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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隐2,大隐的秘密世界

更新:2025-09-11 21:50:50 分类:武侠小说 作者:夫妻书吧 阅读: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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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道院的清晨,比其他地方来得要早。随着晨祈的钟声敲响,大家鱼贯从房间里面走了出来。那些来这里接受骑士训练的人也要参加晨祈,尼斯在人群之中看到了路克。

同样的,路克也看到了他,这个长舌公立刻笑嘻嘻地凑了过来:“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没有。”

尼斯只能撒谎,不过这也不算谎言,因为他确实没有做任何事,只是用手摸。

他下意识地捻了一下手指,那里仍旧残留着滑腻腻的感觉。

“我已经得到了院长的允许,祈祷结束之后,我们就出发,这一路上可不好走。”

路克说着他的安排。

晨祈是在礼拜堂里面进行,尼斯跟在路克的身边,和其他修士一起进去。

礼拜堂里面挤满了人,尼斯估算了一下,加起来恐怕有两、三百之多。这和他之前预计的差不多,后面的宿舍区,每层楼都是面对面两排房间,总共六十间,四层楼就是二百四十间,两边的数字非常吻合。

对于他来说,这是第一次看到修道院里面所有的人。

整个礼拜堂明显被分割成两块,前面全都是正式的修士,后面则是学员,以及在这里混饭吃传授武技的人,虽然都是一样的打扮,但是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昨天他见过的那位安东尼执事此刻也在前面,跟在一个穿白色长袍的人身边。

这里只有一个人穿白色长袍,不用问,肯定就是修道院的院长。他也是一个身材修长的老人,比赛门老人似乎年轻一些,或许是因为身份的缘故,这位院长显得更加祥和一些,不像赛门老人,有的时候无意间会散发出一股杀伐之气。

不过,尼斯绝对不敢小看这位修道院长,他的身上往外喷涌着神圣的气息。

类似的气息,尼斯在赛门老人的身上看到过,在那位主教大人的身上也看到过,说到气息的浓郁程度,自然是那位主教大人更胜一筹,不过,主教的气息显得有些杂乱,远没有眼前这位修道院长的精纯和凝练。

圣力来自于信仰,所以圣职者在这方面有着更多的优势,而圣力的精纯程度,和靠近上帝的距离有关,越是精纯,证明离上帝越近,也更容易得到上帝的回应,最直接的表现就是,施展神术的时候,圣力越精纯,消耗就会越少,效果反而更好。

气息强大的并非只有院长一个人,在前面那个区域,与之相当或者稍逊一筹的人,至少有五、六个,其他人也差不多相当于高阶牧师的程度。

一所修道院就藏着这么多厉害人物,尼斯对于教会的强大总算有了一些认识。

强大的并不是只有修士,在他们这一群,也有不少散发出强大气息的人,只不过,这并非是沉稳柔和的神圣气息,而是一种充满暴躁和杀戮的气息。

当初路克说到这里的教练时,曾经说他们非常厉害,那个时候,尼斯并不怎么在意。在他想来,真正有实力的骑士,怎么会落到躲进修道院混饭吃的地步?

很显然,他的想法是错误的,一个人的地位和境遇并不一定看他的实力。

晨祈的仪式非常隆重,时间也特别长,整整一个小时才结束。

祈祷结束之后是早餐时间,不过尼斯对于这里的伙食实在没有什么好感,他让路克自己去吃饭,而他则回房间收拾东西。

半个小时之后,他拎着一个大袋子,站在了修道院的门口。袋子里装着昨天领来的那些东西和那件锁甲,大剑则被他扛在肩上,袋子就被挑在大剑的一头。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

过了片刻,路克也出来了,他的手里拎着一根长木棍,木棍的两头全都包里着铁皮,显然也是一件武器。仍旧是路克在前面领路,尼斯在后面跟着,两个人离开小镇,顺着一条小路而行。

那是一条土路,不过泥土间全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块和黄沙。尼斯知道,这是为了防止野草生长,除了这两样东西,底下恐怕还有石灰。每隔五、六米,还可以看到有木头被横着埋在地下,显然是为了防止雨水把黄沙和石块冲走。这些知识并不是老人灌输到他脑子里面的,而是他自己分析的结果。现在他只要看到些什么,自然而然就会明白其中的道理,这只有在阅历极为丰富的情况下才会出现,他却已经拥有了。

路克走在前面,他手里的长木棍不停在两边的草丛里面扫来扫去,这绝对不是为了好玩,草丛里面不时有东西被驱赶出来,数量最多的就是各式各样的小虫子,从蚱蜢、蝈蝈到蝎子、蜈蚣都有,有的时候还有蜥蜴和癞蛤蟆窜出来,最让人感到恐怖的是,有一条蛇从草丛里面钻了出来,那是一条背部青灰色的蛇,看上去似乎没毒,不过尼斯不太敢肯定。

“隐修院离镇上并不算远,只不过十几里地,但是这一路很不好走,现在这一段还是最容易走的,接下来就得爬山了……”

路克的嘴巴当然不会闲着,这一路上都是他在说话,此刻他正拿着那根长木棍指了指前方。

前面果然横着一座山。山并不很高,只不过百米左右,也不太陆峭。

不过尼斯知道,走山路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同样是一里路,走在平地上绝对是轻轻松松,但是山路就很难说要翻过几座山头了。

用剑砍了一根树枝,削成了一根拐杖,尼斯跟在路克身后开始爬山。虽然已经有了准备,他仍旧感觉不那么轻松,这还幸亏三个月来他一直在旅行,时时刻刻都在锻炼身体,要不然恐怕翻过一个山头,他就已经趴下了。

“你不行啊!平时太缺少锻炼,我们这些人在你的年纪,从修道院到隐修院一个来回,根本就像散步一样轻松。”

路克嘲笑着尼斯,不过他的话并没有什么恶意,而且他还特意地放慢了脚步,以便尼斯跟上。

“你不是说这里的生活很悠闲吗?我看不出你有多勤奋。”

尼斯反唇相讥,他也不是好欺负的。

“就算再懒,我的目标可是成为骑士啊!从七岁开始我就被送到这里了,那时候,每天都要穿着铁甲绕着镇上跑一圈,然后就是耍木槌练腕力,挥铁棒练臂力,扛沙包练腰、背和腿的力量,这些基本功现在也一直没有放下。”

路克自我夸耀着,在尼斯面前,他确实是有夸耀的资格。此刻,尼斯喘得就像是条狗,舌头都快挂出来了,他却脸不红气不喘,脚步始终那样沉稳。

在修道院里,确实容易受到那些修士的影响,变得懒怠起来,不过修道院也有修道院的好处,只要和修士的关系处得好,训练累了,很容易就可以找到一个修士帮忙恢复体力和消除疲劳,这也意味着,只要路克他们愿意,就可以一直训练下去,进展自然要快得多。

路克这个长舌公,家境不错,又有一付热心肠,在修道院里面自然混得不错,随便拉一个修士,和他的关系都挺好的,恢复体力、消除疲劳这种小事,自然没什么问题,所以他的实力在同一期的学员里,也算是前几名的。

而此刻,他就显示出了热心的一面,一路之上,嘴巴几乎没有停过。

“……隐修院那边不比修道院,隐修院全都是自己管自己,任何事都是自己解决,不像修道院白天要关着门,十几双眼睛整天盯着。不过话说回来,修道院虽然不怎么自由,但是有什么事稍微喊一声,就会有一大堆人帮忙……”

“……山里有猛兽,所以你最好小心一些。最危险的就是熊,遇到那家伙,就算穿着锁甲也没用,一巴掌就可以把你拍扁了,除此之外,野猪也很危险,锁甲对它们也没用,反倒是狼并不可怕,狼的牙齿咬不穿锁甲,我看到你好像有一件锁甲……”

“……我如果是你,肯定会在修道院多待一段时间,至少待上一年,学一、两手武技,不是为了对付什么人,而是为了在山里能够有自保的实力。免得睡觉睡到半夜,被狼闯进来拖走了……”

“……每个星期六都会有人送东西进去,想要回镇上,最安全的作法就是跟着他们走……”

尼斯一言不发,在路克这个长舌公身边,他从来都插不进话,所以干脆一直听着。他很快发现,这个长舌公对阿德蒙特实在是很熟,不但对这里的地理了如指掌,对修道院和镇上的重要人物也都一清二楚。所说的话居然没有一句是废话,全都带着有用的讯息。

太阳渐渐升高,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快到十点的时候,尼斯终于看到在一片山崖之上,依稀看见几排整齐的孔洞,孔洞间露出高潘、回廊、顶拱、立柱。

隐修院居然是从崖壁上开凿出来的,这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血和人力?

一条蜿蜒而又狭窄的小路从山岭一直延伸到那里。

“我就不下去了。”

路克和尼斯打了声招呼,然后转身就走,他是个懒怠的人,这地方给他的感觉不是很好。

看着路克远去,尼斯小心地沿着山路往下走。

走这路,绝对需要勇气,因为旁边就是悬崖,连护栏都没有,山路的宽度和肩膀差不多,尼斯稍微朝下面看了一眼,就感觉头晕目眩,整个人好像往外飘,吓得他连忙贴着山壁站好,手里的大剑和袋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突然一阵山风刮来,尼斯就感觉整个人都像是要被风吹了起来,他越发把身体贴近山壁,手指紧紧地枢住山壁缝隙。掉落在脚边的大剑和袋子幸好没有被吹走,不过他削的那根拐杖却被吹落山崖。

尼斯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风一阵接着一阵,方向有些乱,一会儿迎面而来,一会儿又从背后刮来。尼斯暗自咒骂了几句,一点一点往下挪,短短几十米的斜坡路,他足足走了半个小时。

进了隐修院,他终于松了口气。

隐修院依山而建,直接在山崖上开凿而成。当初建造这里的时候,肯定是先开凿了两个水平的山洞作为走廊,然后再沿着垂直的山壁开凿出一个个房间,房间和房间之间相隔的岩石,就变成了天然的墙壁和立柱。和修道院比起来,这里更显得简朴,石头的墙壁、石头的柱子、石头的地板、石头的台阶,没有丝毫装饰,只是简单地打磨了一下。让尼斯感到讶异的是,这里居然一个人都看不到。

他在隐修院溜跶着。

这个地方并不大,只有上下两条长廊,两头互相连通着,靠近另外一头的地方还有一个露天平台,站在平台上往四周望去,景色确实非常漂亮,但是山风也很大,他差一点被刮走。

这座隐修院比较重要一些的地方,全都在上面一层,那里有一座礼拜堂,还有院长室,只有这两个地方有点装饰,礼拜堂有木质的地板和装饰镶嵌画的彩色玻璃窗,院长室有一扇铁质的百叶窗。下面一层有食堂和厨房,还有一座仓库,除此之外,还是有十几间不知道用途的空房间。其他地方的门全都关着,只有礼拜堂的门敞开。

尼斯走了进去。

礼拜堂的正前方是一个大十字架,底下是五排长凳。长凳是橡木做的,连漆都没有上,不过那一手木工非常精细。闲着没事,尼斯跪在十字架前面祈祷着。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他感觉到礼拜堂里面多了一个人。

“你就是新来的人?”

身后那个人早已经打量了尼斯半天,以他的实力,尼斯在他面前简直就是透明的,里里外外全都看透了:“很不错,你的底子打得很好。”

那个人赞了一句。

尼斯转头看去。

身后那个人年纪大概在四十五、六岁上下,块头很大,一脸横肉,乱糟糟的落腮胡子,看上去像屠夫多过像一个修士,但是这样一个凶模凶样的人,却散发着一股和赛门老人差不多的气息,都是那样地若有若无,异常内敛。老人从来没有说过这种内敛的气息到底代表着什么,不过尼斯也能够猜到,那肯定是实力的一种证明。眼前这个人肯定不简单。

“您是格罗里尔院长?”

尼斯大致能够猜到此人的身份,因为路克来的时候就说过,他看到隐修院院长的时候肯定会大吃一惊。

说实话,他现在确实有些吃惊。

一般来说,随着心性的变化,人的外表总是会有所变化,杀人多了,面目就算不变得狰狞,至少也会多一丝凶戻。而教会的人随着实力提升,内心不管多么刻毒阴险,外表都是一片祥和,但眼前这位却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没错,我就是格罗里尔。”

院长点了点头。

“这里不会只有我们两个人吧?”

尼斯问出了他心里的疑惑,其实,他还想问这位院长大人刚才跑到哪里去了?

“当然不是。隐修院的人虽然比那边少了一些,不过也有三十几个人。加入隐修院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你要为自己弄一个住的地方,这里的规矩是一切都要自己动手。”

看了看尼斯的年龄,院长摸了摸下巴,犹豫了一下,最终放宽了要求:“在没有造好自己住的地方之前,你可以在这里挑一间房间暂时住下。”

尼斯表示了一下感谢:为了他,居然破了例。

院长继续说道:“在我们这里,没人会管你,同样也没人会打扰你,和镇上的修道院不同,你如果想要离开的话,甚至用不着告诉我。”

这话和路克告诉他的一模一样,尼斯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好事,他不会被自由ST“如果我想要受戒或者学些东西呢?”

他来这里是为了以最快的速度提升实力,悠闲对于他来说,绝对是种奢侈。

“这可以来找我,我会替你安排,不过,做任何事都必须付出代价……当然,受戒之类不算在内。”

院长及时收住了嘴,他突然想起有几件事是必须的,即便是教廷那帮一心钻进钱眼里的家伙,也不敢在每一件事上捞钱。

“今天就算了,明天吧!我帮你安排一个人,你先熟悉一下这里。”

院长这样说,无疑是下了逐客令。

尼斯非常恭敬地告退了。

他不敢有丝毫不敬,哪怕对方并不在意他的态度。父亲从小就告诉他,你对别人抱着什么态度,决定了别人对你的看法,对地位高的人恭敬一些绝对不会是坏事。父亲在对待家里的仆人上或许出了些问题,但是在其他方面一直都很成功。

隐修院建造在山崖三分之二的高度,来的时候,尼斯走的是从山顶往下的石阶,所以他知道上面没人。往山脚下还有另外一道石阶。这段石阶比上面那段稍微长一些,同样地狭窄,同样地陆峭,尼斯又是一路摸着崖壁往下走。好在,到了半山腰这里,山势就变得平坦了许多,再也没有石阶了,只有一条条延伸向不同地方的土路,因为是斜坡,为了防止滑倒,这些土路铺设得倒是颇为用心,每隔几尺就横着一根木棍,这样的设计同样也有着防止泥土松动的作用。

隐修院所在的地方,是一片形状不规则的山谷。四周的山岭就像是树根,朝着四面八方伸延出去,从山岭的走向就可以猜测出山谷伸延的方向。

尼斯信步溜跶着。

这片山谷原本应该全都是树林,不过现在很多地方的树已经被砍掉,开辟成了农田。只要有农田的地方,就可以看到房子。那应该就是格罗里尔院长所说的,自己动手建造的房子。

一路漫步而行,尼斯算是开了眼界,这些房子千奇百怪,不但式样不同、风格不同,连建造的材料也不同,最多的是木头搭建的房子,却又要分平房和树屋。

还有一些是夯土而建的房子,这同样也有好几种,有的是平地而建,也有一些是先在地上挖个坑,房子一半在地下的那种。

也有比这更简单的,他就看到一个在山壁上挖出来的山洞,洞口用石块堆砌起一堵墙,上面连门都没有。能够与之一比的,还有一间茅棚,就只有四根木头柱子,加上一个用茅草扎成的顶棚,四周也只是简单地用茅草围了一圈作为墙壁。

这多少让尼斯得到一些启发,这样的房子他也能造,实在不行的话,他也只能搭一间茅棚将就一下了。

走着走着,他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金属敲打声,像是有人在打铁。尼斯顺着声音摸了过去。远处两座山岭相交,山谷在那里已经到了尽头。一阵灰白的烟尘冲天而起。在半山腰上,有一片寸草不生的空地,空地上竖着一排六个炼铁炉,十几个人正围绕着那里打造东西。

尼斯突然想起院长刚才说过,隐修院总共三十几个人,没有想到,将近一半的人居然聚集在这里,怪不得隐修院那边一个人都看不见。

那六个炼铁炉只有一个生着火,不过有三个人轮流将铁片塞进炼铁炉里面锻烧,然后夹到旁边的铁砧上捶打。铁条被迅速捶扁,打成薄薄的铁片,这些薄铁片扔进水里冷却了之后,被集中到了一把大鲗刀的前面。

尼斯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痛刀,画刀的刀柄很长,但是刀片却只有一尺多,而且厚得像是一把斧子。正是因为这样怪异的造型,所以这把面刀的效果让人惊叹,那些薄铁片被塞进绷刀里,面刀上下一合,薄铁片立刻被剪切下一毫米宽的一截细丝。因为是剪切下来的,所以铁丝自然地卷曲着,旁边的人把那些铁丝修剪整齐,然后绕在一根铁棒上面……

虽然只看到这些人把铁丝穿在铁棒上,不过尼斯已经能够猜到这些人是在干什么。这群人肯定是在打造锁链甲。

他以前在弗兰德尔也看人打造过锁甲,在那里是先将铁条抽拉成丝,然后再绕在铁棒上,经过回炉、锻打、淬火,再截成一段段的铁环,然后拿去编锁链甲。

这边的工序明显要复杂一些,但是他却感觉到,效率好像是这边高得多。

当初在弗兰德尔看人打造锁链甲的时候,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拉铁丝,那需要来来回回拉十几次,从尾指粗细一直拉到只有牙签那么粗。拉的时候速度还不能快,快了的话容易拉断。

而这边,大铁锤挥动如飞,一刻钟就可以打出一块薄铁片,操_刀的人更快,那只手一上一下,根本连半秒钟都不到。剪切下来的铁丝,一根可以绕三个铁环。

看着有趣,尼斯走了过去,他也想借机会和这些人打个招呼,毕竟以后他一直要住在这里。让他感到失望的是,那些人全都看到了他,却都当没看见,他打招呼也没人回应,甚至没人抬起头看他一眼。

虽然那位“屠夫”院长已经告诉过他,这里的人不会管别人的闲事,也不会打扰别人,但是看他们配合得异常紧密,似乎也不是全都独自苦修。

看了一会儿,尼斯感觉到绕铁环的人工作最为轻松,所以他凑近前去。

“最近要打仗吗?”

尼斯轻声问道。

负责绕铁环的总共有五个人,因为这是手工活,虽然简单而且轻松,速度却快不起来。尼斯只需要一个人回答就够了。

可惜那五个人全都很不给他面子,根本就无视他的存在。

“你们的工艺倒是挺特别的。”

尼斯打算试试拍马屁。

让他郁闷的是,效果也不怎么样,别说绕铁环的这五个人,其他人同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尼斯讪讪地退到了一旁,他看了一眼已经堆积起来的铁棒,又看了一眼堆在炼铁炉边正在预热的铁条。他在旁边看了半天,大致能够计算出,这些材料应该足够制造五、六千副锁链甲,这绝对是一笔大买卖。

来这里的路上,尼斯就已经听老人说过,在这个堕落的时代,即便是苦修士,也称不上恬淡和虔诚,他们的生活并非是只有祈祷,相反的,这些苦修士各个多才多艺,精通好几种手艺,空闲的时候,经常会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很多地方和魔法师倒是更贴近一些。

同样,苦修士的生活也绝对谈不上清苦,他们衣食无忧,又精通各种手艺,空闲的时间也特别多,所以常常会制造些东西,除了自给自足,还可以往外卖。

他们制造的东西,比外面工匠的作品往往更好得多,所以销路绝对不成问题,正因为如此,这些苦修士绝对不会缺钱。

尼斯当初会答应成为一个苦修士,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他听了这番话。不过那时候他还有点没有把握,现在一圈逛下来,他已经确信无疑。

这批锁甲价值不菲,更何况打铁绝对不是这些苦修士唯一赚钱的管道,他刚才在一条小溪边看到了一排水车,旁边有磨坊还有其他作坊。他还看到过几群绵羊被散放在树林里,山坡上还有成片的葡萄园,种植的葡萄明显是用来酿酒的原料,他对这个非常熟悉。很明显,这群苦修士有的是财路。这不是一座隐修谷,而是一座实实在在的黄金谷。

现在他越发明白,老人为什么总是说这是一个堕落的时代。

所有的人都在追求金钱,圣殿骑士团、各国的君王及教会。整个教会都在追求金钱,不但神父、主教、大主教这类人有赚钱的门路,修道院也一样赚钱,拥有着众多产业,最后连隐修院都生财有道。

对这个堕落的时代,老人似乎有些失落。

不过,他喜欢。

加入隐修院的第一天就这样不顺,这让尼斯非常郁闷。

整整一天,他只把这片山谷逛了一圈,熟悉了一下环境,还没来得及认识其他的隐修士,事实上,他根本就不知道应该怎么接近那些人。

赛门老人虽然帮他开启了智慧,也灌输了许多知识在他的脑子里,但是里面并没有关于和人交流的办法。

好在第二天,总算有人和他说话了。

清晨,刚刚做完早祈祷,就有人来敲门。

打开门一看,站在门口的是格罗里尔院长,在这位满脸横肉的屠夫身后,还跟着一个三十几岁的修士。

第一眼看到那个修士,尼斯就觉得两只眼睛有些发痛,这个人的身上不时喷发出澎湃的圣力,给人的感觉仿佛浑身笼罩着一层无形的芒刺似的。很强,非常强,强得令人感到战栗,虽然此人的境界未必比得上赛门老人和格罗里尔院长,但是真的交手的话,很可能那两个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跟在老人身边三个月,尼斯对于这个世界有了一些认知。他现在知道,境界并不代表实力,更不代表战斗力的高低。境界是能够支配的力量层次,境界越高,能够支配的力量层次也越高。像赛门老人就已经触及到了时间和空间的领域。而眼前这个人却属于另外一种类型,他们不追求太高的境界,而是单纯追求战斗力,他们只对能够提升战斗力的神术感兴趣,并且将它们运用得出神入化。他们甚至改变了圣力的特性。将原本柔和而又温润的圣力,变成了锋芒毕露类似斗气的东西。他们只为了战斗而生,为了杀戮而活,可以轻易地击败那些境界高得多的人物。

“尼斯·荷特·康塞尔,我们新来的成员,他还没有受戒,这就是我请你过来的原因。”

格罗里尔院长对身后那个人说道,紧接着院长又转向尼斯:“这位是摩根修士,他是我找来替你主持受戒仪式的,没人比他更合适的了。”

“您是一位审判者?”

尼斯试探着问那个修士。

像这种另类的牧师有着各式各样的称呼,审判者、裁决者、战斗牧师、神官战士……其他的称呼都是通用的,唯独裁决者是宗教裁判所的人专用。偏偏这种另类的牧师在宗教裁判所里面数量最多。

“我以前为克劳艾朵伯爵服务。”

那个修士显然猜到尼斯的想法,这等于变相地表明了他的身份。

“我第一次听说有审判者成为苦修士。”

尼斯用惊讶来掩饰自己的尴尬,毕竟怀疑别人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

“没人说过审判者就不能成为苦修士。”

摩根修士倒也风趣,完全不像这里其他的隐修士那样冷漠。

看到此人避而不答,尼斯立刻明白了。这个人的背后肯定也有一番故事。

在教会里,审判者和苦修士的情况差不多。想要成为审判者,同样要放弃大部分权力,不大可能走神父—主教—大主教这样一条晋升之路,不过他们有另外一套体系,一直升上去的话,地位不比主教差。成为审判者还有一个好处,他们不需要守那些清规戒律,甚至可以拥有合法的婚姻。可以说,审判者和苦修士完全是两个极端,前者追求的是强大的力量,除此之外完全没有束缚,后者追求的是纯洁的心灵,靠苦守清规拉近和上帝的关系。

一个高阶的审判者放弃以往追求的一切,成为一个苦修士,肯定有着不为人知的原因。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照了进来,正好照在正前方的十字架上,那迷离幻彩的光线,给十字架增添了几分神圣的感觉。

尼斯跪在十字架前,他的膝盖下垫着锦垫,因为这个仪式的时间可能会很长。

此刻,他的双手合拢在胸前,嘴里吟诵着一段祈祷文。在他的身边,摩根修士捧着一本厚重的经书在那里念诵着,每念一段,他都会在尼斯的头顶上洒落几滴圣水。随着圣水的蒸腾,尼斯的身体四周笼罩着一圈朦眬的圣光。圣光渐渐变得越来越亮,看上去有些像火光,时不时地会飞腾而起,直窜天花板,有时又会收拢成一小团,好像随时都会熄灭。

摩根修士根本就没管这些变化,他的工作只是念诵经文和泼洒圣水。仪式的过程非常简单,但是需要花费的时间却很长,这也是格罗里尔院长不愿意亲自为尼斯主持仪式的原因。而此刻的尼斯,人虽然跪在十字架前面,他的意识却已经在另外一个世界。

他正惊诧地看着四周。

远处那棵大树,旁边有为了防止羊群进来的围栏,还有那一排排的墓碑,所有这一切都是如此的熟悉。这是他的故乡,是他出生成长的小镇。

突然,他看到那棵大树下,他的亲戚们正在交头接耳讨论什么。

尼斯茫然地一步步靠近。

奇怪的是,他的那些亲戚居然全都没有看到他,好像他是一团透明的空气。

“亨利的领地值不了那么多钱,你们拿去也没用,除了我,你们之中谁有门路能够继承爵位?”

“我们拿不到,但是可以让你也拿不到。”

“有必要做得这么绝吗?大家都是亲戚……”

“别说这种没用的话,我们和那个小杂种也是亲戚,如果真的讲感情的话,我们应该帮着他对付你。”

“我只要领地,其他的财产一概不要,你们还嫌不够?贪心要有一个限度,拉贝尔,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你在背后煽动。”

“怎么?想威胁我?亲兄弟明算账,亨利死了,他的财产本来就应该由我们分,你拿最大的一份,当然要给我们大家一些补偿。”

“好,我就按市价买下来,这笔钱,你们分。”

“说得好听,这是采邑,哪里是一般的土地可以比?要不然这样,我手里也有不少土地,你帮我变成采邑,你不是有这个门路吗?”

亲戚们争得面红耳赤,互相之间推推搡搡。

尼斯感觉一股怒火从胸膛中喷溢出来,他想起来了,这是葬礼前一天发生的事,就在第二天,这些家伙就联合起来夺走了属于他的一切。

尼斯握了握拳头,他多么希望手里有一把长剑,就算不把这些家伙全都宰了,至少要杀了正中央那个卷头发的家伙,所有的人都是他招来的,整件事也是他发起的,甚至连父亲的死也可能和他有关。

突然,尼斯浑身一震。

他想起,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所有的财产都已经捐给了教会,他的亲戚们没有得到一点好处,还都被罚了一大笔钱,教会剥皮的本领可不是盖的。至于那块领地,被他指定给了那个向他告密的人,虽然这个家伙得到了好处,但是成了众矢之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这是考验,这些都是假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这些都是假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尼斯在心底不停地念叨着。

这招确实有效,他的心渐渐平复了下来。

就在这时候,突然眼前一转,大叔消失了,墓地消失了,连同他的那些亲戚们也全都消失了,四周的场景换成了他家庄园的房子,旁边一圈都是女仆,她们正在一边聊天,一边打扫着房间。

“说什么私生子,我才不信呢,我怀疑老家伙的身体有问题,根本就不能人道,所以干脆在外面捡了个野种,冒充是自己的儿子。”

“你这样说,恐怕是因为老主人从来没有碰过你,不过凭你的姿色,说实话,确实不怎么让人看得上眼。”

“是啊,老主人找不找女人,我们最清楚了,听老穆恩说,老主人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风流种子。”

“那个家伙的话你们也敢相信?男爵刚死,他就急匆匆地去给霍恩一家报信,仆人里面也只有他能够拿到书房的钥匙,小野种的出生证明和施洗记录全都在书房里,我以前看过的,后来莫名其妙没了,你们用脑子想想,就应该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尼斯的脑子里面一片空白,后面又说了些什么,他一句都没有听进耳朵里。

他只知道胸中的怒火越烧越旺,无论如何都无法熄灭。他从来没有想到,老穆恩居然也背叛了他。直到他离开家的那一天,他都以为老穆恩是几个少有的忠诚之人,因为老穆恩并没有像其他仆人那样投向亲戚们身边,而是像管家婆那样选择离开。

如果说,父亲对别的仆人一向不薄,那么对老穆恩就可以说是恩重如山了。

老穆恩的命是父亲救的,而且父亲信任他,让他做庄园那边的总管,还给了他和他全家人自由。尼斯多么想立刻飞回去,他要问问老穆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要背叛父亲和他?为什么在选择了背叛之后,却又离开?

在礼拜堂里,摩根修士微微皱了皱眉头,他看了尼斯一眼。只见小家伙的头顶上红光一闪。摩根修士摇了摇头,有些不看好尼斯。

受戒仪式是一种考验,看一个人对原罪的抵抗能力。这种考验之所以要持续很长的时间,是因为受试者一开始,脑子总是很清醒,能够克制住自己的情感,只有在经历长时间的考验,精神变得疲惫不堪之后,才会渐渐地支撑不住。

小家伙一上来就失败,说明他的意志很脆弱。

更让他不看好的是,第一个失败的居然是“愤怒”如果是失败在懒惰和暴食上,这还情有可原。小孩的自制力比较差,而且十之八九没有尝过饥饿和疲倦的滋味,在幻境里,只要把他们扔到一个空旷无人的地方,让他们长途跋涉上几天几夜,然后在他们面前出现一大堆食物,再放上一张柔软的大床,想不失败都难。

至于嫉妒、贪婪、骄傲和愤怒这四种原罪,小孩子难免也会有,不过年龄越小,心性越单纯,这四关都很容易过,特别是明知道自己在经受考验的时候,稍微克制一下,肯定就可以坚持过去了。

小家伙的表现让他失望,与此同时,他也松了口气。

在他想来,第二个失败很快就会到来,然后就是第三个、第四个……很快他就可以解脱了。可惜,接下来并没有如他所愿,一个小时过去了,又一个小时过去了,尼斯身上再也没有出现任何意外。反倒是不时地冒出一点淡蓝色的光芒。

在幻境之中,尼斯的心情变得越来越平静。

嫉妒和贪婪这两关,他过得风平浪静。

被开启智慧的他,拥有着成年人的判断力。不过,更关键的原因是,这两关都是用金钱、地位之类的东西诱惑他。尼斯知道金钱是好东西,也知道地位的重要,但是他只是知道,并没有切身体会过,所以这些东西对他的诱惑力很低。

在懒惰和暴食这两关,幻境之中出现的恰好是他父亲下葬之后那个饥饿疲惫的一夜,只不过在幻境里,饥饿的感觉被加强了许多倍,而且白天黑夜那些可恶的亲戚都在他耳边大声咒骂,不停地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根本没有办法睡觉。

不过这一切都没有意义,那一晚上对于尼斯来说,影响实在太深刻了,他仿佛能够感觉到赛门老人就躲在后面的酿酒作坊里,所以他完全无视自己的饥饿和疲惫。

除了一开始的时候在愤怒这一关失败之外,他一直都非常顺利,但是现在,他遇上麻烦了。

此刻,他的眼前一片幽暗。

只有清冷的月光从狭窄的窗口照进来。

那不正是前天晚上在修道院房间里面的一幕?

一个纤细却又不失丰满的女人正背对他躺着,他的手已经伸进最里面的衣服底下,一只手的手指正捻动着那一点殷红。另外一只手紧贴着柔软的腹部,感受着那里的丰腴滑腻。

尼斯的心情一阵激荡,不过他并没有忘记自己是在接受考验。

就像被蛇咬了一口似的,他飞快地把手抽了出来,整个人也往后一缩,紧紧地贴在了墙壁上。对于这样的反应,那个女人似乎有些意外,她略带好奇地“嗯”地轻吟了一声,居然转了个身,从背朝着他变成了面对面。

“你刚才不是很喜欢吗?为什么现在不动手了?”

她轻声问道,那身影说不出的柔媚。说着,她轻轻地贴了上来。

尼斯避无可避,当两团软玉紧贴到他的胸前,一具娇躯闯入他的怀里,他的手下意识地环抱了上去。

原本只是指尖有种滑腻的感觉,现在他只感觉整个怀里都滑腻绵软。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那个女人的腹部紧贴着他的腹部,每一次轻轻地扭动,都在他的心底激起了一阵阵的涟漪。

他的脑子里面充满了欲望。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女人的嘴唇凑到他的耳垂边上,在上面轻轻地咬了一口。

尼斯一点都不感觉到痛,只是感觉痒,而且浑身一阵发酥。

“想要知道我是谁吗?”

那个女人轻声问道,她吐出的气吹着尼斯的耳廓,让原本就浑身发酥的小家伙越发变得稣软起来。

“我想。”

尼斯不由自主地喊道。

话音刚刚出口,一切都如同泡影I般消失了。

眼前再也不是一片黑暗,也看不见那皎洁的月光,更没有那拥入怀里的软玉温香,留下的只有深深的失落。

此刻的他,后悔极了。

他后悔的不是自己的失败,而是后悔失败得太早,要不然他就可以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了。再一次捻了捻指尖的滑腻,又放在鼻尖嗅了嗅,他仿佛能够闻到那淡淡的幽香。

就在他沉溺于刚才那美妙感觉的时候,骤然间,光明充斥了四周。他仿佛一下子进入了一个光的世界,连空气都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这里没有大地,脚下是蒸腾的云雾,云雾中不时地泛出一团团的金光,头顶上倒是有一片天空,很多光自动聚集在一起,缓缓地流动着,仿佛是一条由光组成的河流,又像是不停变化着的一道霓彩虹光。

好半天,他才注意到自己。

他仿佛也是由光组成,整个身体都是由淡淡的光组成,伸出手掌,居然可以穿透过去,看到后面的东西。这想必就是圣灵之体。最虔诚的信徒死后升入天堂,就会转化为这种圣灵之体,获得永生。

尼斯猛然间清醒过来。

他想起,老人曾经对他提到过,每个加入教会的人,全都拥有一次体会神圣力量有多么强大的机会。果然他的脑子里面多了一些东西,那是二十几篇祈祷文,有的长,有的短,长的简直就如同叙事诗,短的却只有一句话。他知道,这些祈祷文每一篇都对应一种终极神术。尼斯没有试图记忆这些祈祷文,因为没用,一旦出了这个空间,一切都会遗忘。

复活,天使召唤,末日降临,最后的审判……一连串终极神术的名字在尼斯的心头滑过,突然间他停了下来,他找到了他要的东西。

启示——先知一脉的两大终极神术之一。

另外一个终极神术就叫预言。

两者的区别是,启示能够知道过去、现在、和不远未来的事,而预言只和未来有关。据说,还有两本书与之对应,一本叫《启示录》一本叫《预言书》对那两本书,他想都不敢想,这种传说中的东西只可能是神器。更何况,这两本书的存在,始终都只是传说,从来没有人得到过其中的任何一本。

强行让心变得平静下来。

机会只有一次。

他不会忘记老人说过的话,上帝的慷慨是有限的,如果贪得无厌的话,最后将一无所获。

用心地念了一遍“启示”的祈祷文,这是一篇很长的祈祷文,而且非常拗口,如果是以往的话,他至少要十几遍才有可能通顺地把祈祷文从头到尾念出来。但是这一次,他却一次就成功了,而且念得很轻松。

转瞬间,尼斯就明白了。

在这个完全由上帝掌控的世界里面,绝对不会有失败。

“我想知道,如何寻求最适合我自己的那条路。”

尼斯默默祷告着。

刚刚说出心中的愿望,他的面前就冒出了一片青蒙蒙的光华。

那片光华渐渐凝结起来变成了一块镜片,镜片的正中央显露出一幅他熟悉的景象:在半山腰上,六座炼铁炉的前面,一群修士在那里挥汗如雨地打铁。影像越来越大,最终定格在一个人的身上,这个人站在锎刀的前面,手握着鲗刀的刀柄,在鲗刀下,薄铁片被剪切成了纤细的铁丝。

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落日的余晖照进了礼拜堂里。

摩根修士一脸呆板地站在那里,他手捧经书仍旧认真地念诵着,但是心底却为自己的失算而后悔不已。他原本以为仪式很快就会结束,没有想到现在太阳都快下山了还没有完成。他正琢磨着,会不会继续拖延下去?不知道要拖多久?

突然,尼斯动了一下,紧接着,他一个踉跄趴在了地上。从幻境中出来的尼斯感觉浑身上下又酸又痛,特别是两个膝盖都快没感觉了。任何人保持着这样的姿态跪上十几个小时,都好不到哪里去。

“仁慈的主,怜悯世人,拯救世人于苦厄……”

尼斯吟诵着祈祷文,他在胸前划了个十字,身上顿时冒出一丝非常微弱的光芒。

这是他释放出来的第一个神术。

光芒稍纵即逝,维持的时间是那样短暂,施展完神术之后,尼斯感觉比刚才稍微好了一些,不过身上仍旧异常酸痛。

神术是成功的,但是效果绝对差劲。

就在这时候,另外一道圣光落在他的身上,这一次的效果就明显多了。尼斯顿时感觉到酸痛全都被驱散一空,浑身上下充满了无穷的活力。

“谢谢您,今天这一整天全都辛苦您了。”

尼斯对于替他护法、又帮他恢复体力的摩根修士自然要客气几句。

“第一次施展神术感觉怎么样?”

那位曾经是审判者的修士,笑吟吟地看着尼斯。

“我为我的实力感觉到羞愧。”

尼斯说着客套话,不过这算是实话,刚才那效果确实见不得人。

再和摩根修士施展的神术一比,就越发明显了。偏偏审判者因为圣力变异,对别人施展神术时的效果是出了名的差劲,只有在对他们自己施展神术的时候,才会显露出惊人的效果。

“没什么,每个人一开始的时候都是这样……以后不用再老是‘您’啊‘您’的,你不累,我都感觉累。”

摩根修士显然是一个非常随和的人。

尼斯当然悉听尊便,他正巴不得改口呢。

“对了,你挑选了谁作为你的守护天使?”

摩根修士问道,怕小家伙以为他有什么意图,他连忙又加了一句:“这是要登记的。”

守护天使就相当于异教之中的守护神。

在别的宗教里,一个神系总是拥有众多的神灵,信奉不同的神灵就可以得到不同的能力,未来的成长也和那些神灵掌管的神职有关。而上帝的信徒只承认上帝这个唯一的神,类似的职能就只能由守护天使完成。守护天使的作用既然如此重要,会被当做重要资料记录进档案里,也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尼斯根本没有打算隐瞒,他也隐瞒不住,守护天使很容易就会被检查出来。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

“瓦德尔。”

摩根修士搜肠刮肚地想了好一会儿,才从记忆的最深处找到了这位天使的存在。他的神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天使也分等级,瓦德尔虽然不属于最底下那一层,却也差得不远。他甚至想不起这位天使掌控的是什么职能,可见这位天使有多么不受重视。

但是这种话他不可能当着尼斯的面说,要不然就等于告诉小家伙,这绝对是一个错误的选择。更何况,就算说也晚了,挑选守护天使的机会只有一次,选择了就不能再改变。

“瓦德尔,我知道了。”

这位修士转身出了教堂,他要去院长那里,有些东西要写到档案里去。

看着摩根修士远去,尼斯松了口气。

果然这个秘密一般人不知道,至少这位摩根修士就没有任何反应。

老人当初告诉他,挑选守护天使的时候,有一种近似于作弊的选择,那就是伴生天使的存在。

在天使中,有很少一部分的天使是成双成对的关系,如果选择他们中的一个作为守护天使,同时也可以选择另外一个。这些稀有的天使地位全都不高,能够赐予的能力也不强,所以一向都不受重视。

天使瓦德尔掌控的职能是“时间”这是一个很冷门g?能,除非想成为先知,没人会选择这类天使。就算是想成为先知,也没人挑这个天使,因为掌控“时间”职能的天使还有好几个。其中的一个地位很高,那才是想要成为先知的牧师的首选。瓦德尔的兄弟、天使巴莫特掌控的则是“旅行”的职能。

“旅行”是一个很大众化也很热门的职能,别看名称不怎么起眼,从这个神职衍生出的一大堆神术,全都异常实用,比如“快步疾走”、“轻身术”、“加速”……这些神术不只是能够用来赶路,打仗的时候有这些神术加持在身上,先不说战力提升多少,一旦战败,至少比别人多几分逃命的机率。拥有这项职能的天使很多,地位高的也有一大堆,选择很多,挑到巴莫特,绝对是瞎了眼。

老人既不是白痴,也不是瞎子,当初让他这么选择,就是为了不浪费他那得自信使之神墨丘利的天赋。

墨丘利掌控的神职就有“旅行”这一条。

神赐的天赋和守护天使赐予的能力重叠,有着让人想象不到的好处,只要是和“旅行”有关的神术,他可以比别人更早学会,他施展这类神术的效果也会比别人更加明显。

啃完从食堂拿来的干面包,尼斯跪在床头开始做晚祷。

隐修院确实是一个非常自由的地方,这里甚至连祈祷钟都不敲,也不规定一天必须祈祷几次,一切都由隐修士们自由决定。

以往,除了早上的祈祷,他都会把时间控制在半个小时左右,但是这一次,他却给自己订了一份计划,晚祷到十点结束,睡五个小时,这样一来,晨祷就往后拖延了一个小时,干脆祈祷四个小时,把晨祷和早上的祈祷连在一起进行。

这倒不是为了表示他有多么虔诚。他需要力量,需要在最短的时间里达到主教的境界。

腓力四世和克莱门多教皇就如同两座大山,始终压在他的头顶,现在只不过是因为天机混淆,所以他才得以躲藏在暗处,等到天机清澄之后,他这条漏网之鱼能不能继续躲藏,就要看他自己的实力了。强烈的危机感让他感觉时间根本不够用。

想要获得力量,身为牧师的他就只有祈祷。如同魔法师的冥想,祈祷是牧师的根本。两者相比,祈祷的效率肯定不如冥想。魔法师是自己开荒的农民,牧师却是租别人土地的佃户,前者的收获归自己所有,后者必须把一部分的收获缴给上帝,上帝订的租金绝对不低。

当然有坏处就有好处,好处是如果有一群信徒的话,那些信徒的祈祷有一部分也会算在牧师的头上。信徒越多,圣力增长得自然越快,这也是教会拼命发展信徒,特别是虔诚信徒的原因。

这和佃户有机会成为庄园管事是同一个道理。自己开荒就没有这样的好处。

不过再往上发展,对于牧师来说就非常困难了,那些位子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只有前面有人让位,才有可能升上去,还未必能够轮到自己,因为盯着那个位子的人一大堆。

魔法师不同,自己开荒,一切归自己所有,勤奋一些再加上一些好运气,很可能自己成为庄园主。

老人虽然没有明说,不过尼斯很清楚,老人帮他制订的计划是,等实力提升到主教境界,拥有自保能力之后,就转而向魔法方面发展。

当然,这一切都还显得太过遥远,现在他需要的是踏出第一步。

随着一遍又一遍的祈祷,尼斯能够感觉到体内有一丝圣力正渐渐成形。这让他很是欣慰。以前他虽然也一直祈祷,三个月来从没有停止过,却没有任何用处。

未曾受戒,灵魂之中没有上帝的烙印,就算付出再多虔诚,也无法自行转换成圣力。当然,那也是因为他的虔诚程度不够,如果真的无比虔诚的话,就算没有受戒,同样也可以和上帝沟通,得到上帝的指引,获得上帝赐予的能力。

这绝对不是传闻,古往今来,这样的人数量绝对不少,多则十年就会冒出来一个,少则一个世纪总会出一个这样的人物。他们毫无例外,死后全都被冠以“圣”的名号。

尼斯不敢拿自己和他们比,他的虔诚带着许多其他的成分,只能够靠花大量的时间祈祷,慢慢积攒圣力。

四个小时的祈祷,睡五个小时,然后又是四个小时的祈祷,尼斯忠实地执行着他制订的时间表。当第二天清晨,他走出房间时,他感觉自己确实有了些收获。

虽然只睡了五个小时,他倒也没感觉睡眠不足,祈祷只是在浅层意识中进行,深层意识一直都在休息,就相当于半睡半醒的状态。

今天晚上可以试着再少睡一个小时。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那个在“启示”中看到的修士。

那个人前天在打铁,今天想必也一样,打造锁甲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完成的,前天他离开的时候,旁边还堆着很多铁条和木炭。就算一天的时间将那些铁条全都打成了铁环,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那些铁环要一个一个地穿起来,还要把铁环上的缺口补好,变成一个完整的铁环。这都是很花时间的工作。

说实话,他始终都没有想明白,这些人打算怎么完成接下来的工作?当初他在弗兰德尔的时候,看过那里的人制造锁链甲,一个熟练工匠一天顶多能够编出半个袖管,十二个工匠合作,一天才制造出一副锁链甲。弗兰德尔的武器作坊一旦有订单,都会去附近村庄召一大批短工来,少说也要召一、两百人。

按照他那天的猜测,这群人得到的是五、六千副锁链甲的大订单,按照弗兰德尔的作法,至少要召集一、两千名短工。这样一天可以造百来件锁链甲,用两个月时间,差不多能够完成订单了。

带着一分好奇和满心的迫切,尼斯一做完早上的祈祷就出了门。

临走之前,他倒也没忘记,去食堂里拿一块黑面包。

说实话,对于手上的这块黑面包,他绝对连一点好感都没有。镇上修道院里面的伙食已经够烂的了,没想到这边更差。这东西又干又硬,可以用来砸人。还有一点也让他担心,昨天晚上他拿走一个黑面包的时候曾经数了一下,总共十五个黑面包,今天早上再数了一下,仍旧是十五个。难道这里的人全都是自己做饭?

好像也只有这样才能够解释过去。那么随之而来又有一个问题,这些面包倒底放了多久?

尼斯有些不敢想下去了,好在这里是隐修院,吃坏肚子也没关系,周围全都是实力强悍的牧师。

不过他也已经下定决心,傍晚的时候到外面去转一圈,用不着走得太远,这里到处都是飞禽野兽,昨天晚上祈祷和睡觉的时候,总是能够听到鸟叫和狼嚎的声音。以他投掷梭镖的精准度,想要填饱肚子应该没有问题。或许他还有必要学习一下烹饪的技巧。

带着一脑子胡思乱想,尼斯从隐修院走下来。经过那段狭窄山路的时候,他仍旧是摸着山壁而行,不过这一次,他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了。不知道是因为习惯的缘故?还是因为受戒之后,精神力得到了提升?

打铁的地方有点远,而且这段山谷蜿蜒曲折,也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打铁的声音才不至于传得很远,影响到其他人。尼斯到了那里的时候,其他人还没有上工,炼铁炉是热的,肯定一晚上没有熄灭过,只是炉膛和炉门被泥巴封着。他倒是听说过,有活干的时候,打铁炉是不会熄灭的,这里面好像有点讲究。

尼斯知道自己来早了。反正没事做,他干脆跑到那口绷刀边,玩起那把锄刀来,一脸的兴致勃勃,他并不是装的,事实上,他确实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只要是男人,肯定都喜欢武器。每一个男孩小时候都梦想能够得到一把神兵利器,斩杀恶龙、除灭妖魔,建立一番功业。

半个小时过去了,远处传来说话声和脚步声,那些隐修士上工来了。这些人手里全都拎着一个盒子,他们远远地看到尼斯,全都有些意外。等到他们走近了,其中一个五大三粗的隐修士问道:“怎么?对打铁感兴趣?”

尼斯记得,他是那三个负责捶打铁片的人之一。

或许是因为还没有开工,这些人没有像之前那样冷漠。

“是啊,我以前也看过别人制造锁甲,都是先把铁条抽成铁丝,然后再穿环,你们这里的作法倒是挺新鲜。”

尼斯说道。和精通技术的人打交道,选择技术的角度往往容易切入话题。

这是他想了很久之后才找到的方案。

果然,一说到技术,那几个人都来劲了,打铁的这位用手在铁砧上抹了一下,然后一屁股坐了上去,居然把铁砧当做椅子,另外几个人也各找了一块石头坐下。

打铁的那个人大嘴一咧道:“那些工匠哪里可以和我们比?他们只知道按照别人的办法去做。这种打造锁甲的办法是我们几个人自己琢磨出来的,效率绝对要高得多,而且这些铁环全都是锻造出来的,强度要比拉丝好得多。”

“我可以加入吗?”

尼斯趁机问道。

他的目标是接近那个用_刀的隐修士,加入这群人的行列只是第一步。

“你才多大?能够做什么事?”

那几个人全都笑了起来。

“想学一门手艺的话,小溪边有一排水车,旁边全都是作坊,你在那里可以学纺织,或者学酿酒,要不然跟着拉尔文那帮人学炼金也可以。打铁是力气活。”

打铁的修士举起胳膊,显露了一下他的肌肉。为了方便打铁,这群人都穿得不多,两条手臂全露在外面,那个家伙的手臂上全都是结实的肌肉。

尼斯对这身肉并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刚才提到的炼金。在来的路上,赛门老人就和他说过,有机会的话,最好能够学会炼金术,并不需要学得很精深,就像魔法一样,只要掌握一些基础的技巧就可以了。基础的东西往往最实用,不管是魔法还是神术,都是如此,炼金术也一样。学习这些东西也用不着花太多的时间,毕竟等级很低谈不上深奥,再说,这个层次往往已经被研究透了,也不太受到重视,修炼心得、研究资料之类都很容易弄到手。

“你们之中有些人以前不也是魔法师吗?为什么不去玩炼金?”

尼斯问道,这一次他是真的在试探了。虽然不是很肯定,但是他有八成的把握,在“启示”之中看到的那个人是魔法师。

当初赛门老人让他趁受戒的机会,寻求上帝的指引,寻找一条最适合他的路,不过老人也曾猜测过,最适合他的路恐怕是以神术为主,魔法为辅,充分利用异教之神墨丘利赐予他的天赋。

在神术方面,他绝对不缺指点,他需要的是引领他进入魔法世界的向导。

“你说的是蒙德?我们这十几个人里,就只有他以前是魔法师……”

打铁的修士左右看了看,确认蒙德没在这里,这才低声说道:“你最好不要在他面前提这件事,他非常忌讳自己的过去。”

“为什么?他……难道是一个黑魔法师?”

尼斯脸色大变,不过紧接着他又感觉到不对,上帝给他的启示里,怎么可能出现一个黑魔法师?

“那倒不是,蒙德年轻的时候,异想天开地想要开创一个新的流派,走和别的魔法师完全不同的路,他确实搞出来了一些东西,可惜,事实证明他的想法不切实际。”

打铁的修士解释道,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旁边的那些修士也一个个似笑非笑,显然都把这当做是一件有趣的事。

“怎么不切实际?”

尼斯打算追根究底,现在他越发确定,这个人是关键。

在这座隐修院里,魔法师肯定不止一个,刚才提到的那个叫拉尔文的人肯定也是一个魔法师,如果只要是魔法师就能够成为他的指引者,在“启示”里面就不可能只出现那个人的模样。

打铁的修士显得有些为难,这毕竟有说别人坏话的嫌疑,不过看到尼斯一脸急切,似乎真的对此非常感兴趣,他最后还是说了出来:“魔法师最怕的就是被人靠近身边,蒙德想要改变这件事,他成功了,不过一个会近身战、但是在远距离的战斗中远不如同类的魔法师,实在没什么用处。他的那身本领最适合用于刺杀,可惜,这个家伙胆子小。”

话音落下,旁边的修士全都笑了起来,这确实是一件非常可笑的事。

“嘘!别再说了,他们已经来了。”

坐在最靠外侧的一个修士突然发出了警告。

果然又有一群修士朝着这边走来,尼斯要找的蒙德修士,就在那群修士中间。

一个星期之后。

在通往隐修院的小路上,一群修士推着沉重的独轮车从树林里面走出来。走在这支队伍最末尾的,是一个披着斗篷的金发少年。

时隔一个星期,重新回到镇上,尼斯感觉到一股生机扑面而来。

说实话,他还是喜欢这样的生活,隐修院里面实在是太冷清了,更让他受不了的是,那里面的人几乎不相互来往。

在之后的几天里,虽然他和其他隐修士全都认识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邀请他去串门子,和他关系最密切的几个人也顶多是和他聊上几句。

最让尼斯感觉郁闷的是,他已经想尽了办法,却始终没法接近那个叫蒙德的修士,这个人在隐修士里也是一个出了名的闷葫芦,和任何人都不亲近。

对于这样一个家伙,尼斯有种无法下手的感觉。

他现在回到镇上,除了明天是星期天,另一个原因就是他需要赛门老人的指点。

“谢谢你们把我带出来,你们先回修道院吧!我还有一些事。”

尼斯和那些修士打了招呼。

老人看管的仓库在镇上另一头,尼斯到了那里的时候,只看到大门紧锁着。

他正打算敲门,却听到一阵门闩拨动的声音,紧接着门就开了。

“知道你要来。”

老人说道,他的手里拎着一个水壶。

进了仓库,把门重新关上,老人自顾自地走进院子里,才一个星期的时间,院子居然被开辟成了一块菜园,地上湿漉漉的,老人刚才显然是在浇水。

“你倒是清闲。”

尼斯确实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老人居然如此悠哉,一点都不像是在避难,反倒像是在度假。

“以前居然没有发现当农夫也是很有意思的。”

老人不知道是在自嘲,还是说实话,“你急匆匆地来找我,想必是碰到什么事了。”

他问道。

“我来这里,是为了‘启示’的事。”

尼斯低声说道,他没敢继续往下讲。

只见老人伸出一根手指,朝着四周划了几划,顿时,四周变得一片寂静。

“现在你可以说了。”

老人示意尼斯继续说下去。

“我在‘启示’之中看到了一个人,我猜测,他应该是我的指引者,但是我打听到,这个人是一个误入歧途的失败者,是一个在别人眼里非常可笑的家伙,身为一个魔法师,却追求毫无意义的近战能力,最后弄得自己既不像是一个战士,也不像是一个魔法师。”

尼斯这样说,其实是为了让老人帮他再确认一下。

最近这几天,他除了千方百计试图接近这位蒙德修士,同样也在思考哪一条才是属于他的路?

让他烦恼的是,他怎么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

“你有没有打听得更加具体一些?他的实力怎么样?”

老人虽然能够在转念间知道世间很多事,可一旦涉及到的人实力高到一定程度,他就没办法了。

“有个比较他的人说,他瞬间爆发出的战斗力其实很强,甚至比审判者更加恐怖,但是持续作战的能力却差得可怜,审判者至少能够战斗半个小时,他却顶多只能够支撑几分钟。”

为了这个情报,他付出了一只野兔作为报偿,可惜,知道之后也没什么用处。尼斯看着老人,他期待着老人能够给予他指点。

“居然有这样的怪人?”

老人也笑了起来,不过他的心底里也有些犯愁。

他也想不出其中的奥妙。

对审判者,他当然不会陌生。

审判者本身就是异类,虽然是牧师,却更像战士。他们的神术对别人施展的时候效果差得要命,用在自己身上却好到了极点。因为这个特性,一旦给自己加持了一连串的神术,他们就一个个变成了力量超群、速度惊人、反应快疾、不知疲倦、防御强悍、进攻犀利、不怕受伤、极难杀死的战斗机器。比那些从小就修炼武技的骑士和圣骑士,绝对只强不弱。更厉害的是,境界越高,审判者的战力比同层次的骑士和圣骑士强出越多。当然,审判者也不是毫无缺陷,他们最大的弱点就是不能长时间作战,一旦圣力消耗干净,就只能等着挨宰了。

这个不走平常路的魔法师,居然能够在短时间里,爆发出超过审判者的战力,持续的时间却短得可笑,怪不得成了一个悲剧人物。

“不过,说他的路走错了,恐怕未必正确,很多失败者离成功往往只差最后一步,可惜他们没有继续走下去。”

老人看了尼斯一眼。

尼斯知道,老人这是在警告他,让他别犯同样的错误,因为他和那位蒙德修士一样,都是放弃了现有的道路,准备开辟属于自己的路。

“‘启示’绝对不会有错。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做的?”

老人觉得,要找出答案,必须拥有更多的讯息。

尼斯并没有让他失望。

“那个人原本打算依靠魔法的力量,打造出一个全能战士,穿着轻甲,在魔法的加持下,拥有重甲的防御力;使用轻剑,同样在魔法加持下,拥有轻易破开重甲的能力。”

“想法倒是不错。”

老人点了点头。

尼斯没有看出来,他却看出来了,此人的设想来自于神话中天使的战斗方式。

天使不着重甲,只穿战袍,手持光明之矛和火焰之剑,可以操纵水、风、地、火,能够驾驭霹雳闪电。

和审判者完全不同。

审判者最后还是应该归在重甲战士的行列,穿重甲、持厚盾,他们在战场上的位置和骑士、圣骑士是重叠的。

从理论上,那个人的设想如果成功的话,他的位置绝对不是在战阵之中,而是游走于战阵之外,寻找稍纵即逝的机会,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予敌人致命的一击。说得更确切一些,他应该是一个出没于战场的刺客。

一想明白这些,老人甚至能够推演出那个魔法师具体是怎么做的。对于魔法,他同样也很精通,特别是对那些低级魔法,他在这方面的认知甚至在大部分的魔法师之上。能够实现这些目标的魔法有很多,不管是元素附着还是能量力场,都可以做到,几乎一瞬间老人就已经列出了十几种方案。不过,所有方案都有共同的缺点——没有办法持久。

几千年来,魔法师运用魔法,全都是躲在安全的地方,准备好魔法之后,远远地释放出去,魔法的强大就在于那超远的施放距离和恐怖的威力。魔法师进行防御的时候,情况也差不多,他们就算能够制造出一个坚不可摧的防御屏障,也不敢站在敌群之中,任由敌人刀砍斧剁,验证防御屏障的强度。他们的选择是,释放一个坚不可摧的防御屏障,暂时抵挡住敌人的攻击,之后他们要不就逃得远远的,要不就用恐怖的攻击将敌人全部轰杀。

魔法不需要持久。而这,正是麻烦所在。

老人冥思苦想,说实话,他也不清楚应该怎么解开这个死结。

突然,尼斯惊叫了一声:“老鼠!”

老人转头看去,他只看到仓库的一角有一道黑影“哧溜”一下窜了过去,眨眼间消失在了一堆布袋的后面。

“这里是仓库,老鼠多是免不了的事。”

老人心不在焉地说道。秘尼斯低头在地上找了一会儿,然后从地上捡起了几块石片。这些石片有大有小,形状也不规则,只有厚薄差不多。尼斯用手将石片掰得近似圆形,石片很脆,修整起来倒也不难。他把一块石片夹在食指和中指指尖,抬手,抖腕。石片“咻”的一声飞了出去,“啪”的一声打在角落里。

刚才窜到那里的老鼠吱吱叫着,从角落里面跑了出来,它的速度很快,只看到一点黑影乱窜。尼斯的速度也不慢,他的手腕一翻,又是一块石片夹在食指和中指指尖。石片飞旋而出,瞬间把那乱窜的黑影打飞了出去。等到黑影落地,就看到一只半尺长的黑老鼠在那里四脚抽搐着。

尼斯轻吁了一口气。

这是一路上练出来的手法。一开始还只是为了填饱肚子而打猎,后来只要有鸟或者野兔、松鼠进入他的攻击范围之内,都会成为他猎杀的目标。即便没有猎物,他也会把树上结的果子、路边开的野花、田里的稻草人、屋顶的风信鸡……

当做目标。在隐修院的那几天,他也没忘却这门本领,自己动手做了几枝梭镖,把周围的山岭间当成食材库。几天来,他再也没有动过食堂里面的那些黑面包。

尼斯并没有发现,老人的眼睛正盯着他,眼神中满是兴奋之色。

阳光射在狭窄的窗户上,窗上镶嵌着毛玻璃,光线被分散开来,照在房间里面。房间里面始终显得阴暗,勉强能够看到那一排排整齐的书架,以及书架上的那些书籍。这就是阿德蒙特修道院的图书馆。

当初老人让尼斯来这里,其中一个目的就是冲着这个图书馆而来。

这或许不是最大的图书馆,却肯定是对外开放的图书馆里最大的。这里的书籍算不上最为珍贵,却胜在齐全,各种门类的都有,甚至有些被教会禁止的书籍也可以在这里找到。这些书全都一模一样,长一尺,宽七寸,有着厚厚的硬牛皮做的封面,唯一不同的只是厚度。显然,这些书并不是原本,而是另行抄录的。

尼斯的手里捧着一本中等厚度的书,书的封面上写着《魔弓手,从斯泰基人到达旦人》这不算是禁书,但是在别的地方绝对别想找到,因为魔弓手这种职业一向都是异教徒的选择,上帝的信徒里面虽然也有魔弓手,却少得可怜。

尼斯一开始翻得很仔细,但是渐渐地,他有点不耐烦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喜欢弓箭,如果要射远处的目标,他情愿用十字弓。

让他郁闷的是,他虽然前前后后已经找到六种将魔法和远程武器结合的职业,但是其中四种用的是弓,另外的两种用的是标枪。他不明白,为什么没有人考虑十字弓?十字弓虽然在射速上逊色了一些,但是在其他方面全都超越弓。难道是因为十字弓发明得太晚了?

正当尼斯犹豫着是否强迫自己喜欢上弓箭,毕竟墨丘利所擅长的东西里,就有短弓存在,这位异教之神赐予的能力,肯定也包括擅长使用短弓。

突然,他的精神一振。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书架上划过,恰好停在了一本书的前面。这本书的名称是《暗器大全》他一把将书取了下来,和之前的那几本书比起来,这本书要厚得多,简直就像是一块城砖,厚度都快赶上宽度了。稍微翻了翻,尼斯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能够被称作为暗器的,大部分用手投掷,这一点就让他非常满意。从他那么擅长扔石片,就可以看得出,信使之神墨丘利赐予的能力并不仅仅局限于梭镖和短弓,同类型武器应该都算,只要是用手投掷的,全都归在梭镖一类,靠弹性蓄力的都算是短弓。对于后者,他也有些证明,来这里的路上他做了几把弹弓,他打弹弓也是百发百中,还被他玩出了许多花样。

越往后翻,尼斯越感觉到欣喜。暗器正是他喜欢的。或许是因为太早经历了人世间的险恶,或许是因为太早被开启了智慧,对人生缺乏认知的他,却拥有着超过成年人的思想,所以他的性格变得有些阴沉。暗器和其他武器不同的地方,就是隐秘快疾,让人防不胜防,这不是一种讲究光明正大地战斗的武器。正合他的胃口。

当然这个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暗器同样也有缺点,最致命的缺点就是射程太短。不过他不在乎,还是那句话,如果他要射远处的目标,肯定会选择十字弓。

拿著书走到窗台边,尼斯坐了下来。

图书馆靠墙放着一排椅子,这里的光线最为明亮,最适合阅读,图书馆里面没有书桌,只有搁书的支架,作用倒是和书桌差不多。

一旦碰上有兴趣的事,人总是很容易忘记时间。

尼斯完全沉醉在这本书里。这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一本百科大全,里面提到的暗器实在太多了,甚至连弓、十字弓、投石索都有涉及。大部分暗器他听都没有听说过,好在他那超越常人的智慧终于起了作用。

他一边看,一边把这些暗器归了一下类。

最简单的是按照伤害方式归类,八成以上的暗器都是穿刺伤,只有一部分诸如投石索、手流星、飞石之类的是撞击伤害。这样分类是因为,最简单利用魔法的方式,就是用魔法加强杀伤力。只要是同类型的伤害方式,魔法应该通用。就比如锋锐术能够让箭头变得更加锋利,同样也可以用在飞刀上。

还有一种归类方式是按照发射方式划分,可以分成手掷、弹性蓄力和力场类魔法。想要在这上面做文章就不那么容易了,唯一能够尝试的,就是射出暗器之后,用魔法改变暗器飞行的方向。

尼斯一开始看得很慢,也很仔细,但是随着相同的内容越来越多,他翻得越来越快。万变不离其宗,暗器的花样繁多,但是技巧就那么十几种,远远比不上刀、剑、枪、棒之类的武器。快要翻到末尾的时候,他突然愣住了。这本书的最后一篇,说的居然是各种防御远射武器的办法。

只翻了两页,他就在心底暗骂,甚至有些怀疑这条路是否正确?用来对付远射武器的办法,实在太多了一些。最简单的就是穿上一件护甲。根本就不需要重甲,随便来一件锁链甲,就可以让大部分远射武器失去作用。除了护甲之外的第二大克星就是盾牌。不管是木盾、藤条盾还是金属盾,都可以让远射武器失去威力。这还都不需要什么特别的技术。

至于魔法里能够克制远射武器的那就更是数不胜数,防御屏障、屏蔽力场、幻术都可以让远射武器变得毫无意义,其中一个简单的办法就是直接刮一阵强风。

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在战场上远射武器不怎么流行了。克制它们的办法实在太多了。满怀着郁闷的心情,他继续往下看。当他看到最后两页的时候,他差一点喷出饭来。这一整篇大部分都在说对付远射武器的办法,没有想到,最后两页说的却是“反克制”的办法。

尼斯连忙又往后翻了翻,他想知道后面会不会还有“反反克制”的办法。

幸好,他的担忧并没有出现,要不然就会没完没了地继续下去,有“反反克制”就肯定能够想出“反反反克制”的办法,然后再……

仔细看去,这些反克制的手段全都和魔法有关。

对付护甲的办法最多,只要武器上带有附加伤害,不管是火、酸、还是毒,一般的护甲肯定挡不住。至于那些不一般的护甲……他干什么去找穿不一般护甲的人的麻烦?那种人要不实力强悍,要不地位崇高,一旦惹上,肯定会有麻烦。

对付盾牌的办法同样简单,那就是绕过去。反正盾牌只能挡住一面,没有人会套着一个木桶上战场。看了看那上面提到的技巧,心中暗自叹息,这比对付护甲要困难许多。

最后就只剩下那些防御魔法了。

让人郁闷的是,上面就只有一句话:“你只需要比对方更早出手。”

魔法的花样太多,单单防御类的魔法就分成三大体系,每个体系还有不同的分支,想要破解,必须采用个别针对的办法。不过,这也算不上暗器的弱点,对付千变万化的魔法,本来就没有什么特别有效的对策,要不然教会早就把魔法师全都剿灭了。尼斯把这些反克制的手段仔细地看了一遍。这些手段全都和魔法有关,起步倒是不难,大部分都是魔法的基础运用。

这让他想起刚才看到那本有关魔弓手的书。

古往今来,很多异教国家曾经拼凑出这样的军队。毕竟训练一个魔弓手远比训练一个魔法师容易得多,而且魔法师至少要到中阶才显露出威力,见习和初阶魔法师在战场上根本没什么用处,魔弓手却不同,一开始就威力不小。

他突发奇想,如果有人不惜代价训练出一支完全由魔弓手组成的军队,不知道会是怎样一番情景?这个念头一开始只是不经意地冒出来,但是随即在他的心里翻动不已。突然,他感觉头有些发昏,眼前天旋地转。紧接着,耳边就响起了一片厮杀之声。

尼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绝对不像是生病,倒是像陷入了某种幻象之中,可这里是修道院,门外有看守,是什么人能够绕过看守潜入到里面来?又有什么必要对付他这样一个刚刚入门的小修士?

厮杀声越来越清晰,他甚至能够听到隐藏其间咻咻的箭矢破空的声音,声音非常密集,可惜他看不见,眼前只有一片血一般的红光,他只能凭想象,在脑子里面描绘出一幅箭矢如雨的场面。和那密集的箭矢破空声相对应的是,远处传来的战马嘶鸣,以及随之而来的沉重倒地声,还有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

尼斯的脑子里面又出现了一幅景象,一匹匹战马被箭矢射中,栽倒在地上,马上的骑士被摔落下来,他们穿着沉重的铠甲,狠狠地砸落在地上,再也难以爬起来。场面实在太惨烈了,惨烈到让他感觉呼吸困难,仿佛自己也是从马背摔落的一人。

就在这个时候,尼斯感觉有人轻轻地摇了摇他。

几乎在一瞬间,他从幻境中脱离了出来。

四周根本没有如雨的箭矢,也没有战马嘶鸣,更没有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骑士,只有昏暗的图书馆、只有一排排的书架、只有搁书的小台子和放在上面的那本书,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修士正在抚摸他的额头,似乎在检查他的体温。

“你怎么了?刚才的样子非常可怕,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那个修士的手上散出着治疗术的光芒。

“就在这里,快……”

图书馆外面传来路克的声音,后面还有一串脚步声。

路克刚刚报信去了,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老修士。

值班的中年修士连忙退到一边,老修士走上前来,手一挥,一片圣光笼罩在尼斯身上,过了片刻,他皱了皱眉头:“这不是病,是精神力透支……你选择的是先知的路!原来如此。”

老修士翻了翻尼斯手里的那本书,他的神情异常疑惑。

他当然看出来了,尼斯的症状和那些先知、星见、预言师看到了未来之后的情况一模一样。穿越时光、窥视未来是一种非常了不起的能力,但是获得这种能力的同时,肯定要付出一些代价。施展这类神术,会极度损耗精神力,轻则就像尼斯现在这样,重则甚至会危及生命。

让老修士感到惊讶的是,这里仅有施展过神术的迹象,就是刚才的两次治疗术留下的。小家伙并没有施展预言类的神术,他之前一直在看书。

那么就只有一种解释,因为某种原因小家伙引发和未来某一点时空的共鸣。

这种事很少发生,因为它需要的不是实力,而是天赋。很多著名的先知、星见和预言师都没法做到,看来这个小家伙前途无量。

让这位老修士疑惑不解的是,未来有什么事会和暗器有关?

难道某位大人物会被暗器所杀?好像只有这种可能。老修士没打算探问,卷进政治暗杀里,绝对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再说,预言这类东西有着很多忌讳,很多预言根本不能对外人说,一旦泄露天机,对于预言者将会带来巨大的伤害,同样,知道预言的人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我还是住上一次的房间。”

尼斯趴在路克的背上,对背着他的路克说道。

路克神情古怪地看着小家伙,好半天才露出一丝揶揄的神情:“你那天说,没有发生任何事。”

尼斯的脸顿时红了起来,一直红到耳根。

好在谎言并不是原罪之一,撒谎不算犯戒。

“没有想到,你居然选择成为一个先知。”

路克摇着头,不知道是遗憾,还是为尼斯感到惋惜。

他不怎么看好小家伙的前景。

这条路很难走。

同样是牧师,走这条路的牧师,实力增长比其他人要慢,而且神术的效果也不好,升到高阶之后倒是大家抢着要,但是在此之前,几乎没什么用处。

尼斯感觉自己被看轻了。虽然拥有着超越常人的智慧,却不意味着他的心智也超越常人,他忍不住为自己争辩起来:“只有看清前面的路,才不会掉进沟里。”

路克感觉这话有些高深莫测,“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尼斯有些得意,他学的是赛门老人的说话方式,果然一下子就把路克镇住了。

不过想要让别人信服,只靠装模作样是没用的,必须有真材实料。

“自从圣地被撒拉森人占领,教会的力量就越来越弱,现在连教廷都被世俗君王控制了,圣殿骑士团被诬陷就是一个信号,教会连直属武力都保不住。这意味着,世界将进入一个动荡和混乱的时代,在这样一潭浑水里,尖牙利爪比不上一双好眼睛。”

这话并不是他的原创,赛门老人曾经分析过未来的局势。

路克顿时沉默了,他或许没有那样的智慧,阅历也还没到能够想明白这一切的程度,但是最基本的辨别能力总是有的。

心中有事,这个长舌公难得闭上了嘴巴,把尼斯送回房间,默然地离开了。

躺在床上,尼斯看了一眼门,门上的锁已经修好。

今天是星期六,还有整整一天,他却有些等不及了。

让心情变得平静下来,尼斯闭着眼睛,回忆着那本《暗器大全》里面的内容。

方向已经选好了,暗器确实很适合他,现在他需要好好思考一下,怎么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他可不想和蒙德魔法师一样成为一个失败者,让半生的心血白费。

蒙德失败的原因就是,他事先没有想好怎么弥补“魔法持续时间短暂”这个致命的弱点。一把宝剑如果只能持续几分钟的锋利,哪怕在那几分钟里它的锋利达到无坚不摧的程度,也没人敢用它。

这个缺点对尼斯来说倒不存在。暗器原本就是一件瞬间决定胜负的武器,从离手到命中顶多一秒。就算魔法必须在离手之前施放,也只不过是两、三秒的时间。几分钟的时间对于他来说,意味着可以射出一、两百发暗器,在魔力耗尽前,他的体力恐怕已经先消耗光了。用暗器还有一个好处,不会像魔法师和弓箭手那样害怕被人近身,也不会像蒙德那样,只有近身战的时候厉害。道路已经确定,现在他首先要考虑的是选择使用哪些暗器?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

那本书上罗列了几百种暗器,很多都大同小异。

他不可能像其他的牧师那样,平平静静待在教堂或者修道院里,肯定会上战场,因为很多东西只有在战场上才能够得到。所以十字弓肯定要准备一把,除此之外梭镖和飞斧也是不错的选择。考虑到十字弓被禁止用在上帝信徒之间的战争中,弓就成了不得不选择的后备方案。虽然不喜欢,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弓是一种非常适合用于战场的武器,它们有着不错的射速、射程和足够的威力,最重要的是弓的灵活性远比十字弓好得多。

战场上使用的武器比较容易决定,接下来就要考虑平时防身所用的武器了。

从他和圣殿骑士团扯上关系的那一刻起,意味着他的生活将会充满危机,在来的路上,他常常被噩梦惊醒,他总是梦到宗教裁判所的人如狼似虎地闯入,把他从床上拖起来,或者从餐桌边拖走,之后就是各式各样的酷刑拷打……

他绝对不希望这种事发生。

几百种暗器从尼斯的脑子里面闪过,最后停在了飞刀上。飞刀的好处是各方面性能都不错,使用起来也方便,再加上飞刀的体积也合适,可以叠放,方便携带。他其实更看好飞针,不过这玩意儿不太容易控制,实力不够的话,玩不来。

飞针必须用力场类的魔法射出去,只靠臂力、腕力和指力的话,根本射不远,而且这玩意儿本身的杀伤力非常有限,只能靠附带的伤害增加威力。

尼斯也念念不忘十字弓。

在平时,带一把小十字弓和十几枝弩矢防身,完全说得过去,弩矢短小,而且可以没有尾羽,放起来不占地方,十字弓的体积也不算大。在这方面,弓就没有优势了,弓本身的体积不大,但是箭矢和弩矢比起来太长,而且尾羽也太大,偏偏那些鸟毛还需要小心呵护,不能伤损,要不然会影响命中精准度。

确定下十字弓,就只剩下一个问题了。

飞刀的攻击距离在三十米之内,十字弓的射程在一百米之外,这中间有一段很大的空间。原本弓是很合适的选择,但是用来防身显然不合适。

把《暗器大全》从头到尾回想了一遍,他没找到其他的选择,只有弓。

没有现成的,他就必须自己创造。

尼斯倒也不好高骛远,他把射程定在了三十米到五十米之间。距离再远就交给十字弓搞定。这种武器的发射速度要快,最好能够超过开弓的速度。

五十米看上去很长,其实很短。一个普通人发力狂奔,绝对可以在七秒内冲过这段距离。一个低阶骑士就算穿着一身重甲,也可以在七秒之内跑完这段距离。

如果再被施了加速或者轻盈之类的神术之后,时间可以缩短到五秒左右。

这还只是人的速度,如果换成马的速度,更不得了了。

如此一来,力场类魔法首先被排除在外。

魔法的激发速度绝对是最慢的。如果有哪一天魔法可以劈里啪啦连续发射,那么战场上将只有魔法师的身影,其他职业都不会再存在了。

思索了片刻之后,尼斯又排除了手挪类武器,虽然用上投矛器、梭镖绝对可以覆盖这个范围,飞斧也勉强能够达到五十米的距离,但是这两种武器携带太不方便了。想了半天,最后还是要在弹性蓄力上想办法。

尼斯思索着弓和弩的近亲,希望能够从它们之中找到一个合适的选择。

早上祈祷的钟声,将尼斯从睡梦中惊醒。因为身体的关系,昨天晚上他早早就睡下了,连晚祷都没做,同样也错过了晨祷。虽然身体仍旧不太舒服,尼斯却不敢连早上的祈祷也缺席。

从房间走出来,加入早祷的人群之中,进入了礼拜堂,他远远就看到路克。

路克并不是一个人,他的身边还有三个人。他看到了路克,路克也看到了他,只见这个长舌公朝着他热情地招着手。尼斯挤了过去。

“我向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未来的先知,来自法兰克的尼斯?荷特?康塞尔。”

路克拍着尼斯的肩膀,把他介绍给了身边的人。

昨天,尼斯躺在床上思索自己的路要怎么走的时候,路克同样也在思考着,他在琢磨尼斯的那番话。他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在这个动荡的时代,确实需要一个能够看透未来的人,就算暂时帮不上忙,但是将来的某一天,他们或许会因此而逃脱一劫。正因为想明白了这一点,他决定把尼斯拉进他们的圈子。

“尼斯平时住在隐修院,但是星期六和星期天会在这里。”

路克朝着尼斯眨了眨眼睛。

尼斯的耳根都红了,他的脸皮实在不够厚。

旁边的那三个人看到这模样,全都心领神会。

星期天晚上有什么?大家都一清二楚。

介绍过尼斯之后,路克也把其他人介绍给了尼斯。

这个圈子其实是以两个人为首,一个是路克,另外一个叫伊斯特·辛格。这个人的外表不错,人很英俊,可惜是褐色的头发,有些美中不足,他的一举一动总是带着一股懒洋洋的味道。不过,听了路克的介绍之后,尼斯一点都不敢小看这个人。

这个人绝对称得上多才多艺,能够写诗,精通绘画,可以说六种语言,而且擅射,不管长弓、短弓、还是十字弓,都射得很准。就是这样一个兴趣广泛的人,修炼武技的时候,却选择了专精剑术。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尼斯却已经给了这个人不错的评价,这是一个懂得取舍的聪明人。

伊斯特和路克一样,他们两个人的父亲都是世袭男爵,不过他们都不是长子,不可能继承领地和爵位。当然,这种事很难说,也许什么时候他们的哥哥突然死了,一切就都属于他们的了。

这个圈子里面的另外两个人,一个叫梅特洛。迪亚戈,此人一脸精明,路克介绍到他的时候,也说他头脑灵活,消息灵通。另一个叫帕尔姆?格拉鲁斯,这个人身材不高,却很壮实,背部很宽,虽然穿着修士袍,却透出一股强悍的味道。

他应该是这群人里面实力最强的一个。

对于这两个人,尼斯在心里同样也有定位。梅特洛十有八九负责的是探听消息的工作,可以说是这个小圈子的耳目,可能还兼顾跑腿的工作,就像墨丘利在奥林匹斯众神之中的地位。而帕尔姆则纯粹就是一个打手。

“等一会儿和我们一起用早餐吧。”

路克发出了邀请。

尼斯当然答应下来。

如果他是一个魔法师,或许会喜欢独自一人,大部分魔法师都是孤独的。如果他是一个骑士,也可以尝试着做一个孤胆英雄,只要实力够强,哪怕一个人也可以在敌阵中杀进杀出。可惜他是一个牧师。除了审判者这种另类牧师,其他牧师都需要保护,而且牧师的实力需要借着其他人体现,所以没有人比牧师更需要战友。

来这里的路上,赛门老人就建议他找一群固定的伙伴,和路克几次接触下来,他感觉路克这个人不错,所以此刻路克把他介绍进这个圈子,他决定把握住这个机会。

早祷仍旧是那样地漫长,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尼斯清楚地感觉周围那些人的不耐烦。

路克他们所在的这个区域,周围都是和他们差不多的学员,也有几个教练。

这些人全都不是修士,有一部分人甚至连信徒都谈不上。祈祷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份必须完成的工作。

不过就算这样,尼斯仍旧感觉到有一点点信仰力量飘散到空中。虽然,每一个人散发出的信仰力量不多,但是积少成多、聚集成团之后,总量还是挺可观的。

在礼拜堂的上空,这些信仰力量消失不见,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尼斯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他能够感觉到圣力的增加。比起独自一人祈祷,此刻圣力增加的速度确实快了那么一些,这想必就是分配到他头上的好处。实力越强,地位越高,能够得到的圣力也会越多,在这一点上,教会和世俗倒是没有什么区别。

祈祷刚开始的时候,他有点心动,是否要在修道院住一段时间?不过最后他还是放弃了,毕竟这种效率的提升实在太有限了,而且这样得来的圣力驳杂不纯。

当早祷结束的时候,他听到四周响起一阵微不可查的叹息声,那些叹息带着喜悦,也带着解脱。

从礼拜堂里面出来,尼斯跟着路克他们朝着西侧的那栋楼走去。

现在是早餐时间,但是看不到几个人朝食堂而去。在隐修院待了一个星期,他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奥妙,食堂就如同教会显示在世人眼前的那一面,完全是装装样子的,实际上修道院的人很少在那里吃饭。路克他们吃饭的地方就是训练场。

西侧大楼整个一楼全都是训练场,这是一片很大的空间,脚下是沙土地,三成是泥土,七成是沙子,这是为了不容易摔伤,又不至于因为太过松软以至于让两只脚陷下去。

整座训练场显得空荡荡的,只是孤零零地放着十几个假人,大部分是练习步战用的,只有几个是可以活动的那种,用来练习骑马冲锋。在训练场斜对着的两角各放着一排靶子,显然是用来练习射箭。

人越来越多,在这个修道院里想要获得见习骑士身份的人,并不只有路克他们。尼斯暗自算了一下,这里差不多有一百二十几个人,也就是说,修道院还有一百多个学员不是为了成为见习骑士而来,那些或许是为了成为牧师,也有可能只是为了学一些文化。眼前这些希望成为见习骑士的学员,年龄从大到小都有,最小的还不到十岁。

突然人群往四周分开,只见六个人抬着三个大木桶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小家伙,他们俩一人抱着一个竹编的箩筐,里面装满了烤饼。那三个大木桶里,一个塞满了绞碎的烤肉,应该是猪肉,看上去非常肥腻,另外两个木桶里面放着的分别是鱼肉沙拉和鸡蛋。作为早餐,这绝对够丰盛的。

一个十七、八岁和路克差不多年纪的学员,拿着一个大木杓站在了三个木桶边。学员们立刻排起了队,尼斯也跟着路克他们排在队伍里面。

分配早餐的速度很快,前面的人从箩筐里拿上一块烤饼,然后走到掌杓的人面前,烤肉和沙拉都会直接盛在烤饼里,那块烤饼中间凹陷边缘翘起,本身就是一个盘子。然后再到旁边的木桶里拿两颗鸡蛋。轮到尼斯的时候,掌杓的人愣了一下,他显然没见过尼斯,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在这里不存在吃白食的说法。

拿了食物,尼斯跟着路克他们一起找了一块空地。

“吃完之后,如果感觉不够,就再去拿。”

路克对尼斯说道:“没必要客气,帕尔姆一向都要双份。”

帕尔姆瞪了路克一眼,这话容易让人误解,好像他是饭桶似的。他也知道路克是个大嘴巴,如果不找一个话题把这张大嘴巴堵住,天知道这家伙会说些什么东西。帕尔姆问道:“你家里回信了吗?再过两个月修业旅行就要开始了。”

原本还兴高采烈,一听到这个问题,路克的脑袋顿时垂了下来。

“应该没问题,我家的人可不吝啬。”

路克说得有些没把握,他在半年前已经写信过去了,但是到现在都没有回信,他在犹豫要不要再写一封信确认一下?

也许之前的那封信出了意外。

“什么修业旅行?”

尼斯问道,他不是随便问问,而是打算把事情弄明白之后,看看自己能不能帮上忙。既然要融入这个圈子,他自然要表现自己的价值。

“这是成为见习骑士必须经历的一次旅行,我们必须穿着重甲游走各地,就像一个真正的骑士那样,问题是这一路上必须有人为我们证明。”

路克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尼斯马上就明白了。有人证明恐怕不是关键,关键应该是这一路上需要有人提供食宿。骑着马长途旅行,而且穿着重甲,一匹马绝对不够,每个人至少要三匹马,轮换骑乘,人要吃马要嚼,一路上的花费绝对不小。

突然,尼斯的心头一动,他想起老人让他尽快做的那件事。

“为什么不去圣地朝圣?撒拉森人刚刚占领圣地不久,短时间里他们不会阻止我们去朝圣,没人知道这会持续多久,特别是现在圣殿骑士团也已经不存在了,以后再想去朝圣,肯定越来越困难,或许你们就是最后一批朝圣者。”

尼斯装作不经意地说这些话,好像这完全就是他临时想出来的,而不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路克和伊斯特两个人对望了一眼,他们的眼神中全都透出了惊喜。梅特洛同样也非常心动,只有帕尔姆一点反应都没有,在这个圈子里,轮不到他来动脑子。

“这个提议很不错,去圣地可以走水路,当年十字军就是这样到那里的,也没见他们带着马匹上船。”

梅特洛第一个开口,他是被尼斯所说的“最后一批朝圣者”打动了。路克和伊斯特都去过圣地,两个人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家里人带着朝圣过。他却没有这个机会,因为去圣地要一大笔钱,他家可拿不出来。而去过圣地朝圣,对于一个骑士来说,绝对是可以夸耀的资历。

“修业旅行的规定怎么办?”

路克多少有些顾虑。

“用不着担心,在朝圣的光辉之下,一切都可以通融,而且去朝圣的话,根本用不着一路有人证明,去过圣地就是最好的证明,那是没办法作假的。”

伊斯特的脑子比路克滑溜。他已经看透了,在教会里,只要占据大义,找到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任何严格的规定都是假的,很容易就可以绕过去。

“租船的花费也不小。”

路克搔了搔头,他看了伊斯特一眼,这个圈子以他们两个人为首,这是要付出代价的,需要花钱的时候,他们肯定得当大头。

“当然要租一艘船,最好能够租一艘大船,去圣地朝圣的路上,你们可以顺便捎上一点货物。”

尼斯再一次插嘴道。

他好不容易让路克他们动心,当然不愿意看到他们为了钱的问题打退堂鼓。

尼斯会想到这招,并不是因为他聪明睿智,而是来的路上,听老人说起过圣殿骑士团的一些事。圣殿骑士团有j项赚钱门路,就是保护那些朝圣的人前往圣地,一般来说,他们也会捎带上一些货物,甚至还会鼓动那些朝圣者也带一些货物到圣地去卖。如果朝圣者动了心,却没有钱的话,圣殿骑士团会很乐意提供贷款。

当初,他只是感觉圣殿骑士团确实会赚钱,顺带着也就记住前往圣地可以捎带一些货物去卖。

他的话一说完,对面那四个人,有三个人同时拍了一下大腿。

“我们怎么没想到呢?”

梅特洛显得异常沮丧,他一向都认为自己的脑子非常灵活,但是这一次却被一个小家伙比了下去。

“有两个月的时间,足够让我们凑出一笔钱来,现在需要打听清楚什么东西运到那边比较赚钱。”

路克看着梅特洛,这个家伙消息灵通,绝对是打探这件事的不二人选。

“一来一回,我们绝对可以把路费赚回来,甚至还有可能大赚一笔。”

帕尔姆也显得有些兴奋,不过他克制着自己不大声说出来,毕竟要修业旅行的不是只有他们。

尼斯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他连忙说道:“只有去的时候捎东西过去卖,回来的时候用不着进货。”

“这岂不是太可惜了?”

帕尔姆问道,他这样问算是客气的了,因为这个小家伙让他感觉到不怎么简单。

“我有更好的计划,”

尼斯朝着四周看了看。这个想法是他自己想出来的,里面多少有点对上帝不敬的味道。

路克显然会错意了,看到尼斯如此小心,以为小家伙担心被别人听了去,让别人捷足先登。

“说出来嘛!没人会浅露的。”

他低声说道,一边说着,他一边打了个手势,示意其他几个人凑近一些,他自己则朝着尼斯挪了挪。

伊斯特、梅特洛和帕尔姆果然凑了过来,四个脑袋一起凑到尼斯的面前,还时不时地朝四周看一眼。看到这几个家伙如此小心,尼斯暗自好笑,不过表面上,他也显得异常小心。

“知道虔诚首饰吗?”

尼斯问。

路克、梅特洛和帕尔姆三个都是一脸茫然,只有伊斯特回道:“我只听说过虔诚戒指,好像是对牧师的修炼有用的东西,我如果没记错的话,这种戒指能够让祈祷变得更加有效。不过,这种戒指的效果听说很一般。”

尼斯有些意外,他没想到伊斯特居然知道这样冷僻的东西,不由得对此人的评价又提高了几分。

“虔诚首饰一套六件,戒指只是其中的一件,就像你说的那样,它们的效果确实很一般,不过很多人看中的并不是它的效果。”

尼斯进一步压低了声音,轻得只有那四个人能够听到:“炼制这套首饰的主要原料,就是圣山顶上的泥土,圣地掌握在圣殿骑士团手里的时候,他们靠制作虔诚首饰赚取了大笔的财富,不过一直以来他们都控制着虔诚首饰的数量。”

又是一阵拍大腿的声音,那四个人全都两眼放光,兴奋得不能自已。

“好,我们去把那些土全都挖回来。”

路克程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绝对是无本万利的买卖,他们全都已经听出来了,虔诚首饰的价值并不在它们的效果,而是它们背后隐藏的意义。这东西可以看作是去过圣地朝圣的证明。

现在朝圣之路越来越难行,也越来越危险,而且随时都有可能彻底断绝的情况下,这种首饰的意义就更大了。

“谢谢你,以后你有什么事尽管说一声。”

路克说的可不是一句客气话,他现在是真的把尼斯当做自己人看待。

“你们去圣地的话,能不能带上我?”

尼斯顺理成章地提出要求。

“肯定没问题,有你在,说不定还能够帮我们不少忙。”

路克没管别人,一口答应下来,他现在越发觉得这个小家伙值得他投资。

“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我们大家都应该做一下准备,最好能够找到肯借钱给我们的人。”

伊斯特说道。

他这么说是有原因的。路克可以向家里要钱,他的家境也不比路克差,但是家里对他的支持却很有限,他如果向家里索要少量金钱,肯定没问题,但是数目一大,家里的人就未必答应了,所以伊斯特才想到借贷。

“我们没什么产业,大部分借贷人都需要抵押品,没有抵押品的话,就只有去借高利贷。”

梅特洛比较清楚这里面的门路。

“高利贷就高利贷。”

伊斯特发了狠,他比其他人更清楚这个机会意味着什么。一旦成功的话,他就再也不用依靠家里的“施舍”了。

“还要找一个襟导,不只是带路,最好精通撒拉森话,并且熟悉圣地的情况。”

路克说道。

“现在去圣地很危险,向导恐怕不容易找,就算找到,按照你的要求,价钱绝对不便宜。”

梅特洛说出了自己的忧虑。

这四个人里,他负责跑腿,有些事他知道得比较多。

“现在说这话有些太早了,我们先找一个合适的港口,去那里询问一下,反正我们要租船还要进货,事情一大堆。”

伊斯特的脑子比较清楚,已经开始策划起来。

“最好再搞一套炼金器材,不需要很全,只要基础的几件,比如天平、玻璃臼、一套烧杯、曲颈瓶、蒸发皿……”

尼斯扳着手指头计算着。

他提出挖圣土这个想法,就是因为他打算学习炼金术,而虔诚首饰就是最适合练习的东西。炼制起来简单,材料也便宜。此刻,他提出这个要求,完全是假公济私。不过这个理由也说得过去,既然准备炼制虔诚戒指,这些东西肯定是要准备的。当然,等到圣土到手,真的开始炼制虔诚首饰,凭他一个人是不可能完成的。到时候,还要找一些会炼金术的人帮忙。虔诚戒指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法器,稍微懂得一点炼金术的人就可以制作。而懂得一点炼金术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很多人私下里都在研究炼金术,他们中的大部分倒是不指望能够炼制出魔导器或者法器,入门级的炼金术就可以炼制很多非常有用的药剂。

“还有些什么?”

路克打算一次听完。

大家看着尼斯,尼斯摇了摇头,他暂时想不出有什么事。

“要不要我帮你找一份事做?报酬很丰厚的。”

路克明显是在向尼斯示好,他打算做些什么,用来表示对尼斯提出这个建议的报答,他也确实有这个门路。

“我不缺钱。”

尼斯拒绝道。

这当然不是真话,他现在一无所有。

不过他只要到了圣地,按照赛门老人所说,联络上圣殿骑士团潜伏在圣地的联络人,钱绝对不会成问题。圣殿骑士团现在或许缺别的东西,但是钱绝对不缺。

想了想之后,尼斯又说道:“我的实力太弱了,所以就算有空闲时间,我都在祈祷。”

他这么说,是因为担心引起误会,万一路克他们以为他很有钱向他借钱的话,他会非常困扰。

路克沉吟半晌,突然他想到一桩好处:“你有兴趣抄写经书吗?”

尼斯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听老人说起过,一开始想要让圣力积攒得快一些,有几种办法,抄写经书就是其中的一种。

抄经可不是普通的写字,抄经的时候,必须处在祈祷的状态之中。抄写经书所用的笔、墨水和纸张,也全都是特制的。抄经的人会受到圣力的浸染,效率比祈祷高好几倍。

不过这个差事很苦,既要速度,又要抄写得工整优美,而且抄写的过程中不能够脱离祈祷的状态,一旦祈祷被打断,那篇经文就彻底作废了,不但得不到报酬,还要被扣钱,用来偿付作废的那些纸张。

尼斯连连点头,只要对提升实力有用,他都乐意去做。更何况,抄经的好处很多,不只是初期积攒圣力的速度快,还可以申请成为抄写员。

别看抄写员这个身份不怎么高,有了这个身份就可以自由进出很多不对外公开的图书馆。还可以被允许把书上的内容抄录下来。这两个好处可不小,前者就不用说了,后者的意义更大。很多书,特别是魔法书或者炼金类的书,里面往往有很多复杂的公式和图形,这些用脑子是没办法记住的,只有想办法抄录下来。

而一般的人在图书馆里面只能阅读,不可能被允许带笔和墨水进去。

除此之外,成为抄写员还有一个好处,将来或许有机会成为某个大贵族身边的书记官。现任教皇克莱门多,当年就担任过法兰克王室的书记官,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够得到法兰克王室的大力支持,教皇的桂冠也是腓力国王帮他强行抢来的。

苦修士连出任圣职的机会也全都放弃了,想要往上爬就只有几条路,找一个有潜力的家族,成为这个家族的书记官,进而帮助这个家族处理政务,一旦这个家族登顶,就是获取回报的时候了。

尼斯没有走这条路往上爬的打算,不过,这是一条不错的退路,万一哪天他被教会逼得只能逃亡,那么加入和教会敌对的大贵族的阵营,或许也是一个选择。

为了活命,他不得不替自己多做些准备。

“对了,还有一件事,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帮我?”

尼斯决定把那个魔法师的事说出来。

在过去的一个星期里,他一直试图接近蒙德魔法师,可惜一直都不算成功,更别说在他面前提起和魔法有关的事。尼斯原本打算花点时间旁敲侧击,一点一点地化解蒙德心中的防备,但是此刻,他突然想到,他没有办法,并不代表其他人也没办法。魔法师和骑士一样,平民几乎没机会进入其中,九成九的魔法师都是贵族子弟。魔法师、骑士和贵族这三个圈子,很大程度上是互相重叠的。

“你说。”

路克这个长舌公这一次倒是把话说得很简练。

尼斯把他遇到的难题说了出来。

“我知道那个人。”

开口的是梅特洛,他不愧是消息灵通人士。

“那么你能帮忙吗?”

路克问道,这话如果尼斯来说,分量就不够了,显然路克也是一个有心人。

听到老大发话,梅特洛想了想,最后点了点头:“我可以试试,如果只是请他教魔法的话,应该不会很难。”

他肯帮忙,并不完全是看在老大的面子上。梅特洛这样的人绝对是无利不起早,他同样也看出尼斯是一个值得投资的人。

天渐渐黑了。尼斯躺在床上,眼睛紧盯着门。门上的锁已经修好了,但是他仍旧让门虚掩着。他不知道,这扇门会不会再一次被推开?毕竟,那个女人并没有给过他肯定的承诺,只是说,或许会来。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走廊上又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尼斯睡意全无,他默默地等待着。

走廊上的脚步声从稀疏变得嘈杂,又从嘈杂变得稀疏,最后再也没有什么脚步声,只有隐隐约约传来的一些异响。出去的人都已经出去了,在房间里面鬼混的人,此刻正在最销魂的时候。那隐约传来的声音并没有激起他的欲念,反倒让他感觉到房间的冷清。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尼斯越来越失望,之前让他感觉到浪漫的月光,现在变得异常讨厌,他翻了个身,脸朝向了里面。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走廊上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他一骨碌地坐了起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尼斯显得异常委屈,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丝抱怨,却又充满了欣慰。

“我原本确实不想来的,可惜睡不着,我隔壁的寝室全都有人。”

那个女人说到这里的时候,脸颊微微发烧。

尼斯欠身关上门,锁上门,然后转身摸到窗台前的火绒,想要把蜡烛点起来。

那个女人一闪身到了尼斯的身边,她轻轻抓住了尼斯的手:“你如果希望我以后再来的话,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你不允许我知道你的身份?”

尼斯猜到,只可能是这个要求。

“是的,除了这之外,其他任何事情都可以做。”

这话说得异常暧昧,让尼斯的心几乎停止了跳动。

和上一次的犹豫迟疑不同,那个女人轻轻脱去斗篷,摘下厚厚的面纱。

尼斯心中暗喜,今天月光很亮,他以为自己终于有机会看到那个女人的容貌,但是当那个女人转过身来,他彻底失望了,那个女人的脸上带着一副面具,只露出两只眼睛、嘴唇和下巴。

他只看到那迷人的嘴角往上微微翘起,带着几分玩味,带着几分嘲笑。

“上一次,你的表现非常不好。”

玩味和嘲笑变成了责备,那个女人的身上散发着一股莫名的气势。

“我来教你。”

那个女人把尼斯拉了起来,让他在床沿边坐好。

尼斯的感觉很糟糕,不知道为什么,这让他想起了礼仪训练。

“想要让一个女人喜欢上你,绝对不要太过急色,要有礼貌、有风度……这一切对你来说实在是早了一些。”

那个女人用手托着下巴沉吟了半晌,她打算把小家伙变成一个完美的男人,不过这显然得等到几年之后,短时间里面尼斯根本谈不上风度。

“好吧……就从亲吻开始。”

想了半天,那个女人最后决定,先不管内涵,直接教技巧。

让尼斯挺胸收腹坐直身子,她纠正了小家伙的姿势之后,跪坐在尼斯的身上,因为身高的差异,所以她微微往下俯了一些,这越发让她的腰肢显得纤细,让她的臀部显得高耸。

尼斯忍不住想要用手去摸。

“你太急色了。”

那个女人瞪了一下眼睛,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先要得到女士的同意,才能够动手。”

尼斯连忙将手拿开。

“这才听话。”

那个女人抓着尼斯的手放在乳房上:“现在你得到允许了。”

上一次尼斯就已经知道那个地方的滑腻和柔软,他轻轻地抚摸着,与此同时又用两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拨弄着挺翘的乳头。那个女人立刻有了反应,她的呼吸再一次变得沉重起来。她用手指轻勾尼斯的下巴,让他将头微微抬起了一些。

两个人的嘴唇轻轻碰了碰,然后吻在了一起。

尼斯并不是第一次接吻,但是这一次的感觉和以前完全不同,他只感觉到含住的地方传来一阵阵的清香,过了片刻,一根甜甜的舌头伸了过来,异常灵动地在他的嘴里面逛了一圈。那绝对是一种异常强烈的挑逗,小家伙感觉到心底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他的手往下滑去。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耳边响起了低吟之声:“注意风度,那应该是第一课的内容。”

尼斯连忙将手放回了原来的地方,然后伸出舌头,闯入那充满性感的嘴里也转了一圈。

“学得还可以吗?”

尼斯轻问道,超越常人的智慧,让他学习什么东西都很容易。

“学得不错,应该得到奖励。”

那个女人说道。

尼斯顿时受到了鼓舞,他的手往下探去。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他的一只手被抓住了,然后被放回乳房上,紧接着他听到那个女人不满的声音:“男人最让女人讨厌的一点就是喜新厌旧,你必须牢牢记住这一点。”

说完这话,那条柔软而又灵活的舌头再一次闯进尼斯的嘴里,在里面搅动着。

小家伙也不甘示弱,很快他就学会了怎么用他的舌头缠住那个女人的舌头,怎么让两根舌头的侧面互相摩擦,怎么舔舐那个女人的舌根,因为那里是最敏感的部位。

随着两条舌头卷来卷去,呼吸声也变得越来越急促和粗重,那个女人的眼神也越发勾人魂魄。不过对尼斯来说,他最高兴的一点就是,他的一只手在不知不觉中,正顺着臀缝摸下去,眼看着就要触及最重要的部位。

突然,那个女人浑身一震,她伸手将那只不听话的手再一次拉了回来。

“风度,风度,我说了多少遍?我和你还没亲密到那种程度。”

警告的味道越发重了。

不过警告归警告,她并没有把那只手拉回到“安全区”而是让它像上一次那样,留在了警告地区边缘。越是得不到,心里越是痒,尼斯的手指在那个边缘地带轻轻搔弄着。那个女人的鼻腔里面响起了销魂的呻吟,她很享受此刻的感觉。

尼斯的手指往前“爬”了一格,他感觉到那个女人的身体又是轻轻一震,他的手指连忙停在那里,并且随时准备缩回来。不过这一次,警告声并没有响起。

尼斯的手指在新的边缘上继续搔弄着,只要那个女人习惯了这种感觉,就是他更进一步的时候。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手指也一厘米一厘米往下滑落,尼斯现在总算有些明白什么叫不能太过急色,原来女人的防线需要靠蚕食的方式攻破。他的手指正渐渐消失,指尖一片黏滑,四周触及到的地方是那样地柔软,软得让你心醉。

“当——当——当——”

一阵钟声响起。

两个人骤然间分开。

“实在太可惜了,今天我来得太晚,没时间了。”

那个女人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说道。

尼斯失望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个女人在尼斯的脸颊上亲吻了一下,安慰道:“用不着这样灰心丧气,下一次我会早点来。”

“我不是每个星期都在这里,我不是这个修道院的。”

尼斯这样说,其实是表示自己的不满。

“我知道,像你这样年龄的修士并不多,我没有刻意打听,就已经知道了你的事。”

那个女人说道。

“没有刻意地打听?”

尼斯才不会相信呢。

“你应该知道修道院的生活有多么乏味,所以闲聊就成了我们唯一能够打发时间的娱乐,在我们那边,你只要待上一天,肯定会连修道院长有几条内裤、是什么颜色,都一清二楚。”

这下子尼斯相信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失落。

“别这样,我绝对比你更难受,现在我的身体里面就像是有把火一样,又不能够靠自己解决。”

那个女人面具下方的脸颊红了。这种事的罪孽居然比通奸还大,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她戴好面纱,套上斗篷,飘然而去。

山脚下有一间孤零零的土屋,它一半位于地下,露出地面的地方只有一人高,墙壁是用泥砖堆砌而成,房顶是用茅草搭的。这样一座房子,在镇上绝对算是寒酸到极点,但是在隐修院这边却已经算是豪宅了。

在土屋里,梅特洛正和蒙德修士嘀嘀咕咕,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尼斯站在门口,他期待着梅特洛能够成功。有一件事他绝对可以肯定,梅特洛和蒙德修士原本并不认识,所以来这里之前,梅特洛花了一些时间准备,来这里的时候,他的手里多了一封信。蒙德修士一向都沉默寡言,也不喜欢别人接近他,但是梅特洛拿着那封信给他看了之后,他居然把梅特洛请到了屋子里去。

到了这个时候,尼斯总算是明白了人脉的重要性。同样是完全不认识,一个拐弯抹角可以找到关系,另外一个只能靠自己千方百计想办法接近,结果相差如此之大。

他也明白了,为什么老人让他尽快和圣殿骑士团的幸存者取得联络。圣殿骑士团本身实力不凡,更有着两个世纪积累下来的庞大人脉。或许这一切用来对付腓力四世和教皇卡莱门多还力有未逮,想要做别的事却轻而易举。本来对圣地之行他并不是太放在心上,现在却变得有些期待起来。在门口等了大概有半个小时,梅特洛和那个魔法师走了出来。

梅特洛走到尼斯身边,用力拍了一下尼斯的肩膀:“成了,你欠我一个人情。”

“我保证会还的。”

尼斯连忙应道,他已经在想怎么还这个人情了。

这件事对于梅特洛来说,只是动用了一下关系,然后说了几句话,对于他来说,却是关系到前程的大事,所以这个人情算起来有些困难。

魔法师蒙德也走了过来,他看着尼斯,他其实早就注意到小家伙不太正常,似乎对他有什么企图。

“前几天我就感到奇怪,你有事没事总是往我这边凑干什么?没想到,你居然看上了我那些不中用的本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异常奇怪,似乎有那么几分欣慰,但是随即又想到了以前受过的那些屈辱,声音又渐渐转冷。

“那条路应该没错,要不然,上帝不会指引我来找你。”

尼斯干脆也不隐瞒,反正已经有好几个人知道了他选择的道路。

蒙德相信小家伙没骗他,因为刚才梅特洛已经告诉他,尼斯选择成为先知这条艰难的道路,走这条路的人,确实有可能得到上帝的指引。

一想到这,蒙德的心里复杂极了。

有人得到上帝的指引来找他,说明他当年的想法并没有错,多年来的苦闷和不甘,瞬间有了一个宣泄的方向。他想起自己当年是多么意气风发,想要开创出一条全新的路,成为一位宗师级的人物,有资格在历史之中留下自己的名字。为此他花费无数心血,大半辈子都花在这上面。但是,最后换来的却是嘲讽、屈辱和一次次的挫败。最后,他选择了放弃。

说不遗憾,绝对是假的,花费半生的心血追求的东西,不可能那么容易割舍,他不愿意在别人面前提到过去的经历,除了有一部分是因为那分屈辱之外,更多的原因是不愿意回忆,他怕一想以前的事,又会忍不住想要实现那曾经的梦想。

就在刚才,有那么一刹那,他确实心动了,他多么想自己完成这一切,但是多年的沉寂让他已经没有以前的激情,更重要的是他害怕失败,害怕再一次失败。

“我不会教你任何东西,不过,我有一些东西可以送给你。”

蒙德轻叹了一声,说出这番话,对他来说是那样地困难:“它们对我已经没用了。”

他用力地吐出最后那句话,然后头也不回地钻进自己的房子里面。

他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满是灰尘的东西。外面是厚厚的油布,油布一层一层地缠绕着,包里得非常严实。

三两下把油布扯开,里面是一口皮箱。

蒙德看着皮箱,显得那样地恋恋不舍。这里面放着的是他毕生心血。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

皮箱已经十年没有开过了,但是保持得却非常好,他轻轻地按了一下边上的锁扣,皮箱一下子就打开了。里面全都是一本本的小册子,皮革的封面,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他随手翻看着,里面的每一个字都是那样地熟悉,每一幅图都唤起他的回忆。看了好半天,蒙德最终一狠心,把皮箱重新关上。

他拎着皮箱走到了门外,把皮箱往尼斯的跟前一放。

“这些都给你了,里面全都是我的笔记,从我第一天学魔法开始记起,一直到我放弃魔法的那一天为止,我的一半生命都在里面。”

说完,蒙德转头面向墙壁,他怕自己忍不住会把东西抢回来。

“谢谢,我会誊抄一遍之后,把原物还给您。”

尼斯把皮箱拎了起来,他怕对方会反悔。

“用不着,它们对我已经没有意义了,你走吧。”

蒙德魔法师冷冷地说道,他朝着自己的房子走去,就在他快要进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犹豫了片刻之后说道:“但愿你能够成功。”

说完这话,他整个人像是一下子得到脱,再也没有之前那种沉重和阴冷的感觉。很显然他已经把熄灭的那一丝希望,放在了尼斯的身上。

听到这话,尼斯感觉到手里的皮箱一下子变得很重。

从蒙德的家回来,尼斯把那口皮箱非常小心地放在了桌子上。

现在他有了两口皮箱,在他的床底下还有一口皮箱,里面放着他父亲的书信和笔记。尼斯打算有时间的话,把东西整理一下,将最重要的东西全都放在一起。

父亲留下的那口箱子里,最重要的莫过于那一叠让人莫名其妙,却隐含着许多隐秘信息的信件,而蒙德魔法师的箱子里,最有用的就是他的思路。

“我要走了,现在回去的话,应该还可以赶得上吃晚饭。”

梅特洛向尼斯告辞。

不过,他没急着走,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本小册子,放在了桌子上。那本19小册子同样也已经泛黄,封面似乎也是皮革的,不过很软、很薄,上面满是皱褶。

“这是路克让我带给你的。”

他说道。

“也是魔法笔记?”

尼斯喜出望外,现在他最缺的就是这方面的资料。

他拿过那本书,打开就看。

书里面的东西让他一下子愣住了。

那上面画着一个女人,一个年轻而又丰满的女人,虽然只是白描,但是画工异常精细,绝对称得上栩栩如生。除了画,上面还有一些标记和符号,底下还有一段解释。

尼斯的脸一下子红了,这根本不是什么魔法笔记,而是一本专门给男人看的书。

“他还让我告诉你一件事,修道院的那个房间,他会帮你保留着。”

梅特洛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只要是男人,就明白其中的奥妙。

梅特洛离开了,尼斯看着皮箱和手里的那本书发呆,他不知道先看哪个好?

好半天之后,他终于做出了选泽。

原罪占了上风。

他把皮箱往旁边一推,翻起路克让梅特洛带给他的那本书。

书里面的内容确实深深地吸引着他,或者,说得更确切一些,那里面的内容充满了诱惑力,让他产生了一阵阵犯罪的冲动。

和前天晚上那个女人教他的东西完全不同,这本书里,一点都不涉及爱情,里面讲的是纯粹的人类本能。

第一篇的内容就是人体的敏感部位,不只是有女人的,也有男人的,虽然进攻是最好的防御,但是只懂得进攻,不懂得防御,肯定会输得很惨。

第二篇更是让他血脉贲张,里面全都是各式各样的姿势和花样。

尼斯越看越惊讶,很多花样他连听都没有听过,甚至连想都不敢想。特别是到了后半篇,只能用匪夷所思形容,而且已经不是一般人可以玩的了,其中涉及魔法、神术、炼金术,甚至还有一些斗气方面的运用。

他翻了翻书的封面、封底和前言,试图找出这本书的作者,可惜,什么都没找到,唯一的收获就是他在封面内侧看到了一个玫瑰花的印记。

继续往下看,第三篇居然是各式各样的秘术,有让女人爱上自己的魔药,有让自己非常有吸引力的魔法,不过更多的是让自己变得强壮的秘术。

这所谓的强壮,当然指的不是结实的体魄和健壮的肌肉,而是每一个男人都梦寐以求的那部分的功能。

尼斯也是男人,虽然他现在还稍微小了一些。但是看了那上面写的东西,他很有一种照着做的冲动。突然他打了个寒颤,猛地把书合了起来,然后跪在床前默默祈祷。尼斯并不是为了得到上帝的宽恕,而是为了让心平静下来。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想起现在根本不是追求这些的时候,他可没有路克那群人那么悠闲。先不说十年之后的那场危机,他本身修炼的速度比其他人要慢一些,这是想要成为先知必须承受的考验。他千方百计想要学习魔法,又百般琢磨最适合自己的路,为的就是能够弥补成为真正的先知之前,没有什么自保能力的这个弱点。正是这个选择,让他更加没有时间想别的事。

半个小时之后,他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

看了一眼那让他差一点迷失的罪魁祸首,尼斯把书拿了起来,他打算把书放进皮箱里。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妥当,他经常要翻阅这个皮箱里的笔记,万一看到那本书受不住诱惑,岂不是很糟糕?尼斯从床底下,把他父亲留下的那个皮箱挪了出来,把书放在里面,和那些信件塞在一起。

轻吁了口气,他感觉自己浑身一阵轻松,人类本能的诱惑果然非常可怕,一不小心就让人沉迷其中。

打开蒙德魔法师给他的那口皮箱,他拿出一本本笔记翻看起来,他看得并不是很仔细,而是大致扫了一下内容。这些笔记全都按照时间排列的,正如蒙德所言,这些笔记确实是从他刚刚学习魔法的时候开始。

第一本的内容非常浅显,这也正是他需要的。

让尼斯感到惊讶的是,蒙德居然从一开始就有了开创属于自己道路的想法。

那才多大?当时的蒙德恐怕连十岁都没到,这家伙实在太天才了一些。

把其他的笔记放回皮箱,他拿着第一本,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这里面的内容他大致都能够看懂,虽然没有学过魔法,魔法和神术的原理是相通的。

来这里的路上,他就听赛门老人就说过魔法和神术这两大体系建立的过程。

最初的时候并没有魔法和神术的区别,只有巫术。教会一向都将巫术斥为邪恶和野蛮,事实上,神术却是从巫术演变而来。巫术有一个最根本的特征,那就是存在信仰。那时候的巫师们信仰的或是自然灵、或是鬼神、也有信仰恶魔的。

非常有趣的是,古代的巫师们同样也相信,世界是由物质构成,不管是自然灵还是鬼神或者恶魔,都不是世界的创造者,它们只是有着特殊的能力,能够支配某一方面的力量。

同样是从巫术演变而来的魔法,就完全不同。

魔法师没有信仰。他们只相信世界是由物质构成,世界的运行遵循一些规则,即便那些神灵也只不过是自然的产物,是受某种规则约束的生灵,只不过它们的力量比人类要强大一些罢了。正因为如此,魔法师们透过研究万物的规则,然后利用它们达到某种目的,这就是魔法。

神术则是借助神的力量达到目的。按照魔法师们所说,神的威能同样也是对自然规则的运用,所以神术也是利用自然规则,只不过是间接利用。正因为如此,神术的覆盖范围远比魔法要小,神术能够做到的,魔法大部分都能做到,而魔法能做到的,神术却未必能够达到。

有坏处肯定有好处,修炼神术要容易得多。

老人让他要在十年里达到主教的境界,显然不太可能,但是他肯定能够达到中阶牧师的境界,运气好的话,甚至可以达到高阶。换成魔法师的话,十年的时间刚刚够脱离见习的身份。

尼斯迅速地翻看着笔记。他并不打算按照这上面修炼,那个人毕竟没有成功,所以他只打算当做参考,再说他是个牧师,能够用神术代替的,又何必用魔法实现?相同的效果,神术比魔法容易实现,持续的时间也长得多。

当一个人执着于某件事的时候,时间总是会走得很快。这段日子,尼斯就像是一部时刻都在运转的机器。他的生活非常忙碌,又很有规律。

晚上到清晨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祈祷。

白天,他会去打铁的地方溜跶一圈,既是和其他隐修士打个招呼,拉近一下关系,同样也是看看他们的进展情况。对于打造锁链甲,他还是很有兴趣,这项技能有朝一日或许能够派上用场。

之后,他会拎着梭镖,去为这一天准备食材。

他打猎非常有节制,反正猎物多了也没用,他必须守戒,禁绝暴饮暴食,那可是原罪之一。在打猎上,他花的时间绝对不会超过一个小时,万一运气太差,一个小时里面一无所获,食堂里面的黑面包就是他的一天三餐。正如他当初猜想的,那些黑面包一个星期换一次,虽然不算新鲜,却也不会吃坏肚子。

白天的其他时间,他几乎都用来学习魔法和炼金术。

在魔法方面,他刚刚开始学那些繁复诡异的魔法文字及其他一些基础。这些东西在炼金术上也有用,魔法和炼金术其实是一体的,只不过侧重不同罢了。

相对于魔法还没办法入门,他在炼金术方面的天赋似乎更强一些。

此刻他就在按照书上的配方,捣鼓一种非常有用的东西。

尼斯拿着一个小木杓用力搅拌着,他的另外一只手捧着一个陶罐,里面全都是黑漆漆、黏糊糊的东西,这玩意儿还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在旁边的桌子上铺满了裁剪好的纸片,这些纸片薄如蝉翼,因为薄所以半透明,被裁剪成长宽各一寸的大小,它们事先已经浸过亚麻油,所以颜色是淡黄的,此刻上面还扑了一层滑石粉。

尼斯用木:£把那些点糊糊的东西点在了每一张纸片上,看上去就像在做点心,那黏糊糊、黑乎乎的东西仿佛是馅料。这些东西黏性很强,挂在木杓上,很难弄下去。

尼斯非常小心地工作着,他这里添一些,那里减一些,力求每一张纸片上的黑色黏胶分量都差不多。

把空了的陶罐放在一边,他开始把纸片一张张地折起来,折成葡萄粒大小,他的动作非常轻柔,因为这种浸了油的薄纸片很容易破损,他可不想里面包里着的东西跑出来。

旁边还有一个事先用稍微硬一些的纸卷好了的纸筒,一个个小纸包被塞进了纸筒里,每个纸筒可以塞进十个小纸包。

这些东西是他为了前往圣地而准备的,谁都不知道一路上会不会遇到什么风险,里面的黑色黏胶是用沥青、炭粉、火油和白磷混合而成,非常容易燃烧,而且黏性极强,沾上就甩都甩不掉,绝对是一种廉价而又实用的武器。

去圣地,大部分走的是水路,肯定要坐船,而在船上,火永远都是非常强又有力的威胁。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还有人大声吆喝着。

又过了一会儿,帮他完成受戒仪式的摩根修士跑了过来,也没进门,只是在门口喊道:“修道院送东西的人过来了,你不是要去镇上吗?”

“让他们等我一会儿,我这边马上就好。”

尼斯连忙应道。他暗自摇头,这种如同一部机器一般的日子,让他完全忘却了时间,忘了又是一个星期到了。

偏偏他手里的东西停不下来,不包好的话,这东西说不定什么时候会自己燃烧起来,现在是夏天,这种可能性很高。一边自怨自艾,一边又不敢太过匆忙,这玩意儿涉及性命,他可不想到用的时候,纸包在手心里面炸开,没伤到敌人,却把自己的手点着了。好不容易把最后一个纸包塞进纸筒里,尼斯连东西都来不及收拾,飞快地冲出门去。

在山崖边的台阶上,他看到摩根修士和其他几个隐修士正扛着东西把它们送进仓库。

“你晚了一步,他们已经走了。”

摩根修士幸灾乐祸地说道。

“你如果跑快一点的话,或许还追得上。”

旁边的一个隐修士笑着说道,这个家伙也有些不怀好意。

这些全都是过来人,当然知道在修道院星期天的晚上有些什么。

尼斯连忙追了下去。

追出老远,一直都没有看到人影,他不由得有些犹豫起来,要不要再追下去?

万一追不上怎么办?想转身回去,又觉得或许转过那个山坳,就可以看到前面的人。越想越不甘心,再加上星期天夜晚的约会,他的心里越发地痒。一狠心,他干脆沿着山路跑了下去。

越追越远,渐渐已经看不到隐修院的踪影了,到了这个时候,他想退也退不了,与其孤身一人往回走,还不如继续追下去,至少前面有人,稍微安全一些,等到出了山区,进入小镇的范围,渐渐有了人烟,那就更安全了。

突然,尼斯一阵莫名地心悸,紧接着,他感觉到好像有东西顶着他。

他迅速地从腰间抽出一个东西,那是根一尺多长的管子,前面有握把。这玩意儿就是一个弹弓,不过说它是弩也可以。

迅速拉紧弓弦,在箭槽里扣上一枝箭矢。箭矢长仅六寸,麦秆粗细,箭头其实是一根钉子,只是打扁了钉子的尾部,又把顶端磨尖,箭尾是用一张纸片折叠而成,用浆糊直接黏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他朝着背后看了一眼,背后是一片山岩,他确认了一下那上面没有蛇、蝎子之类的东西,在面对危险的时候,首先要考虑的是背后的安全,因为背后是退路,也因为后背是最致命的弱点,这是赛门老人告诉他的。

他退后几步,背靠山岩而立,这同样也是得自赛门老人的经验。

此刻,他已经知道危险来自何方。在树林里面有几点绿油油的光芒,灌木丛也不停地晃动着,那十有八九是狼,而且不止一头。

尼斯很害怕,他从来没有遇过这种事。以前他遇过最凶恶的生物,就是他的那些亲戚。幸好,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

“愿主赐予我力量,驱散我心中的恐惧,让我握紧手中的武器……”

他轻声吟诵着祈祷文。

这是战斗祷告,是最基础的神术之一。

以他现在的实力,只能施展这几种基础神术,效果只能说强差人意。

随着祈祷文的吟诵,他的身上腾起一丝圣光。战斗祷告能够让人拥有无穷的勇气和强烈的战斗意志,还会让力量、速度和反应能力有所提升。不过他的实力太差,所以能力上的增幅可以忽略不计,只是心中的恐惧和慌乱全都被驱散。这就是神术的威力,哪怕刚刚接触神术的菜鸟,也能够让一个懦夫变成勇士。

不过,尼斯的头脑非常冷静,他很清楚自己和那几头狼的实力差距。

所以做完这一切之后,他立刻扯着嗓子大声喊道:“救命——救命——”

那几头狼原本还打算等待时机,但是听到尼斯大声呼救,它们仿佛能够明白其中的含义,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灌木丛一阵乱动,两头狼一左一右窜了出来。

小家伙的弹弩早已经等候在那里,他的手指猛地一拨,那枝箭矢“飕”一声射了出去。这么近的距离,不可能不中。那一箭钉在一头狼的肩膀上,那头狼嗷嗷痛叫着,重新窜进了灌木丛中,它拼命地舔舐着伤口。

伤口并不很大,伤势看上去也不严重,但是却异常诡异,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而且伤口周围的毛全都迅速焦枯。这是毒药的威力。暗器的威力不大,必须靠其他手段增强杀伤力,尼斯还没有实力往暗器上附着魔法,他只能用毒。

迅速调转弹弩,拉开弓弦,扣上一枝箭矢,这一次尼斯直接将箭矢射了出去。

这是弹弩的第二种用法——当做弹弓来使用,除了多了一根箭槽和用的是箭矢,其他地方和弹弓没什么两样。

这件武器的射程最远五十米,勉强达到他的要求,只能算是雏形,不过出手够快。

又是一箭射出。

在他的猜想中,这一箭肯定和第一箭一样,必中无疑。意想不到的是,那头狼猛地一闪,居然连停都没停,就躲过了这一箭。等到他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想要射第三箭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看到那头狼朝着自己扑来,尼斯连忙往旁边疾闪。

只听“嘶啦”一声轻响,他的袍子被撕开,手臂到背上露出一条划痕。还没等他做出决定,是逃跑?还是还手?那片灌木丛又是一阵乱晃,又有两头狼跳了出来。到了这个时候,尼斯才发现他需要一件用于近身防御的武器。

此刻的他,只能拼命了。

双手朝着两侧的口袋里面一插,等到手抽出来的时候,每只手里面都夹着三把飞刀。这些飞刀的长度也是六寸,形如柳叶,薄如蝉翼,两边都开刃,刃口锋利无比,飞刀尾部系着红绸。双手连扬,六把飞刀朝着后面跑出来的那两头狼射去。

那两头狼同样也懂得在冲刺间急速闪避,但是这一次它们闪开了迎面而来的一刀,却撞上了一侧的飞刀。六把飞刀,四把打空,但是有两把命中了目标。

尼斯刚刚感觉到一丝兴奋,腰上就传来一阵剧痛,他被之前的那头狼狠狠地咬了一口。那头狼异常阴狠,在他的腰上撕开一道口子之后,又猛地一口咬住了他的腿。那一瞬间,尼斯仿佛听到死神的呼吸声。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颗核桃大小的闪光圆球射了过来,光球击中了那头狼的脑袋。那头狼顿时被打飞出去好几米远,等到它摔落到地上,已经没有气息了。

另外两头狼原本就已经中了飞刀,看到这番景象,根本顾不上同伴,一下子窜入了树林里,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尼斯知道自己捡回了一条命,他已经看到有人朝着这边跑来。

刚才他的呼唤起到了作用。

朦胧的光芒笼罩在伤口上,三处伤口只剩下腰上的那一处还没有完全愈合,那里被撕开了一道半尺长的口子。新长出来的肉显得异常娇嫩,带着一种婴儿一般的粉红色。虽然伤好了一大半,但是流出去的血却没有办法补回来。

一个年轻的修士把小家伙背了起来,另外一个上了年纪的修士把地上的狼尸扛在了肩上,又跑进了树林里,等他出来的时候,他的肩上又多了一头狼,就是一开始就被尼斯射了一枝毒箭的那头,此刻毒性发作,没能够逃掉。

大家重新上路,一路上尼斯昏昏沉沉的,一直到进了镇,他才稍微清醒一些。

进了修道院,几个负责送东西的修士直接背着尼斯进了训练场,他们只知道路克和小家伙比较熟。此刻正是训练的时间,路克确实在那里,另外三个人也都在。他们看到尼斯这副模样,立刻凑了过来。

路克有些哭笑不得地问道:“你怎么了?”

“他跟在我们后面,没想到碰到了狼群。”

背着尼斯的那个修士解释道。

“碰到狼了?我也经常进山,却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事。”

路克越发感到有趣,当初他就警告过尼斯山里面有狼,不过想要看到狼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它们觉得我好欺负。”

尼斯自嘲般地说道。

“你确实弱了一点。”

路克一点都不客气:“我在你这个年龄,手里拿根木棍,就可以在山里面随意逛。”

尼斯翻着白眼,他才修炼了十天不到,哪里可以和这些从七岁开始就锻炼体魄的家伙相比?再说他是牧师,说到战斗力,肯定比不上这帮靠暴力吃饭的家伙。

但是这话又不能出口,所以他只得说道:“我现在更加迫切地想要拥有力量。”

路克顿时想起了之前的承诺。

“没问题,抄经的事,我已经帮你联络好了,我等一会儿把抄经用的纸给你。笔和墨水,隐修院那边肯定有。”

“谢谢你了。”

尼斯有气无力地说道,他想显得更诚恳一些,可惜,他现在浑身乏力。

“我现在有些怀疑,你在‘启示’之中是否看错了?要不然就是你自己理解错误。”

路克本来就不怎么看好暗器,现在更是有话可说:“我可没质疑上帝。”

他竖起两根手指发誓。

“我会证明的,等到伤好了之后,我会去找那几头狼报仇。”

尼斯咬紧牙根说道,除了他的那些亲戚,他还从来没有这样恨过什么。

“别,你还是省省吧,不要狼没有打到,自己却成了狼粪。”

路克开着玩笑,不过这也不能算是玩笑,他确实不看好尼斯的实力。

“要不是地方不合适,我未必会受这样的伤。”

尼斯想想就感觉心中冒火,那几头狼冲出来的地方,距离他连十米都不到,暗器的优势一点都发挥不出来。

“借口。”

路克笑了起来。

“那个地方树木茂密,我怕引起火灾,不信的话,看看这东西。”

尼斯摘下弹弩递给了路克。

“这是什么……”

路克翻看了一下,很快他就弄明白:“原来是把弹弓……挺精巧的。”

尼斯小心地在那身破了的长袍里面翻找着,他翻出了一个盒子,从里面抽出一枝箭矢。这枝箭矢同样又细又短,不过颜色却是鲜红的,显得异常刺眼。他在弹弩上的那根管子前端轻轻捻转了一下,嘴里念了一句不长的咒语。

“火种开启。”

尼斯朝着管口一指。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那里顿时冒出了一个很不起眼的小火点,只有米粒大小,仿佛风一吹就会熄灭。

“火种术?你居然已经可以施展魔法了?才一个星期。”

路克异常惊诧。

“不会吧?你有这样的天赋,何必做什么修士?”

梅特洛的心里则充满了嫉妒,教尼斯魔法的人,还是他帮忙联系的呢!

“不是我的本事,没看到管子上面刻着铭文吗?”

尼斯很不愿意说这话。

四个人这才注意到,那根管子上面浮刻着一个魔法阵。

他们终于好受一些。

这东西居然也算是一件魔导器,不过用途有限。

“很实用,点个火什么的,用不着打火石了。”

路克尖酸地说道。

1路克不知道尼斯在想着什么,不过他照着做了,他朝着角落那几个箭靶走去。

“别射那些靶子,往地上射,射在沙子里。”

尼斯连忙阻止道,这可不是开玩笑的,箭靶是用稻草做的,一旦射中,肯定会被点着,而且火势会很旺。

路克感觉有些疑惑,他想了想,干脆对准脚下,拉开了弓弦,然后手一松,把箭矢射了出去。红色的箭矢斜着钉在地上,突然箭矢炸开,窜起两米高的一团火焰。路克他们被吓了一跳,帕尔姆和梅特洛都抬起脚,想要把火踩灭。

“别用脚踩,要不然,连你们的脚一起烧。”

尼斯警告道。

听到这话,两个人连忙把脚收了回来。

四个人里面,脑子最快的是伊斯特,他第一个反应过来,踢起一片沙子,把火压了下去。

其他人也连忙照着去做,很快地,那团火熄灭了。

“这……这东西确实够劲。和火焰箭差不多,射程多远?”

路克惊魂未定地问道,他想到的是,这一箭如果射在身上,那绝对不得了。

“五十米。”

尼斯本来想说,这东西还可以改进。

路克这个长舌公,说话的速度比任何人都快,只见他一脸遗憾地叹道:“可惜,近了点,火焰箭的射程至少两百米。”

“已经很不错了,就算你我有魔法天赋,想要施展火焰箭,至少也要练个两、三年,这东西上手就能够用。”

伊斯特替尼斯说话,他从路克手中取过那把弹弩,眼睛又瞄向了尼斯手里的盒子:“还有吗?”

“总共就五枝。”

尼斯又递过去一枝。

伊斯特接过箭矢,瞄了一下刚才路克射的地方,又是一箭过去。

两枝箭几乎钉在同一个地方。

火焰再一次窜起,比之前更高,而且火势稳定之后,也比之前烧得更旺盛,这显然证实了他的猜想。

“拿几把十字弓去改,肯定更有威力。”

他转头问道:“箭矢难做吗?”

“不难,我用荆条和钉子做的,尾翼是用纸折的,直接用浆糊黏在箭尾,燃烧剂是按照笔记上调制的,材料是沥青、炭粉、火油和白磷。”

路克朝着梅特洛看了一眼。

梅特洛明白他想干些什么,他们四个人早已经建立起了默契。

“除了白磷,其他材料都很容易弄到,白磷我也可以弄来,就是要花点时间。”

他说道。

“我去弄四把……不对,应该是五把十字弓来,让隐修院的人帮忙改一下。”

路克包揽下这件最重要的事,虽然只是往十字弓上面刻一个“火种术”的魔法阵,没有关系也是不行的,他转头对尼斯说道:“你再累一些,多做几枝箭,去圣地的路上说不定用得着。”

“没问题。”

尼斯一口答应下来。

一封信,放在门口。信是从门缝里面塞进来的。

“帮我捡一下,好吗?”

尼斯对背他上来的路克说道。

路克当然不会拒绝这样的要求。

说是信,其实就是一个纸条,上面用蜡封住。

蜡是完好的,没人动过。

尼斯小心地拆开封口,看了一眼之后,他的神情立刻变得有些落寞。

信上只有一句话,“听闻你受伤,我的心里非常难过,你好好养伤,不要想太多的事,来日方长。”

信纸飘散出一股幽香,尼斯的心里却异常失落,早知道这样,他也不用受这个伤了。

路克虽然没看信,却能够猜到那里面写了些什么。

“其实你用不着那么在意,星期天晚上过来的,全是旁边女修道院里的修女,没什么特别的人物,如果你真的那么饥渴,想要摆脱处男的身份,我们可以帮你介绍。”

路克一边安慰,一边打趣,他还用胳膊时捅了捅旁边的梅特洛。

“是啊,是啊,我手里有女修道院里所有修女的名录,想看看吗?喜欢哪个,就告诉我,说不定我可以帮你介绍。”

梅特洛说这话,倒不是安慰,他真的有这个门路。

作为一个消息灵通人士,他的手里确实掌握着许多资源,私下没少做这种拉皮条的事。而那些修女原本就是因为生活太过枯燥,所以过来找刺激,谈不上什么爱情,虽然她们一般都有固定的对象,也不会拒绝偶尔换换口味。

“谢谢,不过我不需要。”

尼斯一点兴致都没有。

他很怀疑,那个女人可能根本就不在乎他,毕竟两个人的年纪相差这么多,认识的时间也不长,前后只见过两面,待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甚至不过四个多小时。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不舒服?难道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尼斯没有过经验,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爱上过哪个女人。

“你们谁有空闲,送我回去好吗?”

尼斯不想再待下去。

和之前那两次都不一样,这次他是专门为了星期天晚上的约会而来,最终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用不着这样吧?”

路克打算再安慰几句。

身后的伊斯特拉了拉路克背心的衣服,后者立刻明白了,现在任何安慰的话都不会有用,反而会越发糟糕。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

他也算是过来人,也曾经被女人拒绝过,一开始的时候也是异常失落,好像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什么生趣似的,时间长了之后,也就淡忘了。

“这样也好,或许冷淡一段时间,她反而会变得在意起来。”

路克说道,这也算是安慰,不过比前一种安慰要好得多,至少他画了个饼,让尼斯能够看到一丝希望。

“今天是星期六,我们也该休息一下了。”

伊斯特这样说,显然是提议大家一起送尼斯回隐修院:“对了,你还没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吧?”

他对隐修院的事多少有点。

“我去借几匹马来。”

梅特洛也挺会做人。

去隐修院虽然要翻过十几座山头,不过山路并不陡峭,马是可以走的,要不然修道院这边不可能每个星期都派人去送东西,重一些的东西也没办法往里面送。

马很快就借来了,总共五匹,其中的一匹配了一副高架鞍桥,尼斯可以趴在上面。从修道院回隐修院的一路上,五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在尼斯遇到狼群的那个地方停了一下,把尼斯射偏了的四把飞刀捡了回来。骑马赶路,确实比用脚走要快得多。回到隐修院,把马一直牵着下了山谷,四个人这才让尼斯下来。

“说吧,你想把家安在哪里?要什么式样的?”

路克全揽了下来,嘴上说这话,但他心里其实挺没谱,他们四个人里面没有一个人造过房子。

尼斯原本失落的心情这才变得稍微好了一些。

家对于别人来说或许只是代表着一个符号,一个住的地方,一个属于自己的私有空间,但是他却不同,自从父亲死后,他就再也没有家,先是被亲戚们扫地出门,后来他的家连同所有的财产全都捐给了教会。

现在,他终于又可以有一个家了。

一时之间,他有些为难起来,之前他确实没有想过要一个什么样的家,虽然他参考过别的隐修士住的地方,却没有一个满意的。

他正琢磨着,就听到旁边梅特洛支支吾吾说道:“这个……我们都没造过房子,所以……建造难度最好别太高。”

尼斯顿时泄气了,他转头问道:“你们会些什么?”

“我们对建筑仅有的认识,就是建造防御工事,这是成为骑士必须学的……”

伊斯特在一旁解释起来。

尼斯更加泄气了,防御工事是什么样的玩意儿,他自然能够猜得出来,不外乎夯土、叠石、挖壕沟、打木椿,建造出来的东西全都五大三粗,结实敦厚。

绝对不会是他喜欢的。

“得了,我们帮你造个小木屋吧。”

帕尔姆在一旁说道。

另外梅特洛也点了点头,他也在想办法,好像也就只有小木屋比较靠谱。难度不会太高,样子也不会太难看。

“用淫木头造木屋?”

伊斯特怪异地看了帕尔姆一眼。

这话让帕尔姆哑口无言,山谷里面有许多树木,但是刚刚砍下来的树木,确实不能用来造房子,要不然等到木头干透之后,房子肯定变形,四处开裂。

“有干木头,不过数量不多,那是当劈柴或者烧木炭用的。”

尼斯当初琢磨过怎么造属于自己的房子,第一件事就是寻找材料。

他倒不担心有人不让他拿走木头,那些隐修士虽然冷漠,却很好说话,像那些干木头,谁如果有需要就可以随意拿走,只是有机会的话,最好能够补回来,其实就算不补,也没人会说什么。

干木头就堆在山脚下的一座仓库里,不只是干木头,还有其他一些东西,主要是干枯的树枝,还有成捆成捆的柳条。

看着那些柳条,伊斯特灵机一动,说道:“行了,也别建什么木屋了,房子也就是一个住人的窝,有这么多柳条,绝对可以编一个窝出来。”

路克他们对用柳条编东西倒是一点都不陌生。

运输补给物资需要用到柳条编成的箩筐。还可以用柳条筐装土迅速建造防御工事。把柳条纵横交错用麻绳绑紧,埋入土里夯实,这样建造的墙更加结实,防御性能更好。用柳条编成的大盾非常适合抵御箭矢的攻击。高一些的了望哨为了减轻顶部塔楼的重量,也经常用柳条来编……

骑士并不是只会打仗,从养马到编柳条箩筐,只要和战争沾边,他们都必须把尼斯往旁边一放,找了一块干草地让他坐下,四个人开始了建造房子的工作。他们的肚子里面已经有了现成的样本,了望哨就可以用柳条编,连式样都有很多选择,圆的、方的、带顶的、没顶的、封闭式的、开敞式的……

“就弄个圆的吧,这样也最漂亮。”

出主意的仍旧是伊斯特,这样选择,也是为了建造起来容易。

柳条不是木板,木板肯定是做方的东西最方便,柳条却是做圆的东西最容易,只要定好骨架,然后一圈圈往上绕就可以了。

“这东西容易受潮。”

路克提醒道。

“没事,就建成树屋。”

伊斯特的脑子转得绝对够快,再加上他本来就有绘画的功底,而建筑和续画有着密切的关联,他在这方面比另外三个人有优势得多。

只见他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了几下,大致勾勒出了一个轮廓:“有那么多干木头,也别浪费了,拿几根当支撑脚,把房子托起来,让房子的底部别接触到地面,这样就不会受潮了,把那根大树当做立柱,这样房子连承重墙都可以省掉,不过树上得刷一层石灰,要不然会招虫子。”

“做饭呢?你别告诉我直接在地板上弄一个火塘。”

路克的特质是细心,他的脑子转得不快,但是擅长寻找别人没有想到的地方。

“这个……”

伊斯特摸了摸下巴,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件事,马上就有主意了:“这简单,旁边再建一个厨房,直接建在地上,厨房就用不着管会不会受潮了。”

将厨房建在地上,这让伊斯特越看越感觉别扭,这个设计似乎在嘲笑他的设计不周密。

“这棵树不错,主干并不高,正合适建造一间真正的树屋。”

伊斯特又在地上划了划,在三米多高的枝叶上加了一个鸟窝一样的东西。

歪着脖子看了看,他仍旧感觉别扭,干脆再加了两个平台,其中的一个平台修成了凉棚的模样。

路克他们盯着伊斯特,那越来越复杂的草图让他们实在无话可说。

斧头随着风声落下,在一声脆响之后,一块原木从中间一分为二。旁边已经堆起了许多木板,这些木板表面光滑平整,厚薄也全都差不多。劈木板的是帕尔姆,强劲的腕力让他可以随意掌控斧头落下的角度,超越常人的速度,是木板表面光滑的原因。骑士的力量用在这种地方,确实有些大材小用。

另外三个人则干着类似于编箩筐的工作,这中间还有分工,伊斯特负扎骨架,这个决定了房子的轮廓,他的工作相当于工程师。路克是苦力,他负责的是把柳条上下交错地穿过那些骨架,他干的是真正编箩筐的工作。梅特洛负责内外墙,他紧贴着路克编好的地方,将柳条一圈一圈地缠绕上去,形成两道平整光滑的墙壁,把路克编的壳体牢牢地夹在当中。

三个人里面,伊斯特的工作最快,他干的活大部分是动脑子,只用了一个多小时,他这边就完工了。

看着那些骨架,眼前似乎已经出现建造好了的房子,伊斯特摸着下巴非常臭美地赞叹道:“杰作,这绝对是杰作,连我都不得不佩服自己,居然能够设计出这样优美的住宅。”

他猛地一拍巴掌:“我决定了,将来如果有了领地,我一定要亲手设计自己的城堡。”

“别臭美了,你要不过来帮忙,要不负责打木桩。”

路克当然不愿意看到这个家伙闲着。

“什么领地?什么城堡?全都是没有影子的事。”

帕尔姆没好气地嘟囔着。

“那可未必,这一次如果成功,从圣地回来,我们绝对可以大发一笔,现在各地的局势越来越乱,机会有的是,只要有钱,我们就可以招募士兵,提前做好准备,一旦机会到了……”

伊斯特仿佛看到了美好的未来。

“招募士兵这么容易的吗?纯粹为了钱来的人,据我所知,到了战场上绝对没什么用处,绝对是冲在最后,跑在前面,我可不放心把背后托付给这样的人。”

帕尔姆和伊斯特显然有些不对头,所以伊斯特不管说什么,他都会提出相反意见。

不过这一次他也确实没说错,用钱招募的士兵确实不怎么样。

想要听命令的士兵,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拥有领地,因为那些人一家老小全都在领主的掌控之下,临阵脱逃的话,就算自己逃出生天,家里人却逃不了,所以他们只能拼命。当然,还有那些世代传承的职业雇佣兵,不管是实力还是纪律性全都值得称道,不过这些人有自己的门路,不太可能接受他们的雇佣。

“没钱的话,机会就算在你眼前,你也把握不住。有了钱的话,机会肯定会有的,就算没有,也可以用钱买来机会,我们去申请开荒令总可以吧?”

伊斯特早就有过这样的打算。

这是两个世纪以前颁布的法令,只要是见习骑士,就有资格向当地的最高领主申请开荒令。一旦被准许之后,就可以自己招募人手,寻找一块“空地”进行开垦。开垦出来的土地,一半属于最高领主,另外一半属于开垦者自己所有,后者可以转为领地,只要愿意缴纳一笔不菲的费用,并且每年向领主缴纳年金。

随着容易开垦的土地渐渐变成了领地,现在剩下的全都是一些硬骨头,很少有人再这样做,所以这条得到领地的路渐渐被人淡忘。

伊斯特会产生这样的打算,前提就是有钱。

只要有钱就可以缴纳那笔费用,只要有钱就可以缴纳年金,而他需要做的就是,在破产之前,找到一个稳定的收入来源。

经商是一条可以考虑的路,另外一条路是建立一支雇佣军,为了钱而帮别人打仗,战争中还可以获得战利品,不过这样做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他们绝对不能战败,也不能有太多的伤亡,更不能被俘,要不然就会入不敷出,甚至破产。

伊斯特有这样的想法已经很久了,但是他从来没有在其他人面前提起过,因为他知道梅特洛和帕尔姆都会反对。

梅特洛是一个滑头,所有的滑头都是大胆却又谨慎的人,他们喜欢在规则的范围之内游走,却很少做出冒险之举。帕尔姆则是彻彻底底的传统派,他的想法就是靠武力到战场上谋求一切,其中包括领地和财富。

晨曦透过树冠的缝隙照了进来,照在那片刚刚建造好的奇特树屋群落上。

那确实是一个群落,原本的计划中只有三间房子,但是在伊斯特不停地灵光闪现之下,最终变成了从上到下的六个房间,三个平台,更不用说那纵横交错的飞桥和软梯。

在正中央的主室里,路克他们惬意地躺在地板上。

地上铺着裁剪整齐的芦席,可以直接躺在上面,省掉了做床的麻烦,在主室的四周有一圈搁板,那是照抄修道院的作法,可以当桌子,同样也可以看作是窗台的延伸。

整间房子最有趣的莫过于窗户,本来伊斯特的设计是南北各开一扇窗户。路克编外壳的时候,感觉很不爽,他必须留出窗户的空间,不能像其他地方那样一圈一圈一直绕下去,所以他干脆把这块全留了下来,打算最后弄,没有想到把其他地方完成之后,却发现这种感觉非常不错。四周有一圈窗户,光线绝对充足,房间里面几乎没有照不到的死角。

换成其他房子,肯定担心屋顶会坍塌,但这房子的屋顶是用柳条编的,非常轻,又有中间那棵树的树干作为支撑的立柱,墙壁就算起不到支撑作用也没有多大关系。

当然,窗户还是必须要有的,要不然,等到下雨天,随便来一阵风,里面就全都湿透了。窗户是百叶窗,用帕尔姆劈的木片做的,竖着排列一圈。玻璃肯定装不起,别说他们,就算是修道院,除了礼拜堂装了玻璃窗,其他的房间也全都是百叶窗。

“这地方不错,安静祥和,怪不得有那么多人愿意做一个隐士,生活在这种地方,确实无忧无虑。”

路克颇有种悠然感叹的味道。

“这不适合我们,你在这里待上一、两天,或许会感觉有趣,待上一、两个月的话,恐怕就要发疯了。”

帕尔姆绝对是一个煞风景的人。

没有人会反对这句话,他们四个全都是功利心很重的人,都一心想着建立自己的家族。

“算了,别休息了,明天还要训练呢!”

路克一骨碌坐了起来,他还有半句话没说,为的是不想刺激到尼斯。

那半句话就是,今天已经是星期天了,他们这些人晚上都有约会。

为了这个缘故,他们昨天赶工到深夜。

“是应该走了,我的事还有一大堆呢!”

梅特洛立刻响应道。

路克走到尼斯的身边,和小家伙告别:“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吧,早一些把伤养好。”

他指了指角落那边放着的一个口袋:“抄经用的纸我已经帮你带过来了,不过我劝你一句,别太拼命,实力不够可以慢慢来,急于求成的话,说不定会出事。”

“谢谢你,我会注意的。”

尼斯表示了一下谢意。

“好好休息,有机会我们会来看你的。”

梅特洛也和尼斯告别,因为蒙德的关系,他和尼斯的亲密程度仅次于路克。伊斯特和帕尔姆只是和尼斯打了个招呼。

尼斯也从地上爬了起来,一个夜晚的时间让他恢复了不少,已经不像之前那样虚弱了。他把四个人送到了山口,看着他们骑上马远去。

回到自己原来住的那个房间,尼斯把东西收拾了一下。他东西也就只有一件锁甲、一把大剑和两口皮箱。拎起父亲留下的那口皮箱,尼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路克给他的那本书还在箱子里,他忘了还给路克。当初可没说过那本书是送给他的,只说是给他看看。

尼斯无意识地打开了皮箱,似乎要确认一下书是不是还在那里面。那本书混在了书信堆里。突然,尼斯惊诧地看着那本书和旁边的一堆书信。书的封面上的那些皱褶,居然和信上的皱褶一模一样。

以前赛门老人就已经发现,那些神秘的信件上全都有着相似的皱褶,老人当初的猜想是,所有的信曾经被塞在一个地方,因为时间长了,所以留下了这些印痕,不过他也说过,这种猜测不一定正确,那些皱褶说不定是符记会的某种暗号,想要知道答案,只有找宗教裁判所的人询问。

尼斯把那本书拿了起来,又拿起一封信,小心地对比着两者的皱褶。两者并不是完全一样,但是大致差不多。这本书难道也是符记会的人写的?

他连忙走到窗台前仔细地看起来。

赛门老人曾经教过他一些基本的符记会密文的排列方式。他用手指数着每一个字母,按照老人传授的方式,开始对书里面的词句进行排列组合。一次次地尝试,一次次地失败,不管用什么排列组合,得到的全都是毫无意义的词句。

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想到这本书和那些信的根本区别。

那些信为了隐藏真正的意思,所以写得诡异晦涩,虽然上面的话也可以看懂,但是内容却让人摸不着头脑。这本书却不同,词句通顺,条理清晰,意思明白,根本没有刻意拼凑的味道。里面就算有隐藏的内容,也不是老人教他的基础密码组合所能够解开的。

得到了这样一个结果,他立刻没兴趣继续追查下去了。

从房间里面出来,尼斯去了院长室,他必须和格罗里尔院长说了一声他已经搬出来了,这是应有的礼貌。

把钥匙交还给院长,他顺便问道:“这里有抄经用的笔和墨水吗?”

院长看上去对那些隐修士们不理不睬,其实每个人在干些什么,他一清二楚,尼斯每天祈祷的时间加起来差不多十二个小时,他全都看在眼里。

不管是因为虔诚还是为了获取实力,这都不是一件坏事。

“很不错,像你这样勤奋的年轻人已经不多了。”

他表示了一下赞赏,然后转身进去,片刻之后拿着一瓶墨水和一枝笔回到门口。

墨水是金色的,还不停地打着漩,瓶子里面隐约可见蒸腾的圣力,不过这些圣力全都被瓶口的神符封住了,才不至于散发到外面来。

那枝笔也不普通。笔尖金光闪闪,仿佛是用黄金打造,那根羽毛线条挺直,翎羽之上散发出一股轻灵圣洁的气息。

“还记得吗?我曾经说过,任何事都是有代价的。”

院长此刻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锱铢必较的生意人。

“我现在可没钱。”

尼斯实话实说,他看了一眼手里的长剑,好像就只有这东西值点钱。至于那件锁链甲,他绝对不会卖的,这一次他如果穿着锁链甲的话,根本不会如此凄惨。

“抄经是一个不错的工作,如果不出错的话,还是很有赚头的……每页经文五个银币,怎么样?我很仁慈,只算你抄写成功的那些经文。”

院长说出了他的价码。

尼斯有想要吐血的感觉,这绝对是一个黑心的家伙,居然把利润拿走了,他只要抄错几页,恐怕不但不赚钱,还得往里面搭上一些钱进去。

“我还是下个星期去修道院借吧。”

尼斯只想躲开这个剥皮奸商远远的。

“再加一条圣心十字架,不过,只是借给你用。”

院长显然不打算放过小家伙,他很清楚,尼斯需要的是实力,对于钱其实并不在乎。

这一次尼斯心动了。

凡是带“心”字的法器,全都是辅助修炼所用,能够让人心灵纯净,还能够隔绝干扰,平息心中的躁动。而这件法器还带着一个“圣”字,至少也是一件高级法器。尼斯并不奢望那会是一件圣器,他非常怀疑整个阿德蒙特有没有一件圣器?再说,圣器的命名是有规定的,一般都是某某人的某某某。

“成交。”

尼斯和院长达成了交易。

回到自己的新家把东西放好,他的心有些不安起来。他原本没打算抄经,至少在伤完全好了之前,他不打算那样做,因为抄经需要精力集中,容不得一点差错。但是现在,他却非常想试试这条圣心十字架的效果。

打开路克带给他的袋子,里面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经盒,经盒是用他不认识的上等木料做的,这种木料的纹路非常细腻,只刷了一层清漆,却金光闪亮,初看的时候,他还以为是金属的。

掀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叠纸张,这些纸张倒是很普通,顶多比一般的纸稍微白一此丁唯一特别的地方就是,这种纸似乎能让人变得平静下来。从盒子里面取出十张纸,尼斯坐在地上,他拿起笔,将笔尖在墨水瓶里面蘸了蘸。不过他没有立刻下笔,而是虚悬着手腕,心里默默吟诵着需要抄写的经文。

他要抄写的是《救赎书·神恩篇》总共四千多字。抄经可不能一边看一边抄写,必须记在脑子里面,而且要背熟,下笔的时候才能够像行云流水一般。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尼斯的脑子里面变得空空如也,他的四周也变成了一片虚无,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那张纸、那枝笔和那瓶墨水。他已经进入了状态,这是老人帮他开启智慧的好处,也是圣心十字架的功劳。

尼斯的笔迹一开始还显得有些生硬,写得也很慢,但是渐渐地,笔尖变得流畅起来,速度也越来越快。虽然只是在心里背诵经文,但是四周仿佛有一种冥冥之音低声吟诵,和落在纸上的文字互相应和着,整个过程有着某种无可言语的契合。

尼斯心无杂念地抄写着经文,一缕异常精纯的圣力从墨水扩散到笔上,再渐渐地传到他的身上,他写下的字每一个都仿佛金子一般,镶嵌纸上,字里行间隐约有金光流淌着。

《救赎书·神恩篇》有四千多字,差不多要写三张纸,所用的必须是安倍利奎特字体,写起来异常费功夫。

一个小时过去了,又一个小时过去了,太阳已经升到了斜上方。尼斯终于停下笔来。当他写下最后一个句号,他就感觉到浑身一阵轻松,心神也变得异常通透,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头顶直灌入体内,并且在他身上不停地流转着。

不过和这些好处相对应的是,他浑身上下都在发酸,一种无法形容的疲惫感朝着他袭来。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没人愿意接这种活,抄经实在是太累了。

感觉了一下体内的圣力,他的心情总算是平衡了一些。效果果然不错,比平时一整天的祈祷都好得多,他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大致估算出抄写经文用了两个多小时。如果把祈祷的时间全都换成抄经,效果应该是原来的五倍。这里面至少有一半是圣心十字架的功劳。

尼斯明白在这笔生意上,他绝对是赚了。

一阵风吹了进来,已经抄写好了的那几张纸因为被压着所以没有吹走,但是另外七张纸却被吹得到处乱飞。尼斯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把百叶窗的叶片迅速合上。当他从地上捡起那些被吹落下来的纸,他心疼极了,有一张纸被折到了,这已经不能用了。这绝对是不小的损失。

把另外六张纸和已经写好的经文放回经盒里,尼斯看着那张折过的纸,异常苦闷。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念头突然间从他的脑子里面跳了出来。如果用这张纸抄写路克给他的那本书,会发生些什么?

就仿佛一道闪光从眼前划过,把原本漆黑一片的四周全都点亮了起来。尼斯像被针扎了一下似的拿过那口皮箱,打开,从里面拿出那本书,迅速翻看了起来。

果然,这里面有蹊跷。

这本书从第一篇到最后一篇,没有一个字涉及感情,全都是赤裸裸的肉欲,但是前言写的却是怎么用情书表达自己的爱意,那上面就提到要用特殊的笔、墨水和纸张。

难道真的如同他猜想的那样,需要把这本书抄写一遍,才能够知道其中的奥妙?

尼斯继续往下看。

果然,前言的最后,写着制作笔、墨水和纸张的方法。笔必须用玫瑰花的花茎做笔杆,笔头也是用黄金打造。墨水的原料是红色玫瑰花、胭脂和朱砂,纸张要用桃金娘的精油薰染过。从提炼到最后的整理,每一个步骤都写得异常精细。

刚才他没有发现,现在才感觉到其中有些不对。墨水和纸张还好说,笔就说不过去了,看信的人可不会在意信是用什么笔写的。

在密林深处,一个墨绿色的身影正躲在树丛之中。

在三十米外的地方,一只野狼嗷嗷地叫着,它的脚被夹住了。

那个绿色的身影自然是尼斯,此刻的他,连头和脸都被遮盖了起来,只有眼睛露在外面。此刻他穿的并不是父亲留下的锁链甲,在森林里面不能用锁链甲,锁环撞击时候的声音,会引起猎物的警觉。

这身衣服,外面是厚棉布,里面镶着牛角切割成的巴掌大小甲片,底下还有一层铁网。这种专门为狩猎而设计的猎甲,远比锁甲轻得多,只有七、八斤重。

一阵窸窣之声引起了尼斯的警觉,他知道,等待许久的猎物终于出现了。

他换成了半跪的姿态,顺便舒展一下四肢,让血脉变得通畅一些。

轻轻地拨开腰际的搭扣,露出了底下的宽皮带,皮带上整整齐齐插着一排飞这一个月来,他没有一刻空闲,每天除了睡六个小时,其他时间不是在抄经,就是在练习飞刀,要不然就是自学魔法。

整整一个月,他没有去过镇上,他不知道那个女人是不是已经把他忘了。说他没有一点想念绝对是假的,每到星期六,修道院那边来人的时候,他总是会有一种冲动。

可惜,他有不能去的理由。现在的他根本就没有资格考虑其他事,能够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而活下来的关键就是实力。

除此之外,他从路克给他的那本书里,得到了一些东西,最重要的是一种冥想术。

符记会的前身是万神殿,自从他们被划入异端的行列,无法公开传教,失去了信仰根基的他们,不得不另外寻求力量的来源。

这个秘密组织的成员里,确实有非常高明的人物,他们居然借鉴了魔法的理念,创造出了这种特殊的冥想术。

普通的冥想术是寻求和自然界的能量同步,这种冥想术的核心却是精神共振。

用那本书上的话说,信仰同样也是一种精神共振,只是更加复杂和强大。

当初看到这段话的时候,尼斯确实无比恐惧。

这番话隐含的异端思想,如果让宗教裁判所的人知道,所有看过这书的人全都要上火刑架。但是等他看完之后,却是又喜又忧。

喜的是,这种冥想术和信仰无关。

1符记会的成员有着各自的信仰,他们信仰的神灵甚至属于不同的神系,他们发明的任何一种技术都必须有着通用性。正因为如此,这种冥想术在他对上帝祈祷的时候也可以用。这种冥想术的厉害之处是能够像疾病一般渗透和感染,让身边的人和自己产生精神共振,等于是无形之中把别人变成了信徒。那是在无法传教的情况下,不得不采用的手段。对于他来说,这种冥想术正好解决苦修士不能担任圣职的问题。不能担任圣职并不意味着不能传教,他可以把这种渗透和感染,当做是宣扬上帝的意志的结果。

忧的是,这样得到的圣力有些不同,因为借鉴了魔法的理论,所以这种圣力具有类似魔力的特性,想要施展神术的时候,便需要有媒介触发。神术相当于上帝已经准备好了各种现成的器械,比如马车、磨盘、耕犁……只要消耗圣力,就可以让它们动起来做很多事。

魔法就不同了,绝对没有现成的器械可用,必须先找来原料,把它们制造成器械,然后才能使用,而魔力既是制造这些器械的工具,也是让器械活动起来的动力。

比如“火球术”这种最简单的魔法,想要施展它,首先必须要有一团燃烧剂。

发射出去的那颗火球其实是燃烧剂产生的,魔力只是把火焰聚拢,塑成一个火团,最后射出去。

用这本书里记载的冥想术获得的圣力,同样也有着类似的特性。

这让他异常苦恼。

就像此刻,他已经在准备“战斗祷告”但是要启动神术,必须先喝一口圣水。

尼斯摸出了父亲留下的银质扁壶,仰头灌了一口。

几乎在一瞬间,无穷的勇气从他的心底升起,所有的恐惧和紧张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甚至感觉到一股热流在体内流转。效果比一个月前绝对要强得多了。

他这边刚刚做完准备,就看到一头狼从树林里面窜了出来。

那头狼跑到被夹住的狼身边,嗅了嗅夹子,用力拨了拨,然后在四周转了一圈。朝着树林呜呜叫了几声。又有几只狼跑了出来。

这是一个狼群,总共八条狼围绕着被夹住的狼,它们有的用脚拨,有的用牙齿撕咬,试图把夹子弄开。

尼斯猛地一拉右手边的绳索。

一张网突然间落了下来,朝着那群狼罩了下去。可惜,狼的反应太快,只有两头狼被罩在里面,另外六头全都在大网落下之前窜了出来。

尼斯也不再隐藏,他甩手挥出一把飞刀。

出手的那一瞬间,他有一种奇妙的感觉,那把飞刀就像是身体的一部分,随着心脏的跳动一起微微脉动着。

这种奇怪的感觉,只有在用手投掷武器的时候才会出现。这或许就是赛门老人所说的,墨丘利赐予他的天赋。

和一个月之前比起来,这一刀要快得多。

一刀命中,齐根而入,他射中的是一头狼的脖颈。这绝对是致命伤。

那头狼脚步杂乱,冲了十几步,然后一头栽倒在地。

几乎在命中第一头狼的同时,尼斯的左手也挥了出去,与此同时,他空着的右手在腰际拍了一下,又是一把飞刀到了他的手里。一刀接着一刀,刀光如同匹练,带着死神的气息。又有三头狼倒在地上。

不过最后两头狼已经逼近身边,其中的一头狼飞跃而起,另外一头狼却矮身朝着他的膝盖一口咬来。

突然剑光一闪,一把三尺长、一指宽、薄如蝉翼的细剑,刺穿了那头跃起的狼。

剑柄握在尼斯的手中,他在那头狼扑上来的瞬间出剑。

这一剑很快,因为剑很轻,轻得几乎没什么重量。

轻也有轻的坏处,虽然这一剑切断了那头狼的主动脉,瞬间要了它的命,但是它的身体仍旧重重地撞了上来。

尼斯被撞了个踉跄,他的膝盖又偏偏被另外一头狼咬住,所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狼性凶悍,尽管看到同伴全都被杀死,那头狼仍旧紧紧咬住尼斯的膝盖,护膝上的厚棉布已经被撕烂了,露出了底下的牛角片。

尼斯反手又是一剑。

这一剑从咬住他膝盖的那头狼的脖颈穿入进去,几乎完全贯穿。这把借来的细剑,锋利程度实在让他有些惊讶,剑刺进去那么深,他居然没有感觉到阻力。

同样让他惊讶的是狼的凶悍。这头狼死都不肯松口,狰狞的双眼狠狠盯着他。

尼斯用脚踩住狼的脑袋,猛地一蹬。

随着一阵刺耳的撕裂声,护膝上的棉布被扯了下来,底下的牛角片已经变形了,幸好里面还有一层钢丝网。

把狼的尸体蹬开的瞬间,那把剑也滑了出来,狼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顿时溅了他一身。

从地上爬起来,尼斯又抽出三把飞刀。

这三把飞刀是给网子里的那三头狼的,其中一头被夹住了,用不着担心,另外两头却快要挣脱出来了。一刀一个,清冷的刀光夺走了生机,这片树林重新变得寂静。

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块乳香抛在地上,尼斯的嘴里念诵着祈祷文。

只见那块乳香迅速消失,四周顿时笼罩在一片清香之中。

这是最基本的神术,教会做弥撒或者其他法事的时候,会用这种神术,营造出一个让人身心舒畅的氛围,他现在却是用这种神术掩盖血腥的气味。他可不想招来更可怕的野兽。

做完这一切,他终于松了口气。

这一个月没有白过,收获不小,现在他总算是有点自保能力了。

不过,也只是一点自保能力罢了,他的敌人可不是这么几头野狼。

用木棍挑着八张刚刚剥下来的狼皮,尼斯进了小镇,他自己来的,现在他换了一身普通的修士长袍,不过里面却套着锁子甲,有这东西的保护,他用不着担心会遇到危险。

另外那套行头已经还给别人了,剑还给了魔法师蒙德,当年蒙德打算另辟蹊径,成为一个近战远攻都行的另类魔法师,所以花了大钱,请名匠帮他打造了那把细剑。

那确实是一把好剑。

猎甲还给了一个叫罗伊德的隐修士,尼斯还附了一笔修甲的钱。

和往日一样,修道院的门仍旧关着,尼斯敲开了门。

这一次守门的值日修士不是路克。

尼斯直接去了训练场,他是算准时间来的,现在路克他们应该在上课。

还没进训练场,他就听到呼喝声和棍棒挥舞的声音。他干脆站在门口,看里面的人训练。这些人练的全都是战场上使用的武技。

来的路上,尼斯也曾经练过这类武技,老人教他的还是圣殿骑士团整理出来的套路。

这类武技,动作的幅度都不是很大,长枪几乎平端着不动,大剑则是以右手为轴,小幅度地撩刺格挡,很少有大劈大砍的动作,也不讲究什么步法,基本上不怎么动肢体。

这一切都是因为战场上,可以活动的范围非常有限。

尼斯最近学的,是蒙德给他的笔记里面的武技。

蒙德当年确实花了不少心思,居然弄到了洛尼克岛的秘传剑技。

这种剑技速度快,招式繁复,跨步很大,突刺异常迅猛,退得也快,活动的范围极广,对于脚步极为注重。

尼斯默默地比较着两种武技的特点。

在来的路上,他曾经听赛门老人说过,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绝对的强者,强大都只是相对而言。

一个很厉害的魔法师如果在大街上碰上一个剑客,结果肯定会很悲惨。同样是那个魔法师,如果躲在他自己的魔塔里,并且有足够的准备,就算将圣殿骑士团开过去,也未必能够把魔法师怎么样。

即便是武者之间,也没有最强的存在。

在圣殿骑士团里,大团长莫勒的实力绝对数一数二,不过那是指穿着重铠,骑在马上作战的情况下。如果下了马,他在团里勉强能够排进前十。如果脱掉铠甲,武器也换成一把细剑,他绝对打不过骑士团里面斥候小队的几个队长。

他站在门口有一个多小时,训练终于结束了。

路克他们早就看到尼斯,所以教练刚刚宣布解散,他们立刻走了过来。

“帮忙把它们卖了吧。”

尼斯拍了拍扛着的几张狼皮。

“皮不错,可惜上面开了洞。”

梅特洛眼睛特别尖,同样也是一个估价好手。

“进展不错。”

伊斯特取过一张皮,观察着上面的洞眼。

他看得出那是用剑穿透的,他本人就精擅剑术,知道这一剑的奥妙。

听到伊斯特的赞扬,尼斯颇有些不好意思,一个月来,他只练疾刺,所以才有这样的成绩,让他换一招就不行了。

“你们这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尼斯迅速地转移了话题。

“除了向导难找,其他都已经搞定了。梅特洛找到了一个高利贷商人,愿意借我们一千弗洛林,半年之后连本带利要还他两千。”

尼斯差一点骂粗话,这利息也太高了,放高利贷的果然不愧是吃人不吐骨头,比山谷里面的那些隐修士还黑心。要不是他们打算做的是无本万利的生意,绝对不敢和这些家伙打交道。

“船也弄来了,正好有一艘旧船,船主打算换一条新船,旧船折价卖给我们了,梅特洛和帕尔姆已经去看过,虽然旧了点,却还能用,反正我们只打算跑一趟,回来之后,还可以把船转手卖掉。”

路克又说了个好消息。

“为什么不租船?那肯定会便宜很多。”

尼斯有些疑惑不解,他不认为路克他们觉得手上的钱太多了。

“去圣地很危险,那是撒拉森人的地盘,一路上还有许多海盗,所以听到我们要去那里,所有的船主全都要一笔押金,押金是按照新船的价钱算的。”

路克解释了一下。

尼斯脸色微变,这倒是事先没有预料到的。

“幸亏梅特洛消息灵通,居然打听到有人要换新船。”

路克说道。

这倒是情理之中,尼斯知道,准备工作全都是梅特洛负责。

“说到底,还是因为去圣地太过危险,连找水手都成问题,梅特洛让船主帮忙,把帆改成了三角帆,这样一来,只要找一个熟悉这段海路的领航员,再找一、两个资格够老的水手就行了,不过我们几个人都需要充当水手。”

路克继续说道。

尼斯的神情越发难看了,他突然意识到,出主意确实容易,但是真的做起来却难题多多,当初他可没有想过还要自己学会开船。

这绝对是重要的经验,以后考虑问题必须考虑更多的细节。

“我现在对此行有些不太看好,没想到未曾起程,就遇到这么多事情,万一到了圣地挖不到圣土呢?”

尼斯说的是真话,他不想到时候被路克他们怨恨。

“你怕什么?我们已经问过最近去圣地朝圣的人,撒拉森人对朝圣者并不怎么在意,对圣土也不重视,你的提议确实不错,想要弄到圣土,恐怕就只有这个机会。”

路克反倒给尼斯打气。

“你们让我做箭矢,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尼斯问道,这也是他来镇上的目的。

“等一会儿我去拿给你。”

梅特洛说道。

“你怎么会想到今天过来?今天可不是星期天。”

路克若有所指地说道,他的目光朝着女修道院那边扫了一眼。

其他人也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尼斯。

“我受到上帝的感召,已经洗心革面。”

尼斯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四个人当然不会相信。

休息时间是半个小时,尼斯和这四个人间聊着,大部分话题都围绕着一个月后的圣地之行。现在准备得已经差不多了,除了向导还没有找到,剩下的只是一些细枝末节。

对于向导的事,他们并不急,实在不行的话,顶多让路克和家里说一声,只要不涉及大笔的金钱,像这样的小事,家里肯定会答应。

半个小时之后,一声哨响,路克他们只能停止交谈。

正打算去集合,突然路克一拍脑袋:“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他跑到放衣服和毛巾的地方,底下是一排箱子,里面放的是个人用品。

他从其中一个箱子里面取出东西,跑回来塞到尼斯的手里。

其他人一脸贼笑,似乎是在看好戏。

路克他们去集合了。

尼斯看着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本名册,翻开一看,里面全都是修女的名字,每一页一个人,上面有小幅的肖像,画画的人有几分功力,画像非常逼真。每一页的背后还有评论,从美貌程度到身材、皮肤,到做那事的喜好、喜欢的姿势,应有尽有。

从字里行间,尼斯仿佛能够看见梅特洛在里面探头探脑。

这肯定是梅特洛的手笔,只有他能够打探到这些东西。

尼斯仔细地翻着,心中充满了矛盾,他很怕那个女人就在名册里,又希望她在里面,可惜,他至今都不知道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唯一的印象就是她有点瘦,但是该丰满的地方还是挺丰满的。

“这帮家伙又在捉弄人。”

突然背后传来说话声。

尼斯吓了一跳,他没想到有人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更让他慌张的是,手里的东西毕竟见不得人。

转头看过,只见身后站着一个胡渣杂乱,满脸风霜的家伙。

“不用担心,谁没年轻过?”

这位说不出是大叔还是大哥的人物,毫不在意地扫了一眼尼斯手里的东西。

“你刚才说,他们在捉弄我?……这难道是假的?”

尼斯满心狐疑地翻了翻名册。

“不是假的,只不过这上面的人全都不是你能够搞得定的。而且那边也有一本差不多的名册,上面全都是对这边的人的评论,包括几寸长、多粗、持续时间多久,都记得清清楚楚,排名靠前的肯定受到欢迎,排名靠后的绝对会被当成笑料。”

那个人看着尼斯:“你不想被当成笑料吧?”

显然他不认为小家伙有受欢迎的本钱。

尼斯的神情变得异常古怪,说实话,他确实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怪不得那几个家伙如此积极,当初就说要帮他拉皮条。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尼斯上上下下地看着眼前这位。

“废话,这都是我玩剩下的,你是不是感觉帕尔姆那个家伙很阴沉,不善于和人交流?”

那个人问道。

尼斯点头,他原本以为帕尔姆天生冷漠,现在看来另有内幕。

“那就是被刺激的。路克别看是个长舌公,他的心思其实很细,梅特洛消息灵通,知道这是一个坑,两个人都没上当,伊斯特这个烂人倒是踩了进去,不过这家伙有本钱,居然没出丑。就只有帕尔姆一个人倒霉,被人足足嘲笑了两个学期,直到又有新人加入进来,又有新的倒霉鬼出现,才没有人再提到他。”

尼斯暗自心惊,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交友不慎?

“对了,他们肯定还塞给你一本书吧?”

那个人又问道。

“是啊。”

尼斯心头一跳,他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提起此事?难道早就有人发现了其中的奥秘?

“看看可以,别当真,那里面有些东西是真的,不过坑更多,最深的一个坑就是‘六十天增长一寸’,按照那上面说的做的话,确实会长,不过硬不起来,就算勉强硬起来,一进去就软了;另一个深坑是‘一夜来七次’,真的照上面说的做的话,确实可以一夜七次,甚至可能更多,不过每次顶多持续三分钟。”

那个人满脸堆笑,显得异常兴奋,显然这种坑人的事他没少做。

尼斯放下心来。

他并不在意这番警告,那本书上的东西其实是真的,只不过,最关键的那部分被藏了起来。

“这两本东西都是你搞出来的?”

尼斯问道,他其实是想知道那本书的来历。

“这个是,那本书不是,我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不知道是哪位前辈的点子。”

这个不良中年人一边啧啧称奇,一边摇头叹息,似乎在为没有见识到前辈的风采而遗憾。

尼斯多少有些失望,不过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那本书一看就知道有点历史。

“那么你为什么警告我?”

尼斯有些奇怪。

“你就当做是前辈提携后辈。”

那个人拍了拍尼斯的后背,老气横秋地说道。

尼斯满脸不信,一个自称是老牌不良份子的人物,怎么可能对他这个不认识的新人抱有善意?

那个人看到尼斯不信,略显尴尬地摸摸满脸的胡渣,只好说实话:“我看好你小子,居然能想出挖圣土这样的主意,你小子绝对前途无量,我要不是没一点积蓄,名声又不怎么样,没高利贷商人肯和我打交道,恐怕我也会进来插一脚。”

他一脸遗憾。

尼斯却异常震惊,每次他们谈论起这件事总是非常小心,没想到还是被人听了去。

与此同时,他也对这位前辈有了一丝警戒,高利贷商人被称作为黑心黑肺黑肚肠,为了钱可以和魔鬼做交易,这位前辈能够让高利贷商人不肯打交道,实在太不简单了,要知道对恶意赖帐的人,高利贷商人甚至会买凶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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