何走,你已经拥有了选择的权力。”她柔声道。
季婵溪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场景,最后微笑了起来。
“恭喜二当家回家。”季婵溪拍手称赞。
婚宴之地铺陈得极其厉害。锣鼓绵延百里,张灯结彩,连整座城池都沸腾起来,庆祝着夏家大公子的娶妻。
林玄言等人来到场间之时,夹道两边尽是人海。
裴语涵看着那些大红色的装饰,没由来得有些伤悲。
新婚的妻子自然是由八抬大轿抬着,在场的众人早已听说过那新人是何等的美艳动人,所以对于她的容貌自是极为期盼。
裴语涵道:“听说那夏家的大公子是个胖子。那江妙萱为何会同意这门亲事。”
林玄言道:“自然是情非得已。”
裴语涵点点头,念及种种,深以为然。
陆嘉静却道:“这世上哪来什么真正的情非得已。不过是私欲作怪。”
忽然间,人群如油滴入水中,瞬间爆沸起来。原来是两队新人到了。
夏知酒将江妙萱从大轿上迎了下来,姑娘披着火红的盖头,看不见容貌,而仅仅是那修长身段和红盖头间露出的一点美靥,便可知其人是多么美艳,这可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艳福啊。
一位年幼的出轿小娘将新娘迎出轿子,新娘出轿之后,跨过了一只朱红漆的木制马鞍,走上红毯,新郎在一侧相迎。
整个婚礼的过程热闹而繁琐,林玄言没有专心去看,而是在想一些其他事情,裴语涵却看得目不转睛,丝毫没有觉得厌烦。
终于等到拜堂了,等到三拜之后,便是千里姻缘一线牵,金风玉露一相逢。
堂上坐着两方的长辈。一人穿金戴银,已是老态龙钟奄奄一息,一人一身道衣,中年人模样,看上去精气十足。
那个老态龙钟的自然是夏知酒的父亲,昨日夏知酒听闻家父的病情再次加重便慌慌张张地回家了,生怕他忽然撒手人寰了,而这一次婚礼某种意义上便是为他老父亲冲喜的。而那位道衣的中年人,便是江妙萱的师父陆盏。
江妙萱披着红盖头,向着陆盏的方向别过了头。
有着红盖头,陆盏也看不见她的神情,只是觉得,十年未见,自己这个徒儿只是越发得诱人。若不是自己一心大道,那这等美人何必便宜了外人?
这场婚礼进行至此,风平浪静,循规蹈矩,似乎没有什么太多的波折。
终于,在祝福声中,唱祝词之人高高喊起:“一拜天地。”
两对新人同时跪拜,起身。
“二拜高堂。”
夏知酒俯身,身子偏向自己父亲那边侧一些,一丝不苟地跪下。
人群开始喧哗,议论纷纷。
因为那女子依旧站在原地,笔挺如剑,丝毫没有跪拜的意思。她依旧披着大红的盖头,面朝着陆盏所坐的方向。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夏知酒也发现江妙萱未跪下,以为她是没有反应过来,连忙拉扯了几下她的大红袖子,示意她跪下。谁知江妙萱伸手直接撩去了自己的大红盖头,玉珠碰响,碎了满地。
她妆容艳美,气质却皎皎出尘。
她看着陆盏,嘴角勾勒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陆盏沉着脸,未有动静。而他的师弟,代宗主陆堪知道自己已经在她体内打入了几道封印内力的劲气,纵使她有千般不服也只能忍着。
陆堪厉声道:“你站着做什么,还不速速跪下,扰乱了这大喜之日,你哪里担待得起?”
江妙萱只是微笑,“妙萱可拜天地,不可拜高堂。”
夏知酒有些慌张,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只见他父亲神色越来越差,不停咳嗽,他同样着急,连忙起身,按着江妙萱的肩膀,急切道:“快快跪下。”
江妙萱轻轻推开了他的手,微笑道:“你还算不错,今日之事你可以置身事外。”
说着她走到了夏家家主面前,轻轻拂袖。夏家家主咳嗽声渐止,神色也缓和了许多。江妙萱微笑道:“你父亲本就时日不多,全靠一道道灵丹妙药吊着,剩下的日子里,好好陪你父亲,也算尽一点孝道。”
夏知酒急切道:“妙萱,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江妙萱负手而立,看着那个曾经自己的师父,如今据说有望通圣的明虚宗宗主陆盏,微笑道:“妙萱想请陆宗主一死,可?”
方才看到江妙萱为夏家主解除病痛,陆堪便觉得不对劲,他脸色微白,接着便是恼怒:“谁给你解除的禁制?哼,就算解除了禁制又如何?你不过区区九境,与我对敌尚且力不从心,如何能胜得过我兄长,如今你回头,我们尚且可以既往不咎,稍迟之后,门规无情!”
江妙萱只是微笑:“请宗主与代宫主一同赴死,可?”
陆盏摇头道:“妙萱,你这是走火入魔了。”
江妙萱笑着摇头。
陆盏下意识地按上了腰间本该放置拂尘的位置,他忽然想起,今日大喜之日不宜佩武器于是没有带,他不由有些微恼:“谁给你的依仗,今日胆敢如此放肆,你现在还有继续完婚的机会,回头是岸,你再天才也终究年轻,今日你若是想走,我敢担保,你绝对走不出这个喜堂。”
江妙萱笑问道:“陆宗主,你今日可是即将通圣的大高手,为何废话如此之多。”
“你……”陆堪忍无可忍,并指身前,做出击状。
陆盏按住了他的手,沉声道:“今日夏家大喜之日,师弟切莫动武。”
陆堪只好压下气来,死死盯着一脸笑容的江妙萱,一言不发。
与此同时,陆盏闭上了眼睛。不能动武,便可动念。陆盏的念术造诣极其高深,以明虚二字化道,虽是精神力却宛如实质刀枪,即使在化境之中也可名列前茅。他对自己的念力修为极其自负,他相信自己只要动五分力气就可轻松制住江妙萱,若是可行,甚至可以操控她的精神沦为自己的棋子。只是他闭关十年间的许多精进与感悟,还未施展过,今日江妙萱便可成为他的磨刀石。
但是他精神力才一施展便感觉到了不对劲,那些向着江妙萱探去的精神力本该长驱直入,将她瞬间摧垮。可是那些精神力却宛如石牛入海,顷刻消失得无影无踪,陆盏心中大骇,闭关而出之后,他变得沉静内敛了许多,越来越有高手风范,但是此刻的挫败感让他有一瞬间的失态。
他猛然睁开眼睛,死死地盯着江妙萱,声音有些干哑:“你到底是谁?”
陆堪不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很是不解,但是他看师兄的脸色忽然苍白了许多,隐约知道了什么,但是依旧觉得不真实。
林玄言远远地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很是陌生。
陆盏已经直起身子,对着台下众人沉声道:“今日不欢而散,是我明虚宗对不起诸位,他人必一表歉意。稍后陆某要清理门户,各位速速散去,以免被无辜波及。”
在场间的众人还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面面相觑议论纷纷,许多人也没有逗留,纷纷散去,而一些与夏家交好的人还在犹豫要不要走。
江妙萱道:“我杀你难道还会波及到其他人?”
“孽徒好大的口气。”陆盏冷笑着,一道道无形无影的在他周身缭绕起来,就像是不掺丝毫杂质的水。
在台下宛如看戏一般的林玄言忽然笑了起来。
裴语涵不解地看着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林玄言道:“只是人家师徒相杀,我们师徒和睦,不值得高兴?”
陆嘉静在一旁冷笑道:“我真替你高兴死了。”
裴语涵问道:“那个叫陆盏的宗主境界很不错,可惜走了歪路,难成大道,但是即使如此,江妙萱也太过年轻,如何能敌得过今日的陆盏?”
陆嘉静道:“我看未必。那位江姑娘我第一眼看到便觉得有慧气,她不像是一时冲动不计后果之人,如今她这样做,自然是有所倚仗。”
林玄言道:“我比较想知道,现在江妙萱到底几境?”
陆嘉静笑问道:“你是觉得又被一个差不多年龄的年轻人超过了,很没有面子?”
陆嘉静所说的自然是季婵溪,试道大会那一战惊世骇俗,所有人都记忆尤新,而对于后续,林玄言甚至还有些阴影,对于陆嘉静的玩笑,林玄言一笑置之,只想着如今北域之行后,境界再攀,下次再遇季婵溪,应该能胜过一筹了。
他转头望向裴语涵,如今裴语涵已如通圣,看的自然要比如今的自己更透彻:“语涵,你觉得如今那位江姑娘处在什么境界上。”
裴语涵不确定道:“明面上的境界依然是九境。但是直觉告诉我绝不止此,我与她所修道法并不同源,所以深浅很难看出。”
“所修道法并不同源?”林玄言沉吟道:“天下道法从大观上来分,无非分为三脉,灵道,妖道,仙道,这三者又同气连枝,怎么会……”
“笨死了笨死了。你这样蠢,如何能与我做对手?”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有些熟悉。
林玄言身子下意识地僵了僵,转身望去,其余二女同样循声回头。
只见一个身穿黑裙的少女俏生生地站在身后,她比林玄言稍矮,裙裾整齐地覆盖到膝盖,露出白暂小腿,林玄言与她对视片刻,她眨了眨眼,眸子上覆下的柔软睫毛如随风倾斜的芦苇。
林玄言眉头一跳:“季大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自然知道这绝非偶遇,只是按照他的推算,如今季婵溪应该留在阴阳阁突破化境门槛才是。
季婵溪看了裴语涵和陆嘉静一眼,戏谑道:“本以为你这次北域之行凶多吉少,现在看来一路上二美作陪,你过得倒是很滋润呀。”
林玄言不知她葫芦卖的什么药,没有贸然接话。倒是陆嘉静笑道:“季妹妹来做什么?凑个三陪么?”
季婵溪微恼道:“陆姐姐,你的承诺可别忘了,当日试道大会夺魁的是本小姐,所以你是我的女人,这许多日不见,陆姐姐你的红丸可还留着?”
林玄言心中一痛,他看向了陆嘉静,生怕她生气发作,但是陆嘉静却表现得很是释然,她笑道:“那看来姐姐要对不住妹妹了。这样东西没了,你还能让姐姐赔你不成。”
季婵溪轻蔑地看了林玄言一眼,双手环胸,笑道:“那这个人情就由你替陆宫主赔了吧。”
林玄言问:“你想我怎么赔?”
身边的裴语涵神色微黯,她早有猜测陆嘉静的第一次便是交给了他,如今他这般回答便等同于默认,虽早有预想,但是每每想到自己的经历,难免心绪微乱。
她知道,这种心结会限制她在通圣这条道路上行走的距离,但是她也无可奈何。
季婵溪道:“等会再说,先看戏。”
“看戏?”
季婵溪指了指那灯火辉煌,朱璃碧瓦之下的场景,江妙萱火红的嫁衣像是随风燎起的焰苗,顷刻间便凶烈得令人不可直视。
江妙萱回头望向了季婵溪的方向,季婵溪微然一笑,不知从何处抛出了一把剑,江妙萱嫁袖一挥,随手接过了那柄剑,而此刻她身边已经围了许多人,那些人有的是明虚宗的长老,有的是夏家重金聘请的供奉,而与江妙萱相对而立的便是陆盏宗主,他不知道这个曾经的徒弟到底练了什么邪功,此刻境界连自己都无法看透,所以方才在他念力未能触及到江妙萱之时,他便以宗门秘法警示各大长老,如今诸位长老已经起身纷纷将她围住,甚至有许多在宗门闭关的长老也已经动身前往此处。
你江妙萱这功法再邪门,难道还能与整个明虚宗抗衡不成?
陆盏轻声冷笑,“你既然执迷不悟,那别怪为师手下无情了。”
他手指在袖中轻轻扣弹。
与此同时陆堪与十数位长老同时出手。
江妙萱看着他们,脸上已经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只是这些微笑带着些许的悲悯。周围人群已经散去,夏老爷子也被抬入了暗阁之中,几个侍卫拖着夏知酒离开,夏知酒两条肥胖的双腿拖在地上,脸上横肉颤动,不知是不是因为惊恐,他满脸泪水纵横,看着很是好笑。
天地空明,清风朗日。
血红嫁衣的女子是天地间唯一的焰火。
陆嘉静看着她的背影,越发觉得熟悉,片刻之后,她神色震惊:“是……她?”
林玄言看着她,神色不解。
陆嘉静望向林玄言,问道:“你还记得失昼城中的那副壁画么?画中有一个南海抚琴的女子的背影。”
“你是说二当家?”林玄言回忆了片刻:“那位死于千年之前,失昼城封印松动的暴乱中的女子?她们的背影确实有些像。”
陆嘉静点点头:“相貌不过其次,最主要的是道法,天下道法,失昼城所承道法最为古老神秘,与灵妖仙三脉不同一宗,所以方才连语涵都没有看透。”
林玄言点点头:“我记得那副壁画上有一句诗,好像是那位当家大人写的。”
陆嘉静正要开口,却听到季婵溪清澈的声音徐徐飘来。
“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季婵溪如濛水气般的目光怔怔地看着那方舞台,语调轻缓,没有抑扬顿挫,真的就像是青丝暮雪那样,落地成灰。
陆嘉静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只是听她轻轻吟诵,自己竟也有一瞬间伤神。
林玄言想到了那日的那尊雪白法相,那尊法相同样是一个美丽的女子,只是那种美丽太过普通,让人无法记住,于是记忆力只剩下茫茫雪白。于是他便联想到了那位失昼城的大当家,时至今日,他已经想不起她的容貌了,或许这也是失昼城的独特道法么?
原来那尊法相便是失昼城的二当家的残魂,难怪你这般天才。
只是如今魂回原主,你季婵溪真的没有丝毫心疼么?
随着季婵溪最后一个音节飘散,台上那位火红嫁衣的女子的裙裾也灌满长风般扬起。她轻轻振衣,却似从袖中抖落出万仞山峰,围在她周身的许多长老甚至没有来得及祭出本命法物,便被瞬间震开,有的飞出屋外,有的直接砸在墙上,陷入墙壁之中。
所幸他们未来得及祭出本命物,否则本命物定会被顷刻震碎,坏及大道根本。
仍然有几个修为很高的长老苦苦支撑过这一轮罡风般的劲气,然而他们好不容易撑过之后,江妙萱再振衣袖,其余几人也直接倒飞出去,砸入场间。外面本来去留不定的许多人再也不敢逗留,纷纷向外逃窜,远离是非,场间顷刻只剩下明虚宗的诸位长老弟子,以及林玄言等人了。
陆堪脸色红紫变幻,他知道这样下去只能任人鱼肉,他以指为剑,夺手而出。
前日里还和他打的有来有回,最后在那位师兄帮助下略胜了江妙萱的陆堪,心如止水,观心如剑,心无旁骛递的一指,江妙萱却连看都不看一眼,她一甩衣袖,砰然一声巨响,陆堪凝结出的片刻通明瞬间就被打碎,他整个人如沙袋般被打入场间,昏迷不醒,不知生死。
她的面前唯有陆盏了。
陆盏负手而立,握紧双拳存于袖中,劲气已然里三层外三层地包里全身。
在江妙萱一袖震晕了陆堪之时,他心中便萌生了退意。
江妙萱脸色一直十分平静,带着淡淡的笑意,又让人觉得疏离而陌生。
“死,或者战死?”
江妙萱笑问道。
陆盏满面怒容,却没有再说什么,他背靠着墙,准备破墙而出先行逃离。但是当他靠到墙的时候,冰冷的墙体透过脊梁,又让他清醒了许多。
明虚宗的功法本就是负阴抱阳,逆转天命的路数,若是自己一味退却让步,即使今日走了,将来如何尝得大道。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回到了那闭关十年的岁月里,冗长而寂寞,也曾平静,也曾焦躁,最后勘破了许多执迷,终于见到了那一线的门槛。
思绪之间,他隐约有了明悟。
今日一战,不就是上天给他安排的破道契机么?眼前这个女人就当她是自己道心的阻碍,只要击败了她,自己便能更上一层楼。
想通了许多关节,陆盏退意全无,斗志盎然,双拳宁紧,浑身气势因为打过凝重强大竟然咯咯作响。
“江妙萱,这一掌,可敢接?”陆盏缓缓道:“昔日我于明峰之顶观月,偶得一掌,又将明虚宗法脱胎而出,成此一掌。名为食月。”
陆盏自知啰嗦,但是此掌为平生所最得意一掌,此刻又恰逢其会,不吐不快,说与自己听。
话毕之后,掌力再度攀升,他的气势瞬间拔起,一时间连房屋都无法容纳,冲天的气势甚至直接将房顶都掀去,一往无前。
精气神攀升至巅峰之时,陆盏一掌递出。
江妙萱默默看着眼前那人,从头到尾他的气势变化她都了然于胸,最后那一掌而来,天时地利尽数具备,甚至里挟了许多天象。但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说了句:“无聊。”
随着话音一落,门窗上贴着的喜字倏然破碎,如蝴蝶扬起,悬在房梁的彩灯彩球被顷刻点燃,灼烧成灰,外面舞狮舞龙的道具纷纷支离破碎,仿佛时间美好再此刻都毁于一旦。
而江妙萱依然是简单的挥袖,那明明离她只有几尺的陆盏竟然退了回去,沿着原来的轨迹一路回到了原地,那巅峰气势也被尽数打回了体内,仿佛时光倒流一般。
林玄言悚然动容,这一幕,当日承君城中他也曾见过,那时是南绫音打出的一掌,令那木妖之王生生退回了原地。
难道失昼城真的掌握了时间的奥秘?
在陆盏退回原地还在震惊之时,江妙萱如花弹弹出,骤然发动,无数拳铺天盖地地向着陆盏打去,锤打他的胸膛和心口,一直将他深深第凿入墙壁之中,气息微弱近乎消失她才停手。
江妙萱转过身,朝着季婵溪微微一笑。
在陆盏生命的最后,他看到的最后一幕是一个白发红裙的女子朝着屋外走去。
青年年少何来的白发?
江妙萱走出了屋子。天上落着灰与火,像是才经历了一场浩劫。
转瞬间,她满头青丝化作白发。
她眉目依旧黛色,容颜依旧年轻,只是青丝成雪,一直垂过腰间,垂过娇臀,一直到腿弯处的位置。于是她的背影看上去很美,红衣白发,清艳得不可方物。
“感觉如何?”季婵溪问道。
江妙萱道:“皓月当空,自见无量,我一十九年困身囚笼不自知,今日既见大道,自然满心欢喜,再无旁骛。”
林玄言感受着她身上的气机,玄而又玄,觉得好生有趣,道:“恭喜江姑娘,或者应该叫你南前辈?”
江妙萱道:“叫我江妙萱便好,你便是那位林玄言?我曾听季妹妹说起过你。”
林玄言刚自谦两句,却发现江妙萱的眼色有些奇怪,便问:“怎么了?”
江妙萱笑道:“果然百闻不如一见,今日见到林公子才发现林公子哪有婵溪说得那般不堪。”
林玄言瞥了季婵溪一眼,季婵溪眸子里笑意浮动,一副你不服气的表情?
江妙萱转头望向陆嘉静,道:“听说你与三妹是至交好友?”
陆嘉静道:“我与绫音认识许多年了,只是偶尔相聚。”
江妙萱取出了铃铛,她轻轻摇晃,铃铛却不做响,而是自中心抖落出许多月华,“这个送你。”
陆嘉静见多识广,稍一思索便知道这是什么,有些惊讶道:“这……”
江妙萱道:“收下吧。”
她将铃铛塞进了陆嘉静的掌心中。
她目光缓缓环视众人,嫣然笑道:“相逢是缘,不说什么后会有期,因为今后我们定会再见。姐姐和三妹等了我一千多年了,我是该回去了,诸位就此别过。”
好戏总有收场的时候,看客们该散也总会散去。
一千年看似漫长,可是人间的圆缺早已演绎了不知几何的千年。只是有的人已经开始了自己的下一个千年,有的人还停留在过去挣脱不得罢了。
季婵溪忽然叫住了林玄言:“这就想走了?”
林玄言问:“不然?你想如何?”
季婵溪道:“刚刚就说过,你欠我一个大人情。”
林玄言道:“你直接说就是。”
季婵溪笑道:“来打一架,做一做本小姐破镜的磨刀石。”
林玄言微怔,季婵溪又道:“城外一战,尽力而为,不许有人旁观。”
“无人旁观?”林玄言有些不解。
季婵溪微嘲道:“放心,我又不会打死你。”
裴语涵觉得好生不妥,想要说几句,林玄言却不假思索地点头应许。
两人相约城外荒山一战。
那是他们的第二战。
这一战无人旁观,只是远远望去,那方山野天地异象诸多,极尽绚烂,照亮了许多夜色,可见其战斗之凶烈。
一战过后,林玄言回来之时脸色极其苍白,脚步虚浮,衣衫碎裂,两袖之间淌满鲜血,接着他静思了整整三天,沉默不言,无比反常。
季婵溪也黑裙破烂,一身血污,虚弱至极,两人一起归来,却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回来之后,季婵溪竟然绞去了自己的一头长发,只将头发留到了脖颈中央的位置。
这一战的结果自然也无人知道。
林玄言在自闭屋中枯坐三日,期间谁也没有见。
他独坐床上,因为精神憔悴,连发丝都有些枯槁。三日间,他在脑海中不停推演了与季婵溪的那一战,每一个动作和细节他都反复计算,但是越算越乱。即使是在五百年前,他也绝不会对于一场战斗如此执着。但是这次不同。
他第一次害怕自己忘记,他记性极好,当日在古塔之中,那些文字他看了一遍便记在了心里。但是这次他却很害怕自己忘记哪怕一个战斗的细节。
那场战斗从山脚打到了山巅,又从山巅打回了山脚,反反复复,极其焦灼惨烈。
他睁开眼,抬起头望向天花板,轻轻吐了口气。终于说了句:“原来如此。”
第四天的时候,裴语涵小心翼翼地敲了敲房门,林玄言说了句进来吧,声音有些沙哑。
裴语涵将一碗莲心桂子粥捧到了他的床边,很是怜惜地看着他,“吃一点?”
林玄言接过瓷碗缓缓吃了起来。
裴语涵轻声道:“师父其实不必这样的,我知道你以前从来没有输过,可能一时有些难以接受,但是你也和我说过呀,修行本就是逆水行舟,怎么可能一帆风顺呢。”
林玄言边吃边答道:“你对我这么没有信心?你怎么知道一定是我输了?”
裴语涵微怔,“你难道赢了?”
林玄言解释道:“我们本就不是寻常的打生打死。其间诸多细节现在还不方便说,将来会给你讲的。”
裴语涵轻声道:“这么说,你和那位季大小姐可真是投缘啊。”
“语涵不要多想。”林玄言说道:“我的道路和她基本上是八竿子打不着。”
裴语涵问:“那你伤势好些了么?”
问完这句话,裴语涵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气息都变了,那种颓废萎靡忽然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钟灵毓秀。想到了某种可能之后,她很是震惊。
林玄言吃完了那碗粥,放在了床的柜子上,他轻轻打了个嗝,微笑着说:“我入化境了。”
说完,他笑着抱了抱裴语涵,头埋在她的肩头,轻轻地蹭了蹭。
陆嘉静恰好推开门便看见了这一幕。她臂弯间挂着两件崭新白衣,她面无表情地走到床边,将衣服丢到了床上。冷冷道:“换上。”
林玄言笑道:“有劳静儿了。”
陆嘉静冷笑道:“怎么不叫陆姑娘了?”
裴语涵也笑了起来,有些幸灾乐祸。
林玄言答非所问道:“以前我曾听你说过,山绵延以致远,水慷慨以至深,而剑如水,不求远唯至深,以前我不以为意,近日那一战之后,我才明白此间真意。对了,那日我还见到山外有一处幽静莲池,静儿姐姐想看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有剑如水?”陆嘉静轻轻咀嚼着这几个字。记忆回到许多年前,那时候她捧着一本书躺在崖石上边读边念,而他低头在一边松软的沙土上画着剑招。一直读到某一句“剑当如水,不问载负,意深且静,自成其舟”之时,他提出了不同的见解,那一次是尚在少年的他们少有的争执。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仔细想了想之后,陆嘉静也再想不出更多的细节了,她轻轻摇头道:“我早就不认为我当初说的是对的。”
林玄言轻声道:“这有什么,人的认知总是一个不停变化的过程,你这么聪慧,到底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一定可以想清楚的。”
陆嘉静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入个化境就把你入傻了?还是那天被那个季大小姐给打傻了?”
“稍晚一些我带你们去看看莲花吧,明日我们就离开此地动身回去吧。我最近总是觉得有些不安心。”林玄言道。
裴语涵点头道:“也好,我也很是担心小塘他们。”
一想到许久不见的小师姐俞小塘,林玄言也忍不住笑了笑。
林玄言没有避嫌,当着她们的面很快换好了衣物,嘱咐道:“我出去一下,很快便会回来。”
裴语涵忍不住问:“去哪里?”
陆嘉静道:“自然是去见人。”
裴语涵更好奇了:“见谁呀?”
陆嘉静冷冷道:“还能是谁,自然是那位季大小姐。”
林玄言无奈地笑了笑,“是去见她,我和她还有点事情要说。”
裴语涵道:“那你自己小心些。”
“嗯。”林玄言点头。
等到林玄言出门之后,陆嘉静微微蹙起了眉头,她缓缓踱步走到桌案边,坐了上去,轻轻摇晃着腿儿,问道:“语涵妹妹,你可曾记得‘剑当如水’是哪本秘籍上记载的理论?”
裴语涵笑道:“姐姐你通读藏典,学问如此渊博,竟也不知道?”
陆嘉静摇头道:“百年之前,我便不修剑了,自然不记得。”
裴语涵歪着脑袋想了想,术业有专攻,她修剑数百年,从未间断过,对剑宗典籍自然也是通读数遍极为透彻了,稍一思索,她便想起了是哪一本:“好像是鸿安先生写的《剑理双化通说》,寒宫之中还藏有此书,若是姐姐感兴趣回去之后我可以给你找找。”
陆嘉静点头道:“有劳语涵了,你们真不愧是一对好师徒,这声姐姐叫的可真甜啊。”
裴语涵也笑了:“要不然叫什么呀?叫你师姑不就显得太大了么,还是……你想做我师娘呀?”
陆嘉静微微一怔,随后她有些羞恼道:“好你个小蹄子,偷偷喜欢了自己师父这么多年也不知羞,现在本事大了?还敢拿话刺我?”
裴语涵微笑道:“那又如何?反正陆姐姐你现在也打不过我,若是把我惹不开心了,我还顺便报一报小时候的仇。啊……”
说话间,陆嘉静已经从桌案上落了下来,快步走到了裴语涵身边,一下子抓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推到床榻上,裴语涵没有用法术反抗,仍由陆嘉静居高临下地压着自己。陆嘉静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笑道:“长本事了是不是?姐姐不好好教训教训你你就真的不知轻重了呀。”
裴语涵抿着嘴唇忍着笑意,睁大眼睛对着陆嘉静眨了眨,一副我见犹怜的神情,陆嘉静差点要心软之际,却听裴语涵微笑着说:“姐姐你现在松手还来得及哦。等会可别怪语涵不讲情面了呀。”
……
林玄言出了门之后便直奔一座茶馆,走到茶馆前时,季婵溪恰好迎面走来,两个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他们互相看了彼此一眼,一同不疾不徐,步调一致地走入了茶馆之中,又在一个偏僻不靠窗的角落面对面坐下。这与其说是一间茶馆,但其实卖的是茶点,一直到桌上茶水点心没有上齐之前,两人都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互相多看一眼。
林玄言端起茶水,举止严格按照茶艺书上的说法,一板一眼,轻轻饮了一口。
季婵溪摇了摇头,如饮酒水一般将茶一饮而尽。
那一场大战之后,两人皆未能直接步入化境,于是两人相约在破境之后来到这间酒馆,说一说接下来的事,他们都相信对方可以破开那道壁垒,只是先后次序便又是一番较量。
林玄言放下茶杯,看着季婵溪,此刻她一头短发,看上去更加灵动秀气,林玄言由衷赞美道:“季小姐不愧是天生丽质,换什么样的头发都这般好看。”
季婵溪冷冷道:“有意思?”
林玄言轻轻地笑了笑,答非所问道:“我一向自视甚高。”
季婵溪漠然道:“我也一样。”
林玄言问:“虽然我们的修行脉路不同,但是你还是不能把我看作同道中人吗?”
季婵溪摇摇头:“你我都清楚,今天我们来可不是说这些的。”
林玄言直截了当道:“你入通圣需要多久。”
季婵溪反问:“你需要多久?”
林玄言没有隐瞒:“十年。”
十年便入通圣已经是天才中的天才,无比值得骄傲,但是林玄言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反而是季婵溪微微有些吃惊,但是她很快平静。
“我也一样。”
季婵溪答得看似有些敷衍,但是林玄言知道她说的也是实话。
林玄言道:“但是我们还是不同。”
“有什么不一样。”
林玄言道:“我要的是随随便便的十年,而你则需要不能被打扰的十年。”
季婵溪秀眉微微蹙起,有些不满道:“你总能把自己说的很厉害,但是也没见你打赢我呀。”
林玄言反击道:“季小姐不也一样?”
季婵溪哼了一声:“若我早些剪去长发,你早就被我打得下不来床了。”
说到这里她俏脸微红,显得有些恼怒。
林玄言自然也不愿意激怒这个小狮子一般的女孩,转移话题道:“你需要十年,但是这个天下不一定能给你十年。”
季婵溪问:“为什么?我如今在轩辕王朝地位很高,今日破化境之后,即使是宗门也管不了我了,静修十年有何难?”
林玄言道:“我离开北域之时,邵神韵已经统一了妖族的西南边陲。”
季婵溪自然明白他的言外之意,还是不解:“邵神韵虽然自负自傲,可妖族怎会如此轻易发兵?”
林玄言道:“我很喜欢算。在北域之时我就一直在算,我看见了许多种可能,而且其中许多都殊途同归。”
季婵溪道:“时局不是下下棋那么简单。”
林玄言继续道:“不知道你相不相信气运的存在。”
季婵溪蹙眉道:“你再这么拐弯抹角说话今天我让你出不了茶馆。”
林玄言微笑道:“在我看来,气运就像是笼罩在一座城市里的大雾,而这种雾的变化,身在其中的人浑浑噩噩不自知,而站的越远的人看的便越清楚,我曾经在北域最北南眺过。那个距离自然看不见王朝的城市,但是我能看到王朝的气象,就像是我们举头望月一样,我们看不见它细小的轮廓,但是它的圆缺变化却能收在眼底。我相信我能看到,邵神韵也能看到。”
季婵溪问:“那你看到了什么?王朝的气运衰弱了?”
林玄言道:“世间好物不坚牢,盛久必衰本就是常态。只怕邵神韵还未发兵,王朝内部便自己乱起来了。”
季婵溪想了想,还是摇头道:“就算邵神韵发兵也没关系,你应该知道仙平令吧?”
林玄言自然知道大名鼎鼎的仙平令。
数千年前浮屿几位首座长老与失昼城一同封印南海天魔,那时候天下凋敝,人妖两族又内乱不止,消耗极其严重,浮屿首座几次出面都无济于事。于是他们便联合失昼城颁布了仙平令。此令一出,天下各族之间必须停止战乱纷争,为期十年,若是哪一方不肯听从,浮屿便会出手一同镇压。而此令百年可行一次。
林玄言闭目思索了片刻,正要说话,季婵溪却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我明白了,你居然敢算计我?!”
林玄言问:“为什么这么说?”
季婵溪道:“妖族进攻王朝,王朝若是不敌,自然会请浮屿颁布仙平令。浮屿自然不会白白便宜了轩辕家,那浮屿会开什么条件呢?”
林玄言背靠着椅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季婵溪继续说:“浮屿就像是一座悬在空中的钓鱼台,一直沿着人间最鼎盛的气运漂浮,而人间的香火道法又与其息息相关,我曾经听过一个传说,万年之前有一个浮屿首座,读书成圣,典籍散布天下,一家之学便是天下礼学,后来这位圣人靠着天下的香火破开壁垒,成功飞升。虽然说这只是不可考证的传说,但是如果一个人拥有了这样的权利,并且在通圣滞留太久,以至于无比寂寞,那么他或者会试一试。”
林玄言点头,认同她的看法。
季婵溪道:“所以他对王朝提出的条件,一定是彻底施行其道,打压其他的道法武学。而浮屿首座有三位,以阴阳道的殷仰为首,还有戒律首座承平,裁决首座白折。所以除了阴阳道与佛道之外,其他道法定然会被限制。而你们剑道,则会被肃清。那个十年,应该是你最不好过的十年。”
林玄言道:“白折所修便为剑道。”
季婵溪道:“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白折所修为苦剑,只以砥砺自身体魄,淬炼神魂,无需承受人间香火。”
林玄言没有反驳。
季婵溪笑容带着些玩味:“所以你方才一席话,说我无法得到十年的平静,而事实上,真正缺少时间的人,却是你。”
林玄言问:“若是王朝内乱了呢?”
季婵溪道:“王朝姓什么又与我何干呢?”
林玄言点头道:“修道之人确实应该如此。但是万事总有例外。”
季婵溪道:“你好好保住自己吧。我用不着你担心。”
林玄言点点头,“也好。那我送你一个礼物吧。”
季婵溪有些诧异。
林玄言取出了一个刺绣精美的湛蓝色发带,递给了她:“我来的时候挑了许久,比较满意这个。”
季婵溪接过发带,不解道:“我已经剪成了短发,为什么需要这个?”
林玄言道:“总会长回来的。”
季婵溪没好气道:“若长回来我再剪了就是了。”
林玄言站起身子,道:“这顿茶点我请了,季小姐告辞。”
说着,林玄言走到前方去支付银子。季婵溪双手展开发带,看了一看,竟然有些怀念自己的长发。
过了一会儿,她咀嚼了一下林玄言之前的话,终于有些羞恼。片刻之后,她才不屑地哼了一声。
……
回到客栈之中,林玄言先去了陆嘉静的房间。
陆嘉静站在窗边眺望窗外,她上衣雪白,长裙湛青,像是青草上压着许多白雪,看着很是动人。
林玄言走到她的身边,目光同样看向了窗外,道:“外面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景致,静儿怎么看的这么认真?”
陆嘉静没好气道:“要你管。”
林玄言走到一边的竹椅边坐下,问:“陆姐姐这几天修魂炼魄,可有成效?”
陆嘉静道:“还好,江妙萱送的那枚铃铛算是锦上添花,我炼化它的时候便可重入化境。应该也不会太久。”
林玄言点点头,他实际上能感受到陆嘉静的气息,此刻的她与当初和自己流落北域之时已经截然不同,那些消沉阴冷之气都已消散,转而的是一种出尘仙意,就像是月宫仙子,只要有风徐来,便可羽化而去。这是大道再成的征兆。
林玄言问:“那你现在修的到底是什么道?”
陆嘉静道:“仙道与剑道双修,本来我想一心一意试着修行剑道,可谁知道那柄古代被你当做礼物送给了那个妖女,而羡鱼又给了你那徒弟,我无剑可用,只能重新修修仙道。”
林玄言很是震惊,他发觉自己竟是重来没有意识到过这个问题。他有些内疚:“要不我带你去买一把?”
陆嘉静更生气了:“你就想这么敷衍我?”
想了想之后,她又冷笑道:“哦,对了,你以前不就是这么敷衍你徒弟的?那柄三月,对吧?”
林玄言沉吟道:“三月用了五百年才坏,说明质量真的不差。”
陆嘉静怜悯地看着他:“你应该多心疼心疼你那徒弟,这么一把破剑,竟然细心呵护了五百年没坏。”
林玄言没有深入这个话题,道:“我在王朝还有一个故人,是一个老铁匠。到时候我让他给你铸一把,某种意义上,这算是百年磨一剑,所承气运自然极好。”
陆嘉静问:“多老?”
林玄言道:“很老很老,比我还老。”
陆嘉静点点头:“那铸的剑应该还过得去。”
林玄言微微仰头看着她,不解道:“你站着说话不累么?”
陆嘉静不知为何神色有些奇怪,她冷冷道:“我就喜欢站着。怎么?你仰着脖子累了?累了你可以不看我。”
林玄言笑道:“这么多天没看到你了,就不能让我多看看?”
陆嘉静理都不理他。
林玄言问:“那回了王朝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陆嘉静道:“自然是回清暮宫清修,试着尽快突破化境壁垒,这天下局势你应该很清楚吧?没有足够的境界只能任人鱼肉。”
林玄言叹息道:“那岂不是又要许久见不到你了?”
陆嘉静道:“五百年都等了,还在乎这些?而且就算没有我,你不也有你徒弟么?再不然,那个季大小姐应该很对你胃口吧?”
林玄言笑问道:“静儿,你这些天怎么老是拿我刺我呀。”
陆嘉静冷哼一声,没有多说。
林玄言道:“你别忘了,在北域之时,你可是被我收拾得服服帖帖,连哥哥都喊了,怎么这才多少天,你又不记得了?”
陆嘉静瞪了他一眼,恨恨道:“我那是给你点面子。”
林玄言站起身,走到她的身后,忽然环住了她的腰肢,陆嘉静下意识地扭动了两下腰肢,想要挣脱,而在林玄言看来,这分明就是欲拒还迎。
林玄言在她耳畔轻声道:“那静儿能不能再给我点面子?”
陆嘉静道:“你不就怕你徒弟忽然闯进来。”
林玄言道:“我来的时候把门关的很好。”
陆嘉静气笑道:“原来你本来就是目的不纯啊。”
林玄言道:“谁让姐姐你生得这么祸水。”
说着林玄言从身后环着她的身子,双手加错着抚上了那对傲人的双峰,陆嘉静没有刻意束胸,于是双峰的巍峨挺拔更显露无疑,林玄言指间触了触峰顶,陆嘉静的身子随之微颤,接着他直接五指下陷,抓住了胸脯,那些美肉在衣衫包里之下,便隔着手指的缝隙溢出,而陆嘉静端庄高贵的脸上依旧写着清冷,而她的胸脯却被人不停抓捏着,于是这幅画面就格外淫靡。
林玄言温柔地抓揉着她那对足以傲视群芳的酥胸,一点点催动着她刻意按捺的情欲。
“陆姐姐现在就别装什么清高了,高高享受就是了。”
陆嘉静羞恼道:“呵,就你那根东西有什么好享受的?你今天来该不会是因为那天我搅和了你和你徒弟的好事,你来趁机报复吧?”
林玄言道:“你现在还这么嘴硬呀?”
陆嘉静笑道:“我嘴硬怎么了?你怕是还硬不起来。”
林玄言也笑了:“静儿姐姐从小到大都这般骄傲呀,但是之前你也说过,境界不够只能任人鱼肉对吧?”
陆嘉静冷哼了一声,“你哪有这么多话?该不会是不行了吧?”
林玄言用力揉着她的乳肉,忽地用地掐了掐乳头的位置,陆嘉静浑身一颤,林玄言道:“陆姐姐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呀,今天我就来好好惩治一下你这个披着仙子外皮的小妖精。”
说着林玄言恋恋不舍地放弃了那对双峰的把握,按住陆嘉静的粉背,将她的上半身伏在桌案上,胸脯也挤压了下去。
陆嘉静终于有些慌张:“你要做什么?放开我。”
林玄言二话不说,开始拆解她的裙摆,陆嘉静似乎明白了他要做什么,竟然开始拼命挣扎起来。
“放开我!你给我住手!不许扯我裙子!”
“放开……啊,你再这样我生气了啊。不要碰。”
陆嘉静不停地扭动着身子,双手也伸到后面,不停地拍打掉林玄言的双手。
林玄言笑道:“静儿姐姐,你的气势怎么一下子就不行了,这么怕我打你?”
“你碰我哪里都行,今天不要碰我下面!”陆嘉静急促道。
“为什么?”
“哪有这么多问题?”
“你还敢嘴硬?”
陆嘉静还未被惩罚,俏脸却反常地羞红了起来,她抿着嘴唇,身子依旧强烈地挣扎着,林玄言也觉得十分反常,平日里她不过是象征性挣扎一下,今日怎么如此抗拒。
他越发好奇,不顾陆嘉静的挣扎,快速扯掉了她青色的裙摆,长裙一褪,那修长笔挺的玉腿和月白色的亵裤便映入眼帘,带着窒息般的美。
林玄言一眼便看到,那亵裤之下竟有一些桃花般的绯红色。
而陆嘉静还在挣扎,她伸手去遮掩自己的娇臀,怒嗔道:“不许看!”
林玄言只觉得血脉膨胀,这时候哪里听得下去,他将陆嘉静的手按在了她的粉背上,手指勾住了亵裤的边缘,轻轻扯下,接着他也有些目瞪口呆。
那本该雪白的翘臀之上,竟然一片桃霞般的颜色,而桃霞之中,隐约还能看见许多纤细的掌痕。陆嘉静那青裙包里着的骄傲翘臀上,竟然布满了巴掌印!
陆嘉静把头埋在了自己的头发里,彻底没有了先前的气势,她又羞又恼。
林玄言愣了片刻,深深地咽了一口口水,陆嘉静的身材已然堪称完美,每一次看都让人觉得惊心动魄,但是却都不如此刻来的那么有冲击力,他看着陆嘉静绯红色的臀肉,终于明白陆嘉静方才为什么要站着和自己说话,一直不肯坐下了。
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谁这么胆大包天,敢打陆姐姐的屁股?”
对于林玄言的明知故问,陆嘉静更觉得羞辱和生气了,怒骂道:“你们师徒两个都一个德行!道貌岸然,仗势欺人。”
林玄言忍不住脑补了一下裴语涵欺负她的画面,内心更是燥热难耐。而陆嘉静回过头,清冷的神色终于消解,她看着林玄言,竟有些泫然欲涕的模样。林玄言心头一软,自然不忍心再欺负她了,忍不住道:“静儿别生气了。”
陆嘉静不说话。
林玄言想了想,又道:“要不我帮你去讨回点公道?”
陆嘉静冷笑道:“你要是真舍得你就去。”
“我当然舍不得。”林玄言道。
陆嘉静更生气了,想要推开林玄言:“你既然这么舍不得她,你来找我做什么?”
林玄言笑道:“我是说,我舍不得走。”
接着她又说了一句让陆嘉静又气又笑的话:“其实你这样也挺可爱的。”
陆嘉静道:“希望以后你们境界别跌,不然我欺负死你们。”
林玄言将她的从桌案上拉了起来,一下子咬住了她的嘴唇,舌尖抵住她的檀口,开始敲扣门关,试着向前探索。
这一次陆嘉静没有挣扎,只是不知为何,她脑海中忽然想起了“有剑如水”四个字,一种异样的情绪莫名地涌上心头,而心中的情欲在此刻如同拉紧的弓弦终于绷不住,猝然扯断。她嘤咛了一声,竟然主动缠上了林玄言,烈火般的情欲在一刹那点燃,两人相融在了一起。
一日之后,夏凉国成了回首中的残阳古道,两道剑影御风而去,消散在斜晖之中。
林玄言盘膝坐在剑上,衣带临风,越往高远处便越是疏寒,冷风吹开眉目,很是寒凉。裴语涵与陆嘉静一前一后站在另一柄剑上,目光向着层云之下眺望。
如今已经入秋,山野之中翠黄相叠,红绿交晖,铺成一片斑斓锦绣,如徐徐展开的江山画卷。
山川河树,缥缈云海,两剑南去。
一路上,三人聊得最多的便是轩辕王朝未来的走势,妖族沉寂了千年,发兵几乎成了必然,只是不知何时发作。陆嘉静与裴语涵揣测的是邵神韵的心思,觉得大约在五年十年之后,而林玄言觉得很大可能就在今年。
两人很是不解,但是林玄言没有解释,因为他知道,决定北域走向的,很有可能不是那位名满天下的妖尊,而是那个不为人知的小妖道士。
而且人族的现状堪忧,修行者在一百年前便有了青黄不接的迹象,边陲将士再悍不畏死也无法弥补修行之间的差距。
而这种修行界的颓势是从浮屿禁令百家道法开始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而那些反抗的声音却都被镇压下去了。
所幸浮屿做的不是太绝,除了剑道之外,其他道法基本也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那些道法随你如何修炼,都无法成为正统,登堂入室。
而反观妖族,即使无法修行,也具有天生的体魄优势。而妖族一旦修行,其同境之下往往比人族修士的战力要高出一境,极难对付。
而那些高权者也心知肚明,浮屿绝不会放任妖族吞并人族,而浮屿又是所有修行精英的聚集之地,再加上日复一日吸取人间气运,其力量即使是妖族也得却步。
夜幕来临之后,他们停在了一座小城的客栈。
陆嘉静独自去沐浴更衣,林玄言忽然想起了什么,把裴语涵拉到了一边。
裴语涵见师父一脸严肃的神情,也正襟危坐。林玄言语重心长道:“陆姐姐虽然以前欺负过你,但是如今大家生死患难,你也要对她好一点呀。”
裴语涵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故作震惊,一脸讶然道:“师父!你看了她的屁股呀?”
“……”林玄言无言以对。
裴语涵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笑的花枝乱颤。
林玄言伸手敲了敲她的额头。
夜色浓郁,天上星斗分明。
陆嘉静推开房门,却发现他们师徒二人不在其中,心中不禁冷哼。也懒得去寻找他们,陆嘉静直接睡下。
而房顶上,裴语涵和林玄言并肩坐在屋脊上,静默地看着月亮。
今夜的月亮很圆,像是诗文中的冰轮和银盘,流光似水银泻地,千万家的屋檐上覆满银霜。
大风忽起,天上层云流动,看上去如月穿行其中。
“语涵,此次我们回去,可能会很凶险,甚至比这次北域之行更加凶险。”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林玄言道。
裴语涵道:“没关系,反正也把你捡回来了,死了也没什么遗憾了。”
林玄言微笑着摇头:“修行路上死生最大,而且这么大的磨难都过去了,哪有那么容易死呢?”
裴语涵道:“天下风雨飘摇,这不是才是我们的机会么?”
林玄言道:“可风雨之后未必会有霞虹。”
裴语涵道:“彩虹只是美丽,对于生活没有哪怕一点的意义。风雨之后,尘埃涤尽,万物一新,这才是意义。”
林玄言笑着点头:“嗯。就看这场雨下得多大了。”
裴语涵忽然眼光炽热,“师父,我相信的,将来总有一天,你会境界恢复,甚至更胜从前,那时候便可号令天下开炉造剑,盛年重回。您再悬剑浮屿,将天上那座钓鱼台重新打回人间。何其壮丽?”
林玄言苦笑道:“你可真敢想呀。”
裴语涵反问道:“我想的难道不是你想的么?”
林玄言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着月亮,裴语涵也跟着看。
都说明月如镜,可是其间映照的,却从不是人间。所以你到底在看哪里呢?
裴语涵侧着身子依偎在林玄言的怀里,睡眼迷濛。
林玄言忽然轻声呢喃道:“岁月常相似否?”
裴语涵半梦半醒:“红尘一叶扁舟。”
今夜月光如水,远近的墙上尽是玉兰花斑驳的树影。
第二日,他们回到了轩辕王朝,御剑直奔承君城。
承君城的十三座金身鬼将还未修复完善,护城大阵亦是损伤严重。但是他们还是选择在城门口停了下来,他们终究不是邵神韵那般前来示威。
入城之后,他们并未刻意遮掩容貌,许多修行中人很快便认出了他们,在远处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炸开了锅一般。三人置若罔闻。
于是这一日,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入了清暮宫的殿门。
清暮宫虽已清闲半年,但是那些仆役还是会前来日日打扫。
秋凉之后满地落叶,陆嘉静推开大门之时,有些仆役正在清扫,有些小婢则在一边旁若无人地磕着瓜子。
陆嘉静进门之后,所有人都愣了片刻,紧接着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纷纷放下手中的东西,跪在两侧,那些磕着瓜子的小婢更是战战兢兢,散开裙摆遮住一地的瓜子壳,头也不敢抬。
众人齐声道:“恭迎陆宫主回宫。”
陆嘉静平静地走过石道,看着那些熟悉而安静的素雅高楼和众星捧月般的大殿,终于有些了伤怀。
……
“为什么今天又是面皮?天天吃面皮你吃不吐啊?”俞小塘看着碗里那一碗白花花的面皮,向着赵念质问道。
赵念问:“师姐是觉得不好吃?”
俞小塘道:“让你天天吃山珍海味你也会吃腻的,更何况是面皮,整整七天了,你就不能买点其他东西?”
赵念解释道:“毕竟这家面皮店是新开张的,人家刚刚来此地,多照顾下生意让他们落实了脚跟也是好事。”
俞小塘怔了怔,接着一副恍然的表情:“卖面皮的该不会是个小姑娘吧?”
赵念微微一愣,“师姐你怎么知道?”
俞小塘用力拍了下他的脑袋,“是你傻还是我傻呀?”
赵念有些心虚,解释道:“那是个小姑娘,叫桃子,比我们都小,还带着个目盲的老父亲,据说是回来看亲的,多不容易呀,师姐也常说要行善积德,所以你吃的每一条面皮都是德行呀。”
俞小塘震惊道:“你怎么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是不是被钟华那小子教坏了?
真是近墨者黑。”
赵念道:“我觉得钟华人挺好的,师姐其实不用这么抵触呀。”
俞小塘痛心疾首道:“你果然是被带坏了,你知道师姐最痛恨哪种人么?就是那种仗着长辈有权有势便为所欲为的人,就像这个钟华,不就因为自己是摧云城的少主,有钱,就觉得谁都得依着他一样,他要是还敢来找我,我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赵念见俞小塘一脸凶巴巴的神情,没敢接话。
俞小塘深吸了一口气,缓和了下情绪,道:“既然那个小姑娘这么不容易,那你以后继续买就是了,师姐狠狠心就吃了。”
赵念笑了起来,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对了,师姐你喜欢什么样的呀?师弟那样的么?”
俞小塘闻言大怒,一把把坐在身边的赵念推远,愤然道:“不许得寸进尺!”
说完觉得不是很解气,又抡起拳头对着赵念一顿乱打,赵念连连讨饶。
等到泄愤之后,俞小塘左手支着下巴开始吃面皮。
赵念问:“小塘你想师父么?”
俞小塘道:“废话。”
赵念又问:“那你想师父多一点还是师弟多一点?”
俞小塘手一用力,筷子一下夹断了一根面条:“你想死?”
赵念连忙改口道:“其实我是想问,如果我们等不到他们回来了怎么办?”
俞小塘问:“什么意思?”
赵念道:“叶家有可能不能待了。”
俞小塘想了想,有些明白了他的意思,洒然道:“没关系,那我们去闯荡江湖就是了。一直等到师父回来。反正我们剑术也不差,自保应该还可以吧。”
赵念点点头:“但愿。”
城门之外,一栋装饰极为气派的宅子里,钟华摊开了一本书,书中夹着一张纸,他用细木杆的毛笔在纸上写字,落笔很轻。
忽然门开了,他不急不缓地将前面的书页翻去,遮住了这张纸。
他起身,对着来者行了个礼:“张医师早呀。”
那位被称作张医师的老者看了眼桌上的书,笑问道:“怎么少主有此闲情逸致看书?”
钟华道:“这书讲的不错,我一时兴起,写写批注。哦对了,最近我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张医师捋了捋胡子,沉声道:“你也真是,与一个剑宗的小丫头拗什么气?
你还是早些回摧云城吧,别到时候让你那几个弟弟妹妹上来,得不偿失。”
钟华道:“我花完我爹给的钱就回去。”
张医生本想点点头,但是忽然一想不太对劲,这小子最近一段日子那般省吃俭用,花完钱估计都得好一会儿,不禁问道:“你不会对那个小丫头动了真感情了吧?那丫头虽然有点姿色,但是对于你钟华来说再找一个差不多的有什么难的?”
钟华笑着摇头:“哪有动什么感情,不过是出来玩玩散散心,觉得她有点意思而已。而且她是剑宗的,剑宗的路只会越走越绝,我没必要去连累自己。再说了,我被她这么揍了一顿,而我们钟家本就是做生意起家,不占点便宜再回去岂不是血本无归,让其他人看笑话?”
张医师这才欣慰地点点头:“你能这么想自然最好,只是你确实耽搁太久了。
实在不行我帮你找点人手?把那个小姑娘给掳过来?”
钟华看了他一眼,打趣道:“你行医之人不应该悬壶济世么?怎么能有这般思想?”
张医师无奈道:“还不是替少主担心么?这要是老家主怪罪下来,我可担待不起啊。”
钟华摆了摆手,道:“不必了不必了,这样做没意思,而且她现在可是在叶家,也不值得为了此事与叶家交恶。”
张医师沉吟片刻,道:“其实叶家……”
钟华打断道:“别说了,我自有打算,将来我成了摧云城城主自然不会亏待你。”
张医师这才笑着点头附和。
等到他出了门,钟华才再次摊开书,蘸笔拂纸开始写字。写完之后他轻轻吹干墨水,系在窗口一只白鸽的脚上。
白鸽振翅而飞,钟华一直看着白鸽消失的身影,神色阴郁。
……
层层血红色的纱账轻轻漾起,玉帘疏扶,火红的灯笼晕开层帘的影子,像是盈盈的水。
而其间走出的男子同样面色如玉,衣衫半敞,显得尤为风流。
苏铃殊站在门口,瞳孔之间许多血丝,她站在那厢房的门口,眼睁睁地看着那红绡垂掩的床榻不停振动,其间男女交媾的婉转呻吟哀啼也时不时婉转而出,到了激烈之处更是犹如两军对垒,声嘶力竭,一浪高过一浪,听得人目眩神迷。
虽然苏铃殊曾经偷看过许多次林玄言和陆嘉静的欢爱,但是此刻情况绝不相同,说起来甚至有些怪诞。
她正在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强暴自己!或者说那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自己。
这是一种强烈的观感刺激,虽然有红纱遮蔽视线,但是其间男女的身影清晰可见,尤其是那女子极其曼妙有致的身段,透过红纱看到的绰约身影,显得更加诱人,而那淫词艳句更是清脆犹如仙语。
即使苏铃殊身为一个女子,她此刻也有些开始动情。
她死死攥紧着自己的双手,贝齿紧咬,一直等到了殷仰衣衫不整地从其间走出。
殷仰直接坐在桌边,银壶之间抖浇出一注酒,一饮而尽。
他斜目看了一眼满脸恨意的苏铃殊,寻衅道:“如何?小妹妹对这房中妙事可能还不甚理解,需要我多给你上几课吗?”
苏铃殊怒道:“滚。”
此时夏浅斟恰好从其间走出,仅仅是简单地用裙裾里住了自己,根本遮掩不住春色,那一双笔挺雪白的美腿自群缝露出,她双手抓住胸前的衣衫,而那傲人的胸脯随着手的无意挤压,更是美乳四溢。她看到屋中忽然多出的少女,不由大吃一惊。
“这……这是……”夏浅斟投去询问的眼神。
殷仰解释道:“这是我妹妹,我这妹妹啊,平时总不愿离远我,所以今天也带在了这边,夏姑娘不会介意吧?”
夏浅斟欲言又止,最后娇滴滴道:“妾身哪敢介意。”
“夏姑娘不仅身子销魂,没想到还这般善解人意。”
夏浅斟低下头,羞红了脸,乖巧道:“妾身哪敢违抗公子。”
这时殷仰毫无预兆地掀开自己的衣衫,露出了那根昂首而立的阳根,夏浅斟见他忽然如此,不由大吃一惊,投去询问的眼神。
殷仰淡淡道:“含着。”
夏浅斟满脸霞红,为难地看了苏铃殊一眼,“公子……”
殷仰重复道:“你不是说不敢违抗我么?含着。”
夏浅斟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缓缓跪下,素手轻轻握住了阳具底部,檀口轻启,缓缓含上了那根肉棒,一手扶着殷仰的大腿,倾吐不定。
这位曾经的神王宫圣女,如今在这个世界里名满天下的花魁,就这样跪下身下,含着肉棒,那本该惊为天人的侧靥更显妖艳。
殷仰闭着眼,轻轻享受着夏浅斟的口舌功夫。
“你今日不是第一次么,为何如此娴熟?”
夏浅斟含着肉棒,含糊道:“妾身心诚意切,所作所为自然也就诚心。”
殷仰忽然一下子踹开了身下佳人,霍然起身,扯去了夏浅斟身上仅有的衣物,将她按在地上,掰开双腿,阳具直接插入那玉穴之中。
夏浅斟发出一声啼哭般的哀吟。
以前她何等身份,如今她纡尊降贵给人口交已经实属不易,此人竟然还在外人面前如此作践自己?下身被一下子塞满,快感汹涌来临之前,她几欲泪下。
殷仰道:“这便是给你的惩罚。你欺骗我的惩罚。”
夏浅斟一边承受着鞭挞,一边哼哼唧唧道:“浅斟何时欺骗公子了?”
殷仰扯起她的身子,用力拍了一下她的胸口,将丰挺的乳肉被打得不停晃动,“你还敢不说实话?”
夏浅斟痛呼了一声,随着殷仰的抽插不停哀吟。
殷仰道:“你要是再不说实话,我就把这厢房门打开,给楼下那些人也看看你夏花魁的模样。”
夏浅斟大惊,刚想说话,殷仰却加大了抽插的速度,一阵强烈的感觉泉水般涌上心头。身子仿佛敏感了许多倍,只要轻轻触碰便会高潮连连。
而殷仰自身却不喜不悲,身子也保持在一种极其玄妙的状态。他的抽插看似极慢,但是在夏浅斟的心湖上,却是下起了一阵狂风暴雨,没有片刻,她的心神便已失守,扬起脖子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浪叫,于此同时她的腰肢不停地耸动,耸动的幅度和频率也越来越大,随着抽插之间,臀浪翻滚,啪啪的响声犹如魔音绕耳。
而殷仰轻抚过夏浅斟雪白的脖颈,绕过光滑的腋下,握住了夏浅斟微红的乳峰,极有节奏地揉着她的胸口,本就极其敏感的身子一下子更加酥软。
“啊……公子……公子轻一些。”夏浅斟樱唇吐气如兰,开始轻声求饶。
阳具在玉穴口进进出出,淫水四溅,上下翻飞。与此同时殷仰的手指侵略过她的全身,对着许多部位或轻或重地揉搓,而那些部位又恰恰是夏浅斟身上最敏感的地方。
一声声销魂娇啼声如泣如诉,夏浅斟身子被挑弄得不停抽搐,呼吸也越发急促杂乱,声音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欢愉。
最后她竟然也情不自禁地挺动下身迎合,仿佛恨不得与人合二为一。
殷仰抽插得极其有节奏感,惹得身下美人秀发飞瀑般甩动,更是螓首乱摇,再没有什么矜持。
而一想到身下美人曾经是某位的未婚妻,连他都产生了许多兴奋之意,法随心动,他的身边仿佛又展开了无数黑白的琴弦,随着每一记的撩动,都能将夏浅斟刺激得放声淫叫。连那圆隆的娇臀也被冲撞得一片绯红。夏浅斟更是香汗淋漓,发丝黏在雪白的侧脸上,显得无比凄美。
殷仰忽然发力,整根没入其中,周身弦线不停颤动,好似共鸣。
夏浅斟再也承受不住,檀口张开,香舌吐露,在一记悠长的浪啼声中,玉穴痉挛般仅仅收缩,随着腰肢的几番迅速抽动,下身闸门大开,淫水泻了满地。
殷仰拔出肉棒,牵扯出许多水丝。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她。
夏浅斟软绵绵地趴在地上,没有了一丝力气,她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好怯生生道:“妾身说就是了,以前曾经有几个纨绔子弟来听曲子,非要妾身的身子,我拗之不过,最后只好让步,用嘴帮他们一个一个地含过去。之后他们还来过几次……我其他地方绝没有被碰过,请公子饶恕。”
说完之后,她本以为殷仰会就此震怒,她甚至依旧做好了下跪求饶任他处置的准备了。
但殷仰只是淡淡地点点头,看了一眼本来满脸怒容的苏铃殊,此刻苏铃殊再次看到这张熟悉的脸,目睹了方才发生的一切,她却已然平静了许多。
她知道殷仰不过是想刺激自己,让自己心神失守。
她静静地看着夏浅斟的脸。
那张脸不似此刻的自己这般清稚,显得成熟而艳丽。夏浅斟穿着花纹繁复,剪裁合适的衣裙,将窈窕的身段更衬得风情万种,旖旎动人。
这便是自己长大后的样子么?
殷仰看着苏铃殊,笑问道:“妹妹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这位姐姐说说?如果有,我可以暂时回避一下。”
苏铃殊秀眉蹙起,抿嘴不言。
她本来就一直想要找办法偷偷和夏浅斟说话,哪怕只是一两句。但是这是殷仰的世界,她知道她不可能做到。
但是如今殷仰主动让自己和她说话,这话外之意便是,我给你机会,我看你如何能挣脱开我的局!
夏浅斟半躺在地上,一身狼藉,梨花带雨,看着很是可怜。
苏铃殊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和夏姐姐说两句,你回避一下。”
殷仰神色有些意外,转而洒然一笑,道:“请便。但是我只给你半柱香的时间。”说着他向前跨了一步,便消失在了房屋之中。
他知道,苏铃殊没有点亮那朵道心莲花,那么她便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唤醒夏浅斟。但是他依旧害怕变数,所以他再消失之后的片刻,便出现在了房间门口。
窃听她们的谈话。
屋中只剩下苏铃殊和夏浅斟两个人。
苏铃殊忽然笑了,她只觉得命运如此奇妙,自己和她之间,虽然面对面看着,但是仿佛隔着一座时间的长河。
夏浅斟躺在地上,下身粉艳的玉肉处流淌着白色的浊液,看着淫靡而惹人怜惜。
而殷仰消失的一刹那,苏铃殊看着夏浅斟的眼睛,用极快的速度毫不犹豫地说出了三个字。
话音一落,殷仰便出现在门口,还未等他听些什么,苏铃殊直接打开了门。
问道:“你让我看这些,目的只是想刺激我么?你殷仰应该不至于这般蠢吧?”
殷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屋内的夏浅斟一眼,一切如常。不由轻笑道:“这就放弃了?”
苏铃殊道:“就算我真的叫醒了她又能怎么样呢?”
殷仰道:“其实你应该猜到了,我带你来见她,不过只是想看看生死交征秘术到底有多奇妙。”
生死交征秘术便是夏浅斟分出神魂注入皮囊,创造出苏铃殊的秘法。
接着殷仰失望地摇了摇头:“没想到这门秘法连神意想通都做不到,那还有什么意义?创造出另一个人,而那个人却已经不是自己,造这个秘法的人,一定是个疯子。”
苏铃殊道:“你有什么资格说其他人?你走的道也不过是小道罢了。”
殷仰洒然一笑,不置可否,他伸出手指对着虚空轻轻一点,周围的一切瞬间破碎组合。
此刻他们置身在一处军营之外,黄沙满地。
殷仰看了一眼此刻已经变成身披铠甲,手握长枪英姿飒爽的军娘的夏浅斟,微微一笑:“本来还想带你多看几幅的,现在想想也没什么必要了。”
苏铃殊看着夏浅斟,似乎已经知道接下来她会面临什么了,她有些于心不忍,别过头,问:“那你要做什么?”
殷仰道:“放心,我对你这小姑娘的身子没什么兴趣。走,我带你去北域上空看看。”
“北域?”
殷仰道:“北域有个女妖怪,自以为天下无敌,想要动一动这天下的格局。
不想去看看?”
苏铃殊问:“你想阻拦?”
殷仰大笑道:“我拦什么?我要做的,不过是等人来与我谈谈仙平令的条件。”
……
北域一统经历了近五十年的时间,即使是邵神韵,也觉得有些倦了。
本该再等两年修生养息,但是有些人已经不愿等了,邵神韵则是觉得,等不等这两年也没太大区别。
界望山下,妖军排兵布阵,连成黑压压的一片,看上去蔚为壮观。
而今天,那一袭红裙却没有出现在界望山的妖尊宫中。
在北域的某处洞窟之外,一道血红的身影忽然落下,邵神韵静静地凝视着幽深的洞府,随着她的凝视,洞窟之间终年不散的雾气也顷刻消散,阴暗也同样散去,邵神韵缓缓走入洞窟之中,洞窟最深处,趴着一只毛色火红的老狐狸。
“怎么样了?”邵神韵冷冷道:“我给了你两年时间。”
那是一只母狐狸,她看到邵神韵,显然很是畏惧,两年前,邵神韵一下子斩去她的两尾,使得她修为大跌,在她已经决心必死之时,邵神韵却放过了她,给了她一个条件。
如今两年之约已至,那只毛色红火的母狐狸变幻出人形,恭敬道:“见过妖尊大人。”
接着她对着洞窟深处发出了一声怪异的叫声。接着一个穿着朴素的小裙子,身材很是瘦小的小女孩走了出来,小女孩脑袋两侧还露着毛绒绒的竖耳,看着有些可爱。
小女孩对着老狐狸怯生生道:“娘……”
老狐狸道:“还记得我和你说的么?”
小狐妖点点头。
邵神韵看了小女孩一眼,走到她的身边,摸了摸她的头,问道:“藏得住你的狐狸尾巴么?”
小狐妖鼓起勇气用力点头。
邵神韵伸出自己的袖子,淡淡道:“那跟我走吧。”
小狐妖抓起她的衣袖,迈着碎步子,随着她走出洞府。离开之前,她又回望了一眼洞窟,满是不舍。
三日之后,妖族发兵,妖军宛如潮水一般向着人族推进。
而与此同时,那个皇城事变之后便一蹶不振的三皇子忽然联合起一众势力开始造反。
这些天发生了许多事情,譬如纵横宗宗主暴毙。
数日前,各大宗门的宗主曾经聚在一起,开过一次会,据说那一次纵横宗宗主便与大家意见不合。于是几日之后,他便死了。
玄门与纵横宗素来敌对,许多人都猜测是玄门做的手脚,只是没有真凭实据。
而那次试道大会之后,纵横宗最得意的弟子李墨便一蹶不振,回到宗门之后与人下棋,逢下必输,自身境界也不进反退,再连输了第三十三场的时候,宗门师叔终于罚他面壁反思,不悟道不得出。而纵横宗年轻一辈虽还有许多天才,但是终究难成气候。
所有人都觉得,纵横宗即将一蹶不振至少二十年。
而很快另一件事情的发生更让人震惊。
那便是边境传来的,妖族发兵的消息。据说妖族一路攻城略地,几乎势不可挡,只有在夏凉国那边受到了许多阻挠,久攻不下。
而对于妖族攻城的消息,朝野之中也有着各种声音。几位大将军自然要去带兵抵抗,朝中顿时空虚了许多。
然后三皇子轩辕帘带兵围住了皇城。
三皇子在皇朝之中得势多年,虽然那一日妖尊临城之后,三皇子罪行暴露,许多势力都被皇帝瓦解,而他自身也终日流连烟花柳地,颓靡不已。于是大家都渐渐忘记了他,觉得他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废人。
而近日,他和季易天私下里见了一面。
几日之后,皇宫之中便一阵动乱,比如朝廷的某位命官忽然离职不见,某位大将军带着虎符离开,几位嫔妃无故消失,带走了皇城中的许多物件,其中便有皇城地下暗道的图纸。
一直到三皇子兵临城下,所有人都觉得是在做梦一般。
那一天很多人都想起了史书上曾记载的朱雀台之变,那也是皇子为了争夺皇位所引起的战斗,恐惧和不安绵延了整个皇城,即使是史书文字之间依旧可以闻见腥味。
可是大家认为的腥风血雨并没有到来。轩辕帘兵临皇城之后,只是传话给了当今的皇帝,话的内容也很简单。
“想必父王也可以猜到,背后支持我的势力到底是什么,他们的目的很简单,而我的目的也很简单。父皇,可以谈一谈么?”
对于轩辕帘的嚣张,百官都很震怒,觉得轩辕帘所率军队不过乌合之众,其中许多人又各怀心思,根本不值一提。但是皇帝居然真的答应了与三皇子谈一谈。
兵渐渐退去。整个过程连一日都没有到。这场雷声大雨点小的兵变就像是一场闹剧一样。
但是没有人敢轻易放松,因为他们不知道,三皇子提的条件到底是什么,皇帝又会不会真的答应。
……
转眼已是十一月末,天气渐寒。
清暮宫内陆嘉静一身单薄的青衣青裙,浅浅地望了城门那边一眼,有些不解。
静修两个月之后,她修行可谓顺风顺水,也已重回了九境巅峰,只等着厚积薄发再入化境。
林玄言从外面回来,笑着说:“据说有个三皇子把皇城给围了。”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陆嘉静摇摇头:“难成大事。”
林玄言笑道:“我看未必。”
陆嘉静问:“你觉得他能把那皇位夺下来不成?”
林玄言摇头:“当然夺不下来,外人不知道王朝之中供奉着的那两个老怪物,难道我们还不清楚么?这一次三皇子之变,背后应该是浮屿安排的,浮屿的目的很简单,就是给你看看我的能力,顺便与你谈谈条件,而三皇子扮演的,不过是一个传话人。所以这场动乱,甚至可能死不了一个人,一场闹剧而已。”
“其实这场兵变是那父子自导自演的也不定。”陆嘉静的重点显然不在这上,“那两个老怪物真是命长。终日呆在那种地方,也不知为什么不会疯。”
“境界越高便越怕死。而且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在睡觉。睡着了,自然就不觉得无聊了。”林玄言摇摇头:“其实他们也不足为惧。他们自身的气运早已融入了皇族,只有在这皇城之中,才可以发挥出通圣境的力量,若是换到了别处,连现在的我都可以杀了他。”
陆嘉静道:“嗯。不过那两个老乌龟估计死都不肯出城一步。”
想了想,陆嘉静问:“你为何还不去把你门下那两个弟弟妹妹接过来?”
林玄言道:“清暮宫对于我们是安全,但是对于他们未必呀。我已经写信让我一位朋友暗中照拂了,想必不会有大事。”
他叹了一口气,看着陆嘉静道:“如今你在清暮宫修行,自然事半功倍,你一定要在浮屿颁下仙平令之前尽早步入化境,到时候我们尽快离开皇城,晚了怕是出不去了。”
陆嘉静道:“你是觉得皇族会对我们出手?”
林玄言道:“我们光明正大地回到清暮宫已经两个月了。这两个月里,一切如常,皇族没有进行任何一点干预,我们甚至没有收到一封圣旨或者一封信。但越是如此便越要小心,特别是这次变故之后。皇族对我们没有意见,不代表浮屿也是如此。”
陆嘉静道:“也不知道你那位未婚妻怎么样了。”
林玄言道:“她过得自然不好,但是如何不好,我不敢多想。”
事实上林玄言并未说实话,对于夏浅斟,他的印象十分薄弱,甚至已经不记得两个人是怎么样相遇的了。五百年过去了,对于陆嘉静和裴语涵的记忆都恍如昨日,但是唯独对于她,却浑浑噩噩,不能忆起。
陆嘉静忽然道:“我入化境大约还要一个月。”
林玄言点点头,掐媚道:“那确实很快了。静儿真是天纵奇才。”
陆嘉静显然不领情,冷冷道:“你要是想让我快点修行,那就安分一点。”
林玄言不解道:“我哪里不安分了?”
陆嘉静没好气道:“晚上你和你那宝贝徒弟动静小一些,很吵。”
裴语涵恰好从门后出来,跨过门槛之时听到了这句话,脚步顿了一顿。林玄言回头,正好看见了从屋内出来的裴语涵,裴语涵衣衫素洁,不染前尘,此刻俏脸微羞,无奈地眨了眨眼。
林玄言笑道:“语涵你来啦?方才静儿嫌我们声音太大吵到她了。”
裴语涵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心想我又不是没听到,你成心再说一遍算什么意思?
接着林玄言对陆嘉静道:“以后我指点语涵武功的时候,声音轻一些就是了,陆姐姐莫怪。”
陆嘉静白了他一眼,冷冷地哼了一声。
裴语涵走到陆嘉静身后,手搭在她断崖般秀丽的肩膀上,轻轻锤弄了几下,接着手指轻轻滑到脖颈下后方的位置,五指微微发力,为她按揉起来。
裴语涵按得自然极其舒服,连陆嘉静都不由地闭上眼轻轻哼了两声,可她依旧冷冷道:“别以为锤锤肩就能讨好我了。”
裴语涵凑到陆嘉静脸颊边,轻轻地蹭了蹭她的脸,然后亲了一下。陆嘉静对于这种亲昵的动作也不反感,只是微微地侧过了脸,有些傲气地撇了撇嘴。
陆嘉静戳了戳她的额头,有些不满道:“你个小蹄子,在别人面前装的这么乖,姐姐长姐姐短的,私底下却明目张胆地欺负我?嗯?”
林玄言在一边听得似笑非笑。
裴语涵一脸无辜道:“我怎么欺负你了呀?”
陆嘉静撇了撇嘴,没有说话。裴语涵在她背后帮她拢了拢秀发,发丝在指间缠啊缠啊的,陆嘉静也由着她玩着自己的头发,她靠在椅子上,瞥了林玄言一眼。
“你出去一下,我想和语涵妹妹单独说些话。”
林玄言狐疑道:“有什么私房话是我不能听的?”
陆嘉静道:“你不出去还要我赶你出去吗?”
林玄言离开之后,陆嘉静才轻轻叹了口气,她仰起头,深青色的秀发流泻而下,穿过裴语涵的指间,像是溪水。
陆嘉静忽然问:“语涵,你和他这么多个晚上,真的就没有发生点什么吗?”
方才她让他动静小一点,其实是故意刺刺他,事实上,每天夜晚他都安分得反常,她也私下问过裴语涵,裴语涵给的答复也是他安分异常。
裴语涵手指软了软,道:“师父和我睡在一起,嗯……只是睡在一起。”
陆嘉静气笑道:“他什么时候开始修禅了?”
裴语涵弱弱地问:“是不是师父不喜欢我啊,还是,嗯……师父其实喜欢你,所以他都不忍心碰我?”
陆嘉静心中微颤,旋即笑了笑,摇头道:“不会的,因为这些天,他来找我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裴语涵想了想,眼睛一亮:“难道是他对那个未婚妻心存愧疚?”
陆嘉静也狐疑道:“怎么会?而且男人三妻四妾怎么了?大不了娶过来做小的呀。”
陆嘉静声音越来越弱,反倒是把裴语涵说笑了,裴语涵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道:“陆姐姐什么时候这么不知羞了?如果她真敢再来抢人,我们一定要同仇敌忾,知道吗?”
陆嘉静竟是反常地嗯了一声,裴语涵像个小女孩一样伸手想要去抱抱她:“陆姐姐这么漂亮,如果到时候再输了,我可就看不起你啦。”
陆嘉静拍开了她的手,冷笑道:“你也好意思?白长了这好看的脸蛋,每天和你师父睡在一起,结果连人都勾引不到?”
裴语涵气馁道,伸出手不怀好意地探了过去:“我要是有陆姐姐这样的胸,恐怕就勾引到了。”
后来林玄言一脸诧异地发现两人竟然聊着聊着聊到了床上去。
在窗子外树林掩映之后,林玄言隐匿了所有的气息,抬目望去,却见两个绝色佳人在床榻上互相撕扯着衣物,陆嘉静脸上依旧带着纸老虎一般的傲气,而裴语涵则是柔柔地笑着,两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片刻之后一阵嬉笑。
两个几乎剥了个精光的美人在一张床上香艳纠缠,这幅场景,仍由谁看了都会受不了。
林玄言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叹息。
两个月过去了,他知道她们很疑惑自己为什么忽然像圣人一般。而他也很无奈,因为自己也忍得很辛苦。
尤其是每日和裴语涵睡在一起的时候,他的脑海中总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日下山见到她的情景,那时的惊鸿一瞥和之后的香艳窥见都在他心头留下了难以抹去的痕迹。
于是每天睡觉都成了他最难熬的时候,他抱着裴语涵软软的身子,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有时候她眼睛眯起的时候,便自然清媚。
他也很想每天夜晚与裴语涵翻云覆雨,然后带着倦意和满足入睡,也算是苦尽甘来。
但是他心底总有个声音告诉自己,现在还不能这么做。
他看的有些欲火难耐,于是更不敢再看,生怕情不自已。
等到林玄言离开,陆嘉静和裴语涵依旧在床上“缠绵不已”。
陆嘉静看着她,无奈地笑了笑:“打死你个小浪货,又要耽误姐姐一天的时间。”
裴语涵枕在她的胸口,笑容柔和而满足:“少一天又没什么关系的。姐姐不也很开心么?”
……
而更南边的一座城中,俞小塘撑着下巴看着窗外渐渐苍凉的暮色,神色微怨道:“师父,你什么时候才来接我呀。”
……
初冬,皇城落下了第一片雪,接着便是纷纷扬扬一片茫茫。
陆嘉静在清暮宫中摘下了一片雪花,握在手心,雪花久久不化,竟似徘徊在她掌心的晶莹蝴蝶。
美人立雪,自古便是绝景。
林玄言远远地看着这一幕,柔声道:“恭喜静儿化虚炼简,大道将成。”
陆嘉静轻轻抖了抖手,那片雪花竟然真的飞起,顺着漫天悠悠的白雪一路逆势而上,消散在寒凉雪色里。
见到林玄言,她也没有冷着脸,破天荒地笑了笑,说了句:“还不错,我如今离化境,真的只有一线了。”
林玄言笑道:“这一线对于你来说不就是可有可无的么?”
陆嘉静不置可否,她可以立刻迈过去,但是她没有这么选,只是因为今天的雪还不够大。如今铅云聚拢,层叠积厚,想必明日会是一场鹅毛大雪。
陆嘉静又伸手摘下一片雪,握在掌心,如仙人拈花。她看着指间的雪,柔声道:“第一次入化境,少年轻狂,只觉得自己还能再高更高,直至同辈无敌。后来偶遇变故,根骨受损,苦修百年入不得通圣,意渐消沉。第二次入化境,那时已是极为勉强,磕磕碰碰才过化境,自己修行的天花板也好像随时都能触到头顶,对修行没了执念之后,便只能去找些其他事情消遣时间。这是第三次入化境了,明明眼前大道所指处处通坦,但是我却生不出什么太多感触。毕竟这个世界修行不易,跌境却像喝水一样简单,心中没什么期盼或许才最好吧。”
林玄言道:“事不过三,你这一次一定走的很远,我从来不觉得通圣会成为你的壁垒。”
陆嘉静笑道:“你处境不是和我差不许多么,还有闲心给我规划未来呀?”
林玄言反击道:“毕竟静儿姐姐生得太美,难免遭四方妖邪惦记,修行坎坷,我就比较安全了,没几个女妖怪惦记我。”
陆嘉静在大雪中转身,正色看着他,似笑非笑道:“你在说谁是女妖怪?”
林玄言看见风雪中陆嘉静忽然回身,她本就身材高挑,于是那一身单薄的束腰长裙随风卷起,熨帖着身子,风情之中又似带着凌厉的杀意。
林玄言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准备逃到裴语涵的房中避难。
陆嘉静冷哼了一声,道:“姐姐今天心情好,就懒得和你计较了。”
林玄言松了一口气,刚想开口,只见陆嘉静忽然俯下身子,捧起一堆雪,飞快地揉成一团,又快又狠地朝林玄言掷过去。
这算是陆嘉静迈入化境的第一击,而即使林玄言反应极快,在一瞬间变幻了许多次身形,最后依旧被雪球结结实实地砸中,碎雪透过衣领溅入衣衫之中,一阵刺骨冰凉。
“静儿修为真是……大有长进呀。”林玄言咬牙切齿道。
他刚想开口再暗讽两句,却见不远处陆嘉静耀武扬威地对他挥了挥拳头,作势俯身想要再拾一个雪球。
林玄言不再逗留,转身朝着屋内跑去。
陆嘉静站在石阶下,揉碎了手中的雪,看着林玄言的背影,开心地笑了起来,像是雪色里的融融暖阳。
她踩着那些尚未积厚的雪跃了两下,接着踮起脚尖,轻轻提着些裙摆在雪中转啊转啊。
于是衣裙的下摆也转动了起来,翩翩荡漾着像是浪花。
这是轩辕历的一千四百五十年,王朝的中央还未被焰火涂及,远来的战报有喜有忧,而孩子们看见了雪便开始期待新年。寺庙外钟声敲响,香客们一涌而入,青烟袅袅,祈盼着国祚绵长。而林玄言在二层的阁楼上开窗望去,街市空寂,河道素白,银花雪树列次排开。黑色的檐梁上挂着冰棱,天地间弥漫着皑皑的雪,似白云揉碎。
纷飞的景色里,唯有她长发深青。
万古长青。
……
赵念坐在街边搭起的木椅上吃了一碗面,天上忽然坠起了碎雪。他看着一片片飘落的雪花,神色怅然。
一个脸颊微瘦的小姑娘坐在他的对面,眯着眼睛笑道:“你在想人对吧?”
赵念微讶:“你又知道了?”
那个名叫桃子的小姑娘拿着一个空杯子在手心压了压,笑道:“我南来北往看过这么多人,当然看得出来呀。”
赵念问道:“你总是拿着一个空杯子做什么呀?”
桃子神秘兮兮道:“这是我离开之前的地方的时候,一个姐姐给我的东西。
你看,明明这个杯子是空的,但是却沉甸甸的。”
赵念小心翼翼地接过杯子,放在手心,确实有压手感。他也有些困惑,笑问道:“那位姐姐叫什么名字啊?”
桃子道:“不知道呀,我只知道她姓季。”
“季?”赵念微惊:“该不会是阴阳阁的女子吧?”
桃子道:“我问过的,她说不是的。也有可能她在骗我,反正这是她送我的礼物。”
赵念点点头,道:“你也不怕她在戏弄你呀?”
桃子道:“那有什么关系?”
忽然间,桃子拿杯子的手怔了怔,远处一阵喧嚣,雷鸣般的声音透过风雪而来,赵念听见马蹄敲击地面的声响,那竟是黑压压的铁骑。
一股极其不详的预感涌上赵念心头,他别过头望向桃子,正欲说话,却发现桃子瞪大眼睛望向那里,看上去吓傻了一般,啪嗒一声,手中的杯子也摔在了桌上,只剩下一个空杯,没有了沉甸甸的重量。
没等赵念说话,桃子却回过了神,看了一眼屋子里,然后用急促的声音对着赵念道:“这些人……这些人应该是来找我的。你快走!”
赵念满是不解,你一个卖面皮的小女孩怎么能让他们如此大动干戈?
桃子飞快道:“我本名叫陶衫,我爹叫陶明唐,唐黄之乱的陶明唐!”
唐黄之乱?赵念只是觉得有些耳熟,一时间也想不起个大概。
却见桃子不能地扯着自己的袖子,想要拉自己走。
而阵阵马蹄已经响至耳畔,为首的一人在数丈开外勒马,他面容俊逸,身披黑色铠甲,背后一杆铁枪。
他冷冷地望过来。那本名是陶衫的小姑娘已经双脚发软,有点站不住了,她曾经在梦里无数次见到类似的情景,醒来之后浑身冷汗。如今这幅场景真的来到了面前,她甚至觉得自己随时都要昏厥过去了。
可是接下来她却听那为首的将领眯起眼睛,缓缓道:“你就是赵念?”
那个挡在她身前的少年点点头,神色同样阴沉。
将领竖起手,轻轻一挥,两边士兵已然整整齐齐地武器,枪尖对准了赵念。
赵念也没有时间去深思其间的种种,他向前踏了一步,嘴唇微微煽动,用只有陶衫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去找我师姐,让她快逃!”
……
陶衫在混乱中奔逃出去之时已经入夜了,她一刻不敢歇息,直奔叶家的大门。
但是她跑到叶家大门前时,却发现叶家大门紧闭,许多侍卫守在门前,神色严肃。
是时阴云压城,天空飘雪,强烈的不安笼上心头。陶衫隐约觉得,赵念那位小师姐也出事了。
她进不去叶家的大门,便悄悄绕着叶家宅子开始走动,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眼珠却偷偷瞄着叶家的许多关卡,试图观察一下其间的局势。
叶家的大宅后密林回环,一阵寒风刮过,陶衫竟隐隐闻到了些许血腥味。
接着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本就是黑漆漆的夜晚,肩膀忽然被触碰,陶衫身子一颤,只觉得头皮上似有什么东西炸开,毛骨悚然。她猝然回头,瞪大眼睛看了一会,才终于送了口气。
只见一个面容清秀而苍白的少女站在身后,她水绿色的衣裙上沾着许多血,斑斑点点。
少女正色地看着自己,气若游丝:“赵念是不是出事了?”
平时和善的少女此刻一副凶巴巴的模样,陶衫也被吓了一跳,怔了一下,她才怯生生地点头。
俞小塘抿起嘴唇,一言不发,片刻之后,她才拉起陶衫的胳膊,说了句走。
两个月前,她便收到了师父的信,按信上的日子,明日便能来接走自己。而就在今日,叶家便对自己出手了。而之前钟华也曾经写过一封信,告诉自己说叶家很可能存着二心,会出卖自己去换取利益。
自己虽然不怎么喜欢钟华,可她也小心堤防起叶家,那日之后,她偷偷打通了一条剑道,寻常人无法发现。今日她便是凭借着这条剑道才得以逃脱叶家的包围。
她想过为什么叶家要选择今天动手,有可能是巧合,也有可能是师父写给自己信曾经被叶家劫下看过,然后才辗转到自己手中。
但是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她深吸一口气,望向身边的少女,问道:“你知道现在哪边还没有被官兵包围么?”
陶衫想了想,道:“我来的时候大街上全是官兵,好像西南边的梧桐街还没事,因为听说那里住着贵人。”
梧桐街?钟华便住在梧桐街。
俞小塘脸色更加晦暗。而陶衫也感觉到那只握着自己手臂的手紧了一紧。
“现在城应该已经出不去了。走吧,去梧桐街。”俞小塘顿了一顿:“我在那里,有认识的人……”
……
夜半三更,林玄言忽然起身。
裴语涵问:“出事了?”
林玄言起身推开窗户,望向天空,雪夜的天空一片阴沉。而他却伸手指向了某处,语气低沉道:“语涵,你看那里。”
裴语涵直起身子,望向了天空的那处,脸色阴晴不定。
“浮屿下来人了?”
“应该是。”
“他们的谈判这么快?”裴语涵有些吃惊。
林玄言道:“早该想到的,如今下雪了,与妖族的战事应该是越来越难。说不定明天我们就能看到那道仙平令重新现世了。”
裴语涵秀眉蹙起:“那浮屿之上下来的那人会是谁?”
林玄言道:“至少是大长老级别的。”
裴语涵点点头:“只希望不是某位首座。”
“首座绝不会轻易下界,既然登上了浮屿,自身气运便与那浮屿牵连,下来必定受损。”林玄言沉声道:“去叫陆姐姐吧,我们今晚就走,明天恐怕会有变故。”
裴语涵道:“可是陆姐姐化境还差一线,今天就离开清暮宫,恐怕今后会对修行产生隐患。”
她内心不由有些自责起来,若不是自己曾经耽误了她修行,那么今天其实就可以走的。
林玄言低头沉思,咬着嘴唇道:“管不了太多了,我的剑识生出了很强的警兆,甚至比北域那一次还要强烈。”
裴语涵也不再犹豫,说了声好。
而此刻陆嘉静却已经推开了他们的房门,她轻轻叹息:“恐怕我们现在已经走不了了。”
“为什么?难道……”
陆嘉静闭上眼睛,点了点头:“就在刚才,清暮宫的大阵忽然无法接收到外面的契机,皇宫大阵应该已经开了,三座主殿都笼罩其中。那两个老妖怪,居然一起出手了。”
裴语涵想了想,道:“我可以试着斩开皇宫大阵。”
陆嘉静道:“可我们只有一个通圣。”
两个通圣结下的阵,自然需要两个通圣才能斩开。这是很粗浅的道理。
“应该和我们猜想的一样,浮屿要对剑宗赶尽杀绝了。只是这件事,比我们料想的要提前一个月。”林玄言不由担心起俞小塘和赵念起来,这次皇族的动作如此之快,显然早有预谋,只希望他们能够逢凶化吉。
陆嘉静道:“现在看来,恐怕轩辕皇族也早有预谋了。虽然三天之前才派使者去浮屿谈判,但是对于我们的局应该早就布下了,或许三皇子围城便是其中的一部分。”
裴语涵道:“但是他们把我们困在这里,又能做什么呢?”
如今三人境界都很高,即使那两个老怪物同时对这里发难,他们也有信心可以趁机破阵而出。反而他们只是死守大阵,按兵不动,才最让人头疼。
林玄言道:“他们应该只是想困住我们,然后先对小塘和赵念下手。”
裴语涵心情更加沉重。她很是内疚和自责。
陆嘉静沉默了许久,忽然道:“会王朝之前,我也料想过这种最坏的打算,所以我做过些准备。”
林玄言问道:“什么准备?”
陆嘉静道:“我寄了封剑书给失昼城。”
林玄言道:“这可能要成为胜负手了,多亏了静儿,是我们太大意了。”
陆嘉静道:“但是即便如此,轩辕氏封城的消息可能要许多天后才能传到那里,而南家的某位姐姐渡海而来也需要一段时间。”
“那只能这样了。我也曾让我的一位老朋友暗中保护他们,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承君城中的普通百姓还不知道今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依旧可以进进出出,畅通无阻。今夜寒风凌冽,雪越下越大。林玄言眺望向远方,神色阴鹜。
陆嘉静也在窗口驻足望了一会儿,她看着林玄言,心中始终有些不解,却没有发问。
雪落无声,三人也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守在一起,一直到等到日出。
……
老井城中,一家早已关门大吉许多年的酒铺子在某个雪夜忽然被推开了大门。
进门的是一对夫妇,男人的手中还抱着一个孩子。
男人取出了一坛离开时候埋下的酒坛子,开封之后倒了一瓷碗,然后举起,与目同高之后,他将酒在地上洒了一圈。
女子也红了眼眶,泪水氤氲在眸子里。低声呢喃了声爷爷。
男子微微沙哑道:“夕儿,节哀啊……”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次渡过千里黄泉,从那座古城回到这里的时候,居然会得知这位老丈人的死讯。
虽然老丈人身体出了问题,但是他剑法那么高,谁能杀得了他呢?
那个名叫夕儿的女子哭了许久,抹了抹脸上的泪水,艰难笑道:“没事,生老病死,人无长生。道理我是知道的。只是没能见爷爷最后一面啊……”
男子问:“那你要回赋雪宫么?”
“当然要回去呀,赋雪宫应该也想它的主人了。”女子起身,饮了一口酒。
风雪撞开门扉,一涌而入。女子抬起头的时候,她的身子竟然变得娇小了许多,俨然十七八岁少女的模样。
男子也没有惊奇,他静静地看着眼前恢复了少女模样的女子,只是苦笑。
而他怀中的孩子看到这一幕则是几乎出声:“娘……”
而那女子不仅变成了少女,在解除了障眼法之后,她连容貌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本来不过是有几分姿色的容颜,此刻却像是风雪中绽放的优昙花,不可方物。
她伸手摸了摸男子怀中的孩子的脑袋,笑道:“安儿放心,你老娘还是你老娘。”
安儿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男子轻声道:“夕儿……”
女子也张开双臂,伸展了一下手臂和腰肢,走到门口,仍由风雪拍打脸庞。
她神色怅然。
而赋雪宫中一朵沉寂许久的长明灯忽然亮起。一个常年在宫中打扫的老妪见到了那一幕,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笑道:“郡主大人也回家了吗?”
离寒宫不算太远的小镇里,有一个铁匠铺子,铺子前挂着一张黑漆漆的帘子,里面时不时传来打铁的声音。
数日之前他收到了一封剑书,他看了一眼,然后丢到了铁炉子里。
火星将剑术瞬间舔舐干净,而其中蕴藏的剑意随之飘出,化作火炉的原料。
而在今日,他停下了打铁的动作,看了一眼天色,便收好了器具,准备卷帘而出,一路赶往老井城。
可他起身刚刚走到门口,帘子的那边却响起了一声剑鸣。那声剑鸣丝毫不见清脆,很闷,很沉,如重器敲击。
他终生打铁,对铁器的反应极其敏锐。而那声剑鸣响起之时,他竟有些心神胆颤,似岩石之间海水激溅迸出,他定力极好,却依旧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黑暗之中,有人以指扣剑,声音浑浊,那不是半夜三更的梆子声,更像是来自地狱的鼓鸣。
老铁匠轻轻叹息,只好再退一步,一步退,步步退,最后,他竟然被逼退到了最初的位置。
他叹了口气,重新开炉点火,清脆的打铁声再次响起在铺子里,火星四溅,映得老铁匠眉目通红。
剑鸣不再响起,但是他知道铁匠铺子外有人环剑而立,静静地守着自己。于是他只能在铺子里打铁打铁,一直打铁。一声声敲击像是彼此心照不宣的对话。对于故人交代的事情他未能完成,他没有太多愧疚,只是有些遗憾。
叹息之后,他便沉默地做着手头的活。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的分内之事已经做完。既然余下的他漏算了,那便也与我无关。
只是连他也有些好奇,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这个世上还会有如此用剑如神的高手?
铺子之外,那人靠墙而立,一身雪白,眉目沉静却犹如古铜浇筑。他听着屋内传来的打铁声,沉默不语。
……
俞小塘和陶衫在梧桐街口分别了,陶衫实在放心不下自己父亲,必须回去看看。而俞小塘则循着几个月前那封信上的描述,走过了几条凄清的街,绕过了许多阻碍,从虚掩着的后门走进了一座大宅中。
那是一间医馆,后院是一方荷塘,如今残荷败柳,萋萋地铺着,更显清幽。
俞小塘走过石道,向前走去。
路的尽头站着一个白衣微笑的少年。他站在屋檐下,笑容努力真诚,可在她眼中依然显得那般不怀好意。那正是钟华。
许多年后,俞小塘依旧会不停地回想起这一幕,那个笑容若隐若现,像是黄昏时躲在云后的一弯月亮,每一片云都是回忆。可她依旧记得,此刻她看到一身白衣的钟华,想起的只是自己的小师弟。他也总是一身白衣。
钟华站在面前,两人早已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他也只是随口问道:“我没骗你吧?”
俞小塘低沉着脸,默默走过他的身边,推开门进去。“你有空的房间么?我住两天。两天就行。”
钟华道:“如今整个城都被围住了,暂时应该走不了,你可以在这里住下,多久都可以。”
俞小塘冷冷道:“你最好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钟华道:“为什么你总觉得我不像是个好人?明明这次我为你做的是实打实的好事啊。”
俞小塘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勉强露出了一份感恩的表情:“嗯,这次谢谢你。”
钟华看了她一会,道:“你受伤了?”
俞小塘点头:“从叶家出来的时候,受了点小伤。”
钟华摇头道:“你路都走不稳了,不要强撑了。”
俞小塘抿着嘴唇,有些倔强。
钟华道:“这家医馆的主人是我的家臣,我让他来帮你看看吧。”
俞小塘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钟华直截了当道:“其实我自己也不清楚,但是现在想来,应该也不需要什么理由。”
俞小塘道:“可是我打了你这么多次。”
钟华道:“那是我自己技不如人,怎么能怪你。”
俞小塘不知为何有些生气,“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钟华道:“可能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吧。”
俞小塘愣了一愣,白了他一眼,清叱道:“轻浮。”
只是转过身的时候,她的脸颊有些烫。她不害羞,只是有些恼。
张医师提着医箱来的时候,震了一震,钟华坐在一边,只是笑着说了句保密。张医师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然后低头为俞小塘治病。
俞小塘的病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张医师在看见她之后,注定要留下了些心病。
如果钟华是认真的,那他这个老臣应该怎么办?
等到医治完毕,张医师将钟华拉到了一边,低声道:“少主,玩玩就好了,还是早点回家吧。”
钟华却道:“张先生替我保密就好了。”
张医师叹息道:“老臣自然会保密,只是这城中人多眼杂,暗线很多,我很难保证她来的时候没被其他人看见啊。”
钟华道:“没事,我有些准备的,就算到时候出事,我也有其他去处。”
张医师脸色震惊,痛心疾首道:“少主……你还真是认真的啊!”
钟华笑了笑,道:“放心,我有数。”
张医师眼神阴郁了许多,他看着钟华,看了一会,只好点头,然后离开。离去的脚步有些沉重。
这一夜是许多人的不眠之夜。
上半夜钟华一直在照顾小塘,他帮她运功疗伤,调理经脉,两个人又有一句每一句地聊了会,俞小塘的回答总是有些敷衍,钟华也听得出来,但是还是努力地找着话题。俞小塘倒也没有觉得不耐烦,也有可能她只是觉得自己寄人篱下有些不好意思,便陪着他说几句安抚一下。
好在钟华并没有对自己动手动脚的,不然自己只能再将他打一顿然后夺门而出了。
到了半夜的时候,钟华才离开,反复叮嘱她要小心,即使听到外面有动静也不要慌乱,这间房子相对比较隐蔽,很难被发现的。俞小塘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知道了,便将他打发出去了。
于是夜里,她独自一个人仰躺在床上,想着许多事情,有自己的师门,也有生死未卜的赵念,有时候还会想一想钟华,然后告诫自己,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虽然这次他帮了自己,但是还是要小心堤防着呀!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官兵包围医馆之时,俞小塘才刚刚睡下。城中还未响起鸡鸣,钟华在一阵震荡声中惊醒。
门外一片嘈杂,是张医师和人争执的声音。
钟华一瞬间睡意全消,立马披衣而起,向着外面跑去。
冲到大堂之后,他发现门外都是身披铁甲的精锐士兵,为首的是王朝知名的修士,名为秦虎,有八境左右的修为。
张医师正在和他们说些什么,说的面红耳赤。钟华连忙小跑过去,问:“怎么了?”
张医师道:“他们说是来要人的。”
钟华环视了一番眼前那霜雪披挂的铁甲,装傻道:“要人?要什么人?”
秦虎道:“我们最近在抓捕两个罪人,有个告密说,他看到其中一个偷偷潜入了你们的宅子。”
钟华道:“怎么会有这种事?我们虽是医馆,却也戒备森严,不可能有人偷偷进入。”
秦虎道:“让我们进去搜查一番,若是真的无人,再与两位赔礼道歉。”
钟华道:“这可是行医之处,里面还住着许多病人,岂能由着你们胡来?”
秦虎道:“我们受的是朝廷的指令。”
钟华道:“那又如何?你可知道我是谁?”
秦虎道:“你是摧云城的少城主钟华。我也知道这座医馆是摧云城名下的。”
钟华愤然道:“知道你还闯?后果你可担待得起?”
秦虎道:“我不过是奉命办事,若是钟少主一味阻拦,到时候我们只能硬闯了。”
钟华怒道:“你们敢?我们从未包庇什么罪犯,你们这样做,难道是想给摧云城一个谋反罪名?如今妖族攻国,边境局势紧张,你们身为朝中大将,竟然还有这等闲心?”
钟华只好不停拖延时间,希望小塘可以醒来,然后逃走。幸好秦虎似乎还是忌惮摧云城的名头,没有真的硬闯。
两个人又争执了一段时间。
秦虎向着里面看了一眼,道:“钟少主,你知道为什么我愿意和你在这里浪费时间么?”
钟华有种不好的预感,他问:“为什么?”
秦虎道:“今天是我和我哥哥一起来的。”
钟华何等聪明,立马明白了过来,嘴上却只能问:“哦?那你哥哥呢?”
秦虎道:“明知故问。”
忽然间,医馆的后院那片升腾起了一道焰火。秦虎看着那道焰火,眼睛眯了起来。他立起手,对着身后挥了挥,“走。”
钟华大声道:“你们敢?”
秦虎从腰中取出一块令牌,在他明前晃了晃,冷笑道:“你说我们敢不敢?”
钟华咬着嘴唇,几乎都要咬出血了,最后,他只好道:“今日要是没搜出你们说的那人,那你们通通都要定罪!”
秦虎淡淡地哦了一声。
钟华随着秦虎等人快步地朝着后院走去。一想到要就此功亏一篑,他心中便如擂鼓般糟乱,只好期盼着小塘可以顺利逃出去。
后院的的门被撞开,池塘上的残荷败叶被劈得支离破碎,满地的新雪如被犁过一般,翻出了黑色的地皮,上面甚至沾染着许多鲜红的血污。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呈着大字躺在地上,他身上满是剑伤,身子还在抽动,意识却已昏死过去。
“阿弟!”秦虎终于无法冷静,他马上跑上前,手按上了他的人中,幸好,只是昏了过去。
他愤怒地望向了钟华:“这是怎么回事?”
这次换做钟华冷静了下来,他嘴角不由勾起了一丝笑意,道:“我还想问你怎么回事呢?”
“你……”秦虎一身肌肉咯咯作响,他望向了后院那破碎的大门,那满地狼藉的雪上,依稀还可以看见一个少女向外跑去的足印。
秦虎也没想到那少女的修为竟然如此高深,打晕秦龙之后竟还有余力撞门逃跑。
他盯着院门,沉沉地吸了口气,幸好下过雪,而且她此刻应该也受了伤,很难施展轻功,只要循着足迹便能找到她。
钟华看着众人抬起地上受伤昏迷的秦龙,微嘲道:“此处便是医馆,要不让你弟弟医好了再回去?”
“不必麻烦少主了,来日方长。”秦虎看着那逃跑的足迹,冷笑道:“把我弟弟送回府邸,其余人和我追!”
等到所有人都散去,钟华才望向张医师。
张医师紧张道:“绝不是老臣告的密啊!”
钟华嗯了一声,显然有些不信任他了,只是道:“你继续去前面医治你那些病人,好好安抚他们,接下来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管。”
张医师只好领命。
等张医师走远之后,钟华才转过身,推开了房门,低声唤道:“小塘?”
无人应答。他心中微异,心想自己猜错了?他又喊了几声小塘。
砰得一身,一块门板落下,躲在门板后的少女面容苍白,正是俞小塘。
钟华开心地笑了起来,忽然他想起了什么,连忙道:“那些官兵可不是我带来的啊。”
俞小塘点点头,虚弱道:“我知道,谢谢你。”
钟华道:“你不用这么客气的。伤怎么样了?”
俞小塘道:“还好吧,我打晕他没有用太多力气,他身上那些伤还是我后舔的,然后我打碎了后门,假装逃出去,其实又折了回来。”
打晕一个七境修士没废太多力气?钟华听得有些呆,怔怔道:“原来那几次你打我还留手了啊?”
“你以为?”俞小塘撇了撇嘴,道:“现在不说这个了,我的障眼法迟早会被识破,到时候他们一定会杀回来的,我得马上离开了。”
钟华道:“你现在离开,你能去哪里呢?”
俞小塘道:“那也总比呆在这里等死好呀。”
钟华道:“我陪你一起走吧。”
俞小塘道:“你真的不用这样的。”
钟华笑道:“我们现在可是一根蚂蚱上的绳啊。”
俞小塘听着觉得怪怪的,还在咀嚼话中的意思。钟华又说话了。
“你现在离开也无处可去,反而可能更容易被发现。城中有好多家摧云城名下的驿站,我们可以去避一避。你师父不是很厉害的高手么?应该过两天就能来接你了。”
俞小塘低下了头,轻声道:“那好,谢谢你了。”
钟华转过身之后,神色郁郁,他没有告诉俞小塘,他昨天已经得到了消息,承君城已经大阵封城了,即使是你师父,也出不来了。
只是人心中总得抱有希望,而少女也始终坚信着,很快她师父便会赶来,带她离开。只是这一天,她或许暂时等不到了。
接下来的七天里,他们换了许多家客栈。什么虎门客栈,有福客栈,天上客栈,人间客栈,总之为了安全起见,只是住一晚便马上换一家。因为是钟华的缘故,所以那些客栈也都选择了保密。
一直到第七天。最后一家客栈里,客栈老板叹息着递给钟华一张纸。那是摧云城的城主发布天下的昭告。
昭告的内容很简单,是说钟华包庇剑宗妖女,希望他可以迷途知返。若是接下来的三天内再不回到摧云城,便宣布摧云城与其断绝关系,天下的修士只要发现他们的踪迹便可以放心追杀。
老板一脸为难地看着钟华。钟华看着那张告示,叹息道:“我真是败家,这些年尽给家里添麻烦了。”
那客栈老板眼睛一亮:“少主能这么想自然最好,现在回头是岸为时不晚呀!”
钟华点点头:“那能不能再让我们住一晚。就一晚。”
客栈老板叹息道:“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钟华指着那张告示道:“这不还有三天期限么。而且也不用三天,过了今晚我们自然会离开,不会给你添麻烦的。钟华在此谢过了。”
说着,他抱拳对着掌柜的行了个礼。掌柜受宠若惊,连忙回礼。最后,他也只好叹息道:“说好了,只有一晚,一晚过后,这城中再也没有人能庇护少主了。”
钟华点点头:“我知道的。”
最后,掌柜的还是忍不住道:“少主,你现在还小,以后你就明白,儿女情长只是小事,就算那个姑娘再好,你再喜欢,也犯不着要付出这种代价。我们这些家臣,在私下里也讨论过,老城主的几个儿子里,就数你最顺眼了,到时候若是立了其他人,我们也不舒服呀。”
钟华点点头,神色有些疲惫,他还是微笑道:“这些天,谢过大家了,将来有机会,定会重谢。”
掌柜的叹息道:“不指望了,少主平安就好。”
这是他们在这个客栈的最后一夜。
他们在天字号的客房里,无论是洗浴还是饮食都是独立的,自然也无人打扰。于是夜深人静,更显寂寞清幽。
俞小塘从另一个房间出来的时候,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她依然是个少女,身子还未完全长开,沐浴之后只是穿着件简单的白裙。这些天为了行动方便,她总是穿着劲装,今晚终于偷得闲暇换上了一件宽松的白裙,她有些难得的喜悦。
白裙贴着她娇小有致的身子,少女的微笑满是倦容,却依旧显得那样清秀可爱。
雪色遮住了星光,钟华刚想吹灭那一片烛火的时候,小塘推门进来,他微微吃惊,烛光昏暗的夜里,她白裙单薄得几乎透明,像是隐藏在星光下的一片幽灵。
钟华看着她,耳畔是雪落的声音。过了许久,他才赞美道:“你越来越像你的师父了。”
俞小塘也笑了笑,她也一直想成为师父那样的人呀。
“今晚我不想睡隔壁了。”她说。
钟华微微吃惊,虽然通过几天的相处,他们关系好了许多,甚至有时候会有一些亲昵的举动,但也绝对没有好到可以一起睡的地步呀。
钟华吃惊道:“你不会想要以身相许吧。我知道你无以为报,但是你不必这样的,我也不想你这样。”
俞小塘走到床沿边,手捋过大腿的裙子,然后轻轻坐在了钟华的旁边。
她说:“我不懂什么是以身相许,我只是想过来睡会,你不要多想。”
淡淡的柔光下,她的侧靥显得那样安静。她头发依旧有些湿,披在肩头,像是散开的海草。
她爬上了床,跪在榻上,卷起了一些帘子。帘子下透进了一些光,外面的风应该是很大的,吹得大雪胡乱飘摇。
钟华静静地看着她,然后躺在床上,轻声道:“小塘,世界上其实有很多好是不计较得失的,你理所当然接受就行了,没关系的。”
俞小塘沉默了一会,她跳下了床,赤着足子走到了桌边,轻轻吹灭了灯盏,于是夜色变得漆黑而寂静,只有帘外的那一点微光。
她这才轻声应道:“我知道的,师父师弟,还有你,对我都是真心的好。”
她走到床边,也躺了上去,仰躺着,这是他第一次和其他男人睡在一起,她心中还是有些奇怪的感觉,即使她竭力克制,她的脸颊依旧有些微红,身子依旧有些发烫,幸好夜色漆黑,不会被人看到。
她双手紧握交叠在心口上,微微闭着眼,两人虽然睡在一起,却没有肢体上的接触。过了一会,俞小塘问:“你为什么喜欢我?”
钟华愣了好久才轻笑道:“你就当纨绔子弟被那些传奇故事洗脑了,意气风发之下想做点任性的事情吧。”
俞小塘有些不满道:“我想听真心话。”
钟华微笑道:“哪有什么理由,那天试道大会上,我看见你把剑横在自己头顶,然后捧出了一轮太阳,那时候我发现,原来这个小姑娘生的这样好看。嗯……就这样。”
俞小塘问:“没了吗?”
钟华道:“其实还是有的,可能是因为我老爹一直逼着我练功,在试道大会之前的一年,我连一位姐姐都没见到过,所以出关之后随便看到了一个,就念念不忘了。”
俞小塘也没有生气,只是轻声说:“这样啊。”
两人静静地躺着,彼此甚至可以听见对方的心跳声。寂静的夜里,没一点微弱的声响都显得清晰而明亮。
过了一会,钟华像是经历了很强的思想斗争,才终于说:“你师父可能来不了了。”
俞小塘微微吃惊:“为什么……”
钟华说:“其实好几天前,我就得到了消息,承君城封城了,他们出不来了,现在恐怕也是自身难保。对不起啊,我今天才告诉你。”
俞小塘听着,眼眶微微红了一些,“原来师父没有不要我呀……”
钟华听着觉得好生心疼,轻轻叹息道:“我们都不会不要小塘的。”
他伸出手,想要去抚摸她的额头,最后手在发梢出停了一会,然后再也没有动作。
俞小塘静静地感知着,然后似哭似笑地说了句:“胆小鬼。”
她侧过身子,一下子拦住他的脖颈,然后头埋在他的胸膛上,双腿屈起,身子也微微蜷缩着。钟华心中一动,心房间像是有水波漾开。他也抱住了俞小塘,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脑,手指顺着长发轻轻抚动,两个灵魂在虚弱的夜晚就这样拥在一起,他们身子并未交融,心却像是印在了一起。
俞小塘娇小玲珑的身子轻轻地抽搐了片刻,钟华觉得胸口有些温润的湿意。
俞小塘伸手抹了抹眼泪,声音带着一些哭腔:“我好像也有点喜欢你了。”
钟华抱着她,揉了揉她的头,她的身子也向上挪了一些,他们再次默契地抱在了一起,身子贴的有些紧,隔着白棉布裙,钟华可以清晰地感受着少女花瓣一般的身子,感受着她的柔软,感受着甚至是胸口的凸起,少女未经人事,青涩而紧张。黑暗中她睁开了眼,脑袋贴在他的脸颊附近。这是她第一次和男孩子贴的这么近。
不知为何,她想起了那个晚上,自己推开林玄言的门,看见他赤裸躺在床上,那位季大小姐衣衫不整地站在床边,有着万种风情。
这个念头才一起来,她的身子便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她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只是有些奇妙。她甚至觉得有些热,想要主动褪去自己的裙子,但是她又觉得好生害羞,只好搂得更紧一些,免得身体不自禁地颤动。
钟华和她依偎在一起,好一会儿,才轻声道:“你不许走了。”
俞小塘身子微颤,她不知道钟华是怎么看出自己想要偷偷离开的,只是内心涌起一股温热,她下意识地擦了擦眼角,发现又是湿湿的。
她嗯了一声:“我不走。”
钟华道:“你睡里面,睡外面我怕你跑了。”
俞小塘呢喃道:“你抱着我,我不会走的。”
钟华坚定道:“不行,你睡里面。”
俞小塘也不再坚持,她爬了起来,钟华身子挪了挪,她越过钟华的身子,跨向了床的内侧。而俞小塘刚到一半的时候,钟华忽然抱住了她,她身子微软,一下子正面贴在了他的胸膛上。俞小塘有些微微气恼:“你干嘛呀。”
钟华不说话,就那样抱着她温软的身子,一点点移到床的内侧。俞小塘也没有反抗,仍由着她挪动自己的身子。
终于睡到了床的内侧,她背贴着墙,有些微微的凉。身子更蜷缩了起来,钟华起身抓住被子的边沿,拉了上来。正好盖到两人的胸口处。
俞小塘闭着眼睛,轻声问,“明天我们去哪里。”
钟华轻声道:“去哪里都可以,哪怕是住在破庙里都没有关系,反正我会陪着你的。”
俞小塘道:“你放弃了你的家业,真的不会后悔吗?”
钟华叹息道:“我不知道会不会,但是我知道,如果我现在走了,我一定会后悔。”
俞小塘道:“你真的挺好的,以前我不该打你的。”
钟华有些哭笑不得,“难道我还能打回来?”
俞小塘认真道:“你要是真想打回来,我不还手的。”
钟华搂着她的脑袋,宠溺极了,在她耳畔轻声说了句“傻丫头”。
“还想一个人走么?”钟华问。
“不想了。”俞小塘说。
钟华轻轻揽住她的腰,她没有反抗,只是鼻子间嗯了一声,钟华的手轻轻向上抚摸,一直到她的背后。
这是一个安静无人的夜啊,他们是被全城搜捕的逃犯,只能彼此依偎在一起,相互汲取着对方身上的温暖。
幽深的夜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俞小塘感觉自己的衣裙正在被拆解,但是她只是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仍由着钟华摆布。衣裙被解开,扔到了床的外面,俞小塘想要阻止,却被钟华紧紧抱着。钟华伸出了另一只手拉扯了下床边挂着的帷幕,帘子垂了下来,遮住了床上的少女和少年。
钟华也褪去了衣衫,两个人赤裸地抱在一起。浑身赤裸究竟是一种什么样子的感觉呢?俞小塘有些不敢想,她只是想着之前洗浴时候反复打量着自己的身子,她的胸脯中规中矩,身子也不像师父那样窈窕高挑,她年龄也还那样地小。她才十六岁呀。
这也是很多人心中最好的年纪。
俞小塘轻轻打了一下他的胸膛,问:“你干嘛要脱我的衣服。”
钟华道:“衣服脱了你就真的走不了了。”
“哦……”
钟华问:“小塘是害羞吗?”
俞小塘气恼道:“才没有。”
钟华说:“抱着我就好了。”
“嗯……”
“怎么了?”
“我有点害怕。”
“不要怕,你可比我还厉害呢。”
“可我现在没穿衣服。”小塘说。
“额……”钟华心想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嗯,那你再抱紧一点。”小塘又说。
钟华于是又抱紧了一点。他的手交叉着搂着她的身子,手指触及在背上的脊椎间。他轻轻揉了揉小塘的背,然后顺着脊椎骨的突起慢慢地向下滑去。
温热的手指滑过背脊,她觉得有些微氧,好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她的脸又红了,于是只好闭着眼睛,默默地数着他到底碰过了多少颗骨头。
一,二,三,四……
数着数着,俞小塘脑子就乱乱的,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里傻气的,这不禁让自己有些懊恼了起来,她努力回想起以前看过的小说,里面的姑娘们是怎么勾引男孩子的来着?哎呀,越想越乱,她身子更往里面缩了缩,清丽的小脸颊红红的,烫烫的。
而钟华的手指一颗颗地滑下,一直来到了她的腰间,他的手指在腰间徘徊了一会,轻轻抚摸着俞小塘腰上的脊柱。这让小塘的心更痒了,她胸前的乳头不受控制地发硬凸起,喘息声也渐渐大了一些,因为他们身子贴在一起,所以小塘胸部的变化他自然也感知地分明。
钟华的手指轻轻摸着她的腰,俞小塘忍不住动了动身子,脑袋轻轻顶了顶他。
而她的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要再往下了,不要再往下了。”
因为下面可是女孩子最私密的地方呀。可是钟华却不知道她的念头,手指在腰间兜兜转转一会之后便继续向下,一直顺着抚摸到了她的尾椎骨,而那下面,是两片高高隆起的丘陵和一道深深的沟壑。钟华的手指轻轻刮动着她的尾椎骨,少女的不由自主地动了动自己的下半身,她轻轻扭动着娇臀,想要摆脱钟华的抚摸。
如此放在白日里,她绝对做不出扭动屁股这样羞人的动作。但是深夜却是最好的遮羞布,夜深人静最藏得住秘密了。
少女被他挑逗了嗯哼了一声,接着有些羞恼,轻轻锤了锤她的胸膛,“别这样了。”
钟华反问道:“小塘害羞了?”
俞小塘气鼓鼓地说:“小塘才没有。啊……”
她忽然惊呼了一声,钟华的手又向下滑了一点,滑入那道深深的沟壑里,这是这道沟壑两侧软软的,手指放进去很是舒服。
俞小塘身子动了动,也没有过多的挣扎,仿佛她今夜做好了任人摆布的打算了。
钟华的手搭在她柔软的臀瓣上,臀瓣软极了,手指轻轻一用力,便会陷出几个小小的指涡。钟华另一只手拨开了她额前的刘海,轻轻吻了一下。俞小塘平日里再强势,这一刻也终究只是一个少女,她嘤咛一声,然后连小挣扎都没有了。她静静地抱着钟华,就像是一个乖巧的小媳妇。
可是俞小塘静静地等了好久,钟华也没有其他动作。她抬起了些头,却听钟华柔声道:“睡觉吧。”
俞小塘嗯了一声,两个人身子光溜溜地贴在一起。谁也没有再说话。
这时外面也不再飘雪,满城铺地雪花都像是诗句,俞小塘不知道她明天会去哪里,是不是还能和师父重逢,赵念现在又怎么样了呢,桃子应该也和自己一样着急吧。思绪在心谷低低徘徊,归于寂静的时候她却想起了小师弟,那是她心底一朵暗藏的火,而就在这茫茫的夜色里,初尝了爱情的她揽着钟华的身子,在心底轻声问:小师弟,你在哪里,过得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