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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隐1,大隐之道,揭秘未知之境

更新:2025-09-11 21:52:22 分类:武侠小说 作者:夫妻书吧 阅读: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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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当——当,一阵阵低缓的钟声在小镇上空回荡着。

几个穿着黑外套的人铲起土,将土扬进坑里,泥土将一具棺材渐渐盖没。

送葬的人群渐渐散去,只有一个十三四岁的金发少年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睛直愣愣地看着那渐渐被土填没的土坑。

那里面躺着的是他的父亲。

少年的名字是尼斯?康塞尔,他的父亲亨利?康塞尔拥有小镇西南边五万多亩农田,是这里最大的领主。

两天前,他的父亲从雷斯多克回来的路上,马车突然出了问题,一边的轮子掉了下来,出事的地方恰好是一片非常陡的斜坡,整辆马车一下子就翻了下去,等到有人发现这里出了事故,他的父亲已经没救了。

在事故发生之前,生活都是那么美好,但是从那天开始,尼斯感觉到天仿佛塌了下来,一切都变了。

以往镇上的人在他和他的父亲面前,总是异常恭敬,但是现在这些人一个个都变得趾高气昂起来,更让他感到恼火的是,不知道从哪里突然间窜出一大群亲戚来。

他家从祖父开始,就是一脉单传,别的家庭过年过节的时候,总是有一大群堂表兄弟聚在一起,热闹异常,但是他却孤零零的一个人。以前他还为此而感到遗憾,但是现在,这些如狼似虎的亲戚让他感到无比的愤怒。他们占据了他的庄园,好像他们才是这里的主人,看到什么好的东西就随手拿走。

不过更让他感到愤怒的是家里的仆人们,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好像已经认定他的那些远方亲戚会成为庄园未来的主人,所以一窝蜂地投靠了过去,并且争先恐后地把他们所知的,家里有些什么好东西?全都说了出来,以此来邀功。

如果父亲是一个刻薄寡恩的人,尼斯的心里或许不会有那么多怨愤,可他的父亲对待任何人都很和善,他家开的工钱在镇上是最高的,那些仆人也从来没有遭到过打骂,和镇上其他人家比起来,他家简直就是天堂。

为什么好人就没有好报?

尼斯一直都想不通这个问题。……

在离开墓地五六十米的地方,在一棵大树下面,十几个人围拢成一圈站在那里。

被围在当中的是一个穿着宝蓝色衣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他长着一对浮肿的水泡眼,大多数情况下那双眼睛都没有一丝神采,只有在提到钱的时候,瞳孔里面会射出两道精光。这个胖子身边还有两个人,全都是一身漆黑,头上戴着方顶帽子,一幅文员的打扮。

那个胖子是小镇的镇长,边上两个人全都是镇上的执事。此刻他们三个人的手里,都掂着一个钱袋,他们的眼睛扫来扫去,好像在比量三个钱袋是不是一样大小?

“这是一点小意思,事成之后另有回报。”

说这话的是一个卷发中年人,他的脸总是笑眯眯的,看上去也很和善。

“我一向都不怎么在意别人的承诺。”

镇长同样笑眯眯地回道,他听很多人说过事成之后如何如何报答,但是事情真得办成之后,往往就没后话了,所以现在的他再也不相信承诺,他相信的是落袋为安。

“这件事我们也有风险,万一最后没成功……”

旁边一个亲戚有些看不过去了,这钱是他们一起掏的,前前后后已经掏出不少了,眼前这头猪却怎么都喂不饱。

其实大家都清楚,这头猪是眼红那些产业,一心想着也能分他一部分。

“怎么可能出意外?你们这一群成年人,难道还弄不过一个小孩?”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

镇长轻嗤了一声,他有点看不起这些乡巴佬,连舍小取大这个道理都不懂。

“你倒底想要多少?”

刚才那个亲戚忍不住吼道。

一听到这话,那个卷头发立刻知道事情不妙,他原本想让这头猪明白,并不是只有这一条路,还有其他门路可走,但是这话一出来,就变成两方面要摊牌了。

一想到这些,他恨死那个随便开口的家伙了。

但是没办法,他们本来就是因为利益而聚拢到一起,互相之间没什么约束力。

胖镇长竖起一个巴掌,然后正反翻了两下。

尼斯的那群亲戚顿时一阵哗然。

“你怎么不去抢啊?”

“简直就是在做梦。”

“贪心也是要有限度的。”

“……”

那些人全都在大声咒骂着。

镇长鼓着水泡眼,一脸不以为然,要说贪心,他绝对没有这些人贪心,他至少没对自己的亲戚下手。这本就是一件不义之事,不义之财当然是不要白不要。

他早就想好了,狠狠地咬上一口之后,就离开这个小镇,去弗兰顿或者马格内买一块地,自己做庄园主。

一阵讨价还价之后,在尼斯的那些亲戚满是怒火的眼神中,两边终于定下了一个合适的价钱。

“你去把那个小孩叫来,顺便也把神父请到这里来。”

镇长对其中的一个执事说道。

叫神父来,是因为这件事必须由神父充当公证人。神父代表的是教会,没人敢质疑教会的公正性。所以就算将来有人想要翻案,也要顾及一下教会的脸面。

和法兰克王国所有的小镇一样,镇上有一个小教堂,负责这个教堂的神父叫莱尔,他来这里已经有十年了,和尼斯的父亲是好朋友。

“不要吧?听说神父和亨利的关系不错,他会不会偏袒那个小家伙?”

一个亲戚提出了质疑。

镇长居然没在意,他乐呵呵地说道:“放心,神父是一个明事理的人,他知道公正的意义。”

那个卷发中年人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教堂离开墓地不远,所以很快神父就到了,尼斯也被那个执事拉着,来到了众人的面前。

那个胖镇长早已经收敛了笑意,脸上满是哀伤,好像埋葬的不是尼斯的父亲,而是他的家人。用力抽泣了一下之后,这个家伙用充满同情的语气说道:“我知道你的心情很不好,也知道这对你来说,或许太残酷了一些,不过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你的身份有很大的问题,我们找不到你父亲的结婚记录,你的出生证明上也没有母亲这一栏。所以从法律上说,你没有资格继承康塞尔家族的一切,包括财产,领地和爵位。”

如同头顶上响了一阵雷鸣,尼斯就感觉到天旋地转。

他一直以为,这些亲戚是来抢监护权的,这种事听得多了,没有想到,这些人居然如此狠辣,根本不打算采用那种“委婉”的方式,而是要直接夺走一切。

幸好这时候,神父在一旁说道:“我和男爵很熟,这个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的身份绝对不会有错。”

话音刚落,尼斯的一个亲戚跳了出来:“亨利从来没有结过婚,我们是他的亲戚,最清楚这一点,这个小子不是领养的,就是私生子,不管是哪种情况,都没有继承权。”

“你撒谎!”

尼斯彻底愤怒了,他不允许别人如此诋毁他的父亲,他的父亲此刻就躺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父亲他说过,母亲是出身于皮阿斯特的名门,当时父亲在皮阿斯特担任监察官……”

尼斯没把话说完,因为一只粗壮的大手,死命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就感觉到所有的血液全都聚在了脑袋上,整个脸涨得通红,而且渐渐变得发紫。

“小孩的话,怎么可以当真?”

那个卷发中年人闪身挡住了神父的视线,他拉着神父往远处走。

走出十几米之后,他转头朝着教堂的方向,在发出一连串啧啧声之后说道:“教堂似乎有些年久失修了,这完全没办法显示出上帝的荣光,为了表示对主的虔诚,我们已经计划好了,拿五百格罗索出来重修教堂。”

莱尔神父顿时感觉到,有东西塞进了他的袖管里面,他的袖管往下一沉。

那肯定不可能是铁块。

“这件事其实很容易查清楚,皮阿斯特并不是太远,骑快马一天一夜就可以到。”

神父并不打算退让。

他倒不是出于道义才这样说,他的想法和镇长差不多,只要一想到那是一笔多么巨大的财富,他的心里就有些不太舒服,才给他五百银币,这实在太少了一些,换成金币还差不多。

“亨利在皮阿斯特任过职,这件事我们当然一清二楚,来之前,我们就已经去那里询问过了,有两个曾经和他共事过的人,可以证明他没有结过婚,就算跑一趟,也是浪费时间。皮阿斯特也没什么名门,只有一群破落户,他们或许曾经辉煌过,但是现在家境已经败落了。那些人为了钱,可以说任何谎言……那边还不知道亨利出了意外,如果让他们知道这个消息的话,只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卷发中年人说得异常含蓄。

神父却全都听明白了。

这番话的意思是,他们连皮阿斯特那边也已经打点过了,就算派人过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只会多一批争夺遗产的人。

这话既是警告,同样也是服软,因为这代表他们确实有求于神父。

“我们必须好好谈谈,怎么重修教堂?对于上帝必须满怀虔诚之心。”

神父心领神会,接下来,就只剩下讨价还价了。……

人去楼空,整幢房子空荡荡的,房子里面所有的东西,只要是能够拿走的,全都已经被那群亲戚们拿走了,甚至连灶台上的铁锅都没有放过。

尼斯独自一个人在房子里面徘徊着。

他的那些亲戚们全都住在庄园里面,最重要的地契、印章、授权状全都在那里,原本应该属于他的财产,也全都集中在那里,再说那里的地方够大,能够住得下那么多人。而这幢房子是父亲来镇上的时候住的地方,只有两个卧室。

即便这幢房子也已经不属于他了,三天之后,他就会被送去修道院。

他当然不会认为,他的亲戚们会有一丝的仁慈,这里面肯定是有原因的,只是他猜不出来。

“喀喇”一阵开锁的声音,尼斯被吓了一跳。房间里面太空旷了,也太安静了,稍微有一点声音都会显得很响。

他不由得害怕起来,刚才他就在疑惑,为什么要送他去修道院,所以现在他非常怀疑,那根本就是假的,他的亲戚们根本就是打算谋财害命。

躲肯定是没地方躲。尼斯从壁炉边上取过通条,这东西太脏了,所以才没有被拿走。

“少爷,你在吗?少爷——”

门一打开,立刻传来一个老女人的声音。

尼斯松了口气,他的身体一软,差一点坐到地板上。

那是管家婆。

自从他的那些亲戚来了之后,家里面的仆人大部分都投靠了过去,就只有几个人选择离开,这里面就有管家婆和她的男人。

尼斯把通条放回了壁炉里面,然后下了楼。

管家婆就站在门厅当中,她泪眼朦胧,穿着外出用的大斗篷,胳膊肘上夹着包里,手里还拎着皮箱。

“你要走了?”

尼斯颇有些悲伤,他是管家婆一手领大的,在这个家里面,除了父亲,就数管家婆和他的感情最深。

“少爷,以后你要自己保重。”

管家婆呜咽着说道,她用手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来。

尼斯的心里也酸溜溜的。

两个人面对面沉默着,好半天之后,管家婆把手里拎着的那个皮箱,轻轻地放在了尼斯的面前:“少爷,这些全都是老爷的东西,大多是信,以前老爷看完信之后,总是让我帮他收好,我不认识字,所以不知道里面写些什么,这或许对你有用。”

尼斯接过皮箱,一时之间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就算里面确实藏着有用的东西,他也不知道找谁帮忙?

镇长那头猪肯定不可靠,神父也不是东西,白天的时候,那两个人嘀嘀咕咕说的话,他全都听到了。

管家婆倒是可以信任,但是她和她的男人都属于那种老实巴交的人,肯定也不会有什么办法。

“你们将来有什么打算?”

尼斯轻声问道。

“我和我男人打算回乡下去,当初我们拿钱赎身,老爷其实没拿我们的钱,我男人生日那天,老爷把那笔钱当做礼物还给了我们,我男人就用那笔钱,在乡下买了十亩地,那块地以前是租给别人种的,现在打算收回来自己种。”

“祝福你们,你们是好人。”

尼斯吻了一下管家婆的脸颊。……

管家婆走了,房子又恢复了原来的寂静和空旷。

尼斯往地上一坐,他打开皮箱。

那里面乱七八糟的,就像管家婆说的那样,大部分都是信,全都已经拆开了。

此刻天已经黑了,房子里面别说是灯,连一根蜡烛或者柴禾都找不到,唯一的亮光就只有从窗口透射进来的月光。

他挪到了窗口,在月光下勉强能够看得清上面的字。

突然,街上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还不是普通的马蹄声,声音急促而又短暂,嘈杂却不凌乱,一开始还离得很远,片刻间就到了耳边,紧接着又迅速远去。

尼斯顿时站了起来,探头往窗外看。

他只能隐约看到一个马队远远而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以为没什么事了,却听到又是一阵马蹄声远远传来。

这一次马蹄声就有些凌乱了,不过这阵马蹄声来得同样很快。

不只是有马,还有几点白光随着声音一起由远而近。

他一开始以为那是马灯或者火把,但是等到靠近了之后,他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那几点白光并不在地上,而是漂浮在半空中。

下一瞬间,尼斯以为自己看到了天使。

飞在天上,背后有一对翅膀,浑身散发着白光,和圣经上提到的天使简直是一摸一样。唯一有些奇怪的是,那一对巨大的翅膀好像不能上下拍打。

尼斯的眼睛一直盯着天空,飞过头顶的时候,他总算看清楚,那并不是天使,而是人。

这些人吊在一对巨大的翅膀下面,那对翅膀就像是风筝,明显是用什么东西编成框架,然后在上面蒙了一层布。

虽然不是真的天使,他却也大开眼界,以前只是在故事里面听到过,有人可以在天上飞,那大多是巫师或者魔法师,用的方法也五花八门,有的骑扫把,有的驾马车,有的是变成乌鸦之类的东西……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真得有人在天上飞,用的居然是像风筝一样的翅膀。

尼斯的眼睛一直盯着天空,但是他也看到了地上飞驰而过的马队。

那果然不是普通的马队,骑在马上的人,全都穿着战袍,手里拎着十字弓,马鞍前面还挂着大剑。

他不知道这队人马有多少?感觉人很多,那雷鸣一般的马蹄声,震得地面不停的抖动着,天花板也悉悉索索地往下掉石灰。

足足半分钟,马队才过完。

镇上的人,全都已经被惊动了,许多房子的窗口都亮起了灯光,一张张受到惊吓的脸从窗口探出来,朝着大街上张望着。又过了很久,开始有人走出门,跑到大街上。

尼斯也跑了出去,反正现在的他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人越来越多,小镇变得越来越热闹,大家互相打着招呼,询问对方是不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所有的人都有意无意地躲着尼斯。

可惜,谁都没有答案,有的只是各种各样的猜测。

大家在茫然之下,全都聚集到了镇公所的门口。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镇公所的门打开了,镇长挪动着肥胖的身体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跟着镇上专门负责发布命令的大嗓门霍克。

霍克拿着小号,他用力吹了起来,号声在夜晚显得异常刺耳。

将小号放下,霍克扯着他的独有的大嗓门喊道:“圣殿骑士团余孽于傍晚时分劫狱,六十二名罪大恶极的囚房脱逃,王国和教会正在追捕这些危险份子。”

霍克再一次提高了嗓门:“国王有令,如果有谁发现了圣殿骑士团余孽的踪迹,必须立刻报告,国王会给予重赏,杀死一个圣殿骑士团余孽,可以得到两千格罗索,活捉一个圣殿骑士团余孽,可以得到五千格罗索。如果有谁知情不报,和圣殿骑士余孽同罪。”

命令被一口气念了五六遍。

镇上的人反应各不相同,有些人听过之后直接回家。圣殿骑士团有没有亵渎上帝,这里的人都不是太清楚,但是圣殿骑士团的强大,大家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虽然赏金非常诱人,却要有这个命去领取。

不过也有不少人财迷心窍,朝着马队过去的方向追赶了下去,这些人并不指望能够杀死圣殿骑士团余孽,那五千格罗索拿的难度实在太大了。他们只求能够发现一些脚印之类的东西。

还有一些聪明人,他们没急着追下去,而是先回家牵了几条狗出来。

一时之间,小镇上到处能够听到犬吠声。

尼斯没有兴趣凑这个热闹,他自己还有一大堆麻烦。

再说,圣殿骑士一直都是他心目中地英雄。

小的时候,他就是听着圣殿骑士和十字军的故事睡着的,他还梦想过,有朝一日能够加入圣殿骑士团。当然那只是想想罢了,他是独子,原本注定要继承家业,而加入圣殿骑士团就必须终身不娶,将一切都献给上帝。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对圣殿骑士的崇拜。

几年前,他突然听说,国王下令逮捕境内的圣殿骑士,并且宣称圣殿骑士团亵渎了上帝,他根本就难以置信。后来连教皇也作出了这样的判定,他确实彻底迷糊了。

教皇是上帝在人间的代言人,应该不可能搞错。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听父亲说了一些东西。

父亲告诉他,国王逮捕圣殿骑士,最可能的原因是想要得到圣殿骑士团庞大的财富。除此之外,也有传闻说,圣殿骑士团想要在法兰克建立属于自己的公国。

另外还有传闻,国王希望他的一个儿子能够加入圣殿骑士团,并且成为下一任大团长,却遭到了拒绝,所以他恼羞成怒。

反正,按照父亲的说法,圣殿骑士团是无辜的。……

回到那幢空荡荡的房子里面,尼斯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彷徨和无助。以往那些圣殿骑士的故事,让他突然间冒出一个念头。

既然已经一无所有,为什么他不一走了之?

就像以前父亲给他讲的故事里面的游侠,一个人、一把剑、一匹马独创天涯,游走四方。

突然,尼斯想起一件事。

阁楼上好像有一柄剑,他小时候曾经玩过。

一想到这些,他飞快地跑上楼去。

阁楼的入口在原本属于父亲的卧室里面,卧室的窗台底下,有一个不容易发现的暗格。尼斯用手指从暗格里面抠出了一个铁环,上面系着一根绳子。

他用力一拉。

靠墙角的一块天花板滑开了,从上面伸下一把梯子。

房间里面非常暗,阁楼上更是一片漆黑,但是当梯子伸到地上之后,里面却亮起了灯光。

尼斯小心地爬上阁楼,在他的记忆里面,那上面很矮,弯着腰都会撞头。

这地方很少有人来,所以免不了会有些灰尘,东西堆得也有些乱。

不过对于此刻的他来说,眼前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他仅有的财富。

靠最里面的地方,有一个大木箱,他记得那把剑就放在箱子里面。

尼斯爬了过去,打开木箱。里面果然有一把剑,而且是骑士用的双手大剑,除了剑,边上还放着一套锁甲。

现在他只缺一匹马了。

马厩在房子的后面,不过尼斯不指望那里还会有马,他的那些亲戚除了通条,没给他剩下任何东西。

尼斯继续在阁楼上翻找着,他找到了一些蜡烛,还有几块打火石,这都是他可以用到的。还有几卷线团和一个针线包,他也拿在了手里,以后衣服坏了,可以自己缝补。

他虽然没有自己动手干过,却经常看女仆们做针线活,知道应该怎么动手。

在角落里面还放着一堆窗帘,尼斯拿了一条,正好用来包东西。

把其他东西全都包成一团,拎着这个不大的包里,手里夹着长剑,尼斯从阁楼上下来。

梯子自动收了回去,上面的灯也灭了,窗台底下的那根线也缩了进去。

一切都恢复了原状。

最后看了这间卧室一眼,尼斯恋恋不舍地拎着东西下了楼。

从现在开始,他要行走天涯。

他不敢走前面,前门正对着大街,万一被人看到,他就走不成了。

尼斯穿过厨房进了院子,他无意间朝着马厩扫了一眼。

原本应该空空如也的马厩里面,居然有一匹马。

尼斯用力揉了揉眼睛,他怀疑自己眼花了。

那匹马仍旧在。

尼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只能猜想,这或许是上帝的恩赐。

但是当他走到马厩前,他差一点惊叫起来。

在那匹马的前蹄边上,躺着一个人。那是一个老人,满头的白发,苍白的络腮胡子上面沾满了血迹。身上也全都是血,看得到的地方全都是血。

尼斯的脑子一片空白。

好半天之后,他才醒悟过来,这可能就是刚才的命令里面,所说的圣殿骑士团余孽。

几乎连想都没想,尼斯快步走到老人的身边,他打算把老人给抱起来。可惜,他的力气不够,只能把老人的上半身拖起来。

围着老人转了一圈,他试着趴在地上,把老人一点一点挪到了背上。

背起老人,尼斯朝着厨房走去,不过在快要进门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

现在家里空空荡荡的,除非把人藏在阁楼上,但是他没把握梯子能够承受住两个人的重量。再说,就算藏在阁楼上也未必保险,他的那些亲戚白天的时候,就到处敲打过,试图寻找隐藏的密室,万一明天他们再这么干,那个阁楼很可能会被发现。

尼斯背着老人转身朝着后面走去。

院子后面有一间酿酒作坊。

父亲和附近的其他几个领主有很大的不同,并不是靠地里的那些收入,来维持日常用度,而是靠做生意赚钱,那间酿酒作坊就是家里面最大的进项。

不过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

为了不显眼,当初建造作坊的时候,表面上搞得很小,只挖了两个发酵池,实际上另外还有八个发酵槽,一直延伸到院子底下,这么多的发酵槽,在方圆百里之内都是数一数二的,他家每年可以产出至少五十桶葡萄酒。

所有这一切都是父亲一手操办,为了保密,他连酿酒用的葡萄汁都是分开找不同的庄园收购。

酿酒作坊的门原本一直都是关着的,但是此刻却敞开着,锁头明显是被强行撬开的。

不用猜,尼斯也知道,这肯定是那些亲戚的杰作。

从敞开的大门里面,散发出一股熏人欲醉的味道,那味道强烈得让人忍不住想打喷嚏。

尼斯用脚勾开门,他看到的是一副让他伤心的景象。

他的那些如狼似虎的亲戚来过的地方,要么干干净净,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要么就是乱七八糟,酿酒作坊显然属于后者。只见地上满是散乱的酒糟,两个发酵池里面扔着长木棍,扫帚之类的东西。

很显然,那些亲戚们怀疑,父亲把密室建在了这里,所以拿长的东西在发酵池里面乱捅乱捣。

尼斯看着那被污染了的发酵池,说不出的心疼。他家最宝贵的就是这几口发酵池,这两口算是彻底废了,一旦扔进脏东西,以后出的酒里面就会有股怪味。

酿酒作坊里面没有什么东西,除了发酵池,就只有一个铜质的大锅炉,那是蒸酒用的。可惜现在炉壁上被铁锹戳了个大口子,显然有人怀疑里面藏着财宝。

在作坊的一角,还堆放着许多酒桶,那全都是些空酒桶,现在还没到出酒的日子。

尼斯看到那些酒桶差不多都被砸开过,一股怒意再一次从心底升起。就算是有深仇大恨,也没必要做到这个程度,那些人居然还是他的亲戚。

“有朝一日,我会让你们一个个不得好死。”

尼斯咬牙切齿地在心底发誓。……

这个地方确实有一个暗室。

尼斯把老人放到地上,他小心翼翼地推了推靠墙的一排酒桶。

那排酒桶看似被其他酒桶压在底下,却被很轻易地推了开去,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尼斯拖着老人,顺着洞口的台阶走了下去。

台阶并不长,底下是一个仅仅能够让人站直身子的狭长隧道,一侧的墙壁上,每隔五六米就有一个水龙头伸出来。

当初建造酿酒作坊的时候,就有了这个暗室,为的是从这里出酒浆。

把老人放在地上,尼斯坐在台阶上大口喘着气,他已经没力气了。

不只是没力气,他还饿得不行。家里的仆人大部分投靠了他的那些亲戚,小部分走了,从中午开始,他就没吃饭,甚至连水都没得喝。

尼斯看着那些水龙头,一个劲地吧嗒着嘴巴。那里面有十几吨酒浆,可惜没蒸过,他绝对不敢喝。

突然,一阵轻微的哼哼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面。

那个老人醒了。

“水——”

老人的声音显得很无力。

尼斯左右看了看,他在找那个包里,他从阁楼上翻出了一个银质的扁壶,本来是打算当做水壶。

他猛地一拍脑袋,刚才背老人的时候,他把包里扔在马厩里面。

“你等着,我马上就来。”

尼斯站起身,跑了上去。

他刚刚离开,那个老人的眼睛就睁开了。

虽然显得很虚弱,但是老人并非一动都动不了。他其实在尼斯想要抱起他的时候,就已经醒了。只是出于谨慎,想知道小家伙打算怎么做?所以他才装作昏迷不醒。一直到尼斯把他藏在这里,他这才确定小家伙的善意。

过了一会儿,尼斯回来了,他的手里拿着一个银光闪闪的扁平酒壶,他把酒壶凑到老人的嘴边。

老人大口喝着水,好像这辈子都没有喝过这样好的东西一样,转眼间,一壶水喝了个精光。

“还要吗?”

尼斯问道。

“扶我起来。”

老人说道。

这明明应该是请求,但是听上去却像是命令,老人给尼斯一种不怒而威的感觉。

把老人扶了起来,让他靠着墙壁做好,尼斯看着老人身上的伤口,那绝对是他看到过的最可怕的伤口,很多地方都可以看到骨头了。

“你的伤势不要紧吧?”

尼斯问道。

“不要紧,我身上的伤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些大部分是宗教裁判所的那些人的杰作,三年下来,比我年轻的人都已经死了好几个,我却一直活到现在。”

老人说这番话的时候,显得异常轻松。

宗教裁判所绝对是让人谈虎变色的地方,但是这位老人却毫不在意,这越发让尼斯感到敬佩。

“这是在哪里?”

老人故意装作不知道。

“我家的酿酒作坊,不过很快就不属于我了。”

尼斯一提到这件事,就显得有些不自在。

“你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老人打算投桃报李,虽然他此刻的处境异常不妙,但是尼斯的麻烦在他看来,根本就没什么了不起的。

这就是地位不同,眼光也随之不同。

其实老人在尼斯发誓的时候,就已经大致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

说来也好笑,尼斯的麻烦和圣殿骑士团的麻烦,简直如出一辙,都是一大笔财富被别人盯上了。

只不过圣殿骑士团碰上的是世俗君王和教皇的联手,他们的手里掌握着军队,教廷和宗教裁判所。而尼斯面对的是一群亲戚和镇上的几个小官吏,这些人的爪牙只不过是一些忘恩负义的奴仆。

在老人眼里,这些人根本就不值一提。

“我的父亲在不久之前,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了,他刚刚去世,就突然有一群亲戚冒了出来,以前我根本就没听说过他们,最过分的是,他们居然说我是私生子……”

尼斯把前前后后的遭遇说了出来。

这些话他憋在胸口,一直想找个人倾诉,而这位老人显然是极好的听众,仔细地在听,始终没插过话。

等到尼斯说完,老人取过水壶又喝了一口,这才说道:“谢谢你救了我,我也会尽可能帮你。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得把那匹马给处理掉,那匹马上有圣殿骑士团的烙印,如果有人发现它的话,你我都会有大麻烦。”

尼斯吓了一跳,他这才想起,老人和那匹马能够跑进马厩,说明后院的门根本就没锁。

这肯定又是那些亲戚做的好事。

他跳起身来就往上冲。

“等一下。”

老人喝道:“如果你不想别人顺着马蹄印子,一路找到这里来的话,就听我把话说完。”

尼斯连忙退了回来。

“现在听我说,你先去找几张油纸来……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只要能够隔绝气味,而且最后可以烧掉……”

老人非常细致地指点着小家伙。

尼斯耐心地听着,这比故事绝对有趣多了。

看着尼斯离开,老人非常艰难地坐直了身体,他双手交叉紧贴在胸前,不一会儿,他的身上泛起了朦胧的白光,在白光笼罩之下,那些伤口不停地蠕动起来,时不时地会往外冒出一些脓血,那场面让人感到恐怖,但是仔细看却会发现,所有的伤口都在收缩,并且渐渐地愈合。……

在马厩里面,尼斯正异常惋惜地看着那匹马。

那是一匹非常好的马,四条腿修长而又有力,皮毛光滑得如同丝绸,在月光照耀下居然能够看到反光。

父亲原本也有几匹好马,但是和这匹马一比,就什么都算不上了。

不过,恐惧最终战胜了惋惜。

他把刚刚从阁楼上拿下来的一张窗帘盖在了马背上,窗帘上全都是灰尘的味道,绝对能够掩盖住马的气味。

他的手里还有四条撕开的窗帘布,他小心翼翼地把其中的两条里在马镫上,干完这件事,他开始往手上里窗帘布,老人刚才已经说了,所有会接触到的地方,都必须用东西里住。

用里紧了的手抓住缰绳,尼斯拉着马从后门溜了出去。后门果然敞开着,门上的锁同样被撬坏了。

把门虚掩上,尼斯踩着马镫上了马,他骑着马一溜小跑,顺着大街出了镇。

他倒不怕被人发现,因为和他一样骑着马在镇外乱跑的人,有很多,全都是异想天开,想要得到赏金的家伙。

尼斯没跑太远,沿着大道往前走了两公里左右,就拐进了旁边的小路,前面有一条河。

是老人让他这么做,回来的时候必须淌水而行。

一路上,尼斯始终都注意着四周,他此刻正在做的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夜枭发出咕咕的叫声。

尼斯顺着夜枭的叫声往前走,这也是老人告诉他的,只要有夜枭叫,就说明那里没人。

果然,只要他一靠近,那些鸟就立刻不叫了。

骑着马又走了大概两公里左右,前方传来潺潺的流水声。

他要找的就是这条小河。

或者说得更确切一些,这应该是一条河沟,是为了灌溉而人工挖掘出来的,这里的水很浅,顶多到膝盖。

尼斯跳下马,从背后拔出一根木刺,那是用发酵池里面捞出来的扫帚柄削成的,顶端异常尖锐。

只要将木刺朝着马的屁股用力刺下去,这匹马就会沿着路狂奔乱跑。……

河水彻骨冰寒,现在刚刚开春,天气还很冷,尼斯就感觉到两只脚快要麻木了。

越往回走,他的心里越不踏实。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那绝对是一匹很有灵性的马,好像知道他要干什么,所以一直用异常无辜的眼神看着他,看得他心软了,他怎么也下不了这个手。

最后,那匹马被他藏在了一片树林里面。他是这么想的,万一没人发现的话,他或许还有机会回来把马弄走。

尼斯心里明白,这只是一个借口,一个让他感到安慰的借口。

往回走的这一路上,他已经无数次后悔过,但是现在再想回去,似乎有些晚了,他不想再淌水走个来回,这两只脚已经不像是他的了。

看着远处磨坊的影子,尼斯知道小镇已经不远了。

一靠近小镇边上,就有很多火光晃动,那是镇上的人打着火把,在搜捕圣殿骑士团余孽。

找了一块干的地方,尼斯把窗帘往地上一铺,然后踩着窗帘上了岸。这同样也是老人的吩咐。

用窗帘擦干冻僵了的双脚,他这才感觉到好受一些。

在地上坐了好久,他才重新穿上袜子和鞋子,在回家之前,他必须毁掉最后一件可能让他暴露的东西。

窗帘被小心翼翼地折了起来,连同撕下来包里马镫和手的那四条,也一起紧紧包住,然后一圈一圈地缠在了那根木刺上。

等到尼斯沿着小路出来,回到大道上的时候,他的手里也点起了一根火把。

走近小镇,就看见进入小镇的路口边上,有一个大铁框子,那些一无所获的人进镇之前,全都把火把扔在铁框子里面。

火把是危险的东西,乱扔的话,说不定就会引起火灾。

尼斯也把他的火把扔进了框里。

看着那熊熊燃烧的大火,将最后的证据也彻底吞没,他心中的忧虑终于变得淡了一些。

从后门溜回院子里面,尼斯按照老人所说,用井水把整个院子冲了一遍,然后又用发酵池里面的那根长木棍挑了一些酒糟,像撒胡椒面一样,在院子、马厩和门口撒了一些,最后再胡乱地踩上一些脚印。

当这一切都做完之后,他终于松了口气。

尼斯拎起皮箱和包里钻进了酿酒作坊。他想让老人帮他看看,这里面有没有能够改变他命运的东西。……

刚一进入密室,尼斯就看到老人正拿着银壶,站在一个水龙头的边上,酒浆从水龙头里面流出来灌进壶里“这不能喝。”

尼斯叫了起来。

“放心,我有分寸的。”

老人笑着说道,此刻的他看上去比刚才好了很多,不但人显得挺精神,连伤口都愈合得差不多了把壶灌满,老人用手指在壶上虚划了个十字。

突然,壶嘴亮了起来,有光从里面射出来。仿佛里面装的不是酒浆,而是火焰。

等到光熄灭,老人举了举银壶:“现在可以喝了。”

他仰脖灌下去一口,然后吐着酒气说道:“这很不错,如果变成酒的话,就更不错了。”

“刚才那个是……”

尼斯异常惊诧地指着老人。

“是神术,我是一个牧师。”

老人解释道。

尼斯这下子明白了,为什么老人说,比他年轻的人都已经死了好几个,他却能够一直活到现在。身为牧师,他当然可以治好自己身上的伤。

“我想请您帮我看看这些东西。”

尼斯将皮箱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老人的脚边,“这里面是什么?”

老人问道。

“是信,我父亲的信。”

尼斯一边点着蜡烛,一边说道。

老人没有拒绝,他这条命等于是尼斯救的,自然要有所回报。

这个密室里面没有桌子,也没有椅子,老人只能把蜡烛放在一格台阶上,人也斜靠在台阶上,这样稍微舒服一些。

他看东西的速度很快,大部分信件都是随意扫一眼,就放在了一旁,只是偶尔会看得非常仔细,那些信全都被他专门放在一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蜡烛越燃越短。

当蜡烛烧到只剩下三分之一的时候,老人停了下来,他揉了揉眼睛。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老人放下最后一封信,给出的居然是如此怪异的一个选择。

尼斯的心头顿时升起了一丝非常不妙的感觉。

“假话想必比较动听?”

尼斯试探着问道。

“你很聪明。”

老人点了点头:“你可以用不着担心自己会被扫地出门,你的父亲其实替你准备好了一切,要不是这场意外……或许这根本就不是一场意外……”

老人似乎想到了些什么,“我可以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尼斯顿时兴奋起来,他并没有注意老人最后低声嘀咕的那半句话。

“没错,你的那些亲戚不管拿走了什么,都会一件不少地吐出来,你还可以得到一笔赔偿,不过,那样的话,你的麻烦才只是刚刚开始。”

老人看着尼斯,他不知道小家伙是否值得他花心思。

尼斯刚才救了他,这让他感激的同时,也对尼斯的善良产生了好感,刚才他让尼斯出去把马处理掉,其实是一项考验,为的是看小家伙的胆量和执行能力。

圣殿骑士团不是单纯由虔诚修士组成的团体,而是当今世界上最强悍的军队之一。

在同一等级的军队之中,圣殿骑士团的规模远不能够和其他军队相比,所以圣殿骑士团的精干程度,也远不是别的军队所能够比拟的。骑士团的每一个人都必须能够独当一面。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任何一个人想要加入圣殿骑士团都不容易。

“为什么这样说?”

尼斯问道,他并没有因为听到能够拿回财产,而兴奋得失去理智。

老人对这样的反应,感觉到还算满意。

“财产就是麻烦的来源,没有财产的话,你顶多就是被送去修道院,反倒是拿回财产之后,你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老人淡淡地说道。

尼斯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他不认为老人在吓他,此刻他脖颈后面的瘀伤还没有消下去,刚才那个亲戚死命掐他,为的只是不让他说话,但是他感觉到这些人更希望他死。那样的话,就什么麻烦都没有了。

“那么,我应该怎么办?”

尼斯有些六神无主了。

白天的时候,他确实很在意那份财产,但是此刻,经历了这一连串,他突然间发现,整个世界并不是只有这一片天地。

就算没有和圣殿骑士团扯上关系,只要一想到父亲有意无意告诉他的那些酿酒技巧,他也可以靠自己的力量活下来。

“这要看你是否愿意放弃一些东西了。”

老人悠然地喝了口酒,摆出一副这和我无关的样子。

越是这样,尼斯反倒越是信任老人。

“放弃什么?”

他其实已经做出了决定,不管什么东西,都不可能比生命更宝贵。

老人用手指划了个圈:“放弃一切,房子,土地,钱财,也包括这个作坊。”

虽然心中早有准备,尼斯仍旧忍不住嘟囔了一声:“这和原来的结果有什么两样?”

“当然不同,原来的结果是便宜了你的那些亲戚们,而你主动放弃的话,你可以用这一切来交换些什么。”老人点出了其中的关键。

“能够换到什么?”

尼斯的阅历毕竟有限,他不擅长这种含蓄的对话。

老人对这个问题倒是有些难以开口了,因为能够换到的,绝对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想了半天,他才回答道:“你可以得到的是更加广阔的未来。”

这话说得很虚,但是对尼斯来说,却已经足够了,因为他相信老人不会骗他。

“要怎么做?”

尼斯问道。

居然得到了无条件的信任,老人心中的好感越发强烈了。

办法早就在老人的脑子里面,刚才听尼斯说他的遭遇的时候,老人就已经想到了对策。

比脑力的话,尼斯的那群亲戚加在一起,也不是老人的对手。

“首先你要放弃继承权,你的亲戚里面会有一个人继承领地和头衔,但是他只能拿走这些,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是你的,包括财产、庄园、房子、作坊和所有的奴仆,你可以把所这些全部捐给教会,换来加入教会的机会。这样的话,你直接就可以成为牧师。因为你是花了钱的。”

老人的脸上满是嘲弄的意味,虽然他自己也是牧师,但是对教会上层的那群人,他一点好感都没有。

对于把所有的财产捐给教会,尼斯倒是没什么抵触,至少比便宜了那些亲戚强。

“为什么不把领地也交给教会?”

他甚至连领地也想交出去,那些亲戚没有一个好东西。

“领地不属于个人的财富,你放弃继承权的话,要么被国王收回,要么由你的亲戚之中的某个人继承。”

老人耐心地解释道。

“我情愿让国王收回。”

尼斯说这话的时候,非常小心地看着老人脸上的变化,国王腓力四世和圣殿骑士团是死对头,老人这一身伤,可以说,都是拜国王陛下所赐。

对于小家伙的心思,老人自然一清二楚,他简直是哭笑不得。

“你难道没有想过报仇吗?”

老人问道。

尼斯一脸疑惑,他不笨,但是他怎么也想不出,放弃继承权和报仇有什么关联?

“你的那些亲戚,肯定有个私下的协定,谁拿领地和头衔?谁拿其他的财产?肯定是事先商量好了的,现在只有一个人获利,其他人什么都没得到,相信我,教会绝对会连领地里面的每一根秧苗都拔走,你说,你的那些两手空空的亲戚们会有什么想法?”

“他们会非常愤怒。”

尼斯眉开眼笑,他已经明白了老人的意思:“他们会非常嫉妒,会对那个得到领地的人恨之入骨。”

“你等着看狗咬狗的好戏吧!”

老人低声说道。

“我具体应该怎么做?”

尼斯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那一幕。

“你去找教堂的神父……”

老人开始面授机宜。

话只说了个开头,就被尼斯打断了:“那个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知道,在这个堕落的时代,圣职者大部分都已经发臭了,为了钱,他们会干任何事。”

老人只说圣职者,并没说牧师。

圣职者是指教会里面负责传教的那些人,也就是神父、主教、大主教这一系列的人物,最顶端的自然是那位傀儡教皇。

“那么你为什么还叫我找他?”

尼斯实在无法理解老人的想法。

“你养过狗吗?”

老人又问道。

尼斯越发糊涂了,怎么突然间扯到了狗身上?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养过。”

“有人扔了块骨头给一条狗,让它咬你,你怎么干?”

老人并不是要答案,他接续说道:“你也扔一块骨头给它?”

他笑了起来:“如果那个人再扔呢?你也再扔?那不是便宜了狗吗?”

尼斯似乎有些明白了,他甚至感觉到,那个神父确实有些像狗。

“你会怎么干?”

他问道。

“我如果是你,就会转身就拿根棒子来,狗这东西很聪明,你根本就用不着拿棍子揍它,它看到你拿起棍子,就肯定老实了。”

老人说得异常刻毒,被抓进宗教裁判所的三年里面,他饱受酷刑,好几次差一点死在那些刑具之下,心里绝对不可能没有怨恨。

老人说的是尼斯的事,心里想的却是如何替自己,替骑士团讨回公道。

好半天之后,他才拿起一封信抵到尼斯的面前:“你的父亲早就准备好了这么一根棍子,你父亲的意外死亡,让他没有来得及把棍子给你。”

尼斯之前没来得及把所有的信全都看一遍,而且那些信里面有一些,写得云山雾罩,他看得莫名其妙,根本不知道上面说些什么,所以才看了一小部分,就头脑发胀了。

从老人的手里接过那封信,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看了起来。

那是一个叫特立尼达?戈诺兹的神父写给父亲的信,那上面提到他同意为尼斯施洗,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寒暄的话。看上去这个神父和父亲的关系不错。

老人知道尼斯肯定看不出其中的名堂,所以在一旁解释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朗格勒教区的主教就叫特立尼达?戈诺兹。这个人升得很快,未来的前途远大。”

“我就知道,我不可能是私生子。”

尼斯兴奋起来,他最纠结的就是这件事。

老人看着尼斯在那里发泄,他的脸上没有一丝喜色,眼神中充满了怜悯。

尼斯渐渐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他满怀疑问地看着老人。

“我不想撒谎,恐怕你的那些亲戚的怀疑是正确的。”

老人叹道:“还记得刚才我问你,想要听真话还是假话吗?”

“这封信……难道是假的?”

尼斯的脸上再也没有了笑容。

“十有八九是假的,但是在教会的施洗档案里面,恐怕真得有这样一份记录,证明十二年前,当时仅仅只是一个神父的特立尼达?戈诺兹,为你主持了洗礼,我说过,这是一个堕落的时代,圣职者既然能够被收买,想要在档案里面作假,同样也不是什么难事。”

老人对这里面的花样实在太熟悉了。

“那位主教本人肯定知道真假。”

尼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可惜,老人偏偏不让他如愿。

“谁会记得十几年前主持的一场洗礼?再说,你父亲连这样的信都替你准备好了,肯定已经把一切都弄得天衣无缝。”

尼斯后退了一步,和亲戚们的诋毁比起来,老人这平平淡淡的几句话,绝对更有杀伤力。

“为什么你一定认为这是假的,为什么咬定我是私生子?我的父亲……”

尼斯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老人看着尼斯受伤的眼睛,虽然有些不忍,但是他最终还是决定,把小家伙一脚踹下了深渊。

这也是一种考验。

“好吧,你听着。”

老人坐直了身体,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他从分好了的信件里面,拿起其中的一堆。

尼斯翻了翻。

那正是他怎么也看不懂的那种信。

这些信非常奇怪,与其说是信,不如说是诗,里面的修饰词一大堆,内容却非常空泛,完全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唯一能够肯定的是,写信的应该是一个女人,因为信纸的颜色是粉红的,还带着一股香味,字迹也带着一股软绵绵的感觉。

老人显然已经按照时间把信排列好了。最早一封信是十五年前的,最后的一封信离开现在也已经有十年了“这个女人应该是你真正的母亲。”

老人的口气异常肯定。

“我看不出来,这上面什么内容都没有。”

尼斯有些不明白,老人是凭什么做出这种判断的?

“这是用一种特殊的暗码写的,我也只能勉强看出一些东西来,在这方面宗教裁判所的人,才是真正的专家,他们或许能够完全看懂。”

老人倒不是有意吓尼斯,他说的是实话。

不过,任何一个正常人,骤然听到宗教裁判所,而且知道自己和这个机构有关,都会吓得脸色发白。

“你说我的母亲是女巫或者异教徒。”

此刻尼斯的脸色就非常难看。

“差不多,是不是女巫?我不太清楚,但是她肯定是一个异教徒,你的父亲也是。”

老人的语气仍旧是那样肯定。

“你撒谎。你是不是担心我告发你,所以……”

尼斯不无恶意地想到这种可能。

老人并没有在意,小家伙的反应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些暗码是一个叫符记会的组织发明的。”

老人提到符记会的时候,神情异常凝重。

尼斯感受到了这份凝重,他反覆念叨着“符记会”,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名称让他感觉到神秘而又强大。

“这是一个秘密组织,一般人根本就不会知道它的存在,甚至教会的底层人员里面,也很少有人听到过它,只有达到一定级别之后,才有资格知道有关它的事。这个组织的成员互相之间联络的时候,用的就是各种各样的暗码和符号,你手里的这些信,用的只是其中的一种比较低级的暗码。如果你加入教会的话,肯定有机会和宗教裁判所打交道,到了那个时候,你就会知道我说的话是真是假了。”

尼斯差不多已经相信这是真的了。

和私生子的身份相比,两个秘密异教组织的孩子,这样一个身份虽然更加危险,更加见不得人,却让他感觉到好受许多。

过了好一会儿,他晃晃悠悠地朝着台阶走过来,显然是打算出去。

“你现在打算去哪儿?”

老人问道。

“你不是让我去找教堂的神父吗?”

尼斯转头看着老人。

老人摇了摇头,显然不认为这是一个正确的选择:“现在这么晚了,再说,你的情绪也不对。”

尼斯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他的脸颊冰冷,虽然没有镜子,却也能够猜到,此刻他的脸肯定缺乏血色。

今天这一天,他经历了太多,也知道得太多,多得让他难以承受。

“明天再去吧,去教堂之前,你好好想想怎么和那个神父说话……”

老人突然叹了口气,就算有他在幕后指点,但是指望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去面对一群充满恶意的成年人,实在是有些勉强。

“我再帮你一个忙吧!也不知道,这对于你来说,是好?是坏?”

老人把尼斯拉近身边。

“跪坐在地上,身体放松。”

他命令道。

尼斯照着做了。

老人将手放在了尼斯的头顶上,他的手上浮现出一个发光的神秘文字。

那绝对不是任何一个国家的文字,因为它实在太复杂了,而且像活的一样,随时都在变化。

尼斯就感觉到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好像脑袋里面灌了铅一样。

一开始他还强撑着,但是渐渐的,他支撑不住了,头一歪躺在了老人的膝盖上。

他睡着了。……

“喔喔喔”一阵鸡叫声把尼斯惊醒了过来。他坐起身看了看四周,此刻他已经不在底下的那个密室里,而是躺在熏酒作坊的一排木桶上。他的身体底下铺着一层麻袋,那原是扔在角落里,又破又脏,但现在却变得挺干净。

从阁楼拿下来的那个银质扁壶就在他的右手边。一看到这个东西。他的肚子酒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他从昨天中午就没吃过东西,离上一顿已经过了二十四小时了。

空腹不宜饮酒,但是现在他再也顾不上了。灌了两口酒浆下去,尼斯顿时感觉胃部暖和了一些,不过他也感觉到一丝熏人的醉意。

现在不适合马上去教堂!他想起昨天晚上老人的吩咐,去之前先要想好怎么说。突然,尼斯发现自己的脑子变得异常清醒,想什么都很快,而且以前很多不知道的事情全都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他能发现这种不同,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如果是以前的他,肯定一点异常的感觉都没办法发现。

心里渐渐升起疑惑,脑子里立刻闪现了答案。这肯定是那位老人干的。

昨天晚上,还记得的最后一幕就是老人让他跪在面前,并把手贴在他的头顶,紧接着意识变得昏昏沉沉,然后就睡着了。

他有心想下去密室问问,但随即想到现在已经是白天,万一他那些亲戚跑过来,他和老人都会有大麻烦。

只要想到国王陛下许诺的那一大笔赏金,再想到昨晚看到的一幕,想到那些从头顶上飘过、浑身散发白光、看上去像天使一般的人,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卷进一个天大的麻烦里。

和昨天的懵懵懂懂不同,此刻他已经明白自己的处境有多么糟糕。他现在已经和圣殿骑士余孽画上了等号,他的脑袋现在也值五千罗索。

转瞬间,他又想起了他那谜一般的身世。

昨天晚上他懵懂无知,再加上心情激动,并没有仔细想那些话,此刻他回想起老人的话,再回忆一下那些不知所云的信,他越来越觉得,这也许是真的。

与此同时,他脑子里有关父亲的记忆也一点一点冒了出来。

那里面还有一些疑点。在他的记忆里,他父亲很喜欢和教会打交道,不但和镇上的神父有交情,还和几位教师关系密切,时不时地会捐一笔钱出去。但是他却从没有看过父亲做祈祷,因为他父亲从来不强迫他这样做。他偶尔做祈祷完全是受了管家的影响。

突然他又想起了一个疑点,他曾经随父亲在别人家做客,看到别人的孩子睡觉以前听的都是圣经里的故事,但是他父亲说的要不就是历史,要不就是民间童话,偶尔也说古代的神话故事。

回忆越多,一点变得越多,尼斯不敢再想下去了。“咕噜噜……”

肚子里面发出的声音让尼斯认清了现实。

不管真相如何,不管父亲是不是和那神秘的“符记会”有关,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全都太过遥远。最重要的就是拿回原本属于他的一切,并且给那些亲戚们一个教训。不过眼前最重要的,是填饱肚子。

教堂就在小镇西侧路口旁边,和其他房子隔着一段距离,或许这代表着教会的超然地位。

在教堂门口,一个满脑袋烧伤的驼背在哪里异常仔细地扫着地。

尼斯只知道这个人叫×克,是一个外乡人,也不知道是被谁仍在小镇上的。

当初大家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浑身烧焦。没有多少活气了,是这里的神父收留了他,并且替他治疗,把他从死神那里拉了回来。后来又看他无家可归,就干脆留他在教堂住下,平时做点洗洗扫扫的活。

就是因为这桩善行,这里的人相信神父的善良和仁爱,昨天之前,尼斯也是这么认为的。

昨天发生了那些事,让他知道神父根本就不是一个好东西,而此刻,他更是意识到这个家伙的可怕。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

他的那些亲戚还有镇长那头猪,全都一看就知道是坏家伙,所以别人对他们肯定会防范,对他们所说的话也不会百分之百相信,但是莱尔神父不一样,这是一个伪君子,表面上绝对无可挑剔,说他是圣人都不成问题,所以他的话很多人都会相信。

直到此刻,尼斯重要明白为什么老人让他找神父。只要能够说服这个人,其他人根本不足为惧。

他选择这个时候过来也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现在应该是早上的祈祷刚过,神父还在教堂里面,而且还没吃早饭,但等一会就难说了。如果这家伙不想见他,他绝对可以找出各种理由搪塞。

驼子×克远远地看见尼斯走过来,连忙拦了上来。他歪着脖子,异常艰难地说道:……“神父也没有办法,他帮不了你的忙。他猜到你回来找他,这没用………”

尼斯没有因为驼子的阻拦而气恼,他已经不是昨天的那个他。从×克那浑浊的双眼之中,他看到的是怜悯,那漏风的声音里带着安慰的味道。

这是一个苦命人,也是一个真正的好人。

尼斯突然发现,以前的他好像从没有正眼看过这个人。他也和镇上其他人一样,因为那丑陋的驼背和恐怖的烧伤,只要×克靠近,他们就会远远避开,就仿佛是躲避瘟神一般,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克绝对是镇上最虔诚的人,每天祈祷的次数比神父还多,祈祷的时候也比任何人都认真专注,没事的时候这个驼子就打扫教堂,教堂的地板和桌椅全都像打过蜡一样。

“你是一个好人,放心吧!神父不会怪你的,我找到了证明我不是私生子的证据。”

尼斯知道驼子阻止他进去肯定是神父的吩咐,刚才那番话也是神父让他说的。一听到尼斯说手里已经有力证据,驼子顿时一愣,因为神父没有告诉他,如果尼斯有证据的话他应该怎么做?

看到驼子发愣,尼斯知道机会来了。脑子变得清醒的同时,他的动作也变得灵活许多。他的身体一缩,很轻易地酒从驼子的胳膊肘地下钻了过去,快步闯进教堂里面。

这是件很小的教堂,除了拥有一闪很宽大的门,旁边还多了一个三米多高的钟楼,整个结构就和一幢农舍差不多。

教堂就只有两间房,外面那间大的是做礼拜的地方,旁边有个小门,通向里间。就是神父住的地方。

现在刚刚结束早上的祈祷,神父还没有收拾好东西,所以仍旧在外面的大房间,尼斯一进去就看到了。

尼斯注意到,他出现时,神父的脸上微微一变,一丝不悦的神色瞬间闪现,那虽是针对他的,不过更多是针对着可怜的看门人而去。显然这家伙在为尔克没能阻止他而烦恼。

不过身为合格的伪君子,神父很懂得掩饰自己,所以那一丝不悦刚一出现就消失了。

“非常抱歉,我相信尔克已经告诉你了,我实在帮不了你的忙。他们的指控是致命的,不管是从法理还是从道义,私生子都没有继承权。”

神父一上来就把话堵上了。

那算不上证据,只是一面之辞。尼斯早就知道神父会这样说,他来之前自己已经设想过各种可能,不管神父拿什么话搪塞,他都有相应的对策。

“我的手里是有确实的证据。我找到了为我施洗的神父,我相信教会肯定有我接受洗礼的记录,只有一查就可以知道真假。”

神父没有做过准备,不过他的脑子同样不慢。连忙说道:“这没有用,接受洗礼的记录不代表你出手是合法的,只能说,你身上的罪恶以洗礼而减少了那么一些,所以你因该感谢教会。”

尼斯根本不理会他的说辞,自顾自地说道:“洗礼的人是我父亲的朋友,我相信他应该知道我的情况,”

神父皱了皱眉头,小家伙今天给他的感觉有些不一样,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妙。

不过此刻想改变立场显然有点晚了,他已经接受了那些人贿赂。

“这可以算的上是证据,但是有点勉强,很多事即使是密友也会搞错,像你这样情况。必须要有父母的结婚证明,还有出生的证明。”

神父没敢吧话说死,这是他多年的经验。很多原本确定的事会因为某些原因出现意外,所以凡事需要给自己留些余地。

但要让他站在小家伙这边和小家伙的亲戚们作对,神父绝对不可能这么做。

一听到这话,尼斯有些意外,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不过随即他又明白了一件事,为什么老人让他找神父?除了这伪善的家伙说好确实有实力,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伪君子往往都瞻前顾后,而且喜欢教踏两船。

“我的父亲是在任职期间和母亲结婚的,只有查一下,就可以找到婚礼的证明人,至于出生证明,现在应该给我那些亲戚们毁掉了,不过教会肯定会还有一份记录,让人查一下,我父亲任职过的地方教会,应该会有结果。”

尼斯说道理论上是这样,问题是我没权利查调查这些。孩子,我实在帮不上忙。“神父转身就打算进自己的房间,他感觉有些招架不住了。

尼斯根本没有阻止,而是自顾自的说道:“为我洗礼的那个神父叫特立呢达咯诺丝,十年前他只是梅格赖恩一个小教堂的神父,但是现在,他已经是朗格戈教区的神父。”

神父转到一半的身体突然间僵住了,现在就算让他走,他也不敢走了。

“相信我,就算你得到领地,也没有办法保住他。”

神父这次说了一句真心话。

“我知道,所以我只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然后,我就把它们全部都捐给教会,而我将加入教会,把自己献给上帝,当然,领地没办法捐献,对于这一块,我会放弃继承权,不过作会作为放弃继承权的代价,我将有权指定继承人,这就要看我那些亲戚们的表现了,谁让我感到满意,谁就会得到这个资格,”

尼斯说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差一点临时改口、但最终他还是咬牙选择老人的办法。

神父感觉一阵阴寒从脚底传上来,他仔仔细细的看了看尼斯,确认这不是另外一个人。但是他的感觉却告诉他,眼前这个小家伙和以往认识的那个康塞尔的小少爷简直就是两个人。他甚至有些犹豫,是否把掌管教判所的人找来,让他们检查一下这小孩是否让魔鬼附身,虽然他本人感觉不到任何邪恶力量的存在,但是有些恶魔是藏的很深的。

不过刚才尼斯提到的朗格戈教区的主教,让这位神父异常忌掸。

看到神父神情犹豫,尼斯知道,现在是使出最后一击的时候了。

“我希望您能主持正义和公正,如果你认为不合适的话。我会请尊上的人带我去格朗戈,我会把我的一半财产给他们……可惜这样一来可以捐给教会的财产就只剩下一半了”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也是很现实的威胁。

神父很清楚,别说朗格戈教区的教父,就算是本教区的主教知道他让教会损失那么一大笔财富。肯定会把他配到边境的某个荒谬小村庄。

几乎在一瞬间,他的心底生出了一丝杀机。

他不需要自己动手,只要把这件事告诉尼斯的那些亲戚,小家伙绝对不可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不过这个念头转瞬即逝。

他原本不打算站在尼斯这边,是因为无利可图,而且胜算不大,但是现在的情况改变了,小家伙手里握着一张王牌。并且会让教会获得巨大的利益。虽然这么一大笔财富肯定要上缴,但是会有一部分留下,那绝对比小家伙的亲戚许诺的回报多得多。

此刻,他有些庆幸没有收那笔钱,而且和那些人谈到报酬的时候,是以修建教堂的名义,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半个钱字。要不然的话,有把柄在那些人的手里,此刻他恐怕就不得不去通风报信了。

到了那个时候,事情一旦暴露,等待他的就不是发配偏远地区,而是会被绑在火刑架上烤成肉干。

一阵马蹄声打断了尼斯和神父的交谈。

两个人都觉得惊讶,难道又有圣殿骑士团余孽通过这个小镇?

不过这次的马蹄声并不显得急促,既不像是在逃跑,也不像是在追逐。

神父正想着发生了什么事,让此刻僵硬的气氛变得缓和了些,这支马队来的异常及时,他扔下尼斯走出了教堂。

尼斯跟在后面跑了出来。

他并不是威了神父,此刻那份遗产已经不被他放在眼里,他的目光已经放在了更远的地方。

他跑出来是因为他有一个非常糟糕的预感,座位数他没有按照老人所说的方式处理掉那匹马,就曾经有过会出事的预感。

一支骑兵队正缓缓进入小镇,镇口已经被封锁了,还可以看到有两路人马分别往两边绕区,那是进行包围。

他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突然,尼斯的瞳孔一阵紧缩,他看到一群人被簇拥着进入小镇。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只知道那是一些大人物,但是现在,他一眼认出那里圣骑士有七个骑士——四个圣骑士,两个高阶牧师和一位主教。

尼斯不知道自己怎么分辨出来的,他只看了一眼,就自然而然明白了他们的身份。事实上,从外表很难区分他们,这些人全副武装,身上穿着厚重铠甲,头上戴头盔,马鞍前面挂着盾牌和武器。

这是一种直觉,就好像他整天都和这些人打交道,所以从他们的一举一动里就可以知道他们的身份。

他以前可没这样的本事,显然又和那位老人有关。

老人不但让他变聪明了,还让他的脑子里多了许多原本不属于他的知识。

原本属于他的财产很快就不归他所有,原本不属于他的知识此刻却跑到了他的脑子里面,世事就是这样难以预料。不过,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

尼斯你死的脑里有很多搜捕犯人的办法,这些肯定也是老人灌输进去,圣殿骑士团是军事组织,抓人杀人是家常便饭。

一想到那些手段,尼斯就冷汗直冒。

最简单也最直接的拌饭就是挖地三尺,把镇上的每一个角落都搜一遍。比较有技巧的办法是弄一些狗来。而最高明的办法,自然是用神术或者魔法。

这支队伍里有两个高阶牧师和一个主教,大部分神术都能够施展。

尼斯不知道他家的那个酒窖是否能够躲过神术的搜索,躲在里面的老人是否会被发现。

如果老人暴露了的话,那他同样也完蛋了。

就在这时候,突然一个非常大胆的念头从他的脑子里面跳了出来。

这绝对是一个疯狂的主意,尼斯自己都吓了一跳,但是转瞬间,他有感觉可行。

正因为疯狂,才会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让每一个人都意想不到。

尼斯愤愤地走近神父的身边,他低头说道:“那位主教大人会不会要在这里住下来?”

神父走进感觉到尼斯的靠近,他现在有的怕这个小家伙。

本来他以为尼斯又要提遗产的事,没有想到却是这样一个问题。

不过神父对问题本身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其中的一个细节。

“你怎么知道这里面有一位主教。”

神父问道。

“感觉,您别忘了我的父亲和戈诺兹主教是朋友,我也曾经聆听过他老人家的教诲,所以对圣职者的身份认知还是有的了解。”

拥有足够的智慧,撒谎实在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

尼斯的话让神父再也不敢生出一点异常的心思。除了本身是教会的成员,就只有那些曾经常能见到主教级圣职者的人,才有可能拥有这样的认知。

有了这样的认知,神父的态度立刻变得温和了起来:“你有什么想法?”

“如果主教大人需要在镇上过夜的话,我的那栋房子绝对最合适,特别是现在家具都已经都搬出去了,里面空空荡荡的,非常适合重新装潢,让镇上最有钱的那几户人家每家拿几件最好的家具出来,我相信主角大人肯定会住的非常满意。”

尼斯悠然的说着他的想法。

神父听到这番话,心底却升起一阵阵寒意。

他知道,这是报复,赤裸裸的报复。

男爵去世之后,整个镇上没有一个人给予同情和怜悯,落井下石的人倒是不少,打秋风的更多,其他人则在一边看热闹。

小家伙用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却能够让镇上所有的人付出代价。

神父当做没听见,他可不想引发众怒。事后,小家伙能够放弃一切,进入某座修道院修行,他却要在镇上继续待下去。

看到神父没有反应,尼斯继续说道:“我之所以会把财产捐给教会,完全是您的教育。”

神父明白了,这是许诺给他的好处,同样也是威胁。他要不上这条贼船,要不一无所获,后者还有可能找来小家伙的报复。

只要一想到尼斯刚才给他的巨大压力,神父已经害怕了。

小家伙够厉害的,这样小小的年纪就懂得恩威并施,而且擅长借势,又有一位主教在背后撑腰,眼看着又能够搭上一位主教的线,未来绝对光明广阔。

“这首先是上帝的意志,是上帝感化了你,我的教诲微不足道。”

神父这么说,就等于是接受尼斯的提议,同时,也表明他不敢居功。

“我的亲戚们那走了很多应该交给教会的财产,我相信,这位主教大人的到来同样也是上帝的意志。”

尼斯顺便也打算为自己出口气。

“贪婪是原罪之一,必将受到惩罚。而谋夺合法的继承权,在王国的法典上也是重罪。”

既然决定站在尼斯这一边,神父也就不在乎得罪那帮人了,他已经看出,包括镇长和那两个执事在内的所有人,结局全都会很惨。

就算现在这一关过得去,等到小家伙长大,等到他在教会里站稳脚跟,旋钟而来的报复不知道会让多少人家破人亡。

万一小家伙因为仇恨而加入宗教裁判所……

神父已经不敢想下去了,他似乎已经看到上帝在地狱的深处开了个房间,就等着有人住进来。

尼斯的家在冷清一天后又变得热闹了起来,一堆衣着光鲜的仆人正在房子里忙来忙去,他们扛的扛,抱的抱,讲衣服、床、桌子。椅子之类的东西往里面搬,所有的这些家具全都镶金里银,珐琅绘彩,精美绝伦。

正如尼斯当初所说的那样,籍着这个名头,镇子上有钱人家最好的家具和摆设,都被“借”了过来。

铺在第三那条厚厚的地毯,是木材商人荷文加的东西,墙上挂这的画是玛莱尼加的收藏,雕塑是从镇公所里面搬来的……

尼斯就像是一个总管指挥着那些迫人,谁如果手脚慢了,就会立刻受到惩罚,最轻的也至少是二十皮鞭。

这些都曾经是他家的仆人,在几天前,他对这些迫人一直都非常温和,因为他的父亲总是告诉他,对比人要友善。

可惜,他对别人友善,别人却对他未必如此。

父亲刚一去世,这些人里有一大半跑到了他远方亲戚那边,亲戚们来抢东西的时候,这些人很多都是帮凶,他们知根知底,最清楚那些东西之前,一个个抢着在亲猪猪面前表现。

尼斯并不是很苛求,他并不需要每个人都像管家婆那样,就算这些人投靠他的亲戚们,他也不是很在乎,但是出卖旧主就让他难以忍受。

现在的惩罚只是刚刚开始,尼斯一边盯着人们工作,一边抚摸着没意见熟悉的东西。

那些瓷器餐具还有银质的水壶和被子,都是父亲生前最喜欢的东西,书架上的书架也是父亲多年的搜残,在角落里面还放着一口大箱子,那里面是归还回来的珍贵首饰,成匹的绸缎和其他一些贵重的物品。

说到追索财物,实在没有比教会更厉害了,有十几种神术能够用来判定一个人是否撒谎,在这些教师面前,根本别想藏住任何秘密。

尼斯已经听说了,中午的时候,庄园那边哭声连天。

他还知道,追索回来的赃物绝对比那些人拿走的东西多的多。

谁敢质疑教会的公正?

这些财产名义上是属于他的,将来都要捐给教会,他早就猜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这就是他的报复。

突然,尼斯感觉有人朝他走来,转头看去,那是他远赴亲戚中的一个,名字好像叫莫德,或者是诺德,此人给他的最深刻的印象是猥琐和吝啬,绝对是最不堪入目的一个。不过,这班人令人厌恶的程度差不了多少,另外几个要不蛮横跋扈,要不虚伪奸诈,全都是一路货色。

尼斯根本不想搭理此人,他转过头继续监督仆人的工作,那个人脸皮绝对够厚,明知道尼斯不愿意搭理他,仍将蹑手蹑脚的走了过来,低头弯腰站在尼斯的跟前。

“我亲爱的侄子,我知道昨天确实做错了,那边人全部不是东西,居然想要谋夺你的产业。我根本就不知道他们有这样的打算,要不然的话,我肯定和他们拼命,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

这个家伙绝对是一点脸皮都不要。

尼斯仍旧没有搭理。

这家伙早有预料,知道尼斯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打发,所以他有的是耐心。

“骑士,我来这里并不是寻求你的原谅,而是要告诉你一件事,你父亲的死绝对有蹊跷,他乘坐的那辆马车,车轴被人动过手脚,被锯开过。”

这个家伙跑出了他最重要的底牌。

果然,话音刚落,尼斯的脸色顿时大变。

老人当初曾经告诉过他,一旦抛出领地和爵位的继承权,他的那些亲戚就肯定会上演狗咬狗的好戏,会呼吸攻讦,互揭老底,但是他绝对没有显得高,父亲的死果然不是意外,而是蓄意谋杀。

尼斯并不知道,前来告密的这个亲戚根本不能确定他父亲的死是谋杀。这番控诉更多是捕风捉影,并没有证据支撑,不过两个人都不在乎这一点,那个亲戚需要的只是一件用来攻击的武器,一个让其他人失去继承权的理由,而尼斯早已经发过誓,要让他的亲戚们付出代价。

“你再想想看,负责马车的那个仆人是不是第一个离开你投靠了某个人?知道我说的是谁码?巴登。罗扎尔和马格尼克都是他的同党,你还记不记得,昨天他们怎么对你的?马格尼克掐着你的脖子,恨不得杀了你,我怀疑直接动手的就是他,其他人里面是不是还有同谋我就不清楚了,但是老维克和贝蒂肯定是知情人……”

尼斯一直在听,他知道里面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

眼前这家伙先人打算把其他的亲戚全都拉进去,不是同谋就是知情者,只有他一个人与此事无关。尼斯无意分辨其中的真假,反正那些家伙都一样,没有一个好东西。

看到尼斯脸色变来变去,那个人知道他的话已经起了作用,故作清高的说道:“我并不是贪图什么,只是来提醒你一声,千万要小心一些。”

尼斯根本没兴趣听这些屁话,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夫亲的死因。

他要把这些事查清楚。

如果真的是蓄意谋杀,他一定要让那个幕后黑手为此付出代价。但是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时候,他要应付眼前的这场危机。节外生枝的话,只会让他送命,那就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了。

看到仆人们把东西全都摆好,把整栋房子里里外外擦了个干干净净,他的家变得比以往更加富丽堂皇,尼斯把他们全都打发了出去。

他让驼子同克给主教送信,而他本人则拿了一条坛子,一罐清水,又从厨房里面拿了一些吃的东西,穿过院子进了酿酒作坊。

酿酒作坊遗迹被清理干净,发酵池里面的那些垃圾已经被弄走,紧靠暗门的地上还铺了一块木板。

尼斯把坛子往木板上一铺,今天晚上他就睡在这里。

他刚想躺下,就看到暗门缓缓挪开,老人从密室里面走了出来。

让尼斯感到惊诧的是,老人完全变了一副模样,那张脸变得和管家婆的丈夫一模一样。

管家婆的丈夫一直东奔西跑,负责收账的工作,脸他都没有见过几次,更别说是这位老人了。不过转瞬间,尼斯就想起他身上的一连串古怪,那些突然间冒出来的念头,那些原本不知道的知识,所有这一切应该是老人的杰作。既然能够给予,肯定也可以攫取。

“先给我吃点东西,我已经饿极了。”

老人趁着尼斯发呆,一把抢过食盆。

尼斯也不争抢,虽然他没吃晚饭,但是早上和中午两吨都吃的饱饱的,现在肚子还不饿,他知道老人肯定饿极了,他知道饥饿的滋味不好受。

他正准备到厨房再那点食物,就看到老人放下食盆,自言自语的说道:“不能多吃,我被关了三年多,已经很久没有吃饱过了,骤然间暴食,肯定会送命的。”

听到这话,尼斯越发对老人钦佩不已。

他只是饿了一天,就感觉难受得要命,早上神父请他吃东西的时候,他胃口大开,一直吃到撑不下为止。

老人饿了三年多,居然能够做到浅尝即止,这是多么可怕的自制力!

老人既然不肯多吃,他自然也就不客气了。要知道,这些可都是为主教大人准备的美食,平常绝对吃不到的。

一边吃,他一边问道:“你不怕被发现?”

“这样最安全,你加刚刚经历了变故,那些仆人走的走,散的散,没人能够认出我。再说,还有那位主教替我们看门。”

老人往木板上一躺,根本一点都不在乎。此刻的他也确实看不出一点囚犯的模样。他身上已经看不到任何伤口,衣服也换了一身干净的。

“我担心的是那位主教会看出什么。”

尼斯不怎么清楚,老人和那位主教相比,哪个更厉害一些?

“如果住进来的是那几个圣骑士或者骑士,我或许还有些担心,他们的耳朵非常灵敏,我们在这里说话,他们绝对可以听到。那个主教就没这本事了,他用神术的话,或许也能够做到,但是他一使用神术,我这里就会有感觉。”

老人有他的自信,他的自信来自于无数次出生入死,虽然等级差得不多,但整天在尸山血海里面打滚的他,绝对不是那些靠传教混到主教地位的家伙所能比的。

突然,老人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道:“恐怕,主教大人比你更加担心被别人盯着。”

“为什么?”

尼斯这一次有些难以理解了。

老人高深莫测地说道:“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他的话说完没多久,前面传来了曹杂的声音,显然主教已经进了尼斯的家。

前面的房子和作坊有不短的距离,原本应该什么都听不到,但是此刻他却隐约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有神父的,还有一些陌生的说话声,其间还夹杂着镇长的声音,这头猪似乎在打颤,所以声音有些发抖。

尼斯转头朝老人看去,他知道这肯定又是老人的手段,居然能够让他的听觉变得如此敏锐。

“越是危险的时候,越是要明白四周的情况,为此冒点险也是值得的。”

老人趁机给尼斯上了一课。

这是他无数次险死还生得出的结论,只知道埋头躲藏的话,最后的结果往往是被人瓮中捉鳖。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前面的说话声渐渐变得稀疏,神父和那些陌生人一个个离开了。

老人轻轻地推了尼斯一把,指了指院子。

从作坊一侧的小窗,可以看到院子里面的情况,只见神父身边的那个修士悄悄地溜到院子里面,轻手轻脚地打开后门。

一辆马车从后门进了院子,等到马车停稳,车门打开了,一个人从车上下来,那个人全都被包里在一件密不透风的大斗篷里面,连脸都被重重面纱隔开着。

不过尼斯仍旧能够从她走路的姿态,看出她是一个女人。

“我说过,这是一个堕落的时代。”

老人在尼斯的耳边轻声说道。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老人说话的时候,院子里面的那个修士朝着这边看了过来,似乎他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尼斯吓了一跳,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老人镇定自若。

随即,他就明白了老人为什么这样做。

在世人的心目中,逃犯就应该躲躲藏藏,钻在阴暗的角落里不敢见人,更不可能有心思管这风花雪月的事。所以,越是这样,就越不容易让人起疑心。

那个披着大斗篷的女人从厨房的门进了房子。

主教身边的那个修士跟在后面,在进门之前,他仿佛警告一般,又朝着酿酒作坊冷冷地看了一眼。等到他进去之后,房子里面就变得一片寂静,连脚步声都听不到了。

这就是神术的效果,有很多神术能够让一个区域和外界隔绝。

尼斯的脑子里已经被灌输了这方面的知识,他知道这类神术需要有人维持。

那位主教既然要享受,肯定不会做这件苦差事,所以肯定是主教身边的那个修士在维持这个神术。有这个神术在,外面的人听不到里面的动静,里面的人也听不到外面的动静。

老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观察些什么。过了片刻,他笑着说道:“好了,现在我们就算大声说话,也用不着担心里面的人听见。”

到了此刻,尼斯终于明白老人那一连串举动的目的。

一般的躲藏,就是找一个隐藏的地方躲起来。高明一些的躲藏,就是把自己摆在光天化日之下让人视而不见。而躲藏的最高境界,便是让对方自己蒙上眼睛捂起耳朵。

“现在我要教你一种技巧。”

老人说道,和以往不同的是,他的嘴巴根本就没动,那声音直接传进尼斯大脑里。

“这叫传心术,用不着开口,直接用心灵交谈。以你的实力还做不到像我这样,只能掌握一些最基本的技巧。”

“你一点都不担心出事?万一被人察觉……”

尼斯感觉老人这样实在太冒险了。

“这也没办法,我不得不这样做,这些技巧同样也可以用来抵抗“心灵拷问”之类的神术,镇上的人肯定都要过这一关。“老人颇有些无奈,其实这件事昨天晚上就应该做,只是他没那个能力。

其中的关键是要把小家伙的意识一分为二,分隔成深层意识和浅层意识,深层意识用来思考问题,那里比较安全,而想要对别人表达些什么就放在浅层意识里面。这个神术并不耗费太多圣力,却要非常小心,大脑是人体最为复杂的器官,一个不慎,就会出问题。

昨天,他刚刚从监狱里面逃出来,身上带着伤,精力也已经透支到极点,整个人异常虚弱,自然不敢动手。现在,他已经休息了一整天,又填饱了肚子,伤势几乎完全愈合,精力体力都恢复了正常水平,终于有能力这样做。

听到老人的话,尼斯的心一阵紧缩。

他当然知道“心灵拷问”是什么,不只是老人在他的脑子里灌输了这方面的知识,白天的时候,他还亲眼看到教会的修士对那些背叛他的仆人和他的亲戚们动用这种神术,用来追索被他们偷走的原本属于他的财产。

在这种神术之下,没有人能够撒谎。

“心灵拷问”在审讯类神术里还只是最低阶的神术,比它高级的神术有的是,最厉害的神术可以直接读取别人的记忆,寻找需要的东西。甚至还可以追溯时光,看到过去发生的事。

昨天,他是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如此胆大妄为,现在他知道得越多,胆子就变得越小。

他甚至怀疑,如果事先知道这些,他是否还会救老人?会不会干脆出卖老人,换取那五千格罗索的赏金?

反复地熟悉着刚刚学来的技巧,尼斯只靠深层意识区域思考问题,这多少让他感觉有些别扭。

虽然一学就会,难的是要把这变成一种习惯,他必须做到即便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也保持这种状态。

“陪我说一会儿话,只靠自己练是练不出什么名堂的。”

老人用传心术说道。

他并不是想找人闲聊,这完全是为了尼斯着想。神术这东西再怎么练习,也比不上实际运用。

最好的证明就是那些主教,不管是靠什么办法升上主教,也不管有多么愚蠢,只要实力达到主教的等级,全都不会差到哪里去。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们必须经常主持法事,经常帮民众“祈福”和“赐恩”最简单的法事,整个过程中也要施展十几种神术,练得多了,自然熟能生巧。

老人的提议正好符合尼斯的想法。白天的时候,他骤然间听到自己父亲的死因另有蹊跷,那个时候他就想要问问老人。

“一个亲戚告诉我,我的父亲并不是死于意外,而是被谋杀的,有人在马车上动手,故意制造了这起事故……”

尼斯把他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你说你的父亲是因为翻车而摔死的?”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

老人的眉头皱了起来,昨天晚上他就听尼斯提到过这件事,却没有注意到整个细节:“他喝过酒没有?”

老人追问道。

“没有。”

尼斯很肯定这一点,他家是酿酒的,但是父亲从来都是浅尝即止,与其说是喝酒,还不如说是品酒。

以前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昨天晚上老人说起,他的父亲可能是那个叫“符记会”的神秘组织成员,他就有了一种猜测。或许父亲这样约束自己,是因为害怕喝醉之后露出破绽。

“那就不可能了,我昨天就告诉过你,你的父亲很可能是“符记会”成员,白天的时候,我又研究了一下这些信和笔记,找到了一些线索,你父亲应该是符记会里信使之神墨丘利的信徒。”

老人说了他的新发现,这些原本是打算等到离开这里之后再说,现在等不及了。

“墨丘利?古代异教徒之神?”

尼斯以前经常听父亲讲故事,所以对这位神灵还是有些了解。

在他的印象中,这绝对不是一位强大的神灵,做的是一些跑腿的工作。此刻他有点奇怪,符记会怎么和古代异教徒之神扯上关系?老人知道小家伙的困惑,他不得不解释两句。

“符记会的前身就是万神殿。在古代,人们有着各种各样的信仰,当上帝的信仰主宰一切之后,其它神系的诸神就成了异教邪神,信仰他们的人被扣上异教徒的头衔,为了活下去,那些异教信徒就转入地下,因为不能再供奉神像,所以他们就用一些符号代替,这就是“符记会”这个名称的由来。”

“符记会的成员很厉害吗?”

尼斯最感兴趣的是这一点。不过他的心里对墨丘利这位信使之神没什么期待。在诸神里面,这位信使之神虽然算不上窝囊,却是出了名的废材,他最厉害的不是他的实力,而是他的小聪明。这个问题让老人很难回答。

早在八个世纪以前,符记会还仍旧是万神殿的时候,已经由公开转入了地下,很难找到他们。再说就算找到,也要看是什么神灵的信徒,像爱神、锻造之神这样的神灵信徒,基本上可以用不着在意,但是遇上战神、智慧神兼女战神和太阳神的信徒,那肯定是一场苦战。至于信使之神墨丘利的信徒……可以说,“符记会”里面最油滑的就是这帮人,他们的战力不弱,但是算不上很厉害,让人头痛的是他们精通隐匿和逃跑。

最后一点让老人难以回答的原因是,圣殿骑士团从来没和“符记会”打过交道,不知道的事,他绝对不会乱说。

想了半天,他只能讲一些理论上的东西:“这很难说,“符记会”没有办法公开传教,就无法收获信仰力,也就没有办法转化成为圣力,这是他们的弱点。

不过,符记会的成员大多是血脉传承,诸神赐予了他们特殊的天赋……我觉得,他们的实力应该差不到哪里去,要不然也不会留存到今天,恐怕早就被教会剿灭了。“尼斯回忆着自己的父亲,在他的记忆中,父亲好像不是很强。身为一个领主,战争爆发的时候是要接受征召的,但是他家有钱,每一次父亲都是拿钱出来代替军役,家里甚至连私兵都没有养。

看到尼斯出神,老人说出了他感觉蹊跷的地方:“墨丘利是信使之神,同时也是商人和盗贼的保护神,他的信徒大多身手灵敏,动作迅速,而且擅长闪避和奔跑,他们想要摔死……恐怕不太容易。”

“如果车轴被人故意锯断呢?”

尼斯刻意提到这个关键。“那也不可能,我可以这样告诉你,就算你们镇上的那个神父遭遇同样的事故,也不会有太大问题,神术的力量绝对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老人非常困惑,要知道,符记会的人也应该算是神职人员,神职人员就算没什么战力,只凭强悍的生存能力就比其它人更容易存活。

在宗教裁判所的监狱里,他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能够活下来,很多比他强悍的年轻人全已经死了,就足以证明这一点。

“可是我的父亲确实死了。”

尼斯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微微颤抖着,他其实已经想到了一种可能。

老人比尼斯更早想到那个可能:“这里面恐怕另有蹊跷,他肯定是结了什么仇家,仇家十有八九也是见不得人的那种,要不然,根本就不必耍这种手段,直接向宗教裁判所告密就可以了。”

“也是符记会的人干的?”

尼斯此刻能够想到的见不得人的仇家,就只有这个神秘组织。

“任何一个组织,内部都肯定有纷争,更何况符记会本来就是古代众神的信徒聚集在一起的组织,那些古代神灵很多原本就是敌对的关系,所以符记会的成员互相之间的关系非常复杂。”

老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也不排除是其它人下的手。这个世界上不为教会所容的势力还有很多,和符记会互为仇敌的也有不少。”

他后面半句话只是一个补充,在他看来,可能性并不是很大。符记会潜伏已经有六个多世纪,结仇都是结在六个世纪以前,那些仇家有的已经烟消云散,有的则早已经忘记了当初的仇怨。

“能不能多告诉我一些和这些势力有关的事?”

尼斯发过誓,一定要查清楚这件事,他唯一能够指望的就只有眼前这位老人。

“我知道的不是很多,圣殿骑士圃的敌人一直都是撒拉森人,“符记会”这类神秘组织绝对不会和我们过不去,我们也没兴趣找他们的麻烦。和“符记会”打交道的是宗教裁判所,只有他们对此最为了解。“老人并不是推托,他是实话实说。

听到宗教裁判所,尼斯的脸没有像之前那样煞白,不过他的神情多少有些不太自然。

那毕竟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地方。

清晨,又是一阵鸡鸣声将尼斯从睡梦中惊醒,紧接着,四面八方响起了犬吠之声。那绝对不是镇上的狗,镇上也没有那么多狗。

尼斯一下子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知道该来的终归要来。吃过早饭,尼斯爬到酿酒作坊的楼顶上,他看到一队队士兵开了进来,他们闯进房子,将里面的人驱赶出来。他家隔壁那两幢房子的人也被赶了出来。士兵倒是没敢往这里闯,那位主教大人确实是一块很好用的盾牌。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几个士兵牵着十几只狗进入了小镇。那些狗绝对让人不寒而栗,它们的个头很大,站起来有一人多高,强壮得像是一头小牛犊,它们的脑袋也非常大,两腮的肉垂着,两根尖牙从嘴唇边露出来,目光凶厉狰狞。

小镇上大多数人家也都养着狗,镇上的狗看到这些狗,全都老老实实地趴在地上,身体似乎都在发抖。

一个骑士骑着马跟在那群狗的后面,他显然是负责这次搜查的指挥官。尼斯的瞳孔一阵紧缩,他看到那天晚上他藏在河边树林里的马被人牵了过来。十几条狗顿时围拢上去,它们围着那匹马嗅来嗅去。那匹马显得异常恐惧,发出一阵阵的嘶鸣,还不停地倒退着。

“两个人牵一条狗,分头搜索这个镇上的每一幢房子。”

骑士下令道。把镇上的人从房子里驱赶出来的那些士兵纷纷走了过来。他们按照命令,两人一组,牵上一条狗之后,四散开来。尼斯的家属于第一批搜查的行列。

这倒不是有人怀疑他,而是因为这幢房子先检查完毕,就可以让仆人马上过来打扫,还有厨师也需要做准备工作。主教大人一早就去教堂了,晌午时分才会回来,这一切都必须在他回来之前完成。

两个士兵牵着狗进尼斯家的时候,是主教身边的那个修士开的门。

“到处都搜一下,搜得仔细一些,但是你们的手脚最好干净一点,还有牵好你们的狗,别让它碰坏了东西,就算打碎一个盘子,也不是你们赔得起的。”

修士冷着脸吩咐道。

两个士兵暗自晦气,但是又不敢不听。他们中的一个人只好半弯着腰,用手直接抓着那条狗的项圈。这样更容易控制。搜查首先从客厅开始。

客厅里面除了一张长桌和两排椅子,还有一个巴伐利亚风格的橱柜,上面摆放着一整套陶瓷餐具,这也是一种炫耀。

同样这也是最可疑的地方,如果客厅里面有密室,那么门一般就会在那后面。

如果是在别人家,那两个士兵肯定会上去把橱柜移开,但是现在他们不敢,正如修士所言,就算打碎一个盘子,也不是他们赔得起的。两个人牵着那条狗,在橱柜四周嗅来嗅去。“这东西是昨天刚刚搬进来的。”

那个修士不耐烦地说道。

昨天不只是尼斯监督仆人们工作,他同样也在一旁盯着,那个时候,他已经把这里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万一圣殿骑士团余孽就藏在这幢房子里,晚上突然间闯出来劫持主教大人,他肯定会有大麻烦,所以他检查得非常仔细。

正是因为自己已经反复检查过,所以修士对再一次的搜查感到异常不悦,这简直是对他的不信任。

两个士兵并不知道其中缘由,却也感觉到修士的不耐烦,他们不敢得罪这位修士,所以牵着狗在客厅里面转了一圈,看到那条狗没有特别的反应,就朝着楼上而去。

他们并不知道,那条狗隐约闻到了一些味道,但是那丝味道很淡,而且夹杂了很多其它的味道,让它难以确定。

尼斯救了老人之后,曾经几次进出过房间,那时候老人身上到处是血迹,伤口还腐烂发臭,味道确实很重,沾在尼斯身上,被他带进了房间里。

幸好,昨天为了让主教大人住进来,整个房间被仔仔细细清扫了一遍,尼斯甚至命令仆人们把地板、楼梯、窗台之类的地方全都打了一层蜡。

在外人看来,尼斯是借题发挥,故意折腾那些背叛过他的仆人,除此之外,也有一些拍主教大人马屁的意思。没人想到,他其实是为了销毁痕迹。

楼上有两间卧室,一间书房和一间小休息室。那个修士抢先站在其中一间卧室的门口。

“昨天晚上主教大人就是睡在这里,他已经把所有的角落都搜过一遍了,绝对没有任何一丝嫌疑。”

修士不让他们进去是因为里面有一个女人。

这种事在教会里已经司空见惯,但是被当众揭破的话,毕竟不怎么光彩。更何况,除了那个女人之外,被教会追索回来的珠宝和绸缎,及其它一些值钱物品,此刻就堆在卧室里面,任由那个女人赏玩。这种事也见不得光。

两个士兵非常知趣,再说,他们也不认为逃脱的圣殿骑士团余孽会躲在主教的卧室里。

既然这个房间不能搜查,他们就搜查另外两个房间去了。两个士兵并不知道,在那间卧室里有一个阁楼,里面就沾染着他们正在搜寻的逃犯的气息。尼斯能够找借口把其它地方的气息全都抹除干净,但是天花板和阁楼上却做不到,他总不可能让人在天花板上打蜡。

修士知道阁楼的存在,这种简单的密室根本逃不过神术的搜索。他上去检查过,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

至于有这么一个密室并没什么好奇怪的,只要稍微有点钱的家庭,就会造一间密室,用来放值钱钱或者重要的东西。更何况,在他看来,这个阁楼根本算不上隐密。唯一可能暴露的地方被蒙混了过去,其它地方自然没任何问题。救了老人之后,尼斯只上过一次阁楼,这中间经过了厨房、大厅、楼梯和那间卧室,其它地方根本没去过。

房子里面一无所获,两个士兵牵着狗从厨房的门进了院子,后院就只有马厩和酿酒作坊。

马厩里面已经不像原来那样空空如也,多了四匹马和一辆马车。那条狗冲到马厩里,围着马车嗅了嗅,然后一阵狂吠,它嗅到了正在寻找的气味,那四匹马的身上、还有马车上全都有这种气味。

那四匹马看到这么大一条狗靠近,本来就感觉不自在,此刻更是慌乱起来,它们乱踢乱叫着。

“退,退,退。”

牵着狗的那个士兵拚命想要把狗拉开。还没等他把狗拉远,就看到原本待在房子里的修士怒气冲冲地跑了过来。他一句话都不说,只是板着脸怒视着那两个士兵。

两个士兵已经被弄得神经过敏,他们根本没注意那条狗的反应,以为是那四匹马引起了狗的凶性。

到了这时候,他们也没心思继续搜查下去,反正这个马厩也没什么秘密可言,上面就是一个顶棚,因为有些日子没有修理,到处都可以看到缝隙,阳光从缝隙之中照射进来,下面就只有一个马槽和几根立柱,马槽里面倒着一些黑豆,连干草堆都没有。唯一能够藏人的就只有那辆马车。

两个士兵当然知道马车是谁的,逃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藏在里面。现在只剩下酿酒作坊还没有搜查。

一进作坊,迎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浓重的酒糟气味,那条狗顿时打了个喷嚏,对于嗅觉灵敏的它们来说,这股强烈的味道让它们感觉窒息。

这条几乎丧失了嗅觉的狗,茫然地在酿酒作坊里面嗅来嗅去。不管它怎么努力,鼻子里面都是那种浓重的气味。

老人早已经站了起来,毕恭毕敬地等候在那里。尼斯也从房顶上爬了下来。

两个士兵现在学乖了,干脆对尼斯和老人视而不见。

昨天为了追索赃物,主教大人直接调他们去抓人,所以他们对这家的事都有所耳闻。

小家伙睡在这里,显然是为了给主教大人腾出房子,至于旁边的老头是小家伙身边仅有的几个忠仆中的一个。

两个人牵着狗在酿酒作坊里面转着,甚至还把那条狗赶到发酵池里。发酵池里面的味道更是浓烈,那条狗也算是倒霉,等它从发酵池里面出来之后,它的鼻子已经彻底失去了作用。

一圈下来,自然毫无所获,那条狗最后被牵到了尼斯和老人的面前。小家伙多少有些紧张,不过没人怀疑他。就算是一个成年人,看到这样大的一条狗站在面前,也肯定会感觉毛骨悚然。

那条狗使劲地嗅着,可惜什么都嗅不出来,别说它的鼻子早就被熏得失灵了,就算没失灵,尼斯和老人连续两个晚上都睡在这个地方,酒糟的气味已经渗透进他们的皮肤里面,把其它的气味全都掩盖了过去。

“没有任何发现?”

在尼斯家的客厅里,主教坐在正中央的座位上,他用手撕扯着面前盘子里面的肥鸡,用面包蘸着往嘴里塞。

他说话的时候不紧不慢,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是很在意。“是的,整个小镇都被仔仔细细搜查了好几遍,有些可疑的地方甚至被挖开了,也仍旧没有一点收获。”

负责搜查的骑士报告道,他根本没心思吃喝。别看这伙人是一起的,实际上分成两派。

圣殿骑士团毕竟是教会的武力,除了教皇克莱门多和他身边那些亲信,其它人都不愿意逼得太紧。所以这一次教会派的人不少,地位也很高,却都抱着敷衍的态度。

而那几个骑士则是国王的手下,他们一心想要把圣殿骑士团余孽追捕归案。

“镇上的人都已经询问过了吗?”

主教转头问两位高阶牧师。“都问过了,同样没什么发现,前天晚上,他们之中不少人确实离开过小镇,却是为了赏金四处搜捕逃犯和劫狱的人。”

一个牧师说道。

“附近还有几座庄园,全都已经查过了吗?”

主教继续问道。“都查过了,也没有发现什么线索,不过,其中有一座庄园非常混乱,那座庄园的主人刚刚去世,庄园里面住的全都是他的亲戚,一大堆仆人互相之间居然不认识。”

那个牧师继续说道,他知道主教的意思,教会的人一向都很懂得配合。

“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可能,有逃犯趁着这个庄园混乱的空挡,偷偷换了一匹马,逃脱了我们的追捕,所以才会有一匹圣殿骑士团的战马在小镇附近游荡。”

主教转头看向那几个骑士“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想,也可能是错的。”

这绝对是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不但能够解释那匹战马被丢弃的原因,同样也能解释为什么把小镇翻了个遍,也没能找到圣殿骑士团余孽。

更关键的是,这个理由可以让这里所有的人脱身。逃犯既然早就逃跑了,他们再怎么仔细搜索也不会有什么收获,自然没人需要为白跑一趟而负责。

“事情就这样解决了?”

一个骑士惶惑地问道,其它的骑士也都面面相觑。

他们不傻,看得出对面那群人是在敷衍,他们知道这样做不对,问题是,拒绝这样做,他们就必须找到逃犯,然后担负起所有的责任。

如果这样做能够得到很大的好处,那也就算了,可惜,只是抓捕一个逃犯,根本算不上什么大功劳。

看到这些死脑筋犹豫不决,主教并不在意。

“当然没有解决,所以我们才要在这里多逗留一段时间。”

他温和地说道。

他确实不打算太快离开,他要主持尼斯的入教仪式。重要的当然不是入教仪式本身,而是入教之后,小家伙会把财产全部捐献给教会。负责财产清点的人,肯定可以从中得到巨大的利益。

“导致圣殿骑士团余孽逃跑的那些人必须为此付出代价。我还听说,他们居然用非法的手段,想要谋夺一个可怜孩子的继承权,为此甚至销毁了孩子的出生证明和受洗纪录,这实在是罪大恶极。”

另外一个牧师咬牙切齿地说道,仿佛他也有切身之痛似的。

不过谁都明白,这同样也是借题发挥,一方面为这次搜捕失败寻找替罪羊,另外一方面也是为了得到更大的利益。

这两个罪名都不小,协助圣殿骑士余孽逃跑就用不着说了。尼斯是贵族,谋夺贵族的财产和领地,这也是可以送上绞架的大罪。

有了这两顶帽子,以他们的手段,绝对可以从石头里面榨出油水。这一次,终于没人再反对了。

就连那几个骑士都认可了主教的提议,他们其实也不愿意和圣殿骑士开战,以前没少打过交道,自然知道圣殿骑士的厉害。

只要一离开城镇,道路就变得颠簸不平,即便是通郡大道也大多是一些土路,顶多路面稍微宽一些。道路两旁长着半人高的蒿草,那是人工播撒的,据说这对保护路基有好处,还能够在事故的时候增加几分活命的可能。此刻,一辆马车正在大道上缓缓而行。

车是两个轮子的板车,两侧有弯曲的扶栏,拉车的马只有一匹,而且又老又瘦。车上坐着一老一少,老人在前面赶车,他的座位旁边有一个箩筐,里面放着用布包里起来的烤饼,在他的身后放着两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毯子下面有一个包里和一口皮箱,边上的缝隙塞着一把长剑,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长长短短的木棍。

尼斯站在后面,他的两只脚全都踩在扶栏上,手里拎着一根很长的棍子,时而刺戳,时而撩挡,一招一式使得有模有样。

路上的风很大,但是他的额头居然满是汗珠,背后也湿透了。成为一个骑士是任何一个小孩儿时的梦想,而圣殿骑士毫无疑问是站在骑士顶峰的一群人,不管是实力还是声望都无与伦比,更是孩子们梦想中的梦想。

以前尼斯绝对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和圣殿骑士扯上关系,而且是和圣殿骑士之中排名前列的重要人物有关。

一个多月来,他终于得知了老人的身份。老人全名赛门,阿拉贡,是圣殿骑士团之中十二牧师团的成员。这十二个人平时没有什么实权,但是统领整个圣殿骑士团的大团长是由他们这十二个人负责推选,所以他们的地位异常崇高。

老人虽然是牧师,但普通的牧师肯定没办法与圣殿骑士团的牧师比,对于武技尽管不如圣殿骑士那样精通,比起一般的骑士却要胜出许多。尼斯此刻演练的正是老人传授他的骑士长枪的用法。看着小家伙练得异常刻苦,老人的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他其实并不是认真的教。真正的骑士训练,一上来的几年全都是打基础,首先就是熬练体力。骑士用的长枪最短的也有三米长,一般都在四、五米之间,没有力气根本就耍不动。用的大剑虽然只有三、四斤,并不算很重,但全靠腕力施展,没有长年的苦功,根本就只是拿好看的而已。

他教尼斯这些只不过是哄孩子罢了。老人很清楚,所有的小孩一听到圣殿骑士团,;只会想到穿着铠甲、拎着长枪威风凛凛的骑士,绝对不会想到牧师。而他却打算把尼斯培养成接班人。

虽然并不是真心的教,不过老人拿出来的东西绝对都是真货。特别是让尼斯踩着车栏杆练功,那是圣殿骑士团的秘诀。这招是从撒拉森人那些学来的。

一般人绝对无法想象圣殿骑士对下盘的重视程度,因为下盘沉稳才能够踩得住马镫,才更能借力。

撒拉森人从小在马背上长大,他们很早就知道了这个道理。圣殿骑士团一直和撒拉森人作战,从俘虑的口中知道了这个秘密。

“休息一下吧,前面的路不太好走。”

老人甩了一下鞭子,朝着身后说道。

舞了半天的长木棍,尼斯也确实感觉手有些酸了。

他从扶栏上跳下来,把长木棍放回了原来的地方。不过他并没有休息,而是换了一根稍微短一些的木棍。

虽说短一些,竖起来却也有他三分之二那么高。这长度代表的是大剑,同样也是骑士常用的武器。

耍了个剑花,尼斯觉得手还是有些酸,他讪讪地又换了一根荆条。荆条很轻,就像是没有重量一样,舞动起来呼呼有声,他内心其实更喜欢这东西,可惜,荆条代表的是细剑,在战场上细剑根本就派不上用场。

“如果我是你,我就会多练一下运用细剑的技巧。”

老人没回头,却能够知道后面的动静。

“为什么?”

尼斯盘腿坐了下来,他一边休息一边问。“你是一个牧师,在战场上,牧师有着自己的位置,并不需要我们冲锋陷阵。与其花费精力学习用不着的东西,还不如多做几次祷告,或者练习一下我教你的‘心灵祈祷术,”

老人已经不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话了。

如果换成以前,面对这样屡教不改的学生他早就失去了耐性,但是对尼斯,他却有着不同的感情。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

身为牧师的他,将一生都献给上帝,除了虔诚的信仰,他可说是I无所有。

但是现在,他甚至连最后那一丝虔诚的信仰都有些动摇。

回头再看,老人突然间感觉到寂寞,他连一个亲人都没有。而这时候尼斯出现了。如果说一开始他只是想把尼斯培养成接班人的话,那么此刻他其实已经不怎么在乎了,小家伙在他心中的地位更接近于孙子或者外孙。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不想当一个牧师。”

尼斯讪讪地用荆条抽打着地板。

当初他那些亲戚争抢遗产逼得他走投无路时,加入教会成为牧师是唯一的选择,但是时过境迁,危机不再,他就忍不住后悔了。

虽然现在的教会已经彻底堕落,教规废弛,修士可以追求世俗的享乐,根本没人会管,就像那位主教大人,即便在公务其间也不忘记和情人幽会,日日笙歌,夜夜销魂。但是不管怎么样,加入教会必须抛弃一些东西,不能结婚,不能有孩子,不能有自己的家庭。

“可惜,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老人轻叹了一声。

“是啊!”

尼斯也叹了口气:“我是没有退路了。”

自从他遇到赛门老人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真的只有十年的时间?”

尼斯问道。

“我没必要骗你。”

老人显得很平静:“现在腓力四世和教皇克莱门多的手下没有办法找到我们,是因为雨果燃烧生命,强行扰乱了天机,只要是和圣殿骑士有关的一切都被掩盖了起来,不过天机不可能永远被掩盖,终会重新变得清澄通透,到了那个时候,我倒是用不着担心,你恐怕就有麻烦了。”

尼斯颓然地坐在那里。

他不认为老人是危言恐吓,随着对这个世界的越深,他就越感觉那些超自然力量的强大。而超自然力量之中,最神秘也最强大的莫过于对未来的掌控。强如圣殿骑士团,都栽在了这种力量之下。

当初,那么多圣殿骑士被轻而易举地抓获,除了他们确实意想不到腓力四世会对他们下手,另外一个原因是,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腓力四世身边的星见算得清清楚楚,动手的时间正是圣殿骑士们最没防备的时候。

圣殿骑士团也拥有类似的力量,却被腓力四世和教皇克莱门多早一步掩盖了天机,以至于未曾发现危机的存在。

再强悍的力量也比不上抢占先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高阶的先知或者顶级的坟认,绝对记无敌的存在,闪为他们可以看透未来,从容地设局或者破局。他们的对手只可能是另外一个高阶先知或者顶级星见。

老人之所以说他不会有事,因为他本人就是一位高阶先知,十二牧师团的成员几乎一半都是高阶先知。

这次他们有所戒备,一旦有人想要找到他们,就会被他们先感应到,然后他们就会扰乱天机。

在这种层次的抗衡中,防守永远比进攻占便宜。“真的有可能只用十年的时间就达到主教的境界?”

尼斯问道。在小镇上的那几天里,他整天都待在主教大人身边,亲眼见识主教级力量的可怕。

那个主教居然能让时间逆流,追溯近期之内曾经发生过的事。幸好,就在快追溯到他丢弃那匹马的时候,影像受到了干扰,变成了一片虚无……那是老人的力量。“我不是说过还有第二个选择吗?你可以去找一件圣器,只要一直把圣器贴身放着,就没有任何预言类的神术或者魔法能够感应到你。”

老人说得异常轻松。

不过尼斯绝对不这样认为。教会少说也有七、八千位主教,每个教区至少有一位主教,可见主教算不上稀奇。

圣器就完全不同了。

教会有纪录的圣器总共是二百七十一件,它们要不在教廷手里,被供奉在那些著名的大教堂和大修道院里,要不就是被某些教派收藏。

这类圣物的保管绝对是异常严密,想要偷到它们,无异于从宗教裁判所的监狱里救人,圣殿骑士团或许有这种能力,但他肯定没这个本事。“不能用别的东西代替吗?”

尼斯问道。

圣器之所以难弄到手,除了它们确实强大之外,还因为它们都有着特殊的意义,有的是得过上帝的恩赐,有的是某位圣者所造。而他需要的只不过是能屏蔽预言类神术魔法的窥探。

圣器全都能够自动凝聚信仰力,而信仰力本身就具有扭曲天机的作用,所以任何预言术都对此无效。或许还有其他东西也能够做到这一点?

“当然可以,你如果能弄到一件神器,也可以高枕无忧。”

老人说道,这显然是个玩笑。尼斯翻着白眼。

圣器至少有近三百件,而能够称得上神器的东西,整个教会就只有二十四件。

“要不然,你就亲手杀死一万个人,用他们血浸渍战袍,凝聚在战袍上的冤魂也可以起到屏蔽的作用。”

老人转头看了尼斯一眼。“我没那么邪恶。”

尼斯耸了耸肩。

不过,私底下他却有些动摇,杀无辜的人肯定是邪恶的行为,但是他可以上战场。

转念又一想,他如果有实力在战场上杀戮万人,实力恐怕早已远远超出主教的实力了。

以前听父亲讲故事的时候,那些英雄人物在战场上杀人如割草一般轻松,但是他从老人这里听到的战争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一场战斗下来能够杀戮百人,已经是非常恐怖的战将,而且对手会把你盯得死死的,一旦你出动,对面肯定会有强者迎上来,再想拥有那样的战果绝对不容易。

如果再一次达到百人斩,那么恭喜了,下一次你就是敌人首要对付的目标,会被一⑶群人盯上。

“我被你说得心灰意冷……还是多练习一下武技吧!到时候就算被发现,至少还有机会搏一下。”

尼斯半真半假地说道。

“这倒也是一个办法,不过,既然这样打算,你就不应该练习骑士作战的技巧,那套东西对你没用。”

老人笑着说道。

“倒也是。”

尼斯搔了搔头,他需要精通的是突围和逃跑的技巧,逃跑的时候不可能拎着一支长枪作为武器,大剑同样也显得太过笨重。

“我就照你说的去做,多练习一下细剑。”

尼斯晃了晃手里的荆条。如果有人想要抓捕他的话,肯定不会穿着重甲,对付普通的锁链甲,细剑已经够用了。

老人轻叹着摇了摇头。

身为一个牧师,整天却想着用剑和人交锋,小家伙让他实在有些说不出话来。

太阳渐渐向西边落下,西边的天空中大片的火烧云缓缓地朝着前方飘去。

老人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远处。

大道望不见尽头,道路两侧是一片荒野,连农田都没有,目光所及的范围之内,根本不存在一缕人烟。

“看来,今晚我们又要在野地里面过夜了。”

老人无可奈何地说道。尼斯并不怎么在意,一开始的时候他或许还不怎么习惯,但是现在,他已经不在乎在外面露宿了。这一路上,三天里至少有一天是在野外过夜。

他其实有点怀疑老人或许是故意这么干的,因为每一次在野外过夜,他都或多或少会学到一些东西。第一次,他学会了怎么生火,第二次,他学会了采摘野果和野菜,第三次,他学会了怎么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过夜……

这样的日子确实很苦,他以前一直让人服侍惯了,现在睡觉之前还要自己挖一条防蛇虫的壕沟,与以前简直不能相比。

但是他并不感到厌烦,甚至感觉这样的生活非常有趣。他甚至有点期待,想要知道这一次老人会教他些什么。

不知不觉中,马车已经离开了大路,老人赶着马车沿着一条小河而行。

河边长满了茂密的芦苇,芦苇丛中到处都栖息着大群的水鸟,所以马车一过,时不时地就会有水鸟惊飞而起。

这条小路越发难行,马车颠簸不停。这毕竟不是专门为旅行而制造的马车,车体直接安在车架上,而不是用铁链悬挂起来,所以地面稍有不平,车上就震得厉害。尼斯干脆跳了下来跟在后面走。老人却稳得很,悠然地坐在赶车人的位置上。往前走了一里多地,身后已经看不到大道,老人这才停下马车。他从车上下来捶了捶两条僵硬的腿,又伸了个懒腰,然后把长鞭往马车上一扔。尼斯早已经抢步上前,他有很多事要做。

先是把车轭从马的身上卸下来,拉了他们一整天,这匹马也应该休息一下了。

附近到处都是野草,倒是用不着他专门割草喂马。

尼斯并不担心这匹马会走丢,教会给了这样一匹爷爷级的老马,虽然体力和耐力都已经不行了,却也有好处,那就是听话,不会乱跑。

让马自己吃草,尼斯把两条毯子抱了下来铺在地上,这既是床,也是被子,下雨的时候甚至还够当做账篷来用。

围着晚上睡觉的地方挖一条沟,沟不是很深,挖完之后,尼斯撒了一些硫磺和石灰进去,这东西可以阻挡蛇虫,他可不想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身上爬着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做完这一切,他还要在离帐篷五、六米外的地方挖了个火塘。这是用来吸引虫赛的,在河边宿营的话,必须让火一夜烧到天亮,要不然等到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四周肯定落满各种各样的虫子,地上的那条沟可挡不住长翅膀的东西。

远处,赛门老人正惬意地坐在草丛中。

看着尼斯熟练地做着这一切,老人非常满意。尼斯没有其他贵族子弟都有的少爷脾气,这是他满意的原因。

一个人的能力可以培养,但性格却很难改变。他要找的接班人肯定不能粗鲁蛮横,也不能高傲冷漠,更不能懦弱娇气。

看到尼斯做得差不多了,老人吧嗒了一下嘴唇:“这几天不是吃干粮,就是啃野果,嘴巴都淡得起泡了,今天晚上换换口味,你去打几只水鸟,或者弄几条鱼来吧。”

说着,他随手往旁边一抹。旁边就是芦苇丛。

他的手仿佛是一把锋利的镰刀,所过之处,芦苇齐齐倒下一大片。将倒下的芦苇聚拢成一捆,老人又用手轻轻抹了一下,那捆芦苇顿时被裁成一样长短。

接下来全都是一些“细致活”老人在每根芦苇的一头都斜着抹了一下,那里顿时如同刀削一般,变得异常尖锐。

只是片刻工夫,一捆梭镖就出现在尼斯的面前。

这些都是小号的梭镖,长不到半米,和箭矢差不多,顶端尖锐。诡异的是,尖端之上全都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尼斯稍微碰了一下,立刻感觉到这东西的锋利和坚硬。“这是锋锐术,它的效果只能持续四十几分钟,所以你别再浪费时间了。”

老人知道尼斯不太明白,当初他只灌输和教会有关的知识,所以只要是神术,小家伙就认得,换成魔法就不行了。

“这是魔法?”

尼斯显得异常好奇,虽然神术和魔法各有所长,说不上哪个更强,但是在世人的眼中,魔法总是显得神秘和强大一些。

这或许和教会一直在禁剿魔法却始终没能成功有关。要知道两者在人数和规模上的差距超过百倍,魔法如果没有一点特别之处,恐怕早就被彻底剿灭了。

“有些事,你心里明白就可以了。”

老人笑而不答,教会里面也有很多人研究魔法,大家都是只做不说。

尼斯当然明白,最近这段日子,他已经对教会有了一些真正的。对于教会说一套做一套的行为,早已经见怪不怪。

对他来说,这也是一件好事,他完全可以有样学样。从老人那里拿过梭镖,尼斯钻进芦苇丛中。

芦苇丛里面的水鸟确实不少,走没有多远,就听到一连串拍打翅膀的声音。

尼斯的右手一直扣着一只梭镖,随时准备投出去,他的反应又挺快,那些鸟刚刚飞出芦苇丛,他的手臂已经挥了出去,手上的一只梭镖疾射而出。

第一次出手,他并没有指望能够命中目标。

在家里的时候,他从来没有玩过这东西,也就是上了路之后,老人教了一些他投掷梭镖的技巧。

也不知道是他的运气好,还是他确实有这方面的天赋,那根梭镖居然钻进鸟群之中,等到梭镖落到水面上的时候,穿了一只鸟在上面。“我打到了一只。”

尼斯跳了起来。这和前几次露营时学的那些东西比起来,这要更有趣得多。

“你教我的东西真是厉害。”

尼斯把他能够射中目标,归功于圣殿骑士团独有的秘诀,他朝着老人挥着手臂。

老人一脸淡然,好像这很正常,不过他暗地里却有些意外。他正在猜测刚才是不是运气使然,就听到尼斯再一次欢呼起来,不过这一次的欢呼声非常短促。

只见小家伙异常德闷地瞪着河对岸。

在靠近对岸的河面上,飘着一只被射穿的水鸟,那只水鸟还没有死透,正不停地抽搐着。

刚才或许是运气,现在两发两中,绝对不可能是运气了。老人突然间想起那位信使之神墨丘利所擅长的技艺里面,就包括梭镖和短弓。在神话里,墨丘利并不是一个强大的神灵,在战场上也很少有所表现,却没有哪个神灵愿意招惹他,原因就是他有一大堆稀奇古怪的能力,让他非常难缠。

一个想法突然从老人的脑子里面冒了出来,或许他替小家伙设计的那条路也不是最好的。在他原本的计划中,他打算把尼斯培养成接班人,让小家伙走他曾经走过的路,有他在一旁指点,这条路应该会非常顺畅,将来的成就也会很高。

可惜这计划并没有考虑到小家伙本身的天赋。如果那真的是神赐的天赋,不加以利用就实在太可惜了。

拥有神赐的天赋,这类人往往有着无穷无尽的提升空间,唯一的问题是,他们的路只有靠自己摸索。

老人正在检讨当初的设想,而尼斯则在为晚餐发愁。他刚刚发现一件事。

因为他们的马车一路过来,这边的水鸟全都被赶到河对岸,只见对面到处都可以看到这些五颜六色的家伙。

河看上去并不深,但是尼斯不久之前有过涉水的经历,那段经历让他永生难忘。现在也已经是傍晚时分,他感觉吹来的风里面带着丝丝寒意,水里只会更冷。

如果身边有一条狗就好了,最好是那种牛犊般的大狗,可惜他的身边只有一匹老得都跑不起来的马。

突然尼斯灵光一闪,他想起车上好像还有几个线团,那也是阁楼上找到的,本来是打算以后缝缝补补能够用上。

跑回马车边,他打开包里翻找起来。

所有的小东西全都在包里的底部,线团有六个,颜色全都不一样,那还是最上等的丝线,光滑纤细却又异常牢固。

尼斯从其中的一个线团上抽出了一条线头,又取过一只梭镖当作尺,量了二十米左右。这样的长度绝对足够了。

把线的一头绑在自己的手腕上,另外一头则拴在一只梭镖的末端,然后再一圈圈地缠绕上去……

用手掂了掂这只改造完了的梭镖,那丝线根本没什么重量,所以梭镖的重心几乎没有改变。

尼斯对于这样的结果非常满意。

他拎着梭镖走到河边。成群的水鸟就待在河的另外一侧。它们显然以为这样就安全了,仍旧在那里悠闲嬉戏着,却不知道危险已然来临。

看着那么多猎物,尼斯决定挑一只大的,他刚才看到对面的河边有几只豆雁。

太阳落山了,天迅速暗了下来。

火塘里已经生起了火,火塘两边各竖着一根树枝,一只肥雁正架在火上烤着,油脂就像汗珠一般,从肥雁的表皮渗透出来,滴落到火堆上。每一次油脂滴落,都会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火也会飞窜而起,伴随着诱人的香气四下飞散。

闻着香味,尼斯越发感觉到肚子饿了,老人却仍旧不紧不慢转动着肥雁,一边将盐和调味料均匀地洒在上面。他的动作轻柔而又仔细,手法异常娴熟。

“说到烧烤,实在没有谁比撒拉森人更擅长了,他们掌握着几十种香料,可以调配出几千种配方,每一种都有着非常独特的风味……撒拉森人并不是人们想象之中的那样野蛮,他们有许多很有知识的人,在那里,学者是一种职业,而不只是一种称号……撒拉森人很有钱,至少其中一部分人很有钱,他们的地理位置实在太好了……”

老人一边做着事,一边替尼斯讲课。这一路上,每天都如此。

老人讲课一直都是这样,想到什么就讲什么,却又不是散而无形,每一次都围绕着一个话题,现在他讲的就是圣地和撒拉森人的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人停下了手,他把肥雁从火上取了下来,又从地上随手拔了两根草。

那两根草原本还是碧绿的,但是当老人将其中的一根递到尼斯手里的时候,草已经变成了铁青色,还散发着一层金属光泽。这哪里还是草?根本就是一把锋利的小刀。

“魔法真是很神奇。”

尼斯刚才就有些心痒,这下子更是被勾起学魔法的欲望,他这么说,其实是试探,他想知道老人肯不肯教他魔法?

老人知道尼斯想些什么:“有些事你可以做,但是不能说。”

“我能学吗?”

尼斯干脆直接问道。

“应该可以,只要你找得到合适的老师。”

老人不理这个话题。“你能教我吗?”

尼斯干脆把这件事挑明了,既然身边就有名师,又何必远求?“我会的可不多,锋锐术是最常用的魔法,在圣殿骑士团里面,几乎每个人都会,为的就是打仗之前能够让兵刃更锋利一些。”

老人说道,这等于是再一次拒绝。“我确实想学。”

尼斯是一个很固执的小家伙。I看到自己再也无法推脱,老人轻叹了一声。

“其实有一个机会或许可以满足你,到了修道院之后,你就要正式受戒,每一个侍奉上帝的人都有一次机会能够感受上帝赐予的力量有多么强大,可以借上帝的力量施展任意一种神术,哪怕是只有教皇才能够施展的终极神术,也可以体验一下。”

老人此刻说的这些,是他刚刚产生的想法。

就在刚才,小家伙用梭镖打猎居然百发百中,这绝对是一种神赐的天赋。拥有如此强大的天赋,如果不利用一下的话,实在是太浪费了。想法虽好,却有一个问题丨|他根本没能力指点。

所以老人想替尼斯找一个更好的老师。还有谁比上帝更全知全能?更适合充当小家伙的老师?

“有这种机会的话,我更希望知道怎么才能容易地得到一件圣器。”

尼斯有些贪心不足,不过这也可以理解,遗产纷争让他明白生命比财产重要这个道理,同样,实力和生命相比,显然也是生命更重要。

老人苦笑了起来:“别太贪心,上帝的恩赐是有限的,你的要求太过分的话,看到的只会是一些模糊不清的答案,保证你永远不可能猜到那是什么意思?”

“实在太可惜了。”

尼斯确实有些失望。不过仔细想来,他又觉得这才正常。

如果没有限制的话,那就不是恩赐,而是漏洞了。

尼斯正想着,老人已经动起手来,只见他用那把锋利的“草刀”迅速在烤好的肥雁上来回割划着,眨眼间,整个肥雁就被分成十几块,连骨头都拆了出来,整个过程居然给人一种美感。

“你的厨艺比我家的厨子厉害多了。”

尼斯忍不住赞叹道。“修士是这个世界上最清闲的人,除了祈祷之外,就没有其他事要做了,有的是时间,只要你愿意,就可以研究各种东西,不管是魔法或是厨艺,都没问题。”

老人略带自嘲地说道。

尼斯想了想镇上的那个神父,再想想其他人,好像确实如此。他家的那些仆人就不用说了,几乎没有空闲的时间,庄园里面的农夫也差不多,不只是要在田里耕作,还要负担庄园的劳役,他的父亲可以说是比较清闲的人,却也有一大堆公务要处理,闲暇之余还要处理庄园的事。

而那位神父除了每个星期引领镇上的人做礼拜,或者有人生病会找他,其他的时间都没什么事可做,就连教堂的打扫都是驼子冈克在干。“你当初是怎么安排的?”

他想要借监老人年轻时的做法。老人沉默良久,他被尼斯的问题触动了心弦,人一旦上了年纪,就常常会沉溺于过往的回忆之中。

“我年轻的时候挺悠闲,大部分时间都用来阅读书籍。”

老人缓缓地说道。

这并不是尼斯想听的,所以他追问:“你不修炼武技和魔法吗?”

“我没有你这样的迫切感,魔法是加入了圣殿骑士团之后才学的,至于武技……我们其实用不着学什么武技,等到你有钱了之后,你可以向教会申请一个武者之魂,拥有了武者之魂,你直接就有了一个强大武士的实力和经验。”

老人对尼斯的不务正业感觉有些头痛。

一个牧师就应该有牧师的样子,整天想着武技和魔法,对牧师来说,简直就是缘木求鱼。

“修士这么强大?既然这样,为什么圣殿骑士团里面大部分仍旧是骑士?”

尼斯这个年纪,崇拜的仍旧是实力。

“一分努力一分收获,这一点即便上帝也没办法改变,走捷径得来的力量肯定会有所限制。”

老人不能违心撒谎,只能实话实说,不过他有一个最充分的理由可以说服尼斯:“可惜,你想成为骑士已经晚了,骑士的训练必须从小开始,在完全发育成熟之前就打下扎实的基础,你现在已经开始发育了。”

尼斯顿时想起,七岁的时候,父亲曾经给过他一个选择,是否要成为一个骑士,如果他想的话,父亲会拜托迪斯特隆的杜威伯爵收下他。

那个时候,他如果做出另外的选择,或许一切都会不同。有杜威伯爵撑腰,他的那些亲戚绝对不敢对遗产有任何非分之想,也就不会有这场风波。他会继承父亲的领地和爵位,成年之后成为一个正式的骑士……

尼斯不敢再想下去了,他突然间对武技感到了厌倦,因为这会让他想起自己曾经错过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原本,他的命运不需要像现在这样崎岖坎坷。

两座山左右而立,山并不是很高,却很陡峭,中间那个山口有一座石堡横亘在那里。

石堡的围墙并不是很高,也就三米左右,砌得非常粗糙,墙壁根本就没有处理过,凸凸凹凹难看到了极点。

墙的前面还有一道壕沟,宽也就五、六米,深差不多一米,并不足以阻挡军队旳通过0那是边境的关卡。

过了石堡之后,就不再是法兰克王国的土地了。尼斯不由得紧张起来,眼看着就可以逃出生天。

对圣殿骑士,各国都不怎么在意,虽然名义上听从教会的命令,将圣殿骑士团视为非法组织,到处进行搜捕,实际上,大部分国家只是做做样子罢了,他们很乐于没收圣殿骑士团在本国的财产,但是对抓人却没什么兴趣。“放松一些。”

老人低声说道:“要不然你就祈祷吧。”

尼斯一想,这倒是一个好办法,他跪坐在地板上,双手合拢,头微微地低垂着,嘴里默默地吟诵着祈祷文。

果然,那纷乱的心立刻平静了下来。

马车走得很慢,石堡全都是等候检查的车辆,大部分都是拉货的板车,装的东西从稻草到整桶的酒都有,所有的车都要停下来接受非常仔细的检查。因为进展缓慢,所以长长的车龙排得有两、三里长。

之所以盘查如此严密,显然是因为不久之前圣殿骑士团劫狱的事。尼斯祈祷的时候,耳边只听到一阵阵的咒骂声。

虽然造成如此不便的是腓力四世,但是没人敢骂国王,所有的咒骂全都是冲着圣殿骑士团。这让尼斯感觉异常悲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的马车终于挪到石堡前面,轮到他们检查了。石堡上三三两两地站着十几个士兵,这些士兵的手里全都拎着十字弓,不过,这东西只能算是摆设,因为弓没有拉开,上面更是没有箭矢。

十字弓开弓很慢,事先没有准备的话,如果有人突然闯关,他们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如此重兵把守,这样严加防范,原来都只是做出来让人看的。不过也不能说一点用处都没有。他注意到关卡边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面有瓜果蔬菜、牛羊猪肉、粮食布匹……这些显然是戒备森严之后的好处。马车停了下来,老人又恢复谨小慎微的摸样。

尼斯则停止祈祷,他从包里里面取出了通关的文书,递给过来检查的士兵。

这辆马车没有任何值得检查的地方,上面空空如也,本来还有一些用来练武的长短木棍,也已经在到这里之前处理掉了,现在唯一有些碍眼的就只有那把大剑。

不过,正是那把大剑让士兵们不敢轻举妄动。

等到尼斯把通关文书拿出来,那三个士兵知道,他们没有轻举妄动是对的,因为通关文书上有主教的签名和印章。

不过他们并不知道这东西的真假,所以看了看那通关文书之后,其中的一个士兵拿着文书朝着石堡里面走去。

石堡并不是很大,分成左右两个区域,左侧有五间房子和一小块空地,那是兵营,右侧是三间稍微大一些的房子。

那个士兵朝着其中的一间大房子而去。和其他房子不同的是,这间房子的门上钉着一个十字架,门前还竖着一根杆子,顶上挂着一口钟。

那个士兵进去之后,很快又出来了,这一次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牧师。这位随军牧师已经检查过通关文书的真伪,他可以肯定这是真的,但是他的心里却充满了疑惑。

原本守在马车边的那两个士兵看到牧师过来,连忙毕恭毕敬地退到一旁。牧师走上近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尼斯,紧接着又朝着车上扫了一眼。他同样也看到那把大剑,不过他没怎么在意。一路远行带这么一把武器防身,绝对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再说,他那随意一瞥间,已经确认过这把大剑根本没有沾染过血腥。

“法兰克难道没有修道院吗?需要你长途跋涉去那么远的地方?”

牧师朝着尼斯很不客气地问道,这就是他疑惑的根源。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所以小家伙一点都不慌张。

“主教大人是这样安排的,我相信他这样安排肯定有道理,主教大人是我父亲的密友,当初也是他为我施洗。”

这确实是主教的安排,却是他请求之下的结果,他又故意把两位主教混淆在一起,这番话里面满是歧义,但是绝对没有半句谎言。

果然那位随军牧师一点没有发现问题,他过来之前已经施展了侦测谎言的神术,如果是谎话自然瞒不过他,正因为如此,他微微一愣。

他当然不敢质疑一位主教的决定,不过他仍旧有许多疑惑。“你多大了?”

这也是他感到疑惑的原因之一。

“你是对我的牧师身份感到怀疑?”

尼斯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类似的问题:“这个身份是我用所有的财产换来的。”

尼斯并不担心这样说太过直接。正如老人所说,这是一个堕落的时代,教会也讲究等价交换。那位牧师仍旧没有发现撒谎的迹象。

这下子他有点相信了。一个人把所有的财产都捐给教会,这种事并不少见。

其中有一部分是出于对上帝的虔诚,不过更多是因为一些不能明说的理由。

而一个孩子捐出所有的财产,说明他的父母肯定已经不在,那么其中的原因就很容易猜测,肯定又是亲戚谋夺财产这类事情。这样一想,牧师倒是有些理解为什么主教大人要把小家伙安排得那么远,这显然是一种保护。

虽然已经相信尼斯没有问题,那个牧师仍旧不肯轻易放行。

“你先等一下。”

说着他转身进了石堡。

过了片刻,一只鸽子从石堡里面飞了出来,那是教会训练专门用来联络消息的鸽子,比一般的信鸽更有灵性。

二十公里之外就有一座城市,城里有一座大教堂,只要是发生在最近一、两个月的事,大教堂里面肯定会有纪录。一个小时之后,鸽子又飞了回来。

这一次牧师没有过来,而是那个士兵将通关文书交还给尼斯,然后下令放行。

老人抬手打了个响鞭,拉车的马动了起来。马车通过石堡,然后不紧不慢地朝前而去。

尼斯回头看着那座石堡,他的心里满是说不出的滋味。他确实松了口气,现在可以睡一个安稳的觉了,用不着整天提心吊胆。与此同时,他又有些留恋。

那毕竟是他的故国,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而且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回来,或许有生之年都回不来了。

感觉到了尼斯的闷闷不乐,老人说道:“这么舍不得离开?”

“就算舍不得也不行啊!我可不想被烧死。”

尼斯嘟囔着。“有一件事你最好明白,加入教会之后,你就不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

老人劝道。

听到这话,尼斯的心头升起了一丝好奇。

原本他以为圣殿骑士团的成员应该对教会充满怨恨才对,但是老人一开始诱惑他将财产捐给教会,之后又让他加入教会成为一个牧师,怎么看都对教会充满了感激。

“我很奇怪,你对教会难道没有一点意见吗?这一次很明显是腓力国王和教会联手对付圣殿骑士团。”

老人愣了一下,之前他一直都刻意回避这个问题。

沉默了好一会儿,老人摇了摇头:“不是整个教会……只是教廷,或者更确切地说,只是教廷里现任教皇克莱门多身边的一群人参与了这场阴谋。教会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他这么说其实挺矛盾的,说不怨恨那是假的。但是他的力量、整个圣殿骑士团的力量,全都来自于上帝、来自于教会,他们想要隐藏自己、想要报仇,就必须依靠这种力量。所以他只能将怨恨的对象锁定在很小的范围里。

老人似乎担心尼斯弄不明白,他进一步解释道:“你要记住,教会就如同是水,而我们则是鱼,鱼是离不开水的,这一次我们遭遇的磨难,其实是腓力和克莱门多这两条鱼联手吃圣殿骑士团这条肥鱼。”

“这样说来,外面的传闻是真的?腓力四世下令逮捕圣殿骑士,扫荡圣殿骑士团,为的是看上圣殿骑士团所拥有的巨额财富……但是,外面还有传闻,说你们想要成立属于自己的国家,这触及腓力四世的逆鳞,真有这件事吗?”

尼斯早就想问老人,以前一直没有机会,这一次老人自己提起此事,他顺理成章地问了下去。“这里面的原因很难说清楚……理由有很多。”

老人有些难以回答。“讲一下嘛!就当做是替我上课。”

尼斯用上死缠烂打这一招,他早就感觉老人把他当做孙子看待,所以这招绝对有效。犹豫了片刻,老人最后还是心软了。

“你刚才提到旳原因都是,圣殿骑士团确实很有钱,腓力本人就从我们这里借了不少钱,所以他想赖帐。”

老人的眼睛里面闪烁着凶芒,不过他的目光随即变得黯然。

对于第二种传闻,老人绝对不会承认。事实上,圣殿骑士团高层也确实没有过这类想法,但是,这个传闻并非空穴来风,曾经有人提议过,腓力四世如果还不出钱的话,就割一块土地给骑士团。

老人垂头丧气地继续说道:“现在的圣殿骑士团也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圣殿骑士团了,原本骑士团存在的意义是抵抗撒拉森人,但是自从圣地失守之后,团里面有很多人已经不想再守卫那片土地,这或许也是我们被上帝所遗弃的原因。”

尼斯感觉到老人心中的黯然,他确实没想到,从小就一直都崇拜的圣殿骑士团、被称作为光辉和荣耀代表的圣殿骑士团,居然也已经堕落了。

把这句一直憋在心底的话说出来之后,老人突然感觉舒服了许多。既然连这话都说出口,那也就没什么可隐瞒的了。老人开始讲述世人并不知道的一些内幕。

“……腓力对圣殿骑士团怀恨在心的原因还有很多,他之所以会向骑士团借钱,是为了前一段时间的两场战争,他先是和海峡那边的爱德华打仗,之后又和弗兰德尔伯爵发生了战争,花钱如流水……但结果却一场空,两场战争都没有得到实质的结果,他白花了钱……圣殿骑士团在这里面扮演的角色并不光彩,因为骑士团同样也借钱给爱德华,爱德华又转手将一部分钱借给弗兰德尔伯爵……在这两场战争中,圣殿骑士团才是真正的赢家,却也因此被腓力视为眼中钉……”

从老人嘴里说出来的事,越来越让尼斯觉得触目惊心。他从来没想到,圣殿骑士团居然也和教会一样,眼睛里面只剩下金钱。近半个世纪以来,在教会势力范围之内所发生的战争,背后几乎都有圣殿骑士团的影子。

“你的意思是,圣殿骑士团的灭亡完全是自找的?”

尼斯得出了这样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答案。

老人缓缓地点了点头。

四周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山中树木茂密,一片深浅交错的绿色。稍微远一些的山全都蒙在一片幽悠的雾气之中。

一条大道在群山之中婉蜒而行,路边全都是树木,巨大的树冠将整个头顶严严实实地盖了起来,阳光只能勉强从树叶的缝隙间洒落,将地面映照得斑斑点点。

尼斯的马车在大道上悠然而行。翻过一道山岗,他终于看到树林的边缘。树林外有一大片农田,再往远处看,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小镇。整整走了三个月,他们终于到了。那里就是此行的终点丨|阿德蒙特镇。

出发的时候是初春,现在已经是夏季,农田里一片郁郁葱葱,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大块天鹅绒铺在大地上。马车朝着小镇缓缓行去。离得越近,尼斯就越感觉到意外。

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繁华和幽静这两个矛盾的词居然可以和谐地组合在一起。

阿德蒙特绝对是一个很大的镇,比他的家乡要大得多。如果外面造一圈围墙的话,这绝对可以算作一个城市。

尼斯暗自估计,这里恐怕有四、五千户人家。

这个镇里明显有一个中央区域,那里有三幢规模很大的建筑物,其中一座是教堂,那高耸的尖顶是如此的显眼,另外两座应该是修道院,其中一座形如城堡,四四方方,显得异常厚重,另外一座稍微低矮一些,多了一些棱棱角角,丁字形的结构也让它显得秀气了些。

三幢建筑物毗邻而据,成畸角之势,四周的建筑物尽管也都精致华贵,却没有办法和它们相比。

虽然气派不小,但是和他去过的那些城市相比,这里却又不同。这里没有城市那样整齐,除了正中央十字交叉的两条大路,其他的路全都只能算是街道,还是那种只能两个人擦身而过的小街。这里的房子也是零零落落,谈不上有什么街区。但凌乱中却又有一种自然的感觉。

正因为凌乱,所以房子和房子之间就多了一些缝隙,没人会打理,所以这些地方就成了杂草和灌木生长的乐园。整个镇也因此有种“毛茸茸”的感觉。

“这个地方还不错吧?”

老人笑嘻嘻地问道。来这里修行,是他的建议。他以前来过这里。当初来,是为了查一些资料,那个时候,他就喜欢上这个镇,当时就曾经想过有朝一日到这里来隐居。只是没想到,最后是避难来了。当然,他肯定不会对尼斯说这个理由。他的理由是,阿德蒙特的修道院属于本笃教派。

本笃教派是最有实力的隐修教派,不管是名声,还是实力,都足够提供他们庇护。

更重要的是,在法兰克有一个熙笃教派,和本笃教派一脉相承,两边的关系非常密切,而熙笃教派和圣殿骑士团恰恰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确实和我想象的完全不同。”

尼斯承认,这个地方让他有些意外:“这也算是镇?简直和城市没什么两样。”

当初听说这里也是一座镇,他立刻把修道院和镇上教堂联想在一起,以为也是一个破破烂烂的地方,或许有几排矮房再加上一个庭院……

“镇和城的区别不在于人口和规模,而是看税怎么收,如果是城市的话,交的税金要多得多,不过城市有更多的自由。镇的话,需要缴的税少得多,不过很多事受到这里领主的控制。”

老人趁机给尼斯上了一课。

进入镇里,人一下子多了起来。幸好,他们的马车走在中央大道上,这条路还算宽敞。

在离修道院大门还有十米的地方,老人让马车停了下来。以他们现在的身份,是不能停在门口的。

尼斯从包里里面取出了需要带的文书,然后跳下了马车。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看老人。

老人给了小家伙一个鼓励的眼神,然后挥了挥手。这次他可帮不上忙,一切都要看尼斯自己了。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

修道院的门紧闭着,这是一扇用木板拼成的大门,上面镶着米字形的铁条。

铁条虽然刷着油漆,却因为时间太久的缘故,很多地方已经锈迹斑斑。在右半扇门上开着一个小门,那上面有一条三寸长、两指宽、用来观察的小窗。

尼斯上前敲了敲门。

只听到哗啦一声轻响,小窗被拉开了,有一双眼睛从里面往外张望,那是一双年轻而又犀利的眼睛。

“我是来这里报到的。”

尼斯说道。

那双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过了好一会儿,随着“吱呀”一声响,右半扇门上的小门开了。

尼斯低头弯腰,穿过了小门。

他刚一进来,门就被重新关上了还落下了门闩。

看门的这个人一身修士打扮,年纪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长着一头金色的卷发,嘴唇上微微有些茸毛。

只见他朝着远处的一群人打了声招呼,那边立刻有一个人跑了过来。“你帮我看一会儿,这是新来的,我带他去安东尼执事那里。”

值日修士对跑过来的那个人说道。

把工作交付完毕,值日修士在前面带路,尼斯跟在后面,一路上他东张西望。

1尼斯当然知道,这是为了表示修道院的修士远离尘世,有些修道院靠外面的一侧,干脆就是一整堵墙。

教会最喜欢的就是做这种表面文章。

现在的尼斯已经不是三个月之前的他。这一路上慢腾腾地走了三个月,并不是因为他们走不快。老人为了教他一些东西,才用这样的速度赶路,三个月的时间让他学到很多东西。

每天晚上,老人还会对他用“智慧开启术”一方面开启他的智慧,一方面让他更容易地记住白天学过的东西,有时候也会灌输一些相应的知识,进入他大脑。

现在的他思想越来越成熟,完全不能够和同年龄的人相提并论,甚至很多三、四十岁的成年人,思考事情没有他缜密和细致。

按照老人的说法,他现在已经有了成为一个先知的底子。一个真正的先知,首先必须是一个智者,他至少有了智者的影子。

一个智者,哪怕是小智者的眼睛,所看到的东西肯定和普通人看到的会有些不|︿︿0他看到修道院的第一个感觉是简朴而又厚重,但是进来之后,这里的人和氛围却给了他截然不同的感觉。

在庭院里,那些修士全都三五成群,要不在嬉笑混闹,要不在说话闲聊。而此刻的走廊上也是一片叽叽喳喳的声音,显得异常嘈杂。这或许和此处的窗户狭小、空间相对封闭有关,越是封闭的空间,声音的传递就越好。

同样,越是封闭的环境,一点点躁动都会变得非常明显,而修士又是最悠闲的一群人,很容易受到影响,也变得躁动起来。

这个修道院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充满了躁动的旋律。尼斯被带到了一个房间里,值班修士对里面的人说明了一下情况,就出去了,他还要回去守大门。

这个房间同样的幽暗阴沉,秉承着整个修道院的风格,这里的布置也异常朴素,木质的地板只是刷了一层清漆,四周的墙壁也只用石灰粉刷了一遍,除了靠墙的一排橱柜和正中央的一张木质桌子,就没有其他的家具。

那个叫安东尼的执事正坐在桌子前面埋头写东西,似乎根本就没有时间搭理尼斯。

尼斯知道,这根本是故意的。

这个家伙不是没空搭理他,而是故意把他晾在一边,算是给他一点颜色看。

一般碰到这样的事,没有经历过的人一开始不会有什么感觉,但是随着时间长了,会变得心慌意乱起来,到了最后甚至会手足无措,认为自己肯定做错了些什么。

想要对付这招,其实非常简单。尼斯又等了片刻,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看到那个执事短时间里似乎不打算理睬他,尼斯干脆站在那里,默默地背诵起祈祷文。

在这三个月里,老人已经把一个牧师需要知道最基础的一些东西,全都灌输进他的脑子,接下来就靠他自己,把这些变成真正属于他的记忆。对于牧师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一百五十多篇祈祷文。

祈祷文不只是用来和上帝沟通及感化世人,它们也是获取圣力和激发神术的关键。老人告诉他,按照圣殿骑士团的要求,团里面的牧师即便被箭射穿,也必须能够不受干扰地把祈祷文念完。

早期想要加入骑士团的牧师甚至需要经受一种考验,他们要踩着一块烧红的木炭,念完一篇祈祷文。

这别说尼斯,连老人自己都感觉不可思议,至少他做不到。微闭着眼睛,尼斯两脚略分站在那里,渐渐地整个人都仿佛从这个世界消失了。祈祷是和上帝沟通的方式,用正确的方式祈祷,身体四周就会笼罩一层特殊的力场,能够让祈祷的人进入一种超脱的状态。那个执事感觉到了这一点。

阿德蒙特修道院在神圣帝国是能够排得上名次的大修道院〈当然排名并不是很靠前,属于中间的那种)大修道院自然有大修道院的实力。像他这样的执事,实力或许算不上很强,眼力却绝对不差。他当然明白尼斯在干什么,他甚至能够从四周的圣力波动,猜到尼斯正在默默背诵的祈祷文是哪一篇。

他知道,自己想给新来的人一个下马威的念头肯定泡汤了。但是此刻他偏偏不能立刻收手,要不然他就太没面子了。那个执事继续埋头写他的东西。

半个小时过去了,尼斯已经背了十几篇祈祷文,还都是很生僻、很拗口、出了名难背的长篇,这绝对不简单。

一般的牧师也就需要背诵四、五十篇祈祷文,大多是最简单最常用的那种。

那个执事不由地猜测起尼斯的用意,眼前这个小子难道是想在他面前显露才华?

又或者是在对他示威?

如果是前者的话,他倒是不在乎,如果是后者的话,一个刚来的人敢用这样的态度对他,肯定是有强硬的后台。

那个执事顿时感觉骑虎难下,如果此刻他搁笔的话,不但得不到对方的好感,还会被看低。

继续硬着头皮写东西,到了这个时候,那个执事已经满嘴苦涩。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接下来的祈祷文没有之前的十几篇那么长,所以尼斯很快又背诵了七十余篇祈祷文。

那个执事终于熬不住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怎么会不明白,小家伙十有八九已经把一百五十篇祈祷文全都记在了脑子里。

这就只有两种解释,一种是,这个小家伙是个虔诚到已经产生执念的信徒,也就是俗话所说的狂信者,第二种解释是,小家伙的背后有人,而且至少是一个主教级的人物,替他开启了智慧。

反正不管是哪一种可能,他都招惹不起。

别看他表面风风光光,职位也是油水多多,实际上,像他这样的人,全都没有什么很强的后台,说得难听一些,他干的是服侍人的事,而在修道院里,很多什么职务都没有,每天除了修行还是修行的人,反倒可能背景深厚,那样的人根本不会在乎些许好处,担任像他这样的职务。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他异常后悔。

这个仇结得莫名其妙。

那个执事放下了手中的笔,语气平淡地问道:“你有什么事?”

尼斯也没说话,直接把手里的文书递了过去,别看他小,开启了智慧之后,他的成熟不下于成年人,只是在阅历方面还欠缺了一些。

他知道,那个执事其实已经屈服了,不过现在转变态度巴结他,效果不会好到哪里去,所以干脆冷处理,将来再找机会缓和关系。

而他的应对也就是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没必要显得怀恨在心,那样的话,只会让对方另想对策,也没必要表现得太过和善,一个人绝对不能太好说话,他的父亲就是最好的反面榜样。

尼斯递过去的文书,包括两位主教的推荐信和尼斯的出生证明,还有加入教会的证明。

两封推荐信上都没有提尼斯将财产捐给教会的事。那虽然是极大的善行,但是深究下去,会让人联想到很多东西,对于教会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也因为这个缘故,让对面的执事产生误会。

他本来就猜测尼斯的背后有人,没想到一下子冒出两个主教,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如果只有一个主教的推荐,还可以说是私人关系,两个就不一样了,因为那意味着要欠下双份人情,效果却是重复的。所以只有一个可能,眼前这个小家伙是某个派系专门培养的人物。

再往下看,那个执事越发确定了这一点,因为尼斯加入教会之后,选择的是成为隐修士。

隐修士又称为苦修士。

成为隐修士就意味着放弃一切权力,不只是放弃世俗权力,连教会的权力也全部放弃。

隐修士不会担任任何教会的职务,到顶也只可能是某个修道院的院长。不像其他修士可以申请成为神父,然后成为一个教区的主教,接下来有机会的话,或许还可以成为大主教或者枢机主教,背景扎实的话,甚至有机会触摸一下教皇的宝座。

一般来说,只有对上帝无比虔诚的人会选择成为隐修士。如果不是的话,那就是为了某种特殊的目的。

隐修士放弃那么多东西,却也换来了一些好处,他们比一般的修士更接近上帝,他们的祈祷更有力,更容易得到上帝的注意。

最直接的表现是,隐修士都很强,同一等级的隐修士实力远远超出一般的修士。而且隐修士的境界提升也很快。

“你居然选择成为苦修士!”

那个执事故作惊诧,趁机改变原来冷冰冰的态度。“我希望能够尽可能地靠近上帝。”

尼斯显得异常虔诚,他这一套学的是家乡那个教堂的神父。

和赛门老人比起来,那个神父看上去绝对更虔诚更仁慈,堪称教士之中的楷模,只有知道了底细之后才会明白,那是一个多么虚伪的家伙。

“真可惜你不属于这里管,这个修道院分成两部分,这里其实是神学院,刚才带你过来的就是在这里学习的人。他们之中有些是修士,不过更多是为了其他目的而来。在山里面还有一座隐修院……你什么时候打算进去?我会为你安排一位简导。”

那个执事先表示了一下遗憾,紧接着又显得颇为热心。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尼斯想什么时候去隐修院,就可以什么时候去。尼斯也不见外,一口答应了下来。这是为了搞好关系,接受好处有的时候也是一种拉近距离的办法。

“我有一个老仆人,他对我忠心耿耿,一路上跟着我到这里,我想先帮他安排一个地方住下0”尼斯提了个要求,既然那个执事想表示友善,他当然希望能够得到更多一点好处。

那个执事越发确信尼斯有后台,连服侍的仆人也带在身边,十有八九这个仆人还负责两边的消息联络。

“这没问题,镇上有一些属于修道院的产业……你的仆人这样忠诚,想必是一个可靠的人,我这里正好缺一个管仓库的人。”

执事抛出了一个肥差。

管仓库的人就算天生胆小,不敢拿得太多,只是在损耗数量上做点文章,也绝对能够保证衣食无忧0对于这样的好意,尼斯当然乐于接受。

仍旧是那位值日修士带路,尼斯和老人到了小镇边缘的一个院子。这确实是一座仓库。

一个很大的油耗顶棚下,放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有食物、被褥、蜡烛、毛巾、瓦罐……总之是应有尽有,不同种类的东西全都分门别类地放在一个区域。

刚刚进门,他们就看到一个神情阴沉的人迎面走出来,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大包里。

不用猜也可以知道,这里显然并不缺管仓库的人,赛门老人是顶掉了此人的位置。这是一个油水很足的工作,怪不得此人的神情如此阴沉,显然恨死老人了。

“需要什么自己拿,反正你们是中途接手,就算仓库里面的东西有什么出入,也说得过去。”

值日修士和尼斯挺投缘,所以在一旁暗授机宜。

值日修士离开了,走的时候,他顺手拉走马和马车,那原本就是教会的财产,是尼斯来的时候借用的。

把大门关上,穿过仓库,后面有一个庭院,庭院的一角还有一幢独立的小平房,那是给看守仓库的人住的地方。

这样的布置显然是为了防火,就算这间房子烧着了,仓库也不会有事。因为是仓库,所以四周的墙壁比较高,少说也有三米。

尼斯注意到房门没有上锁的地方,不过转念一想,外面有一扇大门,这里关不关门都没什么要紧。

推门进去,他立刻感觉一股酸臭之气扑鼻而来。

房间不大,只有一面墙有窗户,光线并不充足,所以里面显得很幽暗。这里的东西不多,摆得却很凌乱,之前那个负责看仓库的人显然是一个懒汉。

这里没有床,正对着窗户的角落铺着一块木板,上面散落着一些干草。尼斯猜想,这应该就算是床了,紧靠着的墙壁上有一排搁架,不过上面空空荡荡的,看来上面的东西全都被刚才那个人搬走了。在另外一侧的墙壁边,靠着一张桌子和两把长凳。

“这个地方还算不错。”

老人颇为满意地溜跶了一圈。他求的只是一个栖身之地,这里环境幽静,平时也不会有什么人来仓库,外面的大门一关上,这里就仿佛是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比起那只有狭窄窗户的修道院,这里更像是一个隐居的地方。

在院子里,尼斯正处理着他的行李。他打算把那两条毯子都留下,因为他肯定可以领新的,瓦盆陶罐之类的东西也留给老人,反正他用不着。

他拿起了那把长剑,又看了看那件锁链甲。这两件东西用处不大,不过他打算当做纪念品留下。他又把那几个丝线团塞进了口袋里。

看过房间之后,走了出来,他随手一挥,将四周全都隔绝了起来,这才说道:“接下来最重要的是快一些完成受戒的仪式,那样的话,你才能算得上一个真正的牧师。我告诉你的那些窍门,你都没有忘记吧?”

“怎么可能忘?”

尼斯笑道:“这一路上,你至少说了二十遍。”

“别嫌我啰嗦,尽管那些考验是否能够通过并不是很重要,就算是全都没过,圣力的增长也不会慢多少。但是我仍希望你的表现能好一些。”

老人再一次叮嘱道。尼斯点了点头。

将心比心,如果他招募仆人,有两个人表现截然不同,一个调皮懒怠,另外一个勤劳诚恳,他也肯定会对后者更看中一些,就算开的工钱一样,待遇也肯定会有些不同,将来如果有机会提拔的话,后者的机会也会大一些。

“我能够帮你的全都已经帮了。接下来,就要靠你自己了。”

或许是因为离别在即,老人变得絮絮叨叨起来:“我不在身边,没有人能够提醒你应该注意些什么,你要自己小心……”

他最担心的是,其他修士悠闲的生活会影响到尼斯,毕竟小家伙的年纪原本应该是最无忧无虑的时候。

“放心,我不会偷懒的。”

尼斯并没有感觉厌烦,当初他的父亲也曾经叮嘱过他很多事,他都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现在,他再想听那些话也已经不可能了。

“能听进去最好。”

老人颇为欣慰,他知道尼斯不是在应付他:“最后我还要提醒你一件事,快一点想办法和圣殿骑士团取得联络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圣殿骑士团两个世纪的积累绝对不是你可以想象的,如果能够和他们联络上,得到他们的帮助,对你来说会很有好处。”

老人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有些犹豫。

他这话确实没错,问题是,幸存的圣殿骑士团成员是否愿意帮尼斯?他们是否承认小家伙是他们中的一员?

如果是两个世纪以前刚刚成立时的那个圣殿骑士团,他绝对不会有这样的疑问,但是现在,他却不敢把一切都想得那么美好,圣殿骑士团和教会的其他地方一样,也已经堕落了。

离开仓库,尼斯一个人回到了修道院。

开门让他进来之后,那个值日修士把一大堆东西交给了他,那里面有一整套的衣服,从内裤到长袍都有,除此之外,还有被褥、水壶、盘子和一大一小两个盆子,所有的器皿全都是黄铜的,这让尼斯越发感觉到教会的财大气粗。

“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隐修院虽然离这里不远,但是山路很不好走,你还是在这里住一个晚上吧?明天就不是我值班了,正好带你过去。”

那个值日修士说道。

尼斯连忙表示感谢,他对这里人生地不熟,正希望有一个向导。这个向导不只是能够带他去各个地方,还能够让他尽快地融入这里。

“用不着感谢。带你过去,我也可以趁机休息半天。你不知道这里的日子有多么乏味,偏偏没有修道院长的同意绝对不能离开修道院半步……”

值日修士一脸苦闷朝着大门吐着苦水。

“你看,大白天,连门都紧闭着,要知道,今天可是星期天啊!”

尼斯当然不会接这个话题,所以他转到其他话题上:“我听说这里的生活很悠闲。”

“是啊,悠闲地骨头都要生锈了,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听父亲的话,去杰罗埃尔伯爵家,而不是在这里。”

值日修士一脸悔恨的样子,不过真让他那样选择的话,他肯定又会说另外一番话了。

尼斯已经听明白了,眼前这个人就是刚才那个执事所说,为了其他目的而在这里学习的人。

所谓其他的目的,原来是为了得到见习骑士的授予。老人在闲聊的时候曾经说起怎么成为一个骑士。

想要得到骑士的身份,首先要成为见习骑士。而想要成为见习骑士,就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不在很小的时候就到一个贵族家中,从侍童开始做起,年长之后自然就成了那个贵族身边的扈从,等到能够一起上战场了,自然而然升为见习骑士。

走这条路,将来想要成为骑士也容易。不过有长处也有短处。把孩子交到别人家里,等同是把自己家和那个贵族绑在一起。万一政局有变,就会非常麻烦。

另一条路就是得到教会的承认。像圣殿骑士团的成员就大部分都选择这条路。

这种办法的好处就是没有什么限制,不需要把自己绑到在某个势力上面。缺陷是将来的机会不多,就算能找到一个领主投靠,想要获取信任也绝对不容易。

领主们肯定更愿意信任那些从小看着长大的骑士。

“修道院里难道还传授武技?”

尼斯非常感兴趣,虽然已经暂时放弃了修炼武技的念头,但是有机会看看别人怎么修炼,他绝对不会放过。

“这个世界上运气不好,找不到什么出路的骑士有很多,实在混不下去的话,他们就会找一个像这样的修道院,教会不会允许这些人成为修士,因为他们大多杀过人,但是会允许他们住在这里,并且提供食物给他们。不过他们必须为此工作,教我们武技是其中最轻松、也最体面的,只有他们之中实力最强的几个人才有资格得到这份工作,相信我,那几个家伙绝对厉害。”

“你们会给他们报酬吗?”

“不,学费已经交给修道院了……当然,他们如果肯多教一点东西,我们也会意思意思……对了,我叫路克‘萨巴斯蒂安,卡特伦,贝特曼,来自特拉维尼亚的瓦鲁姆堡。”

值日修士朝着尼斯伸出了右手。

尼斯对这个人挺有好感,虽然接触的时间很短,他已经看出来,这个人除了话有点多,其他地方都还不错。

“尼斯。荷特。康塞尔,我是法兰克人。”

尼斯介绍了自己。

“法兰克?够远的,那里难道没有修道院吗?”

路克像其他人一样感觉惊讶。

尼斯闭口不语,他没打算解释。路克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或许碰触尼斯的禁忌。

谁没有一些属于自己的秘密?为了表示歉意,他异常热心地指点道:“我如果是你,肯定会去洗个澡。这里有浴室,星期天浴室会开放。进山之后就没有这样的好处了。听说,山里面的人全都是自己管自己,想洗澡的话得自己烧水……”

“我先给你找一间房间,让你在这里过一夜。”

路克估算着值班的时间差不多快到了,反正有理由,稍微走开一下也没关系。

修道院东侧的那一排房子是修士们办公的地方。靠大门的那一排是礼拜堂、祈祷室和图书馆,西侧是学员们上课和修炼武技的地方,而北侧则是学员宿舍。

一路上,这个话痨告诉尼斯很多和这里有关的事。

这幢宿舍楼和其他三幢楼是不通的,外表看上去差不多,但是里面的装饰简陋了许多,地板是用砖砌的,楼梯是原木铺成,连清漆都没刷。路克把尼斯带到二楼,给他的房间位于东侧的尽头。

房间很小,除了靠墙放着一张床,就只有从窗台延伸出来的一块搁板,这块搁板三尺长、两尺宽,显然是当做桌子来用。

这里就一扇窗,也是修长而又狭窄,连脑袋都伸不出去,上面没有镶玻璃,只有一扇木制的百叶窗。

路克一直站在门外,里面也确实没地方容纳两个人。

“这里的房间全都很小,没办法,修道院就是这样。”

他指了指床铺上面的一排架子:“衣服可以放在这里,盆子塞在床底下,盘子和水壶一般放在窗台边。

刚才上楼的时候,你肯定已经看到厕所了,离这里有点远。浴室在一楼,旁边是洗衣房,不过你打算明天进山的话,时间就来不及了……“这个话痨唠唠叨叨地不停说着。

突然他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他看了看左右,将嘴凑到尼斯的耳边,轻声说道:“最后告诉你一件事,今天是星期日,如果没事的话,最好早点休息,晚上也别到处乱跑。”

“为什么?”

尼斯感觉奇怪。

“不为什么,你还没到知道那些事的年龄。”

路克拍了拍尼斯的头顶,一副老前辈的模样说道。

从浴室里面出来,尼斯感觉到浑身的惬意。三个月来第一次有机会洗个热水澡。

这一路上即便住旅店,旅店里面也不供应热水。

原来的衣服全都被他扔进了一个袋子里,现在换上的是刚刚领取的新衣服。

那些学员里面有很多人从七、八岁开始就被送到这里了,所以修道院有各种尺码的衣服。他现在穿着的这套就非常合身。和洗澡比起来,晚餐就实在没话可说。

他去食堂的时候,那么大一个食堂居然只有三、四个人在那里用餐,和浴室那边简直不能相比,浴室门口排着队,那场面热闹得不行。他尝了一口食物,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那里面的东西倒是不少,全都是素菜和豆子,居然连一点肉末都看不见,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是,厨师好像很吝于放盐,里面一点咸味都没有。

他原本期待着路克能够告诉他其中的原因。说实话,他不相信修道院的人全都不吃饭,同样也不相信大家能够忍受这种猪食。

可惜的是,直到他吃完晚餐,路克那个话痨也没有出现。回到自己的房间,尼斯确实打算好好休息一下。赶了整整三个月的路,到了后来,几乎都是在野外露营,他已经很久没有躺在床上睡觉了。就在这个时候,他才发现门根本没办法锁上,门锁坏了。尼斯并不担心有人偷东西,在修道院这种地方,偷盗这种事绝对不可能发生,不过,他仍旧打算明天和负责的修士说一声。

就算他不再住在这里,也算是为下一个住在这里的人做件好事。刚刚躺下没多少时间,他就听到外面响起嘈杂的脚步声。不知道怎么一回事?走廊上突然变得热闹起来,不停地有人跑进跑出,时不时地响起关门的声音。

尼斯从床上爬了起来,他走到门口探头往外张望。

走廊上没灯,只有清冽的月光映照进来,所以显得异常阴暗,他能够看到的只有一个个晃动的人影。有些人影是往外走,有些人影是进入房间。

肯定有什么事发生,可惜他和这里的人不熟,不太好意思询问,唯一熟悉的路克又不知道住在哪里。

重新虚掩上门,尼斯躺回床上。

或许是因为嘈杂的脚步声,他的心里突然变得不踏实起来,门锁不上没有安全感,又没有椅子凳子可以顶住。

他正琢磨着能不能用那两个铜盆顶一下,如果太轻的话,或许可以加上他那件锁甲和长剑。

突然,门被推开了,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那是一个浑身上下全都套在大斗篷里面的人影,连脑袋全都严严实实地遮了起来。

尼斯一开始被吓了一跳,不过紧接着,他又感觉眼熟。这身打扮,让他想起了那个坐着马车和主教幽会的女人。同样也是遮得严严实实的大斗篷,同样是轻盈如滑动一般的脚步他马上又想到,刚才走廊上看到的也有不少这样的身影。那个人看到尼斯也吃了一惊:“卢夫斯呢?这里是他的房间。”

听声音果然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年轻的女人。这里是男修道院,不应该有女人出现。

尼斯的脑子里再一次冒出了老人经常说的那句话——这是一个堕落的时代。

到了这个时候,他总算明白路克为什么叫他别到处乱跑。他从来没有听过卢夫斯这个名字,不过他记得路克提到过,原来住在这里的人和路克他们是同一期的,是他们那群人中的佼佼者,可惜运气不好,家里出了事,不得不赶回去。

他还记得,路克说到这些的时候,情绪很低落,有点感同身受的味道。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个人的家可能已经破败了,失去了领地和爵位,变得一无所有,他自然也就没办法再在修道院里面待下去。

最近几年战乱不断,各国之间的纷争越发激烈,东面撒拉森人的国家也变得越来越强大,很多曾经显赫一时的王国、公国都相继消亡,更别说底下的那些小贵族了。

“他走了,听人说,他很可能不会再回来了,所以值日的修士安排我住在这里。”

不知道为什么,尼斯对这个房间的前任主人生出一丝嫉妒。“他不会再回来了?”

那个女人显得异常忧伤。

尼斯有些后悔了,他从来没有主动伤害过别人。

“或许……等到他的麻烦解决之后,他还会回来的。”

尼斯不由得安慰道。

那个女人并不在意尼斯的安慰,而是追问道:“他有留下什么信吗?”

“没有,他走得很匆忙,你知道的,他家的情况非常不妙。”

尼斯开始信口胡诌,不过,真实情况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去。

“我听说了,不过我没想到已经糟糕到这个程度,连他这样还在学习的人也会受到征召……其实他可以不去的,他不是长子,没有资格继承领地,也就没有为领地而战的义务。”

那个女人的话证实了尼斯的猜想,果然和战争有关。不过他也没有全都猜对,那个叫卢夫斯并不是因为家里破败在教会待不下去,而是受到征召,回国参战。

尼斯感觉自己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或许是因为他最近接触的事情全都太阴暗了,以至于忘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光明、忠诚和正义存在。

“他是个骑士,至少他是以成为一个骑士作为目标,如果因为害怕而避战的话,他同样也没资格在这里待下去,所以我觉得他的做法是对的。”

他这一次不是安慰,而是由衷地说出这番话。

这番话铿锵激昂,可惜听众却是一个女人,她显然一点都没有感觉,而是悠悠地叹息了一声说道:“我的心很乱,但愿他不会有事。”

“很爱他?”

尼斯突然有了一丝好奇心。他这个年纪对于爱情、性和女人,全都充满了好奇。

对于后两者,他有些明白,因为他已经尝过滋味,感觉并没什么特别的,完全不像那些年轻仆人们谈论的那样美妙。

那个女人迟疑了片刻,她并不是在犹豫要不要对尼斯说,而是在拷问自己的内心,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好半天之后,她才说道:“不,谈不上爱,只能说得上喜欢,卢夫斯很英俊,实力也不错,也很体贴人,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快乐,修道院里面的生活非常枯燥乏味,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有些色彩。”

说不出是什么原因,尼斯很高兴听到这样一个答案。

“其他人也是一样?”

尼斯指了指隔壁。他知道隔壁肯定有人,而且也是一对,因为他刚才看到有人进了那个房间。“差不多。”

那个女人倒也坦诚。

她会这样说,或许是因为尼斯的年纪小,所以她下意识地没有把他当做是一个男人,而只是一个男孩。

不过尼斯马上就证明她错了。

尼斯充满希冀地问道:“我……我能够代替他的位置吗?”

“你?”

那个女人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好半天,她才吞吞吐吐道:“你好像……太年轻了一些。”

尼斯一把拉住了斗篷,他记得老人曾经说过,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努力争取。虽然可以确定老人绝对没有让他追求女人的意思,但是在尼斯看来,道理是一样的。

那个女人用力拽了拽被抓住的裙边,可惜没拽动。

或许是因为她不想这么早回去,回到那孤零零冷清清的房间里,或许是因为她不忍拒绝,所以挣扎了几下之后,她最终放弃了。

“我今天没兴趣,如果你硬是要求的话,我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会儿,不过,只允许你用手触摸。”

说着,她在床沿边坐了下来。

大斗篷被轻轻地取了下来,放在窗台前的搁板上,她身材非常纤细,特别是腰肢,一只手就可以环抱过来。

让尼斯感到郁闷的是,那个女人的头上仍旧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面纱,现在是晚上,只有朦胧的月光,他一点都看不清面纱底下的容颜。

那个女人背对着尼斯缓缓地躺了下来,她的动作非常轻柔,带着一丝说不出的优雅。

尼斯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那不是香水,给人的感觉更自然一些。他贴了上去,深吸了一口气:“真好闻。”

那个女人没什么反应,不过她的身体比刚才自然了许多,没有了那种隐约的抗拒感。

尼斯把一只手放了上去,放在腰上,看到没有被拒绝,他的胆子稍微大了一些,他把手往上挪了挪。仍旧没有拒绝,他又往上挪了一些,这一次他已经触摸到乳房了。

现在是夏天,虽然只是初夏,天气还算不上很热,不过大家的衣服都不多,也不厚,所以摸上去的触感非常美妙。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那个女人发出了一声轻细的哼声,那声音细不可闻,却又让人感觉到异样的美妙。

尼斯很疑惑,以前和女仆也做过,而且更进一步,感觉却很平淡。难道是因为他变得成熟了,所以感觉不一样了?又或许是……对象不同?他的手沿着那个女人的手臂摸了下去。

这绝对不是一条有力量的手臂,他几乎摸不到什么肌肉,只感觉触及的地方都很绵软,还有一种滑腻的感觉。

那个女人的手也很软,手指纤细修长,还留着半寸长的指甲,这些指甲的边缘全都精心修剪过,感觉很光滑。

果然和女仆的手完全不同,女仆们的手很粗糙,而且手掌上有老茧。尼斯的欲念突然间消失了,现在他对那个女人的身份更感兴趣。他的手伸进了面纱里,轻轻拂过那一头秀发。

那个女人梳着垂耳的发髻,耳边就像是坠着两个纺锤一样,头发细软而又厚密,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他的手抄过发髻,在那个女人耳垂上轻轻捻动着,这个部位精致而又饱满,捏上去软软的。

随着他的手指捻动,那个女人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鼻腔里发出那美妙的哼声,显得更加清楚,那醉人的滋味也更加浓烈。

尼斯的尾指沿着那弯弯的眉毛刮了几下,她的眉毛很长,明显特意修整过,犹如一膂新月。

突然那个女人的眼睛眨动了一下,长而上翘的睫毛触到了他的手指。可惜房间里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他只能凭想象描画出一双大而灵动的眼睛,那肯定是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

不只是有一双大眼睛,那个女人的鼻梁也很挺直,鼻子的轮廓非常清晰,再加上那尖悄的下巴,他已经能够大致勾勒出这张脸的轮廓。

“知道我长什么样了吗?”

尼斯的耳边响起那个女人略带责备的询问。她其实并不是很在意,因为她根本就不会在公开的场合出现,甚至没有几个人知道她的存在。

不过女人天生就有隐藏自己秘密的习惯,微怒地轻哼了一声之后,她抓着尼斯的手,把它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她情愿让小家伙占点便宜,也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再说,她也确实非常寂寞,并不抗拒异性的抚慰,哪怕这个异性的年龄小了一些。

她之前的迟疑有一部分是因为心情不好,不过更多是因为矜持。现在她正好趁这个机会,顺理成章地让小家伙能够得手。

得到了这样的默许,尼斯也就不客气了,他先是试探性地在那两堆软玉上捏了捏,那柔腻而又弹手的感觉,同样也是以前所没有尝试过的。

那几个女仆的胸脯肯定比这大得多,却有些粗糙,能够感觉上面有一粒粒的东西。

他以前听仆人们说,那些夫人和小姐们全都要用牛奶洗澡,他本来不信,再有钱也不可能这样奢侈,但是现在他相信了,恐怕也只有用牛奶洗澡,才能够保养出这样滑腻柔嫩的肌肤。

男人都喜欢得寸进尺,年龄越小越是如此,在不知不觉之中,尼斯的手已经滑入了衣襟里。隔着一层布和直接触摸感觉完全不同,布毕竟有些涩手。

同样,对那个女人来说,隔着一层布和直接触摸的感觉更是完全不同。前者只是让她心跳加快,后者则让她呼吸困难。

她微微地闭上了眼睛,鼻翅不停地翕阖着,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此刻,她的脑子里已经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双调皮而又不安分的手,及那双手抚过的地方留下的那又痒又酥的感觉。

另外一只手则游走不定,一会儿在她的胳肢窝轻轻搔弄两下,一会儿滑到她的背上,从肩膀一直摸到腰眼,又绕到前面,轻轻揉搓着她的小腹。突然,她的身体一阵僵硬,因为那只手沿着她的小腹滑了下去。不知道为什么,她一下子感到害怕起来,猛地夹紧了双腿。让自己这样出丑,那个女人恼羞成怒,一把抓起尼斯的一只手,在手腕上轻轻地咬了一口。

这既是一种拒绝,又是一种警告,但是有一点非常微妙,她咬的是尼斯搭在她乳房上的那只手,却把真正的罪魁祸首留在了犯罪的地方。

两个人就这样紧紧地贴在一起,互相都能够听到对方的心跳声。过了片刻,那个女人抓着尼斯被咬的手放回了原来的地方,并且用胳膊肘夹住,不让这只手随意动弹,底下那只手自然也是一样。

尼斯的另外一只手隐约可以摸到一道缝隙,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寸,他只能轻轻地在那里摩挲着,时不时地还用指甲刮蹭两下。

他知道,这已经到了那个女人允许的极限,他只能在极限的边缘玩点花样。

两个人静静地躺着,互相紧贴着躺在一起。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钟声响起。

那个女人猛地一震,她放开了尼斯的双手,自己却坐了起来。尼斯也茫然地坐了起来,他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这才恍然大悟,现在是凌晨时分,那是凌晨祈祷的钟声。

钟声就像是一个信号,外面再一次响起嘈杂的脚步声,还有开门关门的声音。

那个女人坐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重新披上那件大斗篷。

“下个星期你还来吗?”

尼斯问道,他满怀着期待。

那个女人迟疑了片刻,一直等到她快要走出门去的时候,她才很轻地说了一声:“也许我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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