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之上满是落叶,突然一阵马蹄声响起,五匹战马并排而行,所过之处如同一阵狂风卷过,满地的落叶打着旋飘飞而起。
跃马扬鞭,热血狂奔,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没有比这个样子更能让他们意气风发的了。
这和离开时坐着马车的那份悠哉,简直不能同日而语。
有这样巨大的差异,是因为人变了,情况也变了。
去圣地之前,路克他们只是四个穷学生,但是此刻,他们有钱了,而且这一路上让他们结识了意想不到的人,不管是艾玛尔红衣主教还是菲利普王子,都是他们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人物。
此刻他们几个人的马鞍前面,全都挂着一杆长枪,枪长三公尺,顶端套着用红绸做成的套子。
这四个喜欢出风头的家伙,一得到枪头,就立刻让人制作枪杆,根本不管这样带在身上有多么不方便,那红绸套子也不是为了掩人耳目,而是为了更加醒目。
他们心里现在全都想着,回到阿德蒙特修道院之后,在众人面前取下红绸套子,露出底下朗基努斯枪仿制品的情景。这也是他们一路打马扬鞭的原因,此刻他们恨不得一步跨出,就能够回到修道院。
翻过一座山岗,阿德蒙特的影子已经依稀可见,路克突然间发神经似放声长啸起来,帕尔姆和梅特洛受了路克的影响,也跟着一起怪叫,只有伊斯特用看白痴的目光扫了三个人一眼,他比较注重仪表,特别是经历过之前那件事,他现在更加注重自己的言行举止。
“马上就要到修道院了,现在我们都已经变得非常有钱,一回去,我就要申请成为见习骑士。”
路克宣布道,他挺着胸脯,一脸踌躇满志。
“我也一样。”
帕尔姆和梅特洛也跟着说道,这一次他们不是应和路克的话,而是发自心里这样想。
“成为见习骑士之后呢?接下来怎么办?你们想过吗?”
伊斯特并没有显得特别兴奋,在他看来,这是情理中之事,当初还没出发,他们就已经有这样的计划。
出发的时候因为前途未卜,所以只想到回来之后,并没有想得更加久远,此刻,当初制订的目标不但已经全部达到,而且还超出不少,自然就要为下一步筹谋一番了。
“我打算在修道院里面再待一段时间,反正现在有钱了,我打算把那些教练压箱底的东西,掏一点出来。”
帕尔姆居然是第一个想好答案的人。
“我要经常来往于阿萨克斯和修道院之间……”
梅特洛为自己找了个理由,他很清楚自己是一块什么料,在这个团体里面,论战力,他仅仅排在尼斯的前面。
本来他还有一点可以自豪,他的脑子不错。
但是这一次的圣地之行,对他来说绝对是一个打击,他发现自己在这方面和尼斯有一些差距。
更让他沮丧的是,他发现自己拥有的只不过是小聪明,尼斯却隐约有点智者的感觉,这是层次上的差距。几天来,他一直在思考自己的定位,最后发现,他最适合的还是打探消息兼跑腿。
大家的目光都转向路克。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你们有什么建议吗?”
路克很为难,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而是想不出下一步应该怎么走?
成为见习骑士,就意味着他们可以搬出修道院,也意味着他们将会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让他们自由使用,同样也意味着一切都要靠自己。
路克盯着伊斯特,他知道伊斯特既然提出这个问题,肯定是已经有了什么打算。
“我想和尼斯一起住一段时间,当初帮他造房子时,我就有这个想法了。”
伊斯特的答案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为什么?”
路克惊问道,他迫切想要知道理由。
“我打算学一些炼金方面的东西,顺便看看那些隐修士手里掌握着哪些有价值的技术。”
伊斯特倒也没打算隐满。_这和他一直以来的想法有关。他一直想随便弄一块土地当领地,就算往里面贴钱也在所不惜,这样一来,他就必须有其他的赚钱门路。这一次的圣地之行,让他印象最深的就是技术的价值。
辛辛苦苦弄回来的圣土,居然及不上几袋生石灰。
怪不得有那么多人热衷于炼金,这和成功炼制出黄金来,没什么两样。
“那么你呢?”
路克转头问尼斯。
尼斯感觉莫名其妙:“我和你们又不一样。”
他是教会的人,不可能追求什么领地和头衔。
“我们现在是一伙的。”
路克开始怂恿小家伙。
“我首先要考虑的是实力,我的实力连你们都不如。”
尼斯一边说,一边已经在琢磨下一步怎么走了,抄经是赛门老人当初提过的捷径,不过绝不是唯一的捷径,也不是最好的捷径。
以前他没钱,只有这一条路可以选择,现在他可以换一条更快、更方便的路。
路克皱起眉头,他已经听出来了,这四个人的想法其实是一样的。帕尔姆和尼斯说得比较直接,明着说,要提升自己的实力。另外两个人没有明说,不过伊斯特想要学一些新东西,同样也是为了提升实力,只不过不是战斗力罢了。
至于梅特洛,路克并不认为他是去港口玩,累积讯息本身就是实力的一种,以往梅特洛只是对阿德蒙特的人和事了如指掌,现在这个家伙显然打算把范围扩得更大一些。
这下子方向有了,现在应该定下心来提升实力。
仔细一想,也确实如此。不管是钱还是人脉,他们都已经有了,反倒是本身的实力有些不太够。
可惜他仍旧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在武技方面,他没有什么天赋,提升的空间有限,所以他学不了帕尔姆;他也没什么特长,不可能像梅特洛那样,难道和伊斯特一样学一些别的东西?路克陷入了沉思。
阿德蒙特已经近在眼前。
一进入镇里,尼斯就和另外四个人打了声招呼,他打算先去一趟赛门老人那里。
除了他确实需要老人的指点,需要老人告诉他最适合的捷径,也是为了不想和路克他们一起回修道院。这四个家伙,每人拿着一杆朗基努斯枪,就像是四头开屏的孔雀昂首而行,这实在太显眼了。
他不希望自己也那么显眼,他的身上有太多秘密,如果整天暴露在别人的注视之下,总有一天会曝光。
从马上下来,尼斯取下一个口袋,里面都是他的随身物品,他不打算骑着马去仓库,那边根本就没有拴马的地方。更何况,他和老人有很多秘密要说,不想有别的生灵在一旁听见,哪怕只是一头畜牲都不行。
他又随手从马鞍前面的褡楗里,拿出一只扁扁的盒子递给路克。
“见到院长的时候,把这东西给他,这是捐献给修道院的。”
尼斯说道。
去了圣地一趟,现在的他愈来愈擅于交际了。
在教会里,想要混得好,就必须和各方面打好关系。教会最强的地方并不是武力,也不是财富,而是遍布各地的教堂、数以亿计的信徒和广泛的人脉。
他的目标就是成为一个擅长运用三寸不烂之舌,游走四方,在各国间连横合纵的人。
“里面是什么?”
路克犹豫着是否要拆开。
“是极品的虔诚首饰?”
伊斯特的脑子明显比路克好一些。
尼斯点了点头,不过他仍旧担心这份礼被看轻了,所以特意叮嘱道:“这里面总共有五套首饰,如果院长不明白其中意义的话,你们向他解释一下。”
一听到这些,路克和伊斯特全都明白了,尼斯是想让他们在院长的面前,提一下他们和艾玛尔红衣主教的合作。
对于修道院长来说,对于主教这种等级的人已经看不上眼了,不过红衣主教还是有点分量的。
那座仓库仍旧是老样子,里面的东西却已经换了一批,厚重的被褥、毛毯全都少了很多,夏天用的薄被和草席之类的东西则堆满了小半个仓库。除此之外,咸肉、腊肉、火腿、香肠之类的干货一下子多了许多,显然是为了过冬在做准备。
因为东西太多,仓库显得颇为拥挤,连路都不好走。
和仓库差不多,赛门老人开辟的那片菜园现在也颇为繁盛,当初搭的架子上现在爬满丝瓜、黄瓜和葡萄,地上满是韭菜、莴苣、芦笋和花椰菜,黄的、绿的、紫的,煞是好看。
“看得出来,你这一次非常顺利。”
老人笑着说道,圣殿骑士团的人来找他时,他就知道尼斯已经到了圣地。
“也不能说完全顺利,这一路上也颇有风险。”
尼斯打开口袋,从里面取出了一颗如拳头般大小的黑色圆球,用两只手拢住猛地一拧,那颗球立刻一分为二。
圚球里面居然有一本书,一本被揉成一团的书。
老人的眼睛顿时瞪大,他认得这东西。
稍微愣了一下,他立刻醒悟过来,迅速地从口袋里掏出了十几块刻着符文的石头,扔在院子的四周。
那本书上散发出来的神圣气息,顿时被牢牢地圈在院子里面。
“你居然把《圣谕书》揉成这样……”
老人已经无话可说,知道这是神器,还敢这样做的人除了尼斯之外,他绝对没有看过第二个。
神器毕竟是神器,皱成一团塞在那个球里已经有一个多月,但是现在一放开,它立刻逐渐恢复原状,居然连一点皱褶都没有。
外面封着的那层柔软黑色物体是铅。这种软而重的金属,和经柜的作用差不多,再塞进圣土之中,才让尼斯蒙混过关。
“他们让你带这东西回来?”
老人的神情异常阴沉,负责和他联络的那个人根本没提到此事。
他虽然早就猜到圣殿骑士团可能不会接受尼斯这个新成员,却没有想到他们会做得如此过分。
以他对骑士团的了解,他甚至可以猜到,骑士团的那些人根本没指望小像伙能够把东西送回来。《圣谕书》只是一个诱饵,用来吸引注意力的诱饵,其他的宝藏肯定是走另外一条路。
老人正琢磨着怎么替尼斯讨回一个公道,用这本《圣谕书》换取些什么,突然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尼斯一番,最后把目光停在小家伙的脑袋上。
“你的收获不错啊!这不是骑士团那帮人给你的吧?”
老人颇有些惊诧,他用手揭开尼斯的帽子,露出底下那个布满利刺的头箍。
这东西戴在脑袋上,绝对不会让人感到舒服,那尖利的刺扎进头皮里面很痛。
不过和它带来的好处比起来,这点痛苦就算不上什么了。
荆棘冠的仿制品,绝对是最适合苦修士的法器。
“在半路上遇到一位红衣主教,我们和他做了一笔交易,最后换来四把朗基努斯枪和这东西。”
尼斯没有特意说是仿制品,因为没有解释的必要,就算不是教会的人也知道,像朗基努斯枪和荆棘冠这种等级的神器,绝不可能落到个人的手里。
“如此说来,他应该很赏识你们,不然的话,就算有再多的钱,也别想换到这些东西。”
老人现在对尼斯这次的旅行终于有点感兴趣了,想知道尼斯他们到底做了些什么?
想要得到一位红衣主教的好感很不容易,更何况,即使有足够的好感,没有两、三万金币的话,也别想换到这些东西。
一把朗基努斯枪仿制品的成本,差不多要一千两百金币,荆棘冠的成本更高,接近两千金币,当初圣殿骑士团花了二十万弗洛林金币,从教会那里购买了一批朗基努斯枪,也仅仅只能满足一线骑士的需要,平均下来每把朗基努斯枪差不多花了三千弗洛林。
突然,老人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已经想好让骑士团补偿什么东西给尼斯了。
小家伙最需要的是一件圣器。骑士团如果打算讨回《圣谕书》的话,就必须拿一件圣器交换,用圣器换神器,只要不是白痴,肯定会答应这笔交易。
不过就算圣器到手,他也不打算太早交给尼斯,强大的压力会带来巨大的动力,小家伙的实力提升得很快,速度远远超出他的预料,如果让尼斯知道自己已经有了一件圣器,压力也就没有了。
再好的圣器,也不如自己拥有实力来得实在和可靠。
老人正在思索,就听到尼斯问道:“我现在觉得,抄经的效率仍旧有些低,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现在有钱了,所以想换一种轻松的办法?”
老人微笑着问道,他并没有因而有什么想法,这是人之常情。
正是因为拼命地寻求捷径,人类的文明才一点一点地进步。
尼斯看到老人没有回答,立刻误会了,他以为老人责怪他偷懒,连忙解释道:“当然,抄经的工作我仍旧会继续做下去,至少要拿到抄写员的资格。”
老人没有回答,而是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你有没有感觉,去了一趟圣地之后,圣力提升的速度加快了许多?”
尼斯一阵疑惑,说实话,他还真没有这样的感觉。
原因其实很简单。去圣地的时候,他整天都用符记会秘传的冥想术,吞噬桅杆顶上那个圣光标记所携带的圣力,修炼的效果居然和抄经差不多,难度却比抄经小得多,而且不会感觉累。
有这种不劳而获的好事,圣力提升的速度自然不可能会慢。
回来的时候,船上多了将近三百个撒拉森人,为了利益,大家摒弃了信仰上的差异,全都和平相处,在这种情况下,他总不好意思爬到别人的头顶上,整天在那里祈祷。
“看来,你因为什么原因而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老人很遗憾,这原本是最好的例子,比干巴巴的解释要强得多了。
“你知道为什么教会的人对朝圣那么在意?每到一个地方,必然会去当地著名的教堂朝拜,如果有望弥撒的机会也绝对不会错过?”
老人再一次发问。
尼斯理所当然地摇着头,他甚至没想过这件事,在他看来,去教堂朝拜和望弥撒,根本就是教会中人的权利和义务。
老人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他开始解释起来。
“因为圣性,每一个牧师都有圣性,每一次祈祷都会增加圣性,你抄经的时候,每写一个字,圣性也会增加一点点,施展神术也会增加圣性。一个牧师拥有的圣性愈多,圣力提升的速度也就愈快。”
他此刻所说的这些,在教会里面一向是口耳相传,绝对没人会在公开场合说出来,在任何典籍里面也绝对不会出现,因为教会一直觉得圣性的存在,虽然是上帝信仰战胜异教诸神的关键,但是它实在太过功利了,很容易让别人产生异想。
听老人这么一说,尼斯顿时想起,他在修道院礼拜堂里早祷时的情景。
当时分配到他头上的圣力少得可怜,原本他以为是实力太差的缘故,现在想来,他缺少的其实是圣性。
“圣力是表象,圣性是根本?”
尼斯已经领悟了老人的意思。
老人一脸孺子可教的神情:“所谓的圣器或圣物,就是某件东西拥有了圣性。有可能是人为的,也有可能是长期受到信仰力的浸渍,而产生某种异变。而那些被教会冠以圣名的人,则是因为在他们死后,圣性也不会散去。朝圣的真正目的,并不是瞻仰和缅怀,而是为了沾染那股残留的圣性,这是获取圣性最简单、最直接,也最容易的办法。”
“怪不得驻守圣地的你们,实力全都这么强。”
尼斯恍然大悟。
“那倒不是,能够沾染到的圣性是有限的,你在圣地逗留了一个星期,差不多已经得到了所有的好处,就算在那里待得更长,你的收获也不会再增加多少。至于那些供奉圣器的著名教堂,能够给予你的圣性就更少了,你只要在里面待够半天,差不多就已经达到极限。”
老人连忙指正尼斯认知上的错误。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到处旅行?”
尼斯有些发愁了,以他这年纪,四处游历好像太早了一些。
老人摇了摇头,他当然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以后的事,我告诉你这些,只是让你在有机会的时候,别错过了机会,我知道你连镇上的那座教堂都还没有去过,这可不像是一个牧师。”
尼斯的脸一红,在这件事上,他确实功利了一些。每一次来镇上,不是为了星期天晚上的约会,就是为了圣地之行而去找路克他们商量事情,从来没想过要去教堂看看,更没有想过,他这个牧师居然一次都没有进过那座教堂,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
“那么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尼斯问道,他并不认为经常去教堂就能够让他的实力提升得更快。
“你可以去申请下层服事。”
老人早已替尼斯想到今后的路。
“下层服事?”
尼斯从来没有听说过。
“其实就是传教,你有没有注意过,一座城镇有多少人会去教堂?有没有注意过,去教堂的都是些什么人?”
老人觉得有必要给小家伙补补课了。
一个正常的牧师,很小的时候就会被送进神学院,等到他们成为正式的牧师,对于教会的一切全都了如指掌。尼斯却是一个特例,他是家里唯一的继承人,原本应该继承父亲的领地和爵位,不可能加入教会。他成为牧师完全是意外,所以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教育。
尼斯知道,老人又要开始上课了。对于老人这套启发式的教育方式,他再熟悉不过,老人从来不会直接说出答案,总是会让他自己先寻找答案。
他想了想,隐约有了些印象。
在家乡的时候,去教堂的好像都是有点地位的人,至少也是经营小买卖的店主,那个教堂本来就不大,容纳不下多少人,而那些真正需要拯救的人,比如农夫、苦力和各家的奴仆,是从来不去教堂的。
“看来你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明明有很多人在教会的势力范围之内,却完全被教会忽视,原因很简单,他们没钱,从他们的身上捞不到任何好处,所以没有圣职者愿意‘拯救’他们。”
老人嘲讽的意味非常浓。
“苦修士不能担任圣职者,但是可以传教……”
尼斯喃喃自语着,他以前就一直感觉有些奇怪,为什么会专门列出这一条?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这是为了下层服事而存在的,申请这项工作就相当于变相地拥有属于自己的教区。
“这和圣性又有什么关系?”
尼斯感觉疑惑不解。
“任何一座教堂,哪怕是再小的教堂,都会自然地凝聚信仰力,并且生成一丝圣性,随着人们对教堂的敬畏增加,圣性会变得愈来愈强烈,而建造教堂的那个人,可以分享其中的一部分圣性。”
老人说出其中的关键所在。
尼斯顿时明白了。
与此同时,他也想起一件事,在教会里面,从主教到普通神父,似乎都很喜欢修建教堂。以前他猜测这是借机敛财,但是现在他却知道,那些钱真的是被用在修建教堂上面,就算有一部分被挪用了,比例也都很少。
现在他总算知道其中的奥妙了。
同样他也从这番话里,听出一些隐含的意思。教堂能够凝聚圣性的多少,和人们对教堂的敬畏有关,而不是和教会,或者和申请下层服事的他有关。
这岂不是说,他干得再出色也没什么用处,反倒是建造一座气势恢弘的教堂更有意义一些。
高大恢弘的建筑物总会让人产生敬畏感,所以那些著名的大教堂全都建造得又高又大,让人无形中觉得自己很渺小。而建造一座大教堂,需要的是大量的人力和大笔的金钱,他的手里恰好有钱。
深秋季节的山里,一片金黄。
那狭窄的山间小路铺满落叶,走路的时候要更加小心,因为那些落叶底下不知道会隐藏着什么。
幸好现在的尼斯已经不同往日,他的实力不但提升许多,还多了一分自信,更关键的是……他的身上穿着锁链甲。
此刻,他的手里拎着一根纤细的荆条,两公尺多长,轻若无物,但是随着他手腕每一次抖动,荆条抽打在地上时,发出的“啪啪”声却异常刺耳,声势也颇为惊人,比起路克拿根棍子扫来扫去绝对有气势多了。
一路上,不时有虫豸、蜥蜴和蛇之类的东西爬出来。他看到也不惊慌,就像当初的路克一样,随手一荆条抽过去。
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了下来,两眼无神,似乎琢磨着什么。
过了片刻,他猛地一抖手腕,那根荆条扭动了两下,朝着前面的一片灌木穿过去。
荆条原本就很绵软,没有着力的地方,如果是抽的话,声势倒是不小,像现在这样刺的话,根本一点威力都没有。
荆条撞在灌木上,立刻被一根很细的枝条挡下来,然后扭曲了。
尼斯又抖了一下手腕,这一次不再是刺,而是抽。
只见枯叶乱飞,那茂密的灌木被抽出一条缝隙,就像是被刀劈开一道缺口般。
尼斯的脸上露出若有所得的神情。
他将手插进口袋里,等到再拿出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一枚铜板。这枚铜板两面印着的,并不是某位君王的头像,而是一个神秘的符文。
把铜板紧贴在荆条上,尼斯的嘴里吐出一段神秘的咒语。
顿时,那枚铜板软化下来,迅速渗进荆条里,原本才刚采摘下来不久的青绿色荆条,随着铜液浸渍,渐渐变成金黄色,而且原本软垂着的它,猛地一下子绷直了,还不停地震动着,发出“嗡嗡”的声音,仿佛是一根音叉。
尼斯又刺了出去,这一次他的目标是旁边的一棵榛树。
只听到“夺”的一声轻响,荆条的前端插入那满是皱褶的树皮里面,不过它的顶端毕竟不够锋利,没有扎得很深,因为用力的关系,整根荆条弯曲得就像是一把弓。
“成了。”
尼斯心中欣喜,他终于知道,怎么去弄一把适合他的武器了。
看到路克他们每人一杆朗基努斯枪的仿制品,他的心里曾经也非常羡慕,虽然他荆棘冠仿制品的作用绝对更大,但毕竟不是武器。
虽然遇到对手的时候,他肯定会尽可能保持距离,远远地放暗器,但是难免会有被近身的时候,当初猎杀那群野狼时,他就发现这一点。
蒙德的那把细剑,绝对是一件用起来非常得心应手的利器。
在阿萨克斯港炼制虔诚首饰的时候,他就动过心思,想请红衣主教派来的那些炼金术士,帮他打造一件这样的兵刃。
结果让他失望。那些炼金术士一听到他的要求,立刻告诉他,想要这样一件兵刃,难处不在炼金术士的实力,而是兵刃本身。
想要剑愈轻灵愈好,而且剑刃要锋利,这样的剑,必然容易折断,如果又要兼顾结实的话,打造的难度就更高了。
那些炼金术士甚至断言,为蒙德打造这把细剑的,必然是一位顶尖的大师。
尼斯原本以为完全没希望了,但是此刻,偶然间的灵光闪现,却让他看到了一丝可能。
追求轻灵和犀利,兵刃本身必然要打造得很薄,而薄必然导致强度变差。不只是剑,其他任何类型的武器都有这样的问题。愈长、愈细、愈轻、愈锋利,就愈是容易折断,愈短、愈粗、愈重、愈钝拙,就愈是结实。
唯有一种武器是例外,那就是“鞭”再细的“鞭”也不容易断,就算断,也是被削断、拉断,却绝对不会折断。
当然带着一根鞭子上战场是不可能的,那样的话,唯一战胜对手的办法就是让对方笑得脱力。不过他可以借鉴“鞭”的构造,用编织和锻打结合的办法,替自己打造一把趁手的兵刃。
心中有了打算,尼斯加紧步伐,他要尽快赶回隐修院,那边有得是铁匠。
嘴里吟诵起一篇陌生的祈祷文,随着祈祷文的咏唱,他的步子迈得愈来愈大,脚步愈来愈急,速度也愈来愈快。
以巴莫特作为守护天使,再加上墨丘利赐予的天赋,他已经能够使用那些和旅行有关的初级神术。
两个小时之后,他终于看到那熟悉的山谷。
因为秋季,树叶全都落光了,他站在山岭之上,就可以看到伊斯特他们帮他建造的那幢树屋。
沿着那掉满落叶的狭窄阶梯走下去,他先去了院长的住所。
和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一样,房间里面空空如也,他又跑到礼拜堂看了看,里面也没人。
出于礼貌,他本来打算和格罗里尔院长先打个招呼,既然人不在,那就怪不得他了。
下到山谷的底部,尼斯先回了一趟自己的房子,把行李扔下之后,他立刻朝着打铁的地方跑去,整个隐修院就数那里的人最多,他又有事想要请那些人帮忙。
转过蜿蜒曲折的山坳,他感觉到十分奇怪,和之前不一样,都快走到打铁的地方了,居然还没听到打铁的声音。好在,当他从最后一道弯拐出来,就看到山坡上聚拢着一大群人。
不只有人,还有一些用木头拼成的机械。
尼斯抬头看了一下天色,从太阳的位置来看,快到正午时分,也就是说,午餐时间快要到了。
尼斯也就不急着和大家打招呼,他信步踱到一台机械的旁边。
那台机械的构造看上去有些复杂,上面滑轮、杠杆一大堆,让人看得眼花缭乱,但是功能却很简单,那就是穿环,把一个个带有缺口的圆环穿在一起,连接成一张铁链布。
每一台机械的旁边都有一个人在转动握把,就是他提供了动力。
所有铁环的缺口都已经被敲扁了,上面还打了个小孔,从机械里面出来的时候,那些小孔上全都多了一个插销,这东西似乎是紫铜制的,因为旁边有人正用大力钳,把它们一个个夹扁。
居然有这样方便的工具,尼斯顿时对机械产生浓厚的兴趣。
当初他在弗兰德尔看到别人制作锁链甲,是靠雇佣数百名甚至上千名短工,来完成这种繁琐的工作,现在十几个人再加上八台机械,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完成同样的工作。
当初离开圣地时,他用三百多张凳子打造了一百五十四具弩炮,就是这些弩炮,让他们顺利返航,并且结识菲利普王子,之后的行程才那样顺利。
正因为如此,他知道机械学是一门很有用的学科,尼斯暗自琢磨着,除了研究炼金术,要不要再加上机械学?
不过这样一来,他的时间就更紧迫了。
“当当当”一阵敲击声将他惊醒,只见一个修士拿着榔头,在一块挂起来的铁板上敲了几下,一边的人全都停下手里的工作。
午餐时间到了。
“从圣地回来了?有什么收获没有?”
那个打铁的修士笑呵呵地问道,他是除了蒙德之外,这里和尼斯关系最好的一个。
“收获不小,我还带了一些礼物回来给你们。”
尼斯很会做人,这一点是学自他的父亲,父亲如果去过什么地方,回来的时候总是会带一大堆礼物,这些礼物未必很值钱,却能够让每一个得到礼物的人感到很高兴。
他准备的礼物是刮胡子用的剃刀。
隐修院这边全都是男修士,除了尼斯之外,其他人都长着胡子。
这些隐修士倒是不缺剃刀,他们自己就会打铁,以前用的都是自己打造的剃刀,不过他们打出来的东西,不能和尼斯送的礼物相比。
尼斯当做礼物的这些剃刀,样子看上去很普通,酸枣木的握把,黄铜的转轴,没什么稀奇。但是得到礼物的那些修士,一个个眉开眼笑,显得十分满意。
原因就是这些剃刀表面隐约浮现出扭曲变幻的花纹,那些花纹如同潺潺流水,又仿若飘渺的云烟,这是大马士革花纹钢,用来打造刀剑的顶级钢材。
撒拉森人当然不会这样奢侈,打造这些剃刀用的,有些是剩下的材料,有些是强度不够的瑕疵品,打造它们的也不是什么名工大匠,只是学徒们的练手之作,所以价格并不贵,三个银币一把。
当然,相对于普通的剃刀,这绝对是天价,但这毕竟是大马士革花纹钢,就算剩下的材料和瑕疵品也值这个价钱。
趁着大家都挺高兴,尼斯问道:“你们知不知道,申请传承武者之魂应该怎么做?”
那些修士全都有些惊讶。
“看来,你这一次真的非常顺利,肯定大赚了一笔,要不然怎么敢考虑武者之魂?”
打铁的修士哈哈笑道,他的眼睛甚至有点发亮。
“想要传承武者之魂,至少要花费一万五千银币,你有这么多钱吗?”
蒙德难得开口,他完全是一番好意,不想尼斯白花钱。
传承武者之魂,固然能够让一个牧师拥有一位曾经的绝世强者全部的战斗意识和经验,但是本身实力不济的话,根本没有办法发挥出实力,在他看来,就算要传承武者之魂,至少也应该等到成为中阶牧师之后。
“钱不成问题。”
尼斯现在是财大气粗,现在他花的都是金币,口袋里面仅有的几个银币,也都是买东西找钱时剩下的零头。
“你当然不缺钱。”
远远地传来格罗里尔院长的声音,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他一晃一晃地走到尼斯的面前:“我刚听说有四个学员结束了修业旅行回到修道院,一个个财大气粗,每个人一杆朗基努斯枪,而且一回来就申请成为见习骑士,他们掏起钱来毫不在乎。”
尼斯这下子总算明白为什么院长室里面没有人,这位院长肯定去了镇上。
“朗基努斯!还整整四把!”
打铁的修士满脸难以置信的神情。
“恐怕要两万金币吧?”
另外一个修士估算着价钱。这不愧是堕落的时代,大家对朗基努斯枪代表着什么根本不感兴趣,关心的只有价钱。
“不止。”
又有一个修士插嘴道,以往他们都不怎么说话,现在提到钱,而且是一大笔钱,他们就没有了之前的冷漠。
“你的呢?”
打铁的修士上上下下看着尼斯,他想知道尼斯把他的朗基努斯枪头藏在什么地方?
尼斯将斗篷的帽子拉下来,露出那个头箍。
“荆棘冠……不会吧?你们这一次真的发了。”
打铁的修士眼睛都快红了,这东西比朗基努斯枪头还要值钱。
他们辛辛苦苦干上半年,每个人分到的钱恐怕还不够买半个枪头,更别说是这玩意儿了。
“我刚才听到,你想要传承武者之魂?”
院长问道,他要确认这件事。
“是啊,不过我有一个特别的要求,我对穿着重甲、拎着盾牌、提着战锤上战场,并不是很感兴趣,我喜欢远射武器,特别是细小隐秘的暗器。”
尼斯随手拉开衣襟,露出底下的一排飞刀。
只见他手指一勾,然后手腕一抖,一柄飞刀如闪电般地射出,瞬间射断刚才系着被敲响的那块铁板的绳子,铁板“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上。
露了这么一手,尼斯用不着多做解释了。
格罗里尔院长挠了挠头,这个要求让他非常头痛。武者之魂并不是凭空出现的东西,它们是最顶级的战士死后,从他们的灵魂之中剥离出来的一部分。
老实说,玩暗器的人原本就少,能够达到生成“武魂”的人,他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也不太清楚教会里面有没有这样的武者之魂?
“这恐怕要问问宗教裁判所那边了。”
旁边一个修士嘀咕了一句。
“对啊!宗教裁判所!”
院长顿时被点醒了。
宗教裁判所干的都是一些见不得人的阴暗勾当,里面肯定有人擅长使用暗器,只要有,这位院长就不担心弄不到手。现在的教会没有用钱买不到的东西。
他倒也不怕宗教裁判所那边会故意抬高价钱,玩暗器的人本来就少,玩暗器的牧师更是另类中的另类,除了尼斯,他没有听说过第二个这样的人。而武者之魂并不是用了就会消失,这东西就像是韭菜,割掉一丛,还会再长出来。
“你先拿两万格罗索过来。”
这位院长愿意帮忙,自然是看在钱的分上,而且他名正言顺地抬高了价钱,谁叫尼斯的要求那么古怪。
在场的人全都知道院长的脾气,所以一个个都沉默着,没人出声音。
尼斯从衣服口袋里面掏出一个钱袋,递到院长的手里,他早就准备好了。
钱袋里面全都是金币,总额差不多相当于两万格罗索银币,本来就算有多,他也不打算拿回来。多余的那些钱不管是当做贿赂也好,或是当做捐献也好,没想到现在居然还不够。
对于格罗里尔院长的贪心,尼斯有了更深的认识。
院长接过钱袋用手掂了掂,就知道里面大概有多少了,他笑眯眯地说道:“那么我就辛苦一趟,赶快帮你问一问,说实话,你的要求……”
他仍旧一脸苦恼地摇了摇头,好像很为难的样子。
院长走了,所有的人都看着他走远,对于这个死要钱的家伙,大家都没有说什么。一直到院长转过山坳,尼斯才转头对正在吃饭的那些修士问道:“你们能不能帮我打造一套飞刀?”
他连说话的声音都不敢太大声,唯恐又被那个擅长扒皮的院长听到。
“你不是已经有那么多飞刀了吗?”
打铁的修士感觉十分奇怪,尼斯的飞刀,当初还是他帮忙打造的。
“人家财大气粗了,肯定是想要能够附着魔法的兵刃。”
蒙德第一个猜到尼斯的打算,尼斯走的原本就是他的路。
“你要打造魔法兵器啊!”
那些修士一个个在那里思索起来。
“飞刀和刀剑之类的东西可不一样,本来就不大,恐怕搞不出什么名堂来。”
打铁的修士还有些话没说,飞刀绝对不可能只打造一把,数量一多,价钱就很难定了。
一般的武器都是材料费和人工费各占一半,暗器这种东西,材料用不了多少,大部分是人工费用。
“不需要太复杂,只要在飞刀的尾部牵一根力场丝线,我发出飞刀之后,可以把它们收回来就行,要不然太浪费飞刀了,带多少都不够扔。”
尼斯早就想好了需要些什么,他现在的实力还不够,就算给他一件强力的魔法兵刃也没用。朗基努斯枪的仿制品如果落在他手里,并不会比普通的长枪厉害多少。
他需要这种特殊的飞刀,是因为暗器必须以数量取胜,但是飞刀带得太多又会太重。所以他才会琢磨着能不能让飞刀射出去,再自动回到手里?
他会想到在飞刀的尾部牵力场丝线,就是借鉴了将丝线绑在梭镖末端的老方法。
不过有形的丝线会增加阻力,而且在树林这样的地方,根本就施展不开。
“这倒是容易。”
打铁的修士点了点头。
“你根本用不着在飞刀上做文章,让拉尔文帮你做个锁扣,要用的时候,扣在飞刀的尾端,那里不是有系绸带的环吗?就扣在上面。”
蒙德的脑子动得比其他人都快。“要是能够借着这根力场丝线改变飞刀的飞行轨迹,那就更完美了,就像魔弓手的导引箭、喀戎一族的风神矢。”
人总会有得寸进尺的毛病,尼斯又有了新的想法。
“这就要问拉尔文了。”
这一次连打铁的修士都没有把握,出手之后,还要能够控制方向,这绝对是高难度。
“应该可以做到。”
蒙德说道:“导引箭和风神矢的射程全都在两、三百公尺以上,当然需要特殊的技巧,你的飞刀顶多射到二十公尺之外的目标,这容易多了。”
他是这方面的专家,当年他也曾经想过让剑离手飞出杀人,这种战法其实早就有了。
在召唤类魔法里面就有一种魔法,能够召唤出一把会自己战斗的魔剑。古代传说中的精灵一族也有一种非常特别的战士,叫做剑咏者,他们可以让剑离手,飞舞在空中盘旋击刺。
“我还打算打造一件东西……一把剑,一把特殊的剑。”
尼斯再一次说道。
鲜血,到处都是鲜血。
除了血,还有尸体,满地的尸体。
还有那无所不在的砍杀声和惨叫声。
这是一个比地狱还要凄惨的地方,四处都能看到垂死的人在哀嚎。
与之互相交映的是乱闪的刀剑光芒,和四处飞起的血光。
他的手里同样闪现着刀光,不过那刀光异常黯淡,总是一闪即没,转瞬间对面就会有一个人倒下。
那些倒下的什么人都有,大部分穿着盔甲、手持武器,也有一些是随从或者平民。
没有丝毫怜悯,没有一点迟疑,只要有人出现在攻击范围之内,他手中的刀光就会闪现。
他的攻击范围极远,最远的已经超过一百公尺,这么大一片范围完全成了屠场。
没有人能够避开他的飞刀,也没有人能够格挡他的飞刀,甚至连那厚重的盔甲也没用,连钢铁也挡不住那锐利的刀尖,已经有好几个穿着几层重甲的人倒在他的面前。
突然,几个人围拢过来,这些人身上全都喷吐着火焰一般的光芒,他们手中握着的武器同样闪闪发光,隐约还可以看到那上面腾起由光组成的符文。
这几个全都不是普通的骑士,他们手中握着的同样不是普通武器。
他显然也知道遇到强敌,所以站住了。
对面的三个人化作三道光影,朝这边急掠过来,另外几个骑士则四下散开,显然打算两边包夹。
眼前的一切突然变得凌乱起来?那是因为他也动了起来,他的速度很快,快到一般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刀光闪烁、剑气纵横,大地被割裂出一道道很深的印痕,所有高于地面一尺的东西全都被摧毁,眨眼间战场就被一片烟尘所笼罩。
眼睛已经彻底失去作用,但是他却凭着某种特异的感觉,清楚地知道四周敌人的位置。
一把飞刀脱手摊出,那一刀的速度快到极点,仿佛瞬间就跨过之间那段距离,钉在一个敌人的咽喉之上。
刀尖碰到铠甲的那一瞬间,爆起一颗刺眼的火球。
那件铠甲绝对不简单,上面带着很厉害的防护魔法。
飞刀瞬间被炸成碎片,但就在飞刀崩碎的同时,那个人轰然倒下。
在他的膀颈上有一道难以察觉的印痕,那只是一道很细的红线。
一个异常强悍的骑士就这么死了,和那些被杀掉的普通人没有两样,也是一招都没有挡下。
出手一刀,射杀一人,再出手,再射杀一人,他不停挥出致命的飞刀。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尘埃渐渐落定,恢复刚才的景象,那些浑身冒着如火焰般的光芒的骑士已经全都不见,只留下满地的尸体。
尼斯缓缓地睁开眼睛,他的眼前似乎仍旧满是血光。
过了好半天,他才恢复过来。
他仍旧在隐修院的教堂里,眼前除了十字架,就只有格罗里尔院长,这个长得像是屠夫的贪财鬼,此刻正笑眯眯地拿着一个钱袋。
“感觉怎么样?”
这位院长看在钱的分上,难得表现出一丝关切。
“这个武者之魂不愧是从宗教裁判所弄来的。”
尼斯长出了一口气,刚才他胸口一直发闷。
“什么意思?”
院长警戒地问道。植入武者之魂可不是一件小事,有的时候会发生意外,有些武者之魂实在太强大了,最后被植入者的意识会反过来被同化。
偏偏他弄来的这个武者之魂,来路还有些问题。
有关这个武者之魂的纪录少得可怜。只知道它被取出来已经有三个世纪之久,以前从来没人植入过,毕竟很少有牧师会选择暗器,更别说把它当成主要武器了。
“这个人太凶残、太暴戻了……”
尼斯不知道怎么形容,他甚至觉得这个人已经不能算是人了,简直就是一个冷血的地狱死神,或者说是一个平静的嗜血魔王。
从残存的记忆之中,他只感觉到对血、对杀戮的渴望,与此同时却又很冷静,冷得像一块冰,没有任何冲动,甚至大多数时间,这个人的脑子里面是一片空白,完全处于一种无念无想的状态。
院长松了一口气,他没看过那些记忆,自然不知道尼斯所说的凶残和暴戻达到什么样的程度。
“没关系,过一段时间你就会习惯的。武者之魂大部分来自骑士,那些人最喜欢的就是打打杀杀,对我们来说,难免会感觉凶残和暴戻一些。”
格罗里尔院长安慰道,突然,他又问道:“这个人活着的时候很强吗?”
尼斯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应该不是最强的那种,在记忆碎片里有好几段被追杀的场面,那些追杀者都是非常恐怖的家伙。”
院长更是松了口气,植入的武者之魂愈强大,出问题的机率也愈高。一个经常被追杀的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强者。
格罗里尔院长当然不会知道,植入尼斯意识之中的武者之魂,活着的时候或许不是当世的最强者,却是一个能够止小儿啼哭的可怕人物,他杀的人比当时其他的强者加起来还多。更恐怖的是,除了极少数的顶尖人物,其他人在他面前全都一刀即死。
“这个人是在和谁作战?”
院长最后问道,他要确认这一点。
从宗教裁判所出来的武者之魂,来历往往也有问题,很多是死在宗教裁判所里面的人留下的。
“最多的是撒拉森人,还有一些带着牛角盔、穿着鱼鳞甲的野蛮人。”
尼斯的回答让院长彻底放下心。
“你应该已经知道‘战魂复苏’的祈祷文了吧?如果不会的话,我现在就教你。”
格罗里尔院长说道:“不过这是一个中级神术,就算你现在学会了,也用不出来。”
这也是当初蒙德认为尼斯至少要达到中阶之后,才需要考虑武者之魂的原因。
“战魂复苏”可以直接激发体内的武者之魂,让一个牧师瞬间化身为强力的战士。
虽然激发之后,实力不可能达到原来那些武者的强横程度,不过和一般的骑士比起来,却已经厉害许多。要知道,能够留下武者之魂的人全都是顶级的强者,只要发挥出他们的一成实力,就已经很恐怖了。
“我打算把这些东西转化成自己的能力。”
尼斯早就想好了,武者之魂和智慧启蒙是差不多的东西。
他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他的身上有墨丘利赐予的天赋,武者之魂对他来说,仅仅只是一种指引,告诉他怎么做才能变得强大,而不是作为武器直接使用。
“有志气,我看好你。”
院长顿时高兴起来,他并不在乎尼斯的志气,他高兴的是出问题的机率会小很多。
意识吞噬全都发生在使用“战魂复苏”战斗的时候,只把武者之魂当做智慧启蒙来用的话,绝对不会出问题。
从教堂里面出来,尼斯抬头看了看天色,天已经亮了,太阳却还没有升起。
他感觉到肚子似乎有些饿了,需要找点东西吃,食堂里面有黑面包,不过那玩意儿他绝对不会去碰。
尼斯摸了摸腰际的飞刀,他朝着四周的群山张望着,心里琢磨要去哪里狩猎?
虽然现在他有钱了,想吃什么都可以用钱买到,不过他已经习惯每天狩猎。狩猎对于他来说,既是一种修炼,也是一种娱乐,更何况,他也想知道武者之魂里面的那些东西,是不是有用?
从口袋里面掏出一根羽毛,尼斯念起咒语,羽毛化为一片虚影,那是一双翅膀的影子,这个虚影消失在他的体内,他感觉到身体一下子变得轻飘飘的。
沿着那窄小的台阶,尼斯飞快地跑到悬崖顶上。
隐修院建造在南面,北面的山坡没有那么陆峭,不过斜度也在六、七十度之间,只有一条蜿蜒盘旋于山岭间的小路稍微平缓一些。
换成以前的他,不走那条小路的话绝对会摔个半死,哪怕身上加持了“轻灵术”结果也是一样。但是此刻,他却飞身纵了出去,两只脚飞快在山壁上轻轻点着,一开始还显得有些生涩,身体也有些歪斜,渐渐地,他变得熟练起来,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巨大的飞鸟似的,紧贴着山壁飞掠而行,片刻间就翻过几座山岭。
尼斯一个转折,方向从倾斜落下变成平行横移,一下子掠上树梢。
山里树木茂密,他在树枝之间飞纵跳跃,就像是在平地上奔跑一般。
他的脑袋就像装在弹簧上一样,总是晃动不停,随着脑袋的晃动,他的眼睛四面八方地扫视着。这是从武者之魂中传承的能力,随时观察四周的动静,不让自己有看不见的死角,尼斯不知不觉中已经学会了这招。
至于其他的本领,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就没办法施展出来。
在凌乱的记忆碎片里,他看到那个人轻轻一纵就是七、八公尺远,闪躲的速度比强弓硬弩射出的箭矢还快。更别说那出手必中的暗器技艺,和远达百公尺的惊人射程。
恐怖的是,这样的射程靠的仅仅只是臂力、腕力和指力,这样的精准度靠的也只是眼力,并没有运用任何超自然的力量,完全不同于魔弓手,那个人是纯粹的战士,不会一点神术,同样也不懂魔法。
突然,尼斯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的手在腰际一划“咻”的一声,一把飞刀已经射出。
手腕轻轻一圈,然后往回虚抓了一把,一只兔子被他凌空摄了过来,只见兔子的脖颈上插着那把飞刀。
这不是尼斯常用的柳叶飞刀,这把刀的两侧带着倒勾,所以飞回来时,能把猎物也一起带回来。
在快速的行进中也能够精准地命中目标,这种本事是尼斯以前所没有的。
他不是一个贪得无厌的人,一只兔子足够他吃一天了。
调头朝着山谷而去,他没有走以前的老路,而是找了一片稍微低缓一些的斜坡,直接踩着山壁往上攀登。这同样也是武者之魂残存的记忆里,经常出现的内容。
那个人除了杀戮之外,似乎就只有这么一个爱好,他攀上许多陡峭的山峰,然后从上面跳下去,落下时,那乘风飞翔的感觉似乎令他沉迷,连带着尼斯也有了同样的感觉。
山坡的尽头就是悬崖,底下便是隐修院所在的山谷。
尼斯完全无意识地飞身跳下,等到他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傻事时,他已经在半空中了。
尼斯吓出一身冷汗,他觉得自己快疯了,但是在恐惧之外,心头还升起一阵异样的兴奋,他隐约有一种感觉,将来的他要不摔死,要不就会变得和那个人一样。
从树上落下,径直落在自己的树屋边。尼斯刚要进去,就听到百公尺之外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过了片刻,就看到一股浓烟弥漫开来。
尼斯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又是伊斯特搞出来的好事。
过了一会儿,他就看到这个家伙浑身漆黑,身上冒着烟,大声咳嗽着朝这边走来。
自从这个家伙来了之后,山谷间就不时地响起爆炸声,不同的只是爆炸声的强弱和冒出来的烟的颜色,冒黑烟的话,一般来说还比较安全,没什么毒性,就怕是冒绿色或红色的浓烟。
这一次冒的是黑烟。
尼斯没打算去帮伊斯特收拾烂摊子,这个家伙皮粗肉厚,反应也快,自我保护能力很强,怎么炸也炸不死,以前还要担心实验室和里面的实验器材,后来因为炸了几次,这个家伙就在河边造了一间很结实的小土房作为实验室,器材也都换成铁制和石头的,炸坏了也不可惜。
以前他都是白天抄经,不过因为这个蠢蛋,让他连续废掉了五、六篇已经快要抄好的经文后,现在他把抄经的时间挪到傍晚。
也幸好现在有钱了,用不着在乎那些报废的纸张,换成以前的他,这样的失败率恐怕早就让他破产了。
“没少什么零件吧?”
尼斯用调侃的语气问道。
“没事,只是要洗个澡,然后换件衣服。”
伊斯特并不在意尼斯的调侃。
“怎么?不打算继续制造爆炸了?”
尼斯有些意外,以往这个家伙总是会等烟雾散去之后,立刻进行下一个实验,反正迟早还是会爆炸,洗澡、换衣服根本就是白费工夫。
说实话,对于伊斯特这样特殊的天赋,山谷里面的人全都很无语。像他这样的,绝对和天才一样,都属于比例极少、万中挑一的人物。
“今天就算了,我不想破坏自己的形象。”
伊斯特甩了一下头发,满脸漆黑的他居然还在那里耍帅,那样子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有的是时间,就算下午去镇上也来得及。”
尼斯说道,今天是星期天,他和伊斯特自然要回修道院。
“我打算早一点去镇上。”
伊斯特其实是被连绩不断的失败弄得有些灰心丧气。
昨天晚上他就在想是不是应该放弃了?
尼斯看出他的心思,叹了口气说道:“我担心你有朝一日把自己炸成碎片。”
听到尼斯这样一说,伊斯特垂下脑袋。
他原本以为只是学一些炼金术的基础,不需要研究得太深入,也不用接触那些和魔法有关的东西,应该不会很难,没有想到结果竟然会这样。
看到伊斯特颓然的模样,尼斯有些过意不去,想了片刻,他突然有了主意。
“实在不行,你就研究一下机械吧!”
尼斯本来想自己学的,不过他的事情实在太多,既要提升自己的实力,又要抄经,还要研究炼金术和学习魔法,实在很难挤出更多的时间。
伊斯特犹豫了一下。
他在这里待了一个星期,看到的东西绝对不少。那些隐修士对机械的运用,同样也被他看在眼里,这里并非只有用来打造锁链甲的机械,他还看到了新式的水车,和用水车带动的轧棉机、纺纱机、织布机。除此之外,他还看到过没有试验完成的新式犁和镰刀机。
机械也是一门很有前途的学问,不过,和熬制细白砂糖所获得的暴利比起来,这些东西的价值肯定小得多。这让他感觉十分郁闷。
“对了,你怎么不再继续研究炼金术?是嫌我占了实验室?”
伊斯特突然想起,自从他来这里之后,尼斯几乎没有进过实验室。
感觉自己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他自然把希望寄托在尼斯身上,他们是同一个团体,任何一个人的成就都能够让其他人受益。
就像这一次,提炼细白砂糖的技术是尼斯发现的,顶多再加上路克,那家伙帮过一点忙。结果却是五个人各占一份,尼斯和路克只是象征性地多拿了一些。
“用不着,在港口的那段日子,我每天工作十五个小时,那些基础的东西比如看火候、监测浓度之类的技巧,早已经熟得不能再熟。炼金术除了技巧之外,就只不过是一些配方,比较常用的配方,我手里都有。”
尼斯并没有客气,他替自己制订的计划,原本就是掌握一些基础的炼金术,能够自己炼制一些常用的药剂,现在他在动手方面已经不成问题,需要增加的只是理论知识。
“你也太没进取心了吧!白白浪费这么好的天赋。”
伊斯特嘟囔起来,他就是这个性格,什么都要抱怨两句。
尼斯不想听这个家伙嘟囔,所以反问道:“你练武的天赋也不错,为什么专修剑术?这不是一样的道理吗?基础的东西多学一些没有关系,但是专精下去,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我现在没时间,等到以后有空了再说。”
尼斯当然不会告诉别人,只要是对提升实力没有帮助的事,哪怕他再有天赋,也不会花太多精力在上面。
伊斯特先是满脸惊讶,然后嘴角开始抽搐,整个脸变得异常古怪。
他没有想到尼斯竟是这样看他。他选择专修剑术,不是什么远见卓识,而是因为剑术最帅,他一直都认为,像他这样美型的男人,除了剑,其他的武器全都配不上他。
“洗完澡,换过衣服,我就打算去修道院那边了,你要一起走吗?”
伊斯特连忙转移话题,他怕继续说下去会不小心露馅:“要不然,你仍旧当你的苦行僧。”
他指的苦行僧,自然是去圣地之前,尼斯两个月没赴星期天晚上的约会一事。
当初他、路克、梅特洛和帕尔姆都猜测,有可能是他们的恶作剧奏效了,尼斯真的按照书上写的那样内服外敷,并且做各种练习,那里面有好几种秘诀,都必须持续两个月才能产生效果。
不过后来在船上时,他们都从那两个混血儿侍女那里得知,尼斯的肉棒非常雄壮,别说能够把帕尔姆这个曾经的笑料比下去,连在这方面都一直非常自傲的他也显得相形见拙。这才放弃了那种猜测。
“走,当然走。”
尼斯立刻回答道,他也有些迫不及待。
他已经快半年没有见那个神秘女人了,心里多少有些担忧对方已经忘了他,或者已经另有新欢。
趁着伊斯特去洗澡,尼斯钻进树屋,出来的时候,他的腰间多了一条很宽的腰带,这就是他回隐修院的路上,灵光一闪想到的兵刃。
腰带实际上是剑鞘,里面插着一把软剑。
这把剑是用两条很薄的钢片蛇形缠绕,夹住中间一片同样薄的软钢,再经过反复地锻打而成。整把剑就像是一根软面条,不附着魔法的话,刺出去一点威力都没有,不过挥舞起来,那锋利的剑刃还是很可怕的。
一旦附上魔法,剑身变得笔直,就像是一把四尺多长的细剑,轻盈而又锋利,却不容易被折断。
身上带着这样一把剑,再加上三十把飞刀,别说狼群了,就算遇上熊,他也不会害怕。
准备好东西,尼斯吟诵着祈祷文,他替自己加持了几个神术,一股热流在他的两条腿上流转着。
刚才在树枝跳跃,需要的是轻灵和快疾,而长途跋涉需要的则是沉稳和耐力。
前者需要改变重量,那是魔法擅长的领域,后者和生命能量有关,正是神术的范畴。
从隐修院到修道院这条路,他已经来回许多次了,第一次是和路克同行,那次他走得上气不接下气,但是现在,同样的山路、同样的长度,却仿佛是信步闲逛一般。
不过尼斯根本骄傲不起来,伊斯特没有使用任何神术也和信步闲逛似的,他加持了那么多神术,居然只是和伊斯特的速度差不多。
两个人一路疾赶,进入阿德蒙特时,太阳刚刚升到房顶,也就八、九点左右。
星期天的阿德蒙特显得十分热闹,一进镇里,尼斯就感觉到人气扑面。
“人好像比往常多了很多。”
尼斯看了看左右,不太肯定地说道。
“很正常,现在是秋季了嘛!这些人很多是来这里打短工的,这里的农田需要收割,收下来之后还要打谷子,然后要磨成面粉,有一大堆事要做,再多的人都不够用,明年春天播种的时候也会这样热闹。”
伊斯特在这里待得久了,自然知道其中的原因。
“对了,等到收割季节快要结束的时候,会更加热闹。”
他又加了一句。
“是集市?”
尼斯的老家也是一、座小镇,秋收之后大家的手里都比较宽裕,自然会想花掉一些,所以集市自然而然地出现了。在他们那里,秋收之后的集市会持续半个月。
“以前我们总是会趁这个机会赚上一笔……”
伊斯特没有说下去,显然现在他们已经不在乎了。
“有一件事我一直忘了告诉你们,上个星期我们回来时,我向修道院申请了下层服事,现在应该有答覆了。”
尼斯说道。
“需要我们帮什么忙吗?”
伊斯特并不是一个热心肠的人,不能和路克比,他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是真正把尼斯当成了自己人。
“我打算建一座教堂,建造的时间不能太长,但是要有点规模,至少要能够震慑人心。”
尼斯说出自己的目的。
伊斯特顿时明白,当初他帮忙设计房子的那点本事,肯定是让这个家伙看中了,所以现在又想让他帮忙。
“难道你也打算用柳条编一座教堂?你不怕宗教裁判所的人找你麻烦?”
伊斯特调侃道。
这样说其实有些夸张,宗教裁判所的人再空闲,也不会来管这种事,不过用柳条编的东西,不管怎么说,都和恢弘雄伟搭不上任何关系。
“房顶就用柳条编,需要加强的地方用木头,立柱和墙壁全都用木头搭,只要外面看不出来不就可以了?外面里上砂浆,里面抹上一层石灰……”
尼斯早就想好要怎么做了,现在的他愈来愈像是一个教会的人,都已经学会做表面文章了。
“这样的东西就算建起来,用不了十几年肯定会坍塌,更别说是着火什么的了。”
伊斯特警告道。
“我会在那种地方待十几年吗?到时候,塌了就塌了,教堂倒塌得还少吗?”
尼斯根本不以为然。
他的话也确实没错,这年头,不时地就会听到某座教堂倒塌的消息。
教堂就是为了恢弘气派,所以拼命造得很高,为了显示神的光辉,光线又要充足,也就是说,需要开很多窗户,这样建造出来的东西,不倒塌才有鬼。
至于有多少建造者是和尼斯一样的打算?那更是只有天知道,反正,尼斯绝对不会是第一个这么做的人。
夜渐渐深了,尼斯早早在那间房间里面等候着。
房间倒也干净,显然有人负责打扫这里,连床上的被褥都已经换成秋季用的。
窗口则多了一条厚棉布窗帘,因为没有玻璃,所以不得不用窗帘挡风,要不然寒风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面钻进来,会很冷的。
躺在床上,尼斯数着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再做晚祷了。
他祈祷,原本就是为了获取圣力,所以尽管祈祷得很勤快,却不像其他的牧师那样遵循固定的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脚步声开始响起,尼斯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他不知道这一次会怎么样?是和第一次一样早早地到来?还是和第二次一样快结束了才到?或者是像最后一次那样,只有一封让他感觉到十分失落的信?
一阵轻细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下来。
尼斯从床上跳了起来,他也不管是不是那个女人,一把就拉开房门。
仍旧是那件大斗篷,仍旧像以前那样连脸都紧紧地遮起来,站在门口的,果然是尼斯期盼的那个神秘女郎。
她如同一阵风似的闪进了房间。
尼斯反手将门锁上。
虽然心中火热,但他记取了前两次的教训,圣地之行也让他成熟了许多,更让他有了自信。
他走上前去,温文尔雅地帮那个女人脱下斗篷,然后搂住那纤细的腰肢,在床边坐下。
“我本来还担心你不会来。”
尼斯轻声说道。
那个女人没有回答,这是一个让她不想提起的问题,所以她转移了话题:“你看上去变了很多,真是让人意外,没有想到去一次圣地,居然能够让人这么快成熟起来。”
她突然轻声一笑:“我已经听说了你们的经历,现在我们那边也在流传你们的故事,你那四个同伴很懂得怎么炫耀自己。”
尼斯听不出这番话到底是赞赏还是嘲讽?好像两种感觉都有一些。
“如果你是我们,你会怎么做?”
所以他干脆直接发问。
让他意外的是,这一次他没有得到回答,而是一张软软的嘴唇贴了上来。
一阵让他快要窒息的接吻之后,他听到那个女人用呢喃之声说道:“你以前总是太急色,这一次却又太不急了,你难道不知道吗?后者比前者更没礼貌,因为这很容易让我误会,以为我已经失去了吸引力。”
那个女人一撩长裙,跪坐在尼斯的身上,腰弯着,臀部微微翘起,姿态仍旧是那样充满诱惑。
尼斯颇为无语,不过这也让他想起当初路克安慰他的话:“或许冷淡一段时间,她反而会变得在意起来。”
他突然感觉到,追女人和钓鱼倒是有几分相似,鱼一旦上钩,绝对不能急着提竿,也不能将鱼竿抽得太紧,必须一会儿放松、一会儿收紧。
两个人口舌相接,尼斯品尝着那灵活的香舌,感受着那一丝津甜,他的手也没闲着,一只手搭在娇嫩的玉乳之上,另外一只手则在那个女人的腰肢上画着圈,不时还会往下滑去。
吸取了之前的教训,他现在一点都不急,反正今天有的是时间。再说,现在的他已经有了足够的理论知识,路克给他的那本书里,有很多关于调情的内容,那里面可没有陷阱。
抚着腰肢的那只手,游走的轨迹毫无规则,不时会掠过那些要害部位,但是他绝对不会停留太多时间,总是一沾即走。他知道,女人对于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总是显得若即若离,对于那些得不到的东西则充满期待。
果然,他这样蜻蜓点水般地逗弄着,那个女人很快变得主动起来,她的身体已经做出暗示,紧贴过来,用小腹蹭了他两下。
尼斯仍旧装作没有感觉,依然沉浸于他的钓鱼游戏。
那个女人终于忍不住了,她用尖利的指甲轻轻在尼斯的肉棒上划了一下,这已经是再明显不过的暗示了,她绝对不可能做得更出格。
尼斯这一次没办法装傻了,他站了起来,解开皮带,他的肉棒早已经胀得厉害,现在总算是得到解脱,一下子跳了出来,在那里轻轻地晃荡着。
那个女人吃了一惊,她伸出两根手指,先是量了一下那东西的粗细,然后又量了量长度。
“你把我吓了一跳。”
她苦笑着在尼斯的面前转来转去,此刻她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最明显的感觉就是害怕,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容纳下这么粗这么长的东西?
不知道这东西进入她的身体会有怎样的结果?
她突然想起自己的第一次,那时候好像就是这种感觉。
但是此刻,除了害怕,她还多了一丝期待。
毕竟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女孩,她知道性爱的滋味,知道其中的美妙,更知道,那根东西愈大,能够给她带来的快乐也愈多。好半天之后,她终于做出决定。
“你不许动,一切都由我来控制。”
那个女人最后还是不想放弃,不过她也防着尼斯使坏,用异常严厉的声音警告道:“如果你动了的话,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来了。”
“我保证不动。”
尼斯把手往脑袋后面一放,仰天躺了下来。
那个女人很温柔地帮尼斯把裤子脱下来,放在旁边的搁板上,又帮他把袍子脱下,只剩下一件衬衫。然后她站在那里,过了片刻,就看到她将一堆内衣放在搁板上,不过她的身上仍旧穿着那条长裙,头上也仍旧戴着纱巾。
她跨上床,两条腿分开着跪在尼斯的身上。
“不许动。”
她再一次警告道。
一边说着,她一边把身体往下压了压,两腿之间的美妙之处在尼斯那根大东西上蹭了蹭。
虽然没有真的销魂,两个人却同时感觉到一种难言的刺激。
两个人底下都光溜溜的,尼斯还好,那个女人就有些特别了,而且她的那里非常柔软,也非常丰满,这是成熟女人的证明。
尼斯静静地品味着其中的不同。
随从莎尔拉的身体同样也很成熟,而且还充满青春活力,但是那味道就是不同。
和莎尔拉做爱,只有纯粹的性刺激,所有的感觉都集中在下面。但是此刻,他却觉得心灵在震颤,虽然还没有真正开始做,那种难以言喻的美妙已经遍及全身。
又过了片刻,他感觉到他的肉棒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握住,那只手的食指和拇指扣住他的龟头冠,手腕轻缓地转动了起来。
这一招,莎尔拉和莉莉丝也都用过。
虽然手法完全一样,高明的程度也差不多,不过感觉却完全不同。
莎尔拉最用力,她的手总是一收一紧,刺激的程度是那样强烈,就像是一团热情的火焰,可以把一切都烧熔。
莉莉丝则像一个调皮的精灵,用的力气时大时小,动作也时快时慢,还会有指甲刮、牙齿咬之类的小动作,和她做爱,总是不知道下一刻会是什么花样。
而这个女人又不一样,她的手势很软、很轻柔,好像不是有意给予他刺激,而是为了让他感觉舒服。被她这么一套弄,就觉得浑身懒洋洋的,心里也麻酥酥的。
尼斯惬意地伸了伸懒腰,鼻子里面发出舒服的哼哼声。
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龟头碰触到两片软绵绵的东西,那里有些滑溜溜的,里面是一个更软的漩涡口。
“嗯……”
那个女人发出了一声轻细的呻吟,尼斯那根大东西只是停在洞口,就已经让她感觉很刺激了,那东西微微地跳动着,喷吐出的阳刚之气冲得她身体一阵紧缩。
让自己稍微喘息了一下,她缓缓地坐上去。
一开始微微有些痛楚,她知道,这是因为她很久没有被男人碰过,同样也是因为那根东西太大了。
痛楚渐渐变成酸胀,很快又变成强烈的快感。
她只坐下去三分之一,就不得不停下来,那根东西不只是粗,而且火烫,这样的热度所带来的刺激感,绝对是她以前没有承受过的。
她感觉一股热流从那根插进她身体的东西上传来,在她的腹部四处乱窜,所到之处都催发起一阵欲浪。
突然,那根可恶的东西往里面猛地一顶,她“啊”地叫了起来,身体一下子绷得笔直,但是两条腿却彻底软了,屁股一下子坐在尼斯的身上。
尼斯同样也舒服到极点,他觉得像是掉进无底的泥潭,整个人被吸了进去,正渐渐地往下沉,想要拔起来,却又浑身无力。
他的肉棒也爽透了,被紧紧地包里着,像是有三道软箍朝着不同的方向扭转着、蠕动着,在最里面的所在还有一张小嘴,时而轻吮他的龟头,时而又吸进去一些。
这种美妙的感觉,尼斯在其他女人身上绝对没有品味过。
不过更让尼斯感到兴奋的是,那个女人在他的身上呻吟着,而且软绵绵地趴在他的身上,身体微微地发着抖。
莎尔拉和莉莉丝也有过类似的神情,那个时候他感到的只有征服的美妙,甚至更激起他心底那一丝男性的征服欲。但是此刻,他除了征服欲之外,还有深深的怜惜。
尼斯轻轻搂住那个女人。
“你说过不碰我的。”
那个女人有气无力地说道,她的语调里面有着很明显的责怪意味。
尼斯连忙把两只手放开。
“我说的不是这个……刚才在里面,你那东西为什么用力往里面顶?”
那个女人白了尼斯一眼。
可惜隔着纱巾,尼斯根本就看不到她的神情。
“不是我,我发誓。”
尼斯两只手举了起来。
那个女人犹豫了一下,最后她选择了相信,因为她知道,男人这玩意儿有的时候确实会自己动起来,再说,她也已经感觉那根东西又粗了一圈,撑得她更加受不了。
“就保持这个姿势,现在已经很刺激了,我可不想昏在这里,更不想让人抬出去。”
她在尼斯耳边轻声说道。
“这样很无聊的。”
尼斯嘟囔着。
那个女人轻笑了一声,很体贴地拉着他的两只手,把它们放在自己的臀部上:“我知道你喜欢这里,可以摸,但是不许太用力。”
尼斯的手往下一滑,在那个女人后面的小孔上轻轻碰了碰:“这里也可以?”
那个女人像是受了惊吓一样,身体微微一颤,不过她最后没有说话,更没有表示出不满,显然是默认了。
尼斯原本只是开个玩笑,没有想到居然得到允许,这让他的胆子更大了,他的手不但在那个位置轻轻戳了戳,还不停地抚摸着两个人相连的地方。
那个女人被弄得又气又恼,偏偏这是她亲口允许的,想要拒绝也没有力气。再说,她也确实挺喜欢这种感觉。
她从来没有想过,后面那个羞耻的地方被碰触,居然会有这么美妙的感觉,这是一种不同于做爱的美妙。
突然,她感觉尼斯的手指正一点一点地侵入,她不由夹紧了臀缝。
虽然这样的感觉更加美妙,那怪异的刺激感也更强烈,但是矜持让她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许得寸进尺。”
那个女人用十分严厉的声音再次发出了警告:“我们说一会儿话吧。刚才你不是问我,如果我是你们,会怎么办?我可以告诉你,我会花更多的力气结交那位王子,他远比红衣主教艾玛尔更有价值。”
她打算用一个有趣的话题,吸引这个小男人的注意力。
她的办法产生效果,尼斯皱着眉头说道:“哥伦安特只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国家。”
“这就像做生意,你们的手里没有多少本钱,如果投在大商行,根本连一点涟漪都起不来,你们也别指望得到分红,反倒有可能被商行高层的人吞掉。如果投在小商行就不同了,你们至少可以得到一些发言权,这样一来,你们就有了表现的机会。别看哥伦安特很小很弱,实际上却很安全,要不然不可能存在那么久。”
那个女人知道尼斯对生意比较了解,所以直接举这个例子。
这样的比喻,尼斯果然一听就懂。
“但是,那位王子殿下只是次子。”
他这样说,显然已经是为了理由而找理由。
“你说这话,就证明你们根本没有自己打听过哥伦安特的情况。那个国家的第一继承人、这位王子的哥哥,并不为国王和王后所喜,很多大臣也担心王储的鲁莽和好大喜功,可能会为国家带来威胁。而那位菲利普王子正好相反,他温文尔雅,却颇有手腕,一直住在施蒂利亚家族,就是为了能够得到认可,哪怕他未来不会取代他的哥哥成为哥伦安特国王,也肯定会得到一大片土地和相当数量的人口,让他能够施展手脚。”
似乎怕尼斯不明白,那个女人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哥伦安特北面有的是土地,只是缺少人手开发。”
闻言,尼斯眼睛为之一亮,他已经明白那位王子殿下为什么对他们如此客气,而且言语之间隐约透露出一丝招揽的意味。
他心里先是一阵狂喜,但是紧接着,又变得疑惑不解起来,这可不是一个修女能够知道的。
教会最擅长的虽然是外交,但那也是男人的工作,女修道院绝对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修女们就算有一些消息来源,能够知道的也只是谁的东西多长,谁的东西多粗。
难道,此刻躺在他怀里的这个女人,是一位公主什么的?一想到这里,他更加兴奋起来。
贪慕虚荣、攀附权贵,这也是人之常情,尼斯同样不能免俗。
他的反应立刻被那个女人察觉了,不过那个女人并不知道尼斯兴奋的原因,以为他又不安于现状,所以两腿用力一夹,紧紧箍住尼斯的腰,轻叹了一声说道:“你不许动,想舒服的话,由我来。”
说完这话,她的身体往后退了退,臀部微微抬起,把那根硕大的东西抽了一些出来。
她不敢抽出来太多,幅度太大的话,她可吃不消。
抽出来一小截,她又立刻坐了下去,顶到底的时候,她的臀部微微扭了扭。
那强烈的快感让两个人同时一阵颤抖。
那个女人停了下来,她必须等这阵快感过去,要不然的话,她肯定会昏过去。
“这种感觉怎么样?”
那个女人轻笑着问道。
“有比这更美妙的感觉。”
尼斯悄悄地表达他的不满。
“男人总是追求瞬间的辉煌,女人不一样,我们更加现实,所以我们喜欢美好的时光能够尽可能拖得长久,就算没那么强烈,也没关系。”
那个女人说到这里时,语气中带着一丝幽怨,显然想到什么不愉快的事。
尼斯感觉到那丝异样,他连忙安慰道:“如果你喜欢的只是这种程度的美妙,我绝对可以让你一整天都保持这个状态,可惜,我们相处的时间就只有这么一点。”
听到这话,那个女人的心情好了许多,这让她想起一切都已经过去,眼前才是最重要的。
“用不着担心,有机会的。”
说着,她轻轻收紧花径,夹了夹尼斯的那根东西,然后留下一串如银铃般的笑声。
这条道路崎岖而又破败,到处坑坑洼洼的,很多地方甚至还横着倒塌的树木和从山上滚落的石块,更有一些路段整片坍塌,即使是从修道院到隐修院的那条小路,也比眼前的这条道路要好得多。
在这样的破地方,尼斯和伊斯特都不敢走得太快,他们骑着马缓缓而行,在他们的身后跟着一辆马车,两男两女四个混血儿坐在车上,负责驾车的那个混血儿更是不敢让速度太快,这里的道路有的地方非常窄,还有一些地方两边是斜坡,他很担心马车会翻覆。
此刻他们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没跟梅特洛老爷一起做事?就算忙一些、累一些,也比现在安全得多。
不只是这几个混血儿,伊斯特也为自己答应一起前来而感到后悔,他可没什么顾忌,当着尼斯的面直接抱怨。
“你怎么挑这样一个地方?穷一些也就算了,居然还闹鼠患。老鼠这东西很讨厌的,不但见什么东西就弄坏什么,还会招致疾病,有些病连教会都没办法对付……”
尼斯恨不得找东西捂住耳朵,从出发到现在,这个家伙话就没有停过。
现在他总算明白,为什么路克会找上这样一个像伙,两个人都是唠叨嘴,只不过路克爱讲话,有事没事就喜欢拉着人聊天,而这个家伙平时倒是沉默寡言,但是心里稍有不顺,那张嘴就开始唠叨个不停。
突然,尼斯勒马停了下来。
正在抱怨的伊斯特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他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随即他的神情也变得和尼斯一样凝重。
那四个混血儿随从也一脸惊恐地看着前方。
只见前面就像是经历过一场飓风般,到处都是横倒的树木,满地是枯黄的落叶和灌木。
伊斯特飞身跳下马,走到一棵倒下的树旁,蹲了下来,观察着树木断裂的地方,那里全都是啃咬的痕迹。
“这是被老鼠咬的。”
伊斯特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太可怕了,这哪里是鼠患?简直是怪物的巢穴。”
莎尔拉浑身发抖,她旁边的莉莉丝更是闭上眼,怎么也不敢睁开。
尼斯其实已经后悔了,但是他不可能打退堂鼓,他是主事者。
“这里应该就是卡奥尼。”
他两腿一夹,缰绳一抖,那匹马飞快地朝着前面跑去,往前跑了大概有五、六里,翻过一座山岗,他就看到了树林的边缘。
前方是一片山谷。
这个地方离阿德蒙特只有七十五公里,两边的地形差不多,都是群山起伏,连绵不断,所以群山之中的山谷就成了人们聚居的所在。
大一些的山谷就成了阿德蒙特那样的镇,小一些的山谷难以利用,才有了隐修院,而眼前这片山谷介于两者之间,所以这里只有一个村庄。
从山岗上一眼就可以看到那个村庄,村庄建造在一座土堡上,就是那种简单地用土堆起来的堡垒,上面建造着一排排茅屋,所有的茅屋大小都差不多,只有中间那间茅屋大一些。
在西侧的一片悬崖顶部似乎还有一座城堡,那是一座石砌的城堡,不过它已经荒废很久,只剩下一个隐约可见的轮廓。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伊斯特也从后面赶过来,他也看到那座荒废的城堡。
“这里以前肯定有过领主。”
身为一个见习骑士,他看过的东西比尼斯多。伊斯特扫了山谷一眼,用眼睛大致丈量了一下这片土地,然后说道:“这里的土地实在太少了,只靠土地上的出产,根本不足以支撑一个领主的需要。”
一个领主,哪怕是最小的领主,每年都需要为领地支付一笔可观的年金。除此之外,打仗的时候还要服军役,要自备武器、护甲、马匹和路上的吃喝用度,再加上一大堆随从和士兵的开销,每一次战争的花费都很大。
赢了还好,输了的话,所有的钱都泡汤了。没有其他财路的话,这样一片贫瘠的领地,绝对会让拥有它的领主破产。
不过伊斯特却异常心动,因为这个地方非常符合他的要求。只是刚才看到那如同灾难过后的场面,让他有些犹豫不决,他不在乎领地有多么贫瘠,但是一块灾难之地就另当别论了。
除了鼠患,另外一个让他不太满意的地方是,这里的交通太不方便,从地图上看,只有身后的那条路通往这里。
住在这里的人似乎也很闭塞,因为山谷里同样没有什么像样的路,仅有几条容人通行的通道,但也只能算是大一些的田垄。他们带来的那辆马车想要过去,还真是一件麻烦事。
现在是深秋季节,在其他地方早已经是一片繁忙的收割景象,但是这里却显得冷冷清清。这里也有种东西,只不过两个人都不太清楚种的到底是什么东西?那玩意儿的穗子很小,还有很长的芒刺,种得也很稀疏,而且东一块、西一块,像是瘌痢头一样。
农田间倒也可以看到一些农夫在收割,他们懒洋洋地挥舞着细长的木棍,把地里那些说不出名字的作物扫倒,然后用扫帚把那些穗子连同茎杆和泥土都聚拢在一起。
“这里的人连镰刀都用不起。”
伊斯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尼斯也有些说不出话来,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教会对这里一点都不在乎了。
穷,实在太穷了,不只是没有镰刀和其他铁制农具,他甚至怀疑,这里连牛马之类的牲畜都没有,谁如果想捞点好处的话,看到这幅景象,肯定会感到绝望。
不过,对于一个需要收割虔诚和信仰的牧师来说,这绝对是一片沃土。
当然,他想要有所收获的话,有一个前提,首先得想办法把鼠患解决,要不然一切都是空想,恐怕连教堂都建不起来。
两个人骑着马朝那座土堡而去,到了土堡前,他们才发现土堡四周居然有一条护城河。
刚才在山岗上没有发现,是因为这条河实在太脏了,和旁边泥土的颜色差不多,即便站在近前,不仔细看的话,也会以为那是一片平地。
这条河沟并不太宽,不过马是绝对跳不过去的,就算能跳过去,也站不住脚,对面就是围墙,唯一可以出入土堡的就只有一座吊桥。
“我是教会派到这里来的牧师。”
尼斯朝着土堡里面喊道。
土堡里面的人早就注意到尼斯和伊斯特,所以话音刚落,就响起一阵“吱吱咯咯”的响声。
吊桥落了下来。
只见土堡的门口已经站着十几个人,他们全都脱了帽、半弯着腰,恭候在那里。
“愿主赐福于你们。”
尼斯手一挥,一片蒸腾的金色雾气瞬间笼罩在这些人的身上,这仅仅只是一个小把戏,效果也只是让人静心宁神,但是看上去却很令人震撼。果然那十几个人原本因为尼斯的年龄而存有的一丝轻视,瞬间荡然无存,随之而来的是敬畏和期盼。
“你们这里谁管事?”
尼斯没急着进去,他朝着那十几个人喊道:“我想知道鼠灾的情况,你们报上去的时候,可没说情况这么糟糕啊!”
听到这话,那些人顿时将目光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目光中的怒火简直可以把那个人点燃。
被盯着的是一个满脸风霜、皮肤黝黑的农夫,他看上去有五、六十岁的样子,但是头发却都还黑着。
那个人一阵慌乱,一个踉跄来到尼斯的马前,结结巴巴地说道:“我去……镇上的时候,绝对……说得……很严重,肯定是……负责记录的人……没有在意。”
“你口吃吗?”
后面一个人急道:“像你这样说话,牧师老爷能够听清楚那才叫见鬼了呢!当初就不该让你去,只会误事。”
另外几个农夫也一个劲儿地怪罪那个曾经去阿德蒙特报告鼠灾的人。
尼斯对他们互相责怪没什么兴趣,他随口问道:“这里有教堂吗?”
十几个人一起摇头,他们连饭都吃不饱,哪里还会有间工夫建造教堂?
虽然心中窃喜,尼斯却偏偏装出一副失望的样子:“看来先要建一座教堂。”
看出那些人一脸难色,他连忙口风一转:“看看四周吧!你们难道没有发现自己被上帝遗弃了吗?”
“可是我们没钱……”
一个花白头发的农夫说道。
“不需要你们出钱,你们只需要出点力就可以了。”
尼斯给这些人一颗定心丸。
他本来还想说他可以支付工钱,不过转念一想,有时候做好人反而会得不偿失,他父亲就是最好的例子。
即使想要做点好事,也必须仔细策划一番,必须做到让他能够从中有所收获。
“我们还有几个随从和一辆马车,他们恐怕无法过来,你们去接一下吧。”
尼斯开始发号施令,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掌握了主动权。
立刻有几个农夫去召集人了。
“先替我们腾一个住的地方出来。”
尼斯再一次命令道。
“有、有、有。”
刚才那个被众人抱怨的农夫连连点头,显然他就是这里原来的主事之人。
整个土堡就只有一栋比较大一些的房子,那是类似镇公所的地方,只有在召集大家开会时,才会派上用场,这个最好最大的房子也只不过是夯土为墙、架木为梁,顶上铺着一些茅草。
地板是绝对没有的,脚下就是泥地,至于家具就更用不着指望了,这里只有几排用石块固定的木板,是开会时大家坐的地方。
尼斯并没有急着住进去,他在土堡里面转了一圈。
这座土堡是一个两公尺多高的土台,边缘还有一圈一公尺高的围墙,围墙上还竖着木篱笆,显然不是用来阻挡人,而是为了抵御野兽的侵袭。
这里的人似乎没有处理垃圾的概念,房前屋后全都能够看到臭烘烘的一堆东西,苍蝇、蟑乡在上面随意爬着。
尼斯不知道自己能够在这里住多久,说实话,他现在已经有点能理解为什么没人愿意接下层服事?没有利益是一个原因,恐怕更重要的原因是没人愿意住在猪圈里,这里甚至连猪圈都不如,至少他家的猪圈每天都要打扫一遍,比这里还干净。
等到他一圈转下来,回到那栋大房子时,那四个混血儿随从已经到了。
那帮村民居然硬是抬着马车,通过了外面那片农田。
尼斯指挥着两个男的随从开始布置起房间来,这里肯定要分隔开来,至少要用布隔出几个空间。隔出一个客厅是必须的,他和伊斯特还要有各自的卧室,那四个随从也要有睡的地方,同样也要隔开,男的一间,女的一间。
他还在忙着,就看到伊斯特悠悠哉哉地走了进来。
这个家伙很神秘地走到尼斯身边,非常低声地说道:“我刚才问了一些人,这里以前确实有一个领主,那个领主一开始倒也有几分雄心,但是最后却连城堡都没有建好,就觉得承受不起这里的负担,后来一直没有管过这里,这座土堡还是村民们自己建造的。二十年前,村里的人推选了几个代表去埃尔纳申诉,上一代的哈斯公爵、也就是前任神圣帝国皇帝,也对于这里一直都没有缴纳年金感到不满,所以顺理成章地剥夺了那个领主的头衔,这片土地原本应该变成哈斯家族直辖,但是没人愿意到这里来管理这片土地,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自由领。”
“怎么?你看上这里了?”
尼斯知道,路克他们现在已经是见习骑士,下一步就该琢磨怎么成为骑士,除了需要找一个大贵族投靠,他们还得为自己谋划一块领地:“你问过这里居民的意思吗?”
“问过几个,有人愿意有个领主,这里的老鼠愈来愈多,也愈来愈猖撅,已经有老鼠袭击人的情况发生了,他们很害怕,希望得到保护。除此之外,这里的人已经穷怕了,也希望村子能够繁荣起来,不过也有一些人更渴望自由。”
伊斯特打听得很仔细。
“你有什么打算?”
尼斯问道。他绝对不介意在这件事上推一把,如果路克他们能够成为这里的领主,对他也一样有利。
如果这里成为一块私有领地的话,身为领主的路克,有权力指定牧师管理此地的教务,这样的话,他就拥有一个教区,对于圣力的提升非常有好处。
“有人反对的话,想要成为领主恐怕就有些不切实际,我打算把目标订在成为这里的管理者上。之后,我们再花点钱把周围的山全都买下来,这种没有出产而且灾害严重的山岭,根本用不着花多少钱。”
伊斯特微笑着,他的笑容并没有让人感到亲切,反倒带着一丝邪恶的味道。
山谷间的土地养活了这里的人,不过只靠土地的出产是不够的。做饭用的柴禾、搭房子用的柱子和梁木,还有农夫们手里拿着的那些木棍,全都来自于四周山里的树木。
一旦山岭成了有主的财产,这里的人就不能随意取用,到时候就得看他们的眼色,而他们却用不着靠这片土地的出产维持生计,他们手里有钱,可以到外面去买粮食。
拥有主动权,他们就可以慢慢把那些反对者逼走,把这片土地渐渐变成他们的领地。
“不行,我得立刻回去,把这里的事告诉路克,让他向家里写信,请家里的人四处活动一下……对了!”
伊斯特轻轻拍了一下脑袋:“还可以请菲利普王子帮忙……这件事让梅特洛去办。”
他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说道:“看来又得花钱了,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那么大方,赊出去那么多帐。”
听着伊斯特的嘀咕,尼斯眼睛只能往上翻,他们总共就赊了一笔帐,那就是阿卜杜勒手里的砂糖,不过阿卜杜勒是合伙人,这生意里面也有他们的份,那些砂糖可以说是赊帐,也可以说是本钱。
尼斯多少有些明白,为什么梅特洛和帕尔姆都不怎么喜欢这个家伙了。
“我这边怎么办?”
尼斯问道。
“我把四个随从全都留给你。”
伊斯特很轻松地说道:“莎尔拉和莉莉丝可以帮你做很多事,晚上还可以陪你睡觉,另外两个可以让他们干重活。”
在他想来,这里也没什么事可做。
来这里之前,他们就预计到这里可能缺乏食物,有钱也未必买得到吃的东西,所以才弄来了那辆马车,马车载着面粉、腊肉和一些干菜,足够六个人吃两个月。
“我打算进山看看。”
尼斯说出自己想法,他总觉得这里的情况有些不太一般:“只带两个人进山我怕不够。”
伊斯特沉思起来,鼠患确实是一个大麻烦,他这么急着回修道院,其中的一个原因就是想要打听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在他们行动起来,找人打通关节,想办法成为这里的管理者之前,他必须知道问题的答案,如果真的是灾难之地,他肯定会有多远躲多远。
“你可以花钱雇佣那些农夫,这里的人力一定非常便宜。我们不是带了几把十字弓和短弓来吗?你让他们先练着。”
伊斯特说道。要不是这里太过偏僻,想出去很难,他甚至会建议尼斯去雇一些佣兵。
转念之间,他突然想起来好像有一个人闲着。
“我会让帕尔姆过来,他的实力比我强,我还会让他顺便带几件锁链甲过来,有了这些东西,你们就用不着担心了,别说是老鼠,就算是狼,也不可能咬穿锁链甲。”
伊斯特走了,甚至没有在这里过夜,当天就离开了。只留下尼斯和那四个混血儿随从。
按照伊斯特的建议,尼斯花钱雇了三个当地的农夫。正如那个家伙所说,这里的人工便宜到极点,雇一个月才一个银币,这三个农夫还像是占了很大便宜似的,乐到不行。
既然拿了他的钱,自然要听他的安排,之后两天,尼斯就带着那两个男性随从和这三个农夫,在已经收割完毕的农田里,圈了一块地方练习射箭。
箭靶是用收割下来的麦穗做的,捆扎成一人高的方块,那五个“士兵”轮流用十字弓射远处的靶子。
靶子的距离是一百五十公尺,第一天能够钉在靶子上的箭矢简直是寥寥可数,别说那三个农夫,就连尼斯带来的随从居然也不知道怎么用十字弓上的标尺,他不得不一点一点从头教起。
好在十字弓是一种不需要什么技巧的武器,教会他们怎么用标尺,然后又练了一天,这五个人已经能够把大部分箭矢射在靶子上。
尼斯对这几个人的要求原本就不高,他不指望这些人成为百步穿杨的神箭手,只要二十公尺之内能够命中目标,他就已经很满意了。
这天下午,他仍旧领着五个人在那里练习,突然看到又有一辆马车翻过山岗,朝着这边过来。等到马车靠近,他看清驾驭马车的是帕尔姆。
这几天来,尼斯让村民们修整出一条从山谷口到土堡的路,所以帕尔姆并没有停下,而是驾着马车径直来到他们面前。
“这就是伊斯特所说的那个猪圈?看上去还可以嘛!”
帕尔姆瞧了一眼远处的那座土堡。
“昨天我让他们做了一次大扫除,把垃圾全都清除了,所以现在看上去好了一些。”
尼斯解释道。
这是除了修路之外,他做过的第二件事。
不只是大扫除,他还召集那些村民修了一条沟渠,引来一股活水,总算让土堡周围的那一圈护城河看上去有点像样了。
“这是你要的东西。”
帕尔姆拍了拍马车。
尼斯走过去一看,里面果然放着一堆锁链甲,还都是新的,正是隐修院的人打造的那批。
“你们借来的?”
尼斯不认为是买的,路克他们全都有全套的护甲,而为了几个农夫专门花钱,又有些不值得。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帕尔姆居然否定了他的猜测。
“你猜错了,这都是买的。路克知道这里有块空地,就像是吃了春药似的,他甚至为将来做了计划,他打算在成为这里的管理者之后,就立刻招募士兵,这些就是为了招募来的士兵准备的。”
帕尔姆有些大剌剌的,根本就没有在意旁边有其他人。
尼斯却不敢这么大意,他看了看身后,幸好那三个农夫离得挺远,没听到帕尔姆刚才说的那些话。
“全都过来,穿上护甲试试。”
尼斯朝着正在练习怎么用十字弓的那五个人高声喊道,五个人立刻放下手里的武器跑了过来。
趁着那三个农夫的注意力全都在锁链甲上,尼斯把帕尔姆拉到一旁,轻声问道:“他们俩已经打定主意了?他们不在乎这里的鼠患?”
“你又不是不知道,路克是乐观派,他一向都认为车到山前必有路。”
帕尔姆说道。
尼斯顿时明白了,他知道帕尔姆还有一点没有说,这肯定和伊斯特有关,那个家伙是个赌徒,哪怕一路上充满了危险,他也会选择搏一下。一个乐观派和一个赌徒的组合,结果就是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干。
“你先休息一下,明天我们进山。”
尼斯说道。
帕尔姆也没有拒绝,他是独自一个人赶着车前来,不像尼斯和伊斯特来的时候还跟着四个随从,这一路赶来,他确实有些累了。
“那两个女的呢?没有让你干坏了吧?”
帕尔姆看了看四周,像是在找莎尔拉和莉莉丝。尼斯翻了翻白眼,就连故乡小镇上那个神父都知道要装出一副虔诚正直的模样,他至少不会比那个神父差。
“这种玩笑最好少开。”
尼斯朝着那三个农夫努了努嘴。
帕尔姆根本没在意,反倒觉得尼斯太虚伪了。
“正好有一张床空着,那原本是为伊斯特准备的,现在给你睡。我让莉莉丝帮你收拾一下……”
尼斯突然住嘴,他看到帕尔姆从车上拎下一根短枪,顶端正是仿制的朗基努斯枪枪头。
“你把它改短了?”
尼斯有些意外。
“来这里之前,我们已经找人问过了,这里恐怕不是普通的鼠患那么简单,路克让我们先进山林里面看看,要是有什么发现的话,就立刻送信过去……”
帕尔姆停顿了一下,他说话很少吞吞吐吐,现在这样,绝对很反常:“这件事我们未必搞得定。”
他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凝重。
尼斯只感到一阵心惊肉跳,他早就觉得那如同飓风过境的景象实在不太正常,一般的老鼠怎么会对树林造成这样的破坏?
把帕尔姆领进土堡,尼斯让人把马车赶进那栋大房子。帕尔姆带来的东西除了锁链甲和武器,还有一些火腿和香肠,这些在修道院根本不值钱,但是在这里绝对是好东西,没人看着的话,肯定会被村民拿光。
尼斯正忙着呢,却听到门外传来争吵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阵沉重的撞击声,隐约还有帕尔姆的喝骂声。他连忙跑了出去,对于帕尔姆这个非常会惹祸的家伙,他感到十分头痛。
一到外面,果然看到帕尔姆正被一群村民围着,地上还躺着一个村民,而帕尔姆的手则紧紧地搂着一个少女。那个少女有十五、六岁,瓜子脸,眼睛很大,褐色的卷发,长得确实挺漂亮,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皮肤有些粗糙。
来这里已经好几天了,尼斯认得这里所有的人,他知道那个少女叫蒂娜,是村里最漂亮的女孩,有一大群小伙子在追求她。
“这是怎么一回事?”
尼斯分开人群走了进去,他问的是帕尔姆。
“我只是问问她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帕尔姆毫不在意地说道。他在修道院里面只能夹着尾巴,到了外面就不打算那么拘束了。
虽然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在各种人混杂的地方不敢嚣张,但是现在这个地方除了尼斯之外,就只有一群农夫,帕尔姆不认为有必要太在意。
被帕尔姆放倒在地上的,是一个年轻的村民,他异常愤怒地嚷嚷着:“你们这帮老爷就只知道欺负人。”
旁边围着一群年轻人,他们一个个看上去都是义愤填膺的模样,但是刚刚领教过帕尔姆的厉害,没有一个人敢轻举妄动。
瞪了帕尔姆一眼,尼斯感到头痛起来,他知道有这个家伙在,肯定会捅出漏子,没想到,一来就给他搞了这么个难题。
一把拉住帕尔姆,把这个家伙拖进大屋子里,尼斯怒气冲冲,但是仍低声地问道:“你到底有什么打算?你总不可能真的看中那个女的,想要娶她为妻吧?”
“当然不是。”
帕尔姆毫不在意地说道。
“我知道,你只是想玩玩。”
尼斯很清楚这些家伙的为人。
“也不能这么说,我看到这个女孩有一见钟情的感觉,我不可能娶她,却也不是玩玩,别把我看得和伊斯特那样。”
帕尔姆扫了站在一边的莉莉丝一眼,又加了一句:“那个叫蒂娜的女孩,我是不会和别人共享的。”
尼斯有些意外地看着帕尔姆:“你居然是认真的。”
在意外的同时,他又感觉到一丝安慰。
他怕的就是帕尔姆抱着玩玩的念头,想要强行占有那个女孩,这样的话,还没等路克他们打通关节,就会成了村民们的仇敌,只要是来真的,就好办了。
“你去把蒂娜的父母叫到这里来……对了,她好像还有一个哥哥,也一起叫到这里来。”
尼斯转头吩咐莉莉丝。
出了这样的事,女孩的父母早已经被人叫来,此刻就在外面。
这些农夫都没什么见识,他们也很害怕。
卡奥尼是自由领,住在这里的人,很多都是在外面混不下去,才跑到这片贫瘠的土地讨生活。其中有一部分就是因为受了贵族的欺压,不得不逃离故土,所以“贵族”这个词在此地,等同于猛兽甚至恶魔。
平时他们闲聊的时候,经常说到有贵族因为看中了某家的女人,就采取各式各样的手段,迫害那家人,绑架、诬陷,甚至杀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现在莉莉丝出来让那女孩的父母亲进去,夫妻俩腿都软了,幸好被叫进去的还有他们的儿子,总算让他们多了一丝勇气。
三个人颤颤巍巍地进了那栋大房子,里面就只有尼斯一个人。
夫妻俩东张西望。
“帕尔姆骑士不在这里,他拜托我向你们说一件事。”
尼斯停了一下,他等待那对夫妻的心平静下来,等了大概半分钟后才继续说道:“他很喜欢你们的女儿,希望能够和她在一起。”
说到这里的时候,尼斯在心底暗自画了个十字,教会只承认一夫一妻的婚姻,将包养情人当作极为严重的一种罪恶。
帕尔姆是在犯罪,而此刻他正在协助别人犯罪。按照教会的定罪规则,他做的这件事比梅特洛帮人拉皮条要邪恶多了。
“帕尔姆老爷想要娶我们的女儿?”
那位父亲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不过他的眼神中充满希冀。
像他这样生活在底层的人,无时无刻都琢磨着如何出人头地,身边只要有一点资源,就会做白日梦,他生了一个这么漂亮女儿,自然也想过女儿能够被有钱人看上。
也正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当他听到新来的贵族老爷欺负他的女儿的时候,他并没有像那些年轻人一样愤怒,而是害怕中带着一丝期待。
“他是个骑士,不同等级之间的婚姻是不被允许的。”
尼斯等于是否定了那位父亲的奢望,不过他马上注意到,对面那对夫妻全都是一脸迷惘,显然这番“高深莫测”的话白说了。
尼斯终于意识到,玩这一套必须看人,对着一群农夫玩心机,相当于是对牛弹琴。
就在尼斯犹豫应该怎么开口的时候,却听到女孩的哥哥在一旁说道:“我明白,你们是嫌我们的身份太低了,配不上你们。”
有一个明白人,这让尼斯又高兴又发愁,和明白人说话要容易许多,但是想要说服一个明白人,难度也增加了不少。
“你们打算怎么收买我们?”
女孩的哥哥倒也没显得太过愤怒,他和他的父亲有着同样的打算。
“帕尔姆是一个骑士,他还没有扈从……”
尼斯突然想起对方的身份,这三个人十之八九连扈从是什么都不知道,他不得不先解释了一遍。
“扈从不是随从,和我带来的那四个人不一样,扈从在战场上是骑士的副手,平时要接受和骑士一样严格的训练,事实上,很多骑士原本都是另外一个骑士的扈从。”
尼斯并不打算解释得太过清楚,反正只要让这三个人明白,扈从是很有前途的工作就可以了。
“要跟着上战场?”
女孩的母亲眼神有些闪烁,身为一个女人,首先想到的总是最坏的情况。
“是的,扈从是一个危险的职业。”
尼斯不想撒谎。
“那么,我也有机会成为一个骑士?”
女孩的哥哥反倒不怎么在乎危险,他在乎的是机会。
“很难,除非你的实力强到让人惊叹……鉴于你已经错过修炼武技的黄金年龄,你在这方面的成就不会太高。”
尼斯同样是实话实说,他知道如果撒谎的话,对面这三个人反而不会相信。农夫也是有智慧的,他们能够判断得出真假。
果然,那一家人顿时脸色变得黯然。
“那么,扈从做到最后,能够担任什么职务?”
女孩的哥哥还算务实,他知道自己没希望成为骑士,所以退而求其次。
“顶多就是做一个治安官什么的,或者到一个偏远小镇做镇长,这倒不是很难,只要上了战场,并且运气够好,有机会获取一份军功,很容易就能得到这样的封赏。”
尼斯为这三个人画了一个大饼。
他当然不会说治安官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很容易得罪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像阿萨克斯港的那个治安官,被一个像帕尔姆这样的上等人随手杀掉。
“那也已经是上等人了。”
女孩的哥哥顿时兴奋起来。
“应该算不上。”
尼斯当头一盆冷水浇上去:“只有贵族子弟、骑士或者像我这样的神职人员,能够称作为上等人,很多有点钱或者有点身份的人,比如商人、底层官吏,未必有资格称作上等人。”
经历过港口的那场纷争,尼斯对这一点非常在意,他不想因为这个缘故而惹上麻烦。
那个女孩的哥哥显然对此并不在意,他才不在乎上等人的真正定义,对于他来说,那些有钱的老爷和官老爷相对于他们这些人,绝对属于上等人的范畴,他能够进入那个圈子已经很满意了。
不过,尼斯这些话也不是白说,他让对面那三个人更加明白骑士的高贵。
这些农夫以前总是认为,有钱的商人和镇长这类官吏的身份和骑士是同样的,甚至更高一些,因为那些人看上去更加傲慢,也更加威风。
这三个人发亮的眼神让尼斯明白,他的说服已经成功了,想要收买别人,用钱是最下乘的,比较上乘的做法是给予他们希望。
“上战场很危险的,万一……”
女孩的母亲还是有些顾虑。
“如果,你们对这不满意的话,帕尔姆将来会继承一座庄园,他肯定需要一个信得过的管家。”
尼斯开始信口开河起来。
他对这家人已经有些厌烦了,反正只是给一个希望,那么说什么都没关系,再说,这也不算是谎言,以帕尔姆的财力,想要买一片土地建庄园,绝对没有问题。
看到这三个人仍旧犹豫,尼斯又说道:“如果你们还不满意,认为那太遥远,他在阿萨克斯港还有一处产业,可以安排你们在那里做事。”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尼斯突然想到,这家人似乎有些贪得无厌,如果答应得太爽快,他们或许会生出其他的心思。
所以他语调一转说道:“只是做事。你们什么都不懂,不识字,也不懂得记帐,更不知道怎么做生意,就算让你们做管事,你们也不知道怎么做,想要往上升的话,先干两年再说。”
虽然话说得很重,不过对于这家人来说,已经是一个难以拒绝的的诱饵了,而且这个诱饵和前两个许诺不同,是看得见、摸得着,当场就能兑现的。
夫妻两个加上儿子,在哪里眉来眼去。他们真的动心了。
踏着满地的落叶,行走在清晨的迷雾中,四周是一片如同鬼域般的树林,耳边除了踩踏落叶发出的沙沙声,就再也没有其他声音,这一切确实让人感觉到很不自在。
愈是深入山林之中,尼斯的心里就愈感觉阴森和诡异。
这里不但树木全倒,大部分灌木也被连根挖开,只剩下一些枯黄的草皮,植被遭到严重的破坏。别说野猪和狼这类稍微大一些的动物,就连兔子一只都没看见,树上同样看不到鸟的踪迹,甚至连蝴蝶、蜻蜓、甲虫之类的昆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奇怪,怎么会连鸟都没有?老鼠再厉害,也不至于会飞吧?”
帕尔姆同样也注意到这一点,他疑惑地问道。
“老鼠虽然不会飞,但是它们会爬树,抓不到鸟,它们可以掏鸟蛋。”
尼斯找了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
他回头看了一眼,果然像他预料的那样,身后那五个人的脸上全都布满紧张和恐惧。两个混血儿随从还好一些,他们跟着去了一趟圣地,一路上也算是经历了不少事,和撒拉森人对峙过,还和海盗干了一架,胆子多少练出来了一些,但那三个农夫就不行了,他们的腿都在发抖。
尼斯暗自叹息了一声,他原本不想浪费圣力,但现在不替这些人加持神术的话,那三个农夫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逃跑。
轻声吟诵起祈祷文,过了片刻,尼斯左手一扬,打出几点金光。
那五个人每个人身上都沾到一点金光,几乎在一瞬间,他们心头的恐惧和紧张就全都消失了,“战斗祷告”不愧是最好用的神术。
虽然恐惧全消,不过尼斯仍旧从其中一个农夫的眼睛里,看出一丝退缩,这已经不是情绪的问题了。
战斗祷告可以消除一切负面的情感,并且将一些正面的情绪填充进人们的心中,即便一个懦夫也会化为勇者。在这种情况下仍旧萌生退意,说明此人是在冷静思考之后做出逃跑的打算,这同样也说明他天生自私,永远都只会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尼斯有些后悔,当初怎么会招这么一个人进来?
他不由得想到,以后招募人手的时候,要不要来一场考核?把那些胆小的、自私的、没有纪律意识的家伙,全都剔除掉。
一声尖叫将他从沉思中惊醒。
尖叫声是一个混血儿随从发出的,他满脸骇然地指着一个方向,在战斗祷告的作用之下居然还会产生紧张的情绪,那肯定是非常恐怖的事。
尼斯转头看去,他同样也吓了一跳,只见一波黑色的浪头朝着这边涌来。
再仔细看,那根本就不是浪头,而是数不清的老鼠挤在一起,这些老鼠跳跃着、飞跑着,凌乱中又带着一丝整齐,所以才会给人这样一种假象,以为那是黑色的浪花。
还没等尼斯和帕尔姆做出反应,身后就响起脚步声,所有人都被脚步声引得回头张望,只见那个早有退意的农夫正没命地往回跑。
一支队伍最忌讳的就是这种事,另外两个农夫看到同伴跑了,他们也产生逃命的想法。
“谁敢动,我的十字弓绝对不会客气。”
帕尔姆冷冷地说道。他眼神中的厉芒,让那两个农夫蠢蠢欲动的心重新平复下来。
“背靠背,给我围成一圈,你们只管前面,别管背后,背后由我们两个人解决……对了,戴上头盔,小心眼睛,其他地方倒是用不着在意。”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帕尔姆俨然是一个指挥官,到了这个时候,所有的人也只能听他的了。
包括尼斯在内,每一个人都按照帕尔姆的命令,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还好他们打造的锁链甲是连头带脚一整套,没有一点缝隙,要不然还真的麻烦了。”
帕尔姆嘟嘟囔囔说道,不过这番话很有用处,那五个人顿时感觉安全许多。
尼斯同样也感到庆幸,他没有穿父亲留下的那件锁链甲,当初去圣地的路上,他就感觉到那件锁链甲太过单薄了。
“可惜武器不太合适。”
帕尔姆抡了抡手中已经锯短的朗基努斯仿制品。
“你想要什么武器?”
尼斯问道,他知道了答案,回去之后,就让村里的人准备起来。
“狼牙棒,刺要多,要够结实,重量倒是没什么要求。太重的话,我不在乎,不过你们恐怕抡不动。”
帕尔姆早就想好需要些什么,他的脾气不怎么样,脑子也不好使,但是一提到打仗,就立刻变得聪明起来。
尼斯把这件事记在心上。赛门老人告诉过他,下等的智者,只会炫耀自己的智慧;中等的智者,则是聚拢他人的智慧;而高等的智者,会想办法发掘别人的智慧。
之前的圣地之行,他的表现就符合下等智者的标准,这也让他受到许多人的关注,得到不少好处,现在他打算更进一步。
“别发愣,就算武器不趁手,等一会儿也给我用力劈砍。”
帕尔姆的一声大吼,让所有的人全都惊醒过来,紧接他又吼了一声:“现在,拿起你们手里的弓,给我射。”
话音落下,他第一个出手,只见他抬起十字弓,猛地扣动扳机,一枝箭矢疾射而出。
那群老鼠如同一片海浪,用箭射海浪,哪会有射不中的道理?
尼斯清楚地看到,这一箭不只穿透了一只老鼠,等到那波黑色的浪花过去之后,地上留下一串像糖葫芦一样的黑色鼠尸。
随手扔掉十字弓,帕尔姆将背后的短弓取下,身为一个骑士,射箭是必须掌握的技巧,他在这方面没有天赋,不像尼斯那样能够百发百中,不过这种时候只要瞄得差不多,基本上不会射偏。
那两个随从也猛然醒悟过来,他们也抬起十字弓开始发射,最后连旁边的两名农夫也跟着做了。
所有的人里面,效率最高的是尼斯,他根本没用十字弓,用的是那件自制的武器,每一次都是三箭齐发,要不是管子里只容纳得下三枝箭矢,他肯定会塞更多的箭矢进去。
这些短而细小的箭矢,威力远远比不上用十字弓射出的箭矢,做不到一箭过去穿透一串,不过这玩意儿胜在发射速度快,他的双手如同弹琴一般来回拨动,细小的箭矢如同孔雀开屏,瞬间没入那片黑色的浪花之中。
在尼斯正对的方向,鼠群经过的地方全都留下许多黑色的小点,那都是老鼠尸体。
一看到老鼠大军已经进入飞刀的射程,尼斯干脆连这件武器都不用了,他的双手连续挥出,一道道刀光如同织布机上的飞梭,往复来回。
他一只手一次可以抓五把飞刀,两只手轮流挥舞,眨眼间,三十把飞刀就全都射了出去,然后,他一招手,飞刀就全部飞回到他的手中。
原本倒下的老鼠还只是星星点点,现在变成一群接着一群,飞刀的威力显然要强得多。
那三十把飞刀也愈来愈脏,刀身上渐渐沾满血迹。
可惜他杀死的老鼠对整个老鼠大军来说,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换兵刃,准备承受冲撞,注意你们的脸,特别是眼睛的部位,那是唯一可能受到伤害的地方。”
帕尔姆发出警告之后,把短弓也扔在地上,他随手拔起刚才扎在地上的短枪。
两个随从和两个农夫也慌忙地换上猎矛,他们非常听话地一只手遮住眼睛,一支手拎着这件武器。
猎矛是一种短枪,矛头扁平可以当成刀劈砍,这东西也可以投掷,虽然扔不远,但是杀伤力很强,扁平的矛头可以撕裂开一道很大的口子,就算狮子、老虎之类的猛兽被这东西所伤,哪怕伤的不是要害,也会因为流血过多而倒下。
尼斯则抽出他那把软剑,他并没有启动软剑上附有的魔法阵,反正对眼前这些老鼠来说,有没有魔法增强杀伤力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突然,他想起刚才帕尔姆的话,他的这柄软剑好像也不怎么适合眼前的情况。
灵光一闪,他抽出二十把飞刀,攥在手里,将它们夹在手指缝里面,那尖锐的刀尖笔直朝外,两只手顿时变成两件满是刀锋的狰狞凶器。
这边刚刚准备好,老鼠大军已经涌了过来。
尼斯感觉到一阵恶心,即便是战斗祷告也无法驱散这么多老鼠扑到身上时的那种厌恶感,转瞬间,他更加恶心欲吐,因为他看到十几只老鼠直冲着他的两只手而来,它们立刻被他手上夹着的飞刀开肠破肚,但是这些老鼠却仍旧沿着他的手臂朝着他的身体爬过来,那景象已经不能用恐怖形容。
幸好这时候,一阵刺眼的金光伴随着无数锐利的劲风,卷过他们所在的位置,涌上来的老鼠顿时全都被劲风卷了起来,在半空中化为许多碎块,尼斯微微一愣,不过他马上明白过来,这肯定是帕尔姆的杰作。
帕尔姆以前绝对没有这个能力,刚才那招很像是斗气,斗气是中阶骑士才勉强能够接触的领域,想要自由地运用斗气,更是要达到高阶骑士的水准,他能够发出这招,十之八九是那把仿制朗基努斯枪的功劳。
“尼斯,你在前面开道,我来殿后,其他人分站两边,伍德、塔莫尔你们一人一边,帮一下旁边的同伴。”
帕尔姆将一连串的命令发下去,这个家伙在战斗的时候,脑子就会变得异常清楚。
刚才没有和这些老鼠交过手,他不敢下令撤退,如果那样做的话,两个农夫肯定会乱跑,结果就是导致整个队形彻底被打乱。
现在承受过一次冲击,又有战斗祷告的作用,再加上四周都被老鼠包围,乱跑的话只会变得孤立无援,这样才能够保证他们听从命令。
帕尔姆让混血儿随从一左一右分开站立,也是因为他们俩一起去过圣地,胆量和纪律性都有了一些,不过那两个农夫就不保险了。
尼斯完全能够明白帕尔姆的用心,他闪身到了前面,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包药粉,猛地朝着前面扬了出去,与此同时他的嘴里吐出一段神秘的咒语。
至少有上千只老鼠沾到那些药粉,它们又把药粉蹭到其他老鼠的身上,突然,这些老鼠的身上蒸腾起一片闇弱的红光,转眼间,它们身上的毛全都张开了,眼睛一片血红,嘴角吐着白沫。它们疯狂地撕咬起来,看到什么就咬什么,而且咬住就不松口,此刻这里最多的就是老鼠,所以这些发狂的老鼠大多互相撕咬着。
看到“疯狂咒”如此有效,尼斯有些后悔,当初应该多炼一些这种药粉。
“跟我走。”
他大喝了一声,走在最前面。
那两个农夫紧随其后,正如帕尔姆预料的那样,他们不敢乱跑,但两个随从仍旧不放心,各用一只手搭住与他们同一侧的农夫的肩膀。
走在最后面的是帕尔姆,此刻的他绝对威风无比,帕尔姆手中的短枪舞动如飞,织出一张金色的光网,这张光网犹如实质,所有撞上网的老鼠全都被割裂成碎块,他就犹如一道海堤一样,挡住涌来的黑色大浪。
一片淡淡的白光在众人的身上闪过,所有人的脚步顿时变得轻快许多,这是尼斯的杰作。
渐渐进入状态的他,开始担负起一个牧师应尽的义务,除此之外,他也是这支队伍中仅次于帕尔姆的战力。
他的软剑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差劲,这件兵刃很长,比很多长柄武器还长,两边开刃,剑刃薄而锋利,在老鼠群里面来回绞动,每一次出手都带起大片的血光。
正当这群人愈战愈勇,眼看就要杀出一条血路时,突然从上方跳落许多东西,那好像也是老鼠,一跳到他们的身上,就到处乱窜。
尼斯下意识地乱拍乱打,他身后那四个人也是一样。好半天后,他们才想起来,他们身上穿着锁链甲,用不着担心噬咬。
到了这个时候,尼斯才看清楚,这些扑上来“嘎吱嘎吱”乱咬的全都是松鼠,这东西比老鼠好得多,至少没那么恶心。
他现在明白为什么没有飞鸟了,这些松鼠在斜倒的树上纵跳如飞,鸟儿如果飞得不够高,肯定难逃毒手。
“愿主展露您的愤怒,让世间的邪恶尽数退散,让我面前的敌人因为恐惧而战栗……”
尼斯吟唱起另外一段祈祷文。
念完祈祷文,他身体四周的空气顿时荡起一阵涟漪,与此同时,一阵“嗡嗡”的轻响朝着四面八方传开。
那些爬到他们身上或团团包围住他们的老鼠,全都惊恐不安地纷纷逃离,转瞬间,半径五公尺之内变得空荡荡的。
“干得好。”
帕尔姆大叫了一声,紧接着他又命令道:“趁现在这个机会,大家加把劲,冲出去再说。”
尼斯当然不会反对,这个神术有效的时间很短,老鼠大军很快就会重新包围上来,另外四个人现在也不怎么害怕了,他们已经知道,只要护住头盔前面的那些缝隙,那些老鼠根本拿他们没办法。
趁着身上的神术还有效,这群人拼命地朝着前方冲去,往回跑了一公里左右,连续翻过了几道山坡,突然他们看到前方倒着一个人。
“是瓦农。”
一个农夫叫了起来,紧接着他一阵恶心,差一点晕倒在地。
那个逃跑的家伙,身上穿着的锁链甲还是完好的,但是里面却已经只剩下一具血淋淋的骨骸。
“他没带上头盔,没人提醒,也没人保护,所以才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尼斯叹息一声,这同样也是警告,他又转身又为那四个人施展了一次战斗祷告,用来驱散刚才堆积起来的负面情绪。
“伍德,你去把那件锁链甲收回来,这可能会救另外一个人的命。”
尼斯对一个混血儿随口下令。
被命令的那个随从非常不情愿,但是他不得不做。只见他颤颤巍巍地朝着那具尸体走去,走得十分小心。
就在快要触摸到的时候,突然,无数黑影从四周的阴影里窜出,眨眼间就把他里了起来。
这意外的变故将伍德本人吓了一跳,同样也把其他人吓了一跳。没人想得到,这些老鼠居然也懂得布置陷阱。
尼斯的反应还算快,他又拽出一个小包猛地撒过去,同时吟诵起“疯狂咒”这个魔法对智力程度愈高的生物,效果愈不明显,对人大致无效。当初尼斯配置这种药剂,原本是用来对付狗的,没想到先用在老鼠的身上,效果居然这么好。
又是一阵红光蒸腾,那一大群聚拢成团、紧紧包里住伍德的老鼠,一下子散开了,这些两眼发红的老鼠疯狂地撕咬着,发出嘈杂而又刺耳的吱吱叫声。
被埋在底下的伍德终于露出来,只见他双手捂着脸,用胳膊夹住脑袋,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身上居然看不出一点伤痕。
尼斯连忙又施展了两个神术,一个驱散伍德心中的恐惧,另外一个让那些老鼠四散飞逃。
“好了,没事了。”
他走过去,拍了拍缩成一团的伍德,安慰道。
既然都已经走到这里,尼斯干脆弯下腰去,飞快地从那具骨骸身上剥下锁链甲,又拎起扔在一旁的十字弓、短弓、两个箭囊和一柄猎矛。
“走,我们快点离开这里。”
他最后又看了那具骨骸一眼,心有余悸地说道。
从山里面逃出来,越过最后一道山坡,六个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快,你们分头通知在田里干活的人,让他们回村里。”
尼斯命令道,冲出来的那一瞬间,他有一种非常糟糕的感觉。
山里的老鼠和村里的人一直都相安无事,这种安宁恐怕要被打破了,他不敢想象,当数以亿计的老鼠大军朝着土堡涌来时,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更令他头痛的是,这里的人根本就没有任何准备,除了木棍和草叉,找不出第三种可以称得上武器的东西。
人很快就被召集过来,随着尼斯的一声令下,土堡的吊桥升起,那沉重的大门被关上了。
事实上,用不着他吩咐,村里的人看到他们慌慌张张跑回来,而且去的时候是七个人,回来的时候只有六个人,每个人的身上还都是血迹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们就已经知道情况不妙了。
“告诉大家我们在山里面碰到了什么。”
尼斯让那两个农夫解释这次搜索的经过,相对于他们这些外乡人,本乡本土的村民恐怕更容易获得信任。除此之外,尼斯也打算趁这个机会喘口气,洗个澡,换身衣服。
现在他身上全都是血,如果是人血或许还可以忍受,但是这都是老鼠血,谁知道那里面带着什么样的疾病?
大房子的后面就有一个水池,尼斯到那里的时候,看到帕尔姆已经光着身子浸在水池里面,旁边是脱下来的锁链甲,和一身同样沾满血迹的衣服。
帕尔姆看到尼斯过来,立刻说道:“这件事肯定不正常,我等一会儿骑马赶回去。”
“能不能明天再走?我有一种感觉,今天晚上可能会不太平。”
尼斯同样想到要搬救兵,不过,他想稍微缓一下,至少等过了今天晚上这一关再说。
“明天走?明天恐怕谁都别想走了,如果我是一个指挥官,在包围一座城堡的同时,肯定会切断通往城堡的所有道路。”
帕尔姆很不屑地说道。
尼斯沉默了下来,他不敢肯定那些老鼠是否有这样的智慧?它们既然会放诱饵设陷阱,完全有可能做出其他类似人的事。
他正琢磨着,就听到外面响起一声尖叫,紧接着就是大声哭嚎。尼斯顿时想起,那个死了的农夫有一个年轻的妻子。
“真是麻烦,如果山里的老鼠全都跑出来进攻这座土堡的话,我担心靠这些人根本就没办法支撑下去。”
尼斯说出自己的担忧,这也是他希望帕尔姆晚点走的原因。
“主要是没有那么多锁链甲。”
帕尔姆倒是不怎么在乎,他的实力不差,刚才那场战斗也让他看出来了,再多的老鼠也拿全副武装的士兵没有办法。
“想想用什么东西代替吧,那只不过是一群老鼠,只是数量多了一些。”
他拍了拍尼斯的肩膀。
沉思了片刻,尼斯点了点头,他想起当初借来的那件猎甲,用的就是牛角片。
人之所以是人,这个世界之所以由人掌控,就是因为人拥有无穷的智慧。
帕尔姆已经洗完澡,他从冰冷的水池里跳了起来,穿上一身新的衣服,然后把冲洗干净的锁链甲拿了起来,回房间用布擦干。
尼斯则脱了衣服跳进水池。
深秋季节从山里引进水池的水冰冷彻骨,他又没有帕尔姆那样壮实的身体,所以冻得瑟瑟发抖。
用最快的速度洗了一下身体后,他像帕尔姆一样把锁链甲拿进水里冲了冲,把沾在上面的血迹和碎肉冲掉,刚刚从水池里上来,他就听到远处又传来一阵吵嚷声。
“不能走,不能让他们走,他们触怒了森林里面的魔鬼,那些魔鬼原本并不在乎我们,但是现在它们被惹怒了,肯定会杀死我们,这些人现在想要一逃了之。”
仍旧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似乎就是刚才大声嚎哭的那个。
尼斯不敢怠慢,立刻穿上新的袍子跑了出来,他担心出来得慢了,那个女人惹得帕尔姆凶性大发,这个家伙可不会在意什么女人,被逼急的话,他绝对会杀人。
一出来,尼斯就看到帕尔姆已经骑在马上,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拦在马前,双眼满是怨毒地盯着帕尔姆。其他人则远远地站着。
帕尔姆第一天来到这里,就把一大群年轻人打了一顿,这件事在村里人的心头增添了一丝怨恨的同时,也让人们对这个蛮横鲁莽的家伙多了一丝畏惧。
到了这个时候,尼斯反倒有些庆幸,帕尔姆一来就惹祸,这个下马威让村里的人全都变得老实许多。
“把她拉开。”
尼斯转头对那两个和他们一起进山的农夫说道,他下这样的命令,是反复考量之后的决定。
他本人绝对不能动手,那两个随从也不合适,毕竟他们都是外人,很容易让有心人说成是外来者欺负本地人。
此时此刻,这绝对是很忌讳的一件事。
尼斯相信那两个农夫会听命令,只要不是傻子,就肯定明白两边的实力差距,知道胳膊拗不过大腿,真的惹恼帕尔姆,凭他一个人就可以血洗整个村庄。
再说,对临阵脱逃的家伙,没人会有好感,那个女人的丈夫绝对是死有余辜。
果然,两个农夫犹豫了一下,然后就走了上去,一个强行插到那个女人和马的中间,另外一个用力抱住那个女人的腰。
尼斯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他知道自己成功了,有两个当地人听从他的命令,就会有第三个、第四个人跟着响应。
除了拉拢一部分人,同样他也必须打击另外一部分人。
尼斯示意两个村民把那个女人拉过来,他笑了笑说道:“刚才你的话没错,森林里面确实藏着魔鬼,不过,那个魔鬼并不是不想招惹你们,而是他明白,如果他攻击这座村庄,杀光了这里的人,那么事情就闹大了,这里的领主会派出军队,教会也会派出很多人对付他,这样的话,他只有死路一条。”
他并不是信口开河,这座村庄被鼠群包围却能够存在至今,除了这个解释,没有第二种可能。
转过身来,尼斯面对着村民们,大声说道:“现在,教会把我、伊斯特骑士和帕尔姆骑士,先后派到这里,说明教会已经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了,那个魔鬼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袭击了我们。他也是为了能够生存下去,不得不拼命。”
尼斯知道这番话如果被教会的人听到,或许会扣他一个同情魔鬼的罪名,好在这里除了帕尔姆和四个混血儿随从,就只有一群没什么见识的村民。没人能够抓住他这些话里面的破绽。
他这样一说,反而等于是把那个“魔鬼”摆在弱者的位置上。
果然,原本惶恐不安的村民们全都镇定下来。因为尼斯的话运用上暗示的技巧,好像军队和教会的人一到,那个“魔鬼”立刻会被消灭,令他们感到恐惧的鼠灾也会被彻底根治。
这招和他说服女孩一家的办法,从本质上来说是一样的,全都是给予一个希望,而这正是教会最擅用的手段。要不然,怎么会有天堂的存在呢?
教会的人都知道,天堂或许真的存在,不过那是圣性永存的人死后的归宿,一百年也就两、三个人有资格进入那里。反倒是地狱之门总是敞开着,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人,死后都是前往那里。
给予了希望之后,自然是要让人忍耐,这是教会的老伎俩,屡试不爽。
尼斯再一次高声说道:“你们会得到救援,但是你们必须靠自己的力量支撑到援兵到来。就和那个魔鬼一样,为了活下去,你们只能拼命。”
他转身一指帕尔姆:“这位骑士现在冒着生命危险冲出去搬救兵,他做的是最危险的事。”
尼斯用凌厉的目光扫视着那些村民,看得那些村民一个个心惊胆颤,这才说道:“你们不是说他要逃跑吗?谁敢站出来跟着这位骑士一起去搬救兵,我们这里有多余的马匹,至少可以让三个人一起同行。”
底下的人一个个噤若寒蝉。
人心就是这样奇怪。刚才说帕尔姆是要独自逃命,村民们立刻起哄,巴不得能够一起逃出去。现在变成冒生命危险出去搬救兵,立刻没人敢响应了。
被尼斯的话一引导,再加上此刻紧张的气氛,所有的人都感觉外面危险万分,而这里毕竟还有一座土堡,有三公尺高的围墙,还有这么多人,感觉要安全得多。
“你们两个要不要一起去?”
尼斯看村民们没有反应,转头问那两个雇来的农夫。
“不、不、不……我们没这种实力。”
两个农夫连连摇头,他们的脸色都白了。
此刻,他们最担心的就是,尼斯以雇主的名义逼着他们和骑士老爷一起出去求救。
尼斯又转头用冰冷的目光看着那个女人:“现在你明白了吧。不要把你丈夫的卑劣行径套用在别人头上,特别是那些勇敢无畏的人。这不只是诽谤,更是一种亵渎。”
尼斯朝着那两个农夫看了一眼,这一次两个农夫立刻领会他的意思。
“没错,帕尔姆老爷一路上替我们殿后,他如果要逃命,根本就用不着护送我们回来,半路上就跑了。”
其中一个农夫说道。
尼斯原本就只需要一个当地人表态一下,他也怕言多有失,所以他朝着那两个农夫招了招手。
那两个人疑惑不解地走了过来。
尼斯攀住他们的肩膀,站在他们的手臂上,现在他居高临下,俯视着所有的村民。
“今天晚上可能是最危险的时候,从现在开始,一分一秒都不能耽误,我要想办法武装你们。首先要建造一个庇护所,让女人和小孩能够躲在里面,男人必须用这里能够找到的材料,制造护甲和武器,土堡的防御也必须加强,我还要从你们中间挑选出一些队长。帕尔姆骑士会尽快赶回阿德蒙特,从那里调来援兵,最快也要两天,来回就要这么多时间,不可能更快了,如果那边还要召集人手的话,那么时间还会拖得更长,在援军到来之前,我们只能靠自己。”
尼斯尽可能地把情况说得严重一些。
这同样也是教会的一贯做法,只有在黑暗中,火光才显得珍贵,只有让人们感觉到恐惧,他们才会顺着指引前进。
“我和我的人会和你们在一起,而上帝则会与我们同在。”
尼斯最后做了一个保证,他顺手把上帝拉过来充当保证人。
“轰隆”一声巨响,激起的尘土四散飞扬,一间土坯房被拉倒了。
整座土堡现在成了一个大工地,房子正被一间间地拆掉。
理由非常简单,一旦老鼠大军攻上来,这些房子只会碍事。人躲在里面根本就不安全,老鼠躲在里面反倒会非常安全,这些房子会成为老鼠们的工事。
再说,此刻对抗老鼠大军最有效的,就是外面那圈围墙。为了更安全一些,围墙自然愈高愈好,而房子拆掉之后留下的土块,正好用来加高围墙。
在旁边,还有一群女人和小孩正在敲打土块,土块被她们敲成如拳头般大小,这将被用来作为弹药,老鼠被这玩意儿砸到,不死也是重伤。
尼斯在四处巡视着,他信步走到两个老人的跟前,那两个老人正用柳条编东西。
他们绕着一根木棍,将又粗又短的柳条一根根缠绕上去,这些柳条两端削尖,尖端全都朝外竖着,就是一根狼牙棒。
“这样还行吧?”
一个老人非常小心地问道。
“很不错,就是这样……可惜,柳条太脆弱了,恐怕用不了几下。”
尼斯十分遗憾,说实话,这里的条件实在太差了。
“那倒不怕,只要用热油滚一下,它们就会变得又牢又韧。”
那个老人提议道。
尼斯总算明白,为什么总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就算只是一群农夫,就算没有文化,活了几十年,脑子里面总是会有点东西,与此同时,他也知道一个中等的智者应该是什么样了。
想必这就是赛门老人所说的,聚拢他人的智慧。
一个人的脑子再聪明,容量也还是有限,而一群农夫再无知,他们也肯定有他不懂的知识,中等的智者必须懂得集思广益和取长补短。
“如果真的可行的话,你就是最大的功臣,等到将来村子重建的时候,我打算让你担任执事,你的经验应该可以派得上用场。”
尼斯不只是为晚上的战斗做准备,还不忘拉拢人。
“我也有些想法,其实我们用不着做成棒子的模样,做成耙子更简单,也更容易。”
一边的老人忍不住了,谁不想得到赏识?谁不想出人头地?以前是没机会,现在机会来了,他当然不愿意错过。
“这行吗?”
尼斯故作沉吟。
他其实并不在乎行不行,真正重要的是,老头主动向他靠拢,这就说明他的拉拢已经产生效果。
他之所以表现出那一丝怀疑,是为了不让这里的人觉得他很好说话,觉得投靠过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那样的话,他们就不会珍惜这个机会。
“肯定行,我做一把出来,您可以试试。”
那个老头急了,他也想弄个执事当当。
“好吧,你就做吧。”
尼斯笑着说道,有的时候挑动手底下的人互相竞争,也是一种操纵人心的好办法。
离开这边,他走到前面,十几公尺外的地方还有一群人。
刚才他和两个老头的对话这边也全都听到了,这一群都是女人,连帕尔姆喜欢的那个女孩也在里面。她们虽然不指望也能够捞到执事的身份,却也梦想着能够获得一此奖赏。
几天下来,她们都已经看明白了,这几个从外面来的大老爷都很有钱,出手很大方,不只是老爷出手阔绰,连他们的随从和侍女买东西也都毫不在乎价钱。
她们还从两个混血儿侍女的嘴里知道,这群老爷总共是五个人,其中四个是骑士,他们刚刚从圣地朝圣回来,朝圣的同时顺便做了一些生意,赚回来的钱全都是金币,而且是用箱子装的。
如果只是嘴里说说,她们未必会相信,但是那两个混血儿侍女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她们俩穿的是棉布衣服,内衣裤却是丝绸制的,这里的人只听说过丝绸,却从没有真正见过,这一次算是开了眼界。
有了这样的想法,这群女人看到尼斯过来,也不管尼斯的年龄有多大,全都一个劲地抛媚眼。
尼斯只当没看见,他还要保持自己的形象呢,而此刻他更在乎的是这些女人手里的东西。
村里没有大型的牲口,也就弄不到牛角,不过这里的木材很多,而且全都是干木头,这些女人此刻的工作就是把几件厚实的衣服缝在一起,再连鞋子也一起缝上,脑袋上还得加上一个密不透风、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面罩,最后再把木头片缝在最外面。
1拿起一件护甲,用手扯了扯上面的甲片,尼斯点了点头,这东西还算牢固,缝制的针脚非常细密。
“很不错,等到村子重建起来之后,我会建议帕尔姆他们在村里建一个纺织作坊,你们可以靠自己的手艺赚点钱。”
尼斯又顺手抛出一个许诺,他可不是随口一说。
一旦鼠患解决,路克他们肯定会想办法成为这里的管理者,而这座村庄有一半是女人,用一个作坊换取一半村民的认可,这样的交易绝对划得来,除此之外,建纺织作坊也是借鉴了隐修院的做法。
隐修院那边也是一片山谷,土地不多,山坡却不少,这些山坡长不出像样的作物,却很适合棉花和葡萄生长。
可惜这个地方有些偏远,唯一的那条路又差到极点,就算酿出酒来,想要运出去也是一个大难题,要不然,他倒是可以重操祖业。
“大家加把劲,这是为了你们自己,也是为了将来。”
尼斯大声地朝着四周喊道:“等到这场灾难平息之后,我会想办法帮你们凑集一些钱,重建你们的家园。这座村庄会比以前更好。我还打算在这里建造一座教堂,一座宏伟高大的教堂,让你们随时都沐浴在上帝的荣光之下,这样就再也不会有灾难发生了,帮忙建造教堂的人还会得到工钱。”
尼斯最后还是抛出这个诱饵,反正他不在乎这点钱。
果然,听到最后那句话,众人全都欢呼起来。
上帝的荣光还需要配上实际的利益,尼斯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
如果说,一开始的时候他还不知道怎么完成这一次的下层服事,那么现在他已经有了足够的自信。
天色渐渐黯淡,土堡四周燃起一圈火把,整个村庄已经只剩下寥寥可数的几座房子。
这几座房子全都被特别加固过,房顶也不再是茅草,而是用木板拼成,上面还附了一层泥土,窗户都开得很小,上面全都是一根手臂粗细的木栏杆,里面还有一整块厚木板,一旦关上,再多的老鼠也攻不进来。
紧急制作出来那些木头片编缀的护甲,已经分发下去,这东西穿在身上,样子非常可笑,木头可不是铁片,颜色全都不一样,看上去斑斑点点,十分怪异,不过穿上的人,心里却安定许多。
他们已经从那两个险死还生的农夫口中得知,只要穿着护甲,那些老鼠并不可怕,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必须护住脸的部位。那个临阵脱逃的家伙就是因为脸暴露在外面,才送了性命。
在村庄的正中央架着几口大锅子,锅子里面熬着一些糊糊的东西,几个人用木棍在那里搅拌着。这些也都是燃烧剂,不过没用火油和沥青,村里找不到这两种材料,所以只能用猪油和松香代替。
在旁边还有一口平底锅,里面熬煮的是一种墨绿色的液体,随着液体沸腾,一股刺鼻的气味四处飘散,几个女人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排排钉子浸入锅里,她们的神情是那样专注,手上都还带着厚厚的手套。
尼斯告诉过她们,这种液体剧毒无比,只要沾血,顶多一刻钟就会毒发身亡。
钉子全都是尼斯带来的,原本是为了搭建教堂所用,没想到先被当成了武器。
此刻,所有的钉子尾部全都扎上一撮茅絮,它们和箭矢尾部的翎毛一样,具有稳定方向的作用。
尼斯围着护墙转了几圈,他在做最后的检查。
突然,围墙边有好几个人同时叫了起来:“灯灭了,灯灭了。”
尼斯转头看去,果然山谷边的一圈警报灯,一下子灭了十几盏。
这些灯全都用三角木架支撑着,风绝对吹不倒,但是当鼠群通过时,肯定会把它们撞翻。
灭掉的警报灯愈来愈多,南面半圈的灯几乎全都灭了。
又过了一会儿,土堡上的人用肉眼就能够看到黑压压的鼠群,这比白天尼斯他们遇到的鼠群要大得多。
“女人和孩子全都躲进庇护所。”
帕尔姆不在,尼斯成了理所当然的指挥官。
有了白天的经验,知道十字弓的数量太少,而且发射的速度慢,顶多射三轮,杀不了几只老鼠,尼斯也就不打算浪费箭矢了。
“抬一口大锅过来。”
他下达了第二个命令。
一大锅燃烧剂被四个人抬着,上了城墙。早有两个拿着大粪勺的农夫站在那里,这两个人是专门挑选出来的,是村里最会干农活的人。
大粪勺加燃烧剂,如果这也算是暗器的话,绝对称得上最另类的暗器。
“把钉子搬到我这边。”
尼斯下了最后一道命令。
这边刚刚准备好,那黑压压的鼠群就已经到了土堡跟前。外面那圈护城河根本就挡不住老鼠大军的脚步,老鼠全都谙水性,只不过在水里,它们的速度慢了许多。
j过了护城河,最前面的老鼠开始往墙上爬。这座土堡的外墙是一段很陡的斜坡,人肯定爬不上来,必须借助梯子,但是老鼠却有这个本事。
用不着尼斯下命令,拿着大粪勺的那两个农夫立刻舀满燃烧剂,旁边马上有人拿着火把上来,把里面的燃烧剂点着。
那两个农夫双手一抖,只见星星点点的火雨非常均匀地泼洒在鼠群之中,所有的火星全都落在老鼠的身上,没有一个落空。这一手相当漂亮,尼斯知道自己绝对没这个本事。
两勺燃烧剂的威力绝对恐怖。着了火的老鼠嗷嗷叫着从斜坡上掉落下去,一路上将那黏糊糊的燃烧剂沾在更多的老鼠身上,眨眼间原本爬满老鼠的围墙,一下子空出两大片。
没时间欣赏战果,尼斯也动了起来,他的手一甩,就是一把钉子洒出去。在这种情况下,根本连瞄准都用不着,没有打中前面的,也会钉到后面的。
不过只靠他们三个人毕竟不可能阻挡住那么多老鼠,虽然土堡下火光闪闪,烧焦的味道愈来愈浓,但是他们顾不到的地方,大群的老鼠仍旧爬上墙来。
这下子终于轮到站在墙上的那些人动手了。
一根根满是利刺的木棍和耙子舞动起来,它们很快就沾满鲜血和碎肉。不过也有很多老鼠冲上土堡,它们也展开了反击,它们爬到人的身上,用尖利的牙齿噬咬着护甲上的木片,在上面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牙印。
虽然没人受伤,但是恐慌瞬间在土堡上蔓延开来,到处是尖叫的声音。
尼斯从来没有想到,男人也可以发出这样尖锐的声音。
他已经没空射出钉子了,连忙吟诵起战斗祷告的祈祷文,好一会儿,他的手上才亮起金色的光芒。
神术的作用确实很明显,那些恐惧而又慌乱的村民在战斗祷告的光芒亮起之后,完全变了另外一副模样。
原本他们要不缩手缩脚不敢进攻,要不歇斯底里乱挥一气,还不时打到自己人,神术起作用之后,立刻变得有章法起来。
尼斯并不是不知道神术的作用,只不过他没有经历过人数众多的作战,以前顶多就是一艘船上三十几个人的小规模配合。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为什么说牧师的力量并不在于本身武力的强弱,又为什么说,骑士和魔法师都无法主导战场,但是牧师却可以。
一个强大的牧师可以让兔子变成疯狂的猛兽,让农夫成为悍不畏死的杀戮机器。
眼前这些被唤起勇气的村民,毫无畏惧地和爬上来的老鼠战斗着,那源源不断涌上来的黑色鼠潮居然没有办法逼近一步,全都被挡在那圈新叠起来的墙壁边缘。
黎明的晨雾笼罩了大地,老鼠大军已经消失无踪。
护墙上全都是火把的灰烬,地上到处是老鼠的尸体,每个人的脚上、手上和武器上,全都是黏糊糊的血迹。
不过此刻已经没人管得了这些,所有的人都精疲力竭。苦战了一晚,神经还时时紧绷着,谁都受不了。
“把女人和小孩放出来,让她们把这里处理一下,墙头必须用水冲三遍,那些老鼠的尸体必须聚拢起来烧掉,要不然会爆发瘟疫。还有……你们互相检查一下有没有甲片损坏,赶快让女人们补一下……”
尼斯同样累极了,不过他不敢休息,他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做。
虽然危机暂时过去,他隐约感觉到那些老鼠不会在白天进攻,但是有一半村民在战斗中受了伤,万一伤口感染的话,绝对是致命的,除此之外,他还要为下一场战斗做好准备。
下一场战斗将会更加艰苦,因为昨天晚上他们已经把可以利用的资源全都消耗光了。昨晚的战斗中,作用最大的就是那几锅燃烧剂,为了制作燃烧剂,他已经用掉了村子里面所有的猪油。
“伤员全都聚集在一起,就等您了。”
马克西姆毕恭毕敬地跑了过来。
马克西姆就是那个去阿德蒙特报告鼠患的人,他也是这里公认的日常琐事的负责人。
“让他们先自己涂上药油。”
尼斯真的不想起来,此刻他的体内空空如也,这场战斗将他积攒了许久的圣力全都消耗一空。
“全都已经涂好了。”
那个农夫倒是比其他人有见识,做事也精细,怪不得被村民们推选出来当代表。
尼斯只感觉一阵苦涩,他现在什么神术都施展不出来。
他看了看天色,现在应该是凌晨祈祷的时间,如果像往日那样花四个小时祈祷,或许能够勉强恢复一些圣力,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自己来卡奥尼,本来就是为了获取圣力,下层服事是现阶段获取圣力最快的途径,他怎么把这件事忘记了?
更令他后侮的是,他来这里已经一个多星期了,居然没有组织过村民们进行一次集体祷告。
“你们已经体验过上帝的恩典,这里的人能够活下来,全都是上帝的恩赐,而你们做了些什么?”
尼斯盯着马克西姆,很严厉地质问道:“告诉我,你已经有多久没祈祷了?”
马克西姆目光游离,不敢和尼斯对视,他确实已经忘记上一次祈祷是在什么时候了。“让大家全都过来,包括女人和孩子,也别忙着做别的事了,由我来主持一次集体祈祷,愿上帝赐福于我们,接下去我们至少还有一场苦战,除此之外,我们还要祈祷援兵能够快一点来。”
尼斯顺理成章地做出这样一个决定。
还没等尼斯说完,马克西姆就急匆匆跑去召集人了。
此刻,面临着死亡的威胁,他们的心里要多虔诚就有多虔诚。
人很快就召集来了,整个村子的人全都挤在尼斯住的那栋大房子里,房子的正前方放了一个临时用木头拼成的十字架。
众人跪在地上,神情异常虔诚,尼斯站在最前面,背朝着十字架,嘴里吟诵着《救赎书·神恩篇》所有的经文里,他最熟悉的就是这一篇,他已经抄了不下百遍。
村民们根本不知道尼斯的底细,他们只觉得这位小牧师老爷实在太厉害,能够把这么一大篇经文全都背诵下来。
他们之中有些人也曾经去过别的地方,看到过教堂里面的集体祷告,很多神父都是拿本书在那里念,还没这么流利。
尼斯当然不知道村民们的想法,此刻他正沉浸于喜悦之中。
从那些村民身上散发出的信仰力,居然和阿德蒙特修道院早祷差不多,要知道在修道院里面有好几位主教级的人物,更有一大批高阶牧师,还有一百多个未来的牧师,而他身后的那些人,严格地说来连信徒都算不上。
这应该是在灾难面前才拥有的表现,因为灾难来临,所以人人都希望获得拯救,才变得异乎寻常的虔诚。
等到灾难过去之后,大部分人会恢复以前的样子,当然,也有人会因为感恩而成为虔诚的信徒,不过那只是少数。
此刻,他充分感受到独占所有信仰力的好处,转换来的圣力正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的体内,圣力恢复的速度快得让他难以想象,这完全不是抄写经书所能够比拟,也远比爬到桅杆上窃取圣力要快得多。
《救赎书·神恩篇》全部四千余字,全部吟诵一遍差不多一个小时,等到祈祷结束,众人从地上爬起来时,尼斯感觉圣力比消耗之前又增加了不少,这增加的一块,想必就和赛门老人提起过的圣性有关。
他暗自咋舌,这次祈祷,圣性增加之多,远远超乎他的想象。难道传教的优势这么大?成为苦修士岂不是大错特错?
刚刚有了这样的怀疑,他的脑子里面瞬间闪现出答案,毫无疑问,这又是赛门老人事先灌注的记忆。
这种异乎寻常的圣性提升只会有一次,原因是他把一群没有信仰的人变成虔诚的信徒,所以上帝才给予他这样的奖励。
对同一批人,奖励只有一次,想要更多的奖励,就只有感化其他没有信仰的人,这也是教会的人热衷于传教的原因。
仔细想来,这种算法对他很有好处,就算那些农夫今后不再虔诚,也已经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只要他们曾经虔诚过,上帝就感到满意了。
“现在,伤员全都到前面来。”
尼斯吩咐道,他开始吟诵起“圣光沐浴”的祈祷文,这是治疗类神术之中最基础的一种,对伤势的愈合并没有太大的作用,不过能够让伤口不至于感染,对恢复身体的机能也有好处。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他当初选择守护天使的时候,就已经放弃成为一个普通的牧师,选择了一条与众不同的路。
在其他地方获取好处的同时,必然要为此付出代价,他付出的代价就是治疗类的神术差到极点。
神术不行,幸好他还有炼金术弥补。当初知道要来这里时,听说这里鼠患严重,他就特意买了一瓶效果极好、很贵的药油,用它调制出十几瓶生肌活血的药膏。
不怎么样的神术配上效果不错的药剂,至少还勉强过得去。
一片淡淡的白光在伤员们的身上或沉或浮,那些伤口渐渐变红,然后开始结疤。
还好,大部分人都只是一些皮肉伤,伤口都在小腿上,那是被老鼠啃咬最多的地方,战斗到最后,这个部位覆盖的木头甲片全都已经被啃出大大小小的窟窿。
另外有几个人是骨折,他们是在一开始慌乱时,被旁边的人敲到骨折的,那折断的骨头也在神术和药剂的滋润下,渐渐地长合在一起,只不过想要痊愈恐怕要休养一段时间。
两个小时过去,大部分人的伤势都已经复原,只有那几个骨折的人仍旧躺在地上。
“他们几个就用不着参加今天晚上的战斗了。”
尼斯对马克西姆说道,然后他挥了挥手:“女人和小孩全都去干活,其他人都已经累了,你们好好休息一下吧,晚上可能还有一场战斗,我也累了。”
他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村民们纷纷往外走。
尼斯拖着疲惫的身体朝着自己的隔间走去,他打算休息一会儿。此刻这间大房子并不属于他一个人的,现在整座土堡就只有这么几间房子,他当然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奢侈。
他还算是好的,还有属于自己的隔间,挤在外面的那些村民,连躺下的地方都没有。所谓的隔间,也就只是用几块木板钉成的一个小包厢,只能容一个人躺下,地上铺着一块大木板当床。
尼斯刚要进去,就听到有人在后面说:“牧师大人、牧师大人,我有一个很好的想法……”
如果是平时,尼斯肯定会非常高兴,因为这意味着又有人要投靠他,但是此刻,他却一点精神都没有,虽然圣力充沛,但是体力和精力却已经严重透支。
“我现在太累了,需要休息一下,等我休息过后,你再来找我吧。”
尼斯头也没回,随口说道。
突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冷笑,紧接着脑后响起一阵风声,眼前变成漆黑一片。
眼前一片模糊,脑袋昏沉沉的。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尼斯轻微地动了一下,他醒了过来。
一恢复知觉,他立刻感到头痛欲裂,紧接着他发现自己被紧紧地绑了起来,绑得像颗粽子一样。
这时候,他才想起赛门老人曾经给过的警告。
“绝对不要把后背暴露在陌生人的面前。有时候连熟悉的人也要提防。”
当初老人说这番话的时候,神情异常落寞,显然老人想起圣殿骑士团的遭遇。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圣殿骑士团就是不小心把后背留给怀有恶意的家伙。
他以前没把这话当一回事,现在他牢牢记住了,从今往后,他的后背只会朝着那些他信任的人。
尼斯试了试想要爬起来,好半天之后,他才找到窍门,像是一条虫子一样撅着屁股,一拱一拱地挪到墙边,然后靠着墙壁站了起来,再移动到窗口边。
窗口其实只是一条很狭窄的缝隙,上面有一根根很粗的栅栏,设计时考虑到的就是尽可能牢靠和安全。没想到他为那些村民设计的庇护所,现在成了关他的牢房。
躲在窗口的一角,尼斯隐约可以看到,村里面所有的人全都聚集在土堡的正中央,此刻这些人分成两队,互相对峙着。
其中一队大部分是年轻人,里面就有之前被帕尔姆打了的家伙,为首的正是刚刚死了丈夫的那个女人。
这群人显然早有准备,仅有的几把十字弓和短弓全都掌握在他们的手里。
另一队人则是村里大部分的居民,在人数上,他们占据绝对的优势,但是他们显然都很畏惧对方手里的十字弓和短弓。
此刻,那个恶毒的寡妇正站在一块临时搬过来的石头上,朝着对面的村民们慷慨陈词。
“你们不要被那个小子的伪善骗了,魔鬼就是他们招来的,而且他还是那些贵族老爷的帮凶,是帮他们抢土地来的。你们看着吧,这些土地都会被他们抢走,然后你们要不被赶出这里,要不就只能成为他们农奴。当然,刚来的时候,他们可能会给你们一些甜头,等你们上钩,不再提防了,他们就会把一切都夺走。你们已经看到之前那个骑士做了些什么,他一来就霸占了蒂娜……”
这个女人的话非常有煽动性,可惜的是,那些村民的眼睛全都没有看着她,而是盯着她身后那些年轻人手里的武器。
一边用暴力胁迫,一边嘴上说“我是为了你们好”这很没有说服力。
不过,偷听的尼斯却一阵心惊,因为这个女人所说的,正是伊斯特的计划。看来没文化,缺少见识,并不代表就是傻瓜。
更让尼斯心惊肉跳的是,那个女人话音一落下,被帕尔姆打过的年轻人立刻一举手里的十字弓,大声喊道:“对,我们先杀了那个小子,再杀掉抢走蒂娜的家伙……”
一边说着,他一边朝着关尼斯的房子走过来。
对面那些村民知道不能再沉默下去,马克西姆第一个硬着头皮站了出来,他冲着那个寡妇喝道:“莫妮卡,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如果杀了那个小牧师,等到教会的人来了,别说你,我们都会一起没命。”
说完这话,他一指那个拿十字弓的年轻人:“本,你也跟着瞎起哄,你老子一向都老实本分,怎么出了你这样的种?你会害死他的。”
“是啊,儿子,别听这个女人胡说八道,她男人是怎么死的,大家都明白,她现在是豁出去了……”
一个原本躲在人群里面的中年农夫同样也急了。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年轻人一点都不在乎地说道:“父亲,你有什么好怕的?等到了晚上,把那个小子往底下一扔,那些老鼠会把他吃得一点不剩。”
听到这话,躲在墙角的尼斯暗自咬牙。这个家伙真够狠的,即便帕尔姆也只不过揍了他一拳,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自己和他更是一点仇怨都没有。
对方的杀机勾起尼斯心头的杀机,原本他还在琢磨应该怎么处理这件事?为了能够更容易在这里立足,要不要宽恕他们一次?
现在,他已经不在乎村民们的拥戴了,别人都打算要他的命了,他如果还傻乎乎地宽恕别人,恐怕得到的不会是感激。
“你有没有想过,杀了他,今天晚上怎么办?那些老鼠还会来的。”
昨天得到过尼斯赏识的一个老人,也站出来说道。
“不用担心,那些老鼠根本没什么可怕的,只要多弄一些甲片,保护得严实一些,根本不会有事。”
那个年轻人仍旧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经历过一次生和死的考验,这里的人胆子确实大了许多,再加上他们刚刚成功暗算了尼斯,自信心更加膨胀。
马克西姆见多识广,他知道其中的利害。
“你们几个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别说那些老鼠不容易对付,教会的力量更是远远超出你们的想象,他们可以很容易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仍旧试图规劝。
尼斯已经没兴趣听那边的争吵了,以马克西姆为首的村民们真的打算救他的话,只要有一、两个人拼着受伤,绝对可以把对面的人拿下。
说到底,他不是这里的人,所以他的死活,村里的人并不关心,他们关心的是他的死会惹怒教会,所有的人都会为此付出代价。
尼斯的心变得冰冷,这件事让他感到心寒,他已经不指望别人的救援了,靠别人,不如靠自己,虽然身上的东西全都被搜走了,不过他并不在乎。
将身体背转过来朝着窗口,他念诵了一句咒语。
突然一把飞刀飞了过来,直接飞进他那被反绑着的手里。这些飞刀只要离开他不超过一百公尺,念诵咒语就会自动飞到他的手里。
尼斯用手指夹住飞刀,那锋利的刀刃很轻易地割断绳索。挣脱了束缚之后,他朝着四周看了看。
从前面出去显然不太可能,幸好后面还有一扇窗,当初这样设计是为了让里面的人能够确认外面是否安全,现在却成了逃脱的希望。
所有的窗口上都有手臂粗细的栅栏,尼斯用飞刀割了两下,栅櫊上留下两道不深的刀痕,想要把这么粗的栅栏弄断,恐怕要费一番工夫。这显然不切实际。
尼斯朝着四周扫视着,突然看到门边的角落竖着一根木棍,这玩意儿上面还带着一丝血迹。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果然那里鼓起一个包,四周黏糊糊的,那些人就是用这根棍子把他打昏的。
看着那根棍子,他猛然间想起弩炮,绳索扭转的力量绝对超乎人的想象,尼斯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有办法逃出去了。
用绳索在两根栏杆之间来回绕了几下,尼斯把木棍插进去,然后用力绞了起来。
一圈、两圈、三圈……绳索愈绞愈紧,尼斯很清楚绳索绞紧之后的力量,当初试制弩炮时,一开始他没有对椅脚进行加固,绳索稍一绞紧,椅脚就折断了,那些椅脚同样也有手臂粗细,还都是用硬木做的,比这结实得多。
“卡嚓”一声轻响,一根拦杆应声而折,尼斯转头朝着另一边看了看,那些人仍旧在争吵,并没有注意这边的声响。
把折断的襕杆抽出来,取下绳索和那根木棍,尼斯小心翼翼地从缺口钻了出来。
此刻,所有的村民全都聚拢在土堡正中央,在那里对峙着,围墙上连一个站岗的人都没有。
尼斯感觉到悲哀,如果老鼠这时候突袭,所有的人都得完蛋。
来到房子的转角,迅速探出脑袋,看了一眼那边的动静,尼斯开始琢磨着怎么把莉莉丝她们救出来。这些人敢对他动手,肯定也把他的随从抓起来了。
总共就那么几间房子,尼斯对其中一间房子有点感觉,莉莉丝她们好像就被关在那里。
又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看到那两群人仍旧对峙着,尼斯决定冒一下险。他抓了一把尘土,在上面画了一个神秘的符文,嘴里吟诵起一段咒语。
猛地将土一扬,他飞快地朝着那间房子跑去。
飞扬起来的尘土瞬间弥漫开来,化作灰蒙蒙的一大片,掩盖住他的身形,这只是一个小小的障眼法,是幻术里面最基础的运用,但是无疑的,它很实用。
跑到对面那间房子的后面,尼斯趴在窗口往里面看,莉莉丝她们果然全都被关在里面。或许是觉得她们没有什么威胁,所以这四个人并没有被绑起来。
“嘘,别出声,我救你们出去。”
尼斯朝着里面警告道。
那四个混血儿正一脸沮丧地靠墙坐着,听到尼斯的声音,顿时喜出望外。幸好有尼斯的警告在前面,所以他们虽然心情激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有过一次经验,尼斯很快用同样的办法把这边的栏杆也绞断了,他一边收回绳索,一边朝着里面命令道:“让莎尔拉和莉莉丝先出来,你们两个在后面托一把,动作都快一些。”
那四个随从非常听话,一刻都不敢耽误,两个男的在里面用力,尼斯在外面帮着拖,莎尔拉第一个钻了出来,紧接着是莉莉丝。
四个人一出来,伍德就咬牙切齿地说道:“这群忘恩负义的家伙,老爷,我打头阵,把他们全都干掉。”
“是啊,他们还强暴了我和莎尔拉。”
莉莉丝一脸哀伤,虽然她从来不在乎这种事,但是被强迫着做,总是不会让她喜欢。
尼斯犹豫了一下,说实话,他并不把这些乌合之众放在眼里,就算对方手里拿着十字弓,他也绝对有把握比他们先出手。
好一会儿,他才做出了决定。
“不,我们离开,让那些老鼠收拾他们。”
他最后还是不打算亲自动手。以他现在的实力,确实可以轻松地摆平这件事,但是一旦开了杀戒,手里沾上本地人的血,就会留下一道无法弥补的裂痕。
既然对方想要借老鼠的手杀他,那么他同样也可以采用这个办法,尼斯并不认为这个村子能够撑得过今天晚上。
没有他的神术加持,面对那漫山遍野的老鼠,心中的那分恐惧和绝望就足以让这个村子的人明白忘恩负义的代价。
更何况,就算他在这里,就算这次的事没有发生,在所有的资源全都耗尽的现在,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保全这个村子,就算能够做到,也肯定要死很多人,这也是他决定离开的另一个原因。
既然决定逃跑,就要考虑怎么逃?尼斯看了看四周。
这里离围墙最近的,就是原来那座大房子。那幢房子后面的大片区域,全都是观察的死角。
从地上又抓了一把尘土,尼斯再一次使出刚才的障眼法。
尘土一散开,他立刻朝着身后低声喊道:“跟紧我,一起跑。”
说完话,他第一个冲了出去。
莎尔拉和莉莉丝互相拉着手,另外两个男的扶着她们俩,四个人紧跟在尼斯的身后。
溜到那间大房子的后面,尼斯轻吁了口气,这里要安全多了。
突然,他一阵狂喜,只见房子后面的那个水池边,放着一堆护甲和武器,所有的锁链甲、猎矛和他的软剑都在里面,还没来得及清洗。
尼斯拿起锁链甲在水池里面甩了两下,把沾在上面的血迹冲走。锁链甲总共有七件,有两件是多出来的,尼斯却没打算放回去。
这个村子的人让他心寒,他就算知道多出来的这两件锁链甲可以让两个人活命,也不打算留下。
让四个随从各拿了一把猎矛和一根看上去还可以用的“狼牙棒”尼斯自己拿着软剑,然后他从大房子后面的窗口朝着房里探头看去。
果然,他的东西全都在里面。
尼斯随手一招,将所有的飞刀全都收回。其他的飞刀被他放在地上,只留下那把带倒勾的飞刀。
随手一挥,带着倒勾的飞刀从窗口射进去,一下子钉在他的袍子上,尼斯往回一收,飞刀连同袍子一起拉了回来,再一次射出飞刀,这一次勾回来的是荆棘冠尼斯一次次地射出飞刀,他的东西一件件地回到自己的手里。
把皮带系在腰间,将软剑重新收回,再把飞刀全都插回去,戴上荆棘冠,披上牧师袍,尼斯上上下下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东西,他将那七件锁链甲分了下去。
“现在别穿,行动起来不方便,叮叮当当的会引起注意。”
尼斯把锁链甲团在一起,塞进口袋里。
这东西分量不轻,但是收起来之后体积却很小。
其他的飞刀全都插回腰带里,只有带倒勾的那把仍旧在尼斯的手中,他把绳索的一头系在飞刀末端,和飞刀尾部的绸带紧紧地缠在一起。
这是最后的工作,也是为逃离这个地方所做的最后准备。
手里拿着这刚刚做出来的钩索,借着那幢房子的遮挡,尼斯悄悄地溜到墙根边。
他又抓了一把土,念动咒语,往头顶上一抛。趁着尘土弥漫,遮住这片区域,他爬上墙头,那四个随从紧跟在他的身后。
把飞刀插进木篱笆的缝隙中,用两边的倒勾钩住木板,固定住,尼斯把绳子甩了下去。
那个寡妇为了把他绑得无法动弹,特意找了一条很长的绳子,现在却帮了他大忙。
“我第一个下去,然后是莎尔拉,之后是莉莉丝,每个人的动作都快一些,这个魔法只能持续半分钟。”
尼斯一边拉了拉绳子,测试着飞刀勾住木篱笆的牢固程度,一边下着命令。
说完话,他一步跨上墙头,飞身跳了下去。拥有一位绝世强者的传承,他对这道加高之后仍旧不到四公尺的围墙,一点都不在意,反倒是外面那一圈护城河,让他感觉有些麻烦。
快要落到水里时,他双手抓住绳索,猛地一蹬墙壁,整个人荡了起来,一下子荡过河。
就地一滚,消去落下时的冲击力,尼斯单腿跪在地上,他将绳子绕着腰缠了两圈,然后朝着墙头上面招了招手。
莎尔拉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当初去圣地的时候,她们就接受过训练,知道怎么沿着绳子从高的一头滑落下去,这是出海的人全都必须学会的技巧,紧急时刻就靠这招逃生。
从衣服上撕下一根布条,用布条挂住绳子,两头在手腕上缠绕了几圈,她飞身跳了下去。
莉莉丝早已等候在后面,现在她们只想离开这座倒霉的村子愈远愈好。
“走,我们去北面。”
尼斯跑在最前面,昨天晚上老鼠是从南面过来的,它们的老窝应该就在南面,北面肯定安全一些。
刚刚跑出一百多公尺,尼斯就听到身后响起一阵喧哗声,他转头看去,只见那个寡妇和她手下的年轻人全都站在围墙边,其中一个人举起十字弓对准这边。
让尼斯感觉到悲哀的是,其他村民就站在这几个人身后两、三公尺的地方,只要上前几步,用力推一把,绝对可以把拿着十字弓瞄准这边的家伙推下土堡,但是没有一个人这样做,甚至连帕尔姆看中的那个女孩一家,也都站在后面袖手旁观。
飕的一声,一枝箭矢射了出来。尼斯猛地一拉旁边的塔莫尔,不知道为什么,只看到那个人举起十字弓,他就知道塔莫尔会被射中。
果然,他刚刚把塔莫尔拉到一旁,箭矢就擦着塔莫尔的耳根飞了过去,这个混血儿随从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老爷,谢谢……谢谢老爷……”
他嘴唇哆嗦着,有些语无伦次。
这一箭让土堡上的年轻人全都惊醒过来,他们也全都抬起十字弓。
“飕!”
一枝箭矢从尼斯的头顶上飞过。
“飕!”
又是一枝箭矢插入了五公尺外的泥土里面。
尼斯冷眼看着身后,从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起,他和这些家伙已经没有任何和解的余地。等到他回来的时候,就是这些家伙的死期。
在土堡上,那几个年轻人茫然地看着尼斯他们渐渐跑远。
“现在怎么办?”
被帕尔姆揍过的年轻人,转头问挑动他们造反的莫妮卡。
这个寡妇现在心里也是一阵冰凉,她很清楚,尼斯和那四个随从不死,就轮到她倒霉了。
教会绝对不可能饶过她。
“让他们跑吧,现在四周的树林里面全都是老鼠,老鼠会把他们啃得连骨头都不剩,这还省了我们的手脚。”
这个女人强自镇定。
在土堡下面,伍德也正问着同样的问题:“老爷,那些老鼠怎么办?”
“跟我来,我们先去河边。”
尼斯早就想好退路,要不然的话,他早就动手杀掉那几个造反的家伙了。
这座山谷的东北面有一条从山里面流出来的小河,正是这条河的河水灌溉了这片土地,土堡四周那条护城河的水也来自那里。
一口气跑到小河边,尼斯终于松了口气,他转头说道:“你们都把锁链甲穿上,莎尔拉、莉莉丝,你们把裙子脱掉,这东西太累赘了,现在保命要紧。”
那两个女人倒也没感觉不好意思,伍德和塔莫尔原本就是她们的同伴,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也没少做那事,她们俩跟尼斯也有一腿。
尼斯的手里有三件锁链甲,他多穿了一件在身上,又把另外一件给了伍德。两个男性随从里面,伍德的胆子更大,塔莫尔则显得听话一些,现在要生死相搏,自然是伍德比较有用。
“现在可以告诉你们我为什么不担心老鼠了。”
尼斯说着走进了河里。
这条河很小,河水也很浅,他走到三分之一的地方,河水仍旧只到膝盖。
他弯腰在河底掏了一把,然后拿着满手的淤泥往身上涂抹。
“你们也一起来。”
尼斯对岸上的那四个人说道。
伍德和塔莫尔犹豫了一下,他们最终还是服从了命令,下了河,学着尼斯的样子,从河底捞起淤泥,涂抹在身上。
莎尔拉和莉莉丝互相对望着,谁都不肯动。
女人天性爱美,对于这种脏兮兮的东西,本能有些抗拒。
“不想让老鼠吃掉的话,就跟着我们一样做。”
尼斯警告道,警告立刻发挥作用。
在生命和美之间,两个女人很快做出选择。
秋天的河水异常冰冷,淤泥很湿,很快五个人身上的衣服全都湿透了,但是为了活命,大家连寒冷都管不了了。
尼斯第一个上岸,他东张西望,一路走了几百公尺,脸上才有了笑容。
只见他拔起了一小撮紫色的小花穗用双手搓了搓,把花穗搓成粉末洒在身上。
那些是薰衣草。
用一层淤泥封住自身气味,再用薰衣草加以掩饰,只要别离那些老鼠太近,绝对可以蒙混过去。
这一招他原本是打算用来对付狗的。
当初遇到赛门老人的那几天里,最让他提心吊胆的不是那位主教,也不是国王的骑士,而是那群凶猛异常的大狗,所以来阿德蒙特之后,他有事没事就会搜罗一些对付狗的办法。
天渐渐暗了,四周的气温变得愈来愈低,河面上刮起一阵阵寒风,五个人提心吊胆地趴在河边。
他们的身上披着用芦苇叶编成的披风,倒也不觉得冷。
他们的脑袋上套着用刚刚割下来的柳条编成的头盔,这比铁头盔要严实,连脸都遮盖起来。
他们身上散发着的,全都是青草和各式各样的花香。这是整整一个白天的收获,现在别说是老鼠,就算是牵一群狗过来,也别想闻到他们的味道。
此刻,他们趴着的地方是一片厚密的芦苇丛,中间的芦苇都被压平了,就像是网格状的地板,颇有弹性,趴在上面倒也舒服,四周还有一层厚密的芦苇挡着,那既是篱笆,可以把老鼠阻挡在外面,又是一道屏风,可以阻挡视线。
这五个人都知道,天一黑,老鼠就该出来了,果然没有多久,四周就响起窸窸窣窣声音。
莎尔拉和莉莉丝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昨天晚上,她们是躲在庇护所里,四周都挤满人,还亮着一盏灯,所以她们还不是很害怕。现在四周一片漆黑,成群结队的老鼠就在身畔,中间只隔着一丛芦苇,她们自然害怕极了。
两个男性随从稍微好一些,他们对身上的锁链甲有信心,不过他们同样趴着不敢乱动。只有尼斯小心翼翼地拨开芦苇丛,朝着外面张望着。
现在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多少还有一些亮光,所以他隐约可以看到外面有一大群老鼠正匆匆而过,这些老鼠显然是赶去集合。
尼斯同样也有些紧张,他的心已经提到喉咙。幸好,他的担忧没有持续多久,他很快发现,那些老鼠似乎不太喜欢河边,稍微一想,他就明白了。
老鼠虽然谙水性,但是没有必要的话,它们总是会尽可能离开河边,因为它们不是水獭,老鼠的皮毛沾上水会被打湿,现在天气已经有些寒冷,身上湿透的话,会冷到不行。除此之外,河边的烂泥对于老鼠来说也是一种讨厌的东西。以它们的个头,很容易陷在里面出不来。
整整半个小时之后,赶去会合的老鼠大军变得稀疏起来,那窸窸窣窣的声音也小了许多。
五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帕尔姆老爷看中的那个叫蒂娜的小妞会怎么样?”
塔莫尔低声说道,他这样说,并不是真的关心那个女孩,蒂娜虽然挺漂亮,让他也有些心动,不过这个女孩既然已经被帕尔姆看中了,他连一点心思都不敢有,此刻他这样说,只是为了提醒尼斯。
尼斯完全能够猜到塔莫尔的用意,不过他并不在意,此刻他对这个村子失望透了,这是他经历的第二次背叛,而且对他的伤害比第一次更重。
他家那些奴仆受的是他父亲的恩典,他本人并没有施过什么恩惠,那些奴仆背叛他,多少还有一些说得过去。但是这一次,整个村子的人都是被他所救,很多人刚刚还得到过他的治疗,一转眼却都忘了。
至于那个叫蒂娜的女孩一家,更是让他感到厌恶,像马克西姆和另外几个人至少还替他说过话,而这家人却自始至终袖手旁观。
正因为如此,对于塔莫尔的提醒,他根本就当做没听见。
如果那个女孩真的死了,帕尔姆因此迁怒于他的话,那么帕尔姆和那家人就没什么区别,根本就不值得做朋友。
更何况,尼斯隐约有种感觉,一旦路克活动起来,获得这片山谷的管理权,那么就是帕尔姆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在这个团体里,帕尔姆一直给人若即若离的感觉,别说路克他们,就连只接触了这么短的时间的他,也已经看出帕尔姆一心想着在战场上博取地位和财富,对其他事总是漠不关心。
以前大家都一无所有,帕尔姆这么想也就算了。
但是一旦有了这片山谷作为根基,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他如果还是这样若即若离、我行我素,根本不考虑这个团体的利益,十之八九会把这里当成招募士兵和筹措军费的基地。
这等于是另外三个人苦心经营,他却坐享其成,而且还利用大家的心血博取自己的前程。
路克和伊斯特都不是傻瓜,他们不可能看不到这一点,与其到了最后彻底翻脸,还不如一开始就做出选择。
天色愈来愈暗,土堡上面再一次亮起火把。
尼斯在的时候,好歹还有一个指挥,虽然他的指挥水准并不怎么样,用处却也不小,至少每个村民都知道自己应该站在什么地方。
但是,此刻所有的村民都茫然地站在围墙边,当初尼斯任命的那几个队长现在已经失去发言权,年轻人们试图成为新的队长,但是大家根本就不搭理他们。
“谁敢不听命令,老子让他下去,一个人挡住所有的老鼠。”
一个自命不凡的年轻人终于忍不住了,他不只是嘴里骂着,同时还抬起十字弓,虽然没有指着任何人,却已经显露出他的不耐烦。
可惜他得到的回答是猛然间飞过来的一把斧头,那是村里仅有的几件铁器,平时砍木头全都靠它。
出手的人非常狠辣,根本没有丝毫留手的意思,那一斧头直接打在那个年轻人的后背上,虽然斧刃很钝,但是那些木头片根本挡不住这一击。
刚才还挺嚣张的一个人,此刻痛苦地嚎叫着倒在地上,十字弓掉落在一旁,他的两只手拼命往后伸,想要把卡在背上的斧头拔下来,但是他的手臂根本构不到那把斧头。
“为了一个外面来的人,老子犯不着和你们几个毛都没有长齐的杂种撕破脸,没想到居然让你们觉得老子好欺负。”
扔出斧头的那个人早已躲到一座庇护所的后面,他瓮声瓮气地朝着这边骂着。
此人藏头缩尾,甚至刻意改变声音,显然对年轻人们手里的十字弓仍旧有些惧怕。
一个中年农夫走到哀嚎着的年轻人身边,正当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救那个人的时候,他却一把拿起掉在地上的十字弓。
十字弓没有被触发,只是箭矢掉了出来,中年农夫捡起箭矢,扣在发射槽里,然后朝着其他年轻人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说道:“斧头不是我扔的,和我没什么关系。”
说着,他有意无意地晃了晃手里的十字弓。
这无疑是一种警告。
剩下的年轻人早已经傻眼了,他们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他们热血,所以对高高在上的贵族很看不惯,对教会也没有丝毫敬畏,他们冲动,所以轻而易举地被煽动,还不顾一切地想要杀死尼斯。
但是他们的阅历毕竟不够,当他们看到自己的同伴倒在地上,在那里痛苦哀嚎,慢慢死去,他们都害怕了,不敢再轻举妄动。
现在,他们终于知道,村里的父老乡亲并不是怕了他们,之前的软弱和退让只是因为没有涉及到自身的安危,一旦触犯了这个底限,这些叔叔伯伯们立刻就会翻脸杀人,下手全都又阴又狠,一点情面都不讲。
原本对长辈们那一丝轻视顿时烟消云散,这些年轻人立刻发现他们的另外一个致命弱点!他们之中根本没有一个首领。
连长辈都看不起,他们理所当然也看不起其他同龄人,他们都以为自己最有本事,至于这次事件的发起者莫妮卡,他们更不会放在心上。
现在出事了,他们突然发现,自己这边不但人数少,而且是一盘散沙,谁都不知道怎么办,谁都不知道自己站出来的话,其他人会不会响应?
但是有一件事他们知道得很清楚。如果没有其他人响应的话,站出来的那个人百分之百会成为靶子,此刻躺在地上哀嚷的家伙就是最好的证明。
一时之间,土堡上气氛变得异常紧张。
虽然大家都站在围墙边,但是目光却都盯着自己人,谁都不敢把背后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
“上帝啊!这是您对我们的惩罚吗?”
不知道是谁突然哭叫着跪在地上。
这下子,所有的人全都心头一颤,绝望的感觉弥漫开来。
突然,一声惊叫将村民们从沉默中惊醒过来,只见黑压压的老鼠大军再一次渡过护城河,开始往墙上爬。
“火,为什么没有准备火?”
当初被尼斯任命使大粪勺的其中一人愤怒地喊着。
其他人面面相亲,白天的时候大家全都浑浑噩噩,什么东西都没准备。
“老鼠爬上来了。”
一个村民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昨天晚上,因为有战斗祷告加持的缘故,大家并没有感觉太害怕,顶多就是有些恶心,但是此刻没有神术的加持,人类有的那些负面情感一起涌上心头。
“完了,我们完了,大家都会死的,一个都活不了。”
“都是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是魔鬼。”
“这些小杂种也是,他们都被魔鬼诱惑,也成了魔鬼。”
“杀了他们,上帝或许会原谅我们。”
当绝望和恐惧占据上风,唯一的发泄办法就是寻找代罪羔羊。
“不,我们不是魔鬼,不,别杀我们。”
造反的年轻人一个个慌乱起来,他们早已忘了手里还有致命的武器。
“别杀他们。”
马克西姆大声喝道。他颇有影响力,一声大喝之后,其他人全都停了下来。
“让他们站在围墙边,由他们最先抵挡那些老鼠。”
马克西姆宣布了处罚。
“不,我们会被吃掉的,那些老鼠会把我们活活咬死。”
一个年轻人大声叫喊着:“爸,你不能够让他们这样,我是你的儿子。”
被叫到的那个父亲犹豫了一下。
马克西姆冷冷地看了那个父亲一眼,然后很无情地说道:“前排正好缺人,再多的人站上去也都不嫌多。”
那个父亲顿时缩了回去,儿子的性命固然重要,却比不上自己的性命宝贵。
“不想站上去,我们就把他丢下去,让他到底下抵挡那些老鼠。”
马克西姆到了此刻,也露出心狠手辣的一面,而他说的这些话,正是此刻躺在地上奄奄一息那个家伙刚才说过的话。
他的话被迅速执行,造反的年轻人一个个被押着站到护墙上面,他们打着哆嗦,看着那爬满护墙的老鼠。
其他人也浑身颤抖着拎着狼牙棒和耙子。
趁着没有人注意,马克西姆闪身钻进庇护所,他早已经为自己的胆小找好理由,一进去,他就气势汹汹地问道:“莫妮卡呢?这个婊子在哪里?”
庇护所里面挤得满满的,那些女人和孩子左右张望,好半天才有人唯唯诺诺地说道:“莫妮卡好像不在这里,她好像根本就没有进来。”
马克西姆愣住了,他现在彻底愣住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终于想起牧师老爷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出去送死?显然有准备的话,外面比这里安全。莫妮卡这个女人同样也是出了名的精明,她肯定看出这一点,所以趁着别人没注意,也独自溜走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有人拼命敲门,而且外面响起一片嚎叫声,马克西姆打了个哆嗦,然后猛地顶上门闩。
他绝对不会放任何一个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