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包里着血肉,两边洪流轰然撞在一起,喊杀声、哀号声、劈砍声、惨叫声、金属交击声、骨头折断声,此起彼伏。
骑士和骑士对战,士兵和士兵厮杀。
最前排的士兵以手中大盾顶住对面的敌人,后面的士兵将长枪刺入盾牌之间的缝隙,等到长枪拔出来的时候,枪头不是带着血,就是已经折断了。
战场另一角,玫瑰十字军所在的右翼,情况稍微好一些。
这里并不是战场的焦点。
后面那两个牧师正不急不徐地替每一个人加持着神术,这个时候多一份力量都是好的。
尼斯从胸前的袋子里掏出一张神术卷轴,这是一张非常特别的神术卷轴,外侧画着一只金色的眼睛。
卷轴上笼罩着一层光芒,它早就被启动了。
尼斯猛然将它抖开,迎风一展,卷轴顿时射出刺眼的金光,转瞬间化作无数碎片,就在卷轴粉碎的同时,他的眼睛里亮起一道光芒,光芒隐约组成一个神秘的法阵。
天空不再是蓝色,大地也不再是金色,全都变成深浅不一的灰色调,只有人的身上还带着颜色,不同的人颜色也不一样。士兵全都是黯然的蓝色,而像路克他们这些低阶骑士,身上则散发绿色的光。至于那些在后方动也不动的顶级存在,全都是显眼的黄色和橙色,同时还放射着相同颜色的光芒,有的柔和,有的刺眼。
原本显得异常纷乱的战场,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身上呈现深绿色和墨绿色的低阶骑士互相厮杀着,同时也在寻找机会,想要在深蓝色的士兵阵列中打开一个缺口。
而草绿色的中阶骑士则是战场的主力,他们散得很开。一旦对方的低阶骑士冲过来,他们就会立刻拦截上去,并且毫不留情地将他击杀。与此同时,他们还随时留意着同样颜色的敌人,如果己方的低阶骑士被对方拦截,他们也会立刻上去解救。
这就是战争,每一分力量都要精打细算。
之前尼斯把战争视为一场游戏,现在他不敢再有这种心态了。即便这是一场游戏,也是将性命当成赌注的游戏。
突然,他感觉伊斯特拉了他一下。
“有敌人冲着我们来了。”
果然有一队人马从对方的右翼分离出来。
没有丝毫犹豫,尼斯在路克他们三个人身上扫了一眼,然后从胸前的袋子里抽出几张对应的神术卷轴。
随着一张张卷轴被撕开,所有人身上都多了几道流转的光芒。
做完这件事,尼斯又掏出一张红色的卷轴,上面还带着禁忌的封印。
这一次他没有将卷轴施放在路克他们身上,而是转身将卷轴对准身后的那些士兵。随着红光一闪,每一个士兵的眼睛里多了一个红色环圈。
这是“意识连接”一个禁忌级魔法。
这个魔法并不是因为太过伤天害理才被禁止,禁止的原因只是因为他属于精神类魔法,对教会来说,除了上帝赐予,任何和精神相关的魔法全都是邪术。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此刻,所有的士兵的意识都与尼斯相连,那个红色环圈就是他注意力集中的地方。尼斯早已持弓在手,他的手里抓着一把箭矢,这些箭矢夹在指缝,模样确实很酷。
看着那队人马已经接近到百公尺之内,尼斯抬起手里的弓,另一只手如同拨动琴弦一般,迅速无比地拨动着弓弦。
一支支箭矢急射而出,在空中排成一直线。
士兵们同样举起弓,他们根本不用寻找目标,也不用瞄准,只要将箭矢对准那个红色的环圈。
他们用的弓已经事先校准过,用这些弓射箭,箭矢的轨迹和尼斯射出的箭一模一样,等于不需要经过太多的训练,就能一下子拥有二十四名神箭手。
可惜这招只有在人少,而且站的很紧密的情况下才能用上。一旦人多,并且站的比较分散,射角肯定有所不同。
尼斯的连珠箭如同细密的雨点,朝着冲杀过来的那队骑士射去。在这阵箭雨之中,还夹杂着一波密集的乱箭,二十四个士兵同时齐射,威力绝对不小。
更要命的是,尼斯从来不相信骑士那套,他绝对不会为了光明正大而将箭矢避开战马,那反而是他最喜欢的目标。
至于那些士兵,能够保持方向正确已是相当了不起,哪里还会在意射人还是射马?
战场上顿时响起一连串战马的嘶鸣。
马上骑士的身手确实不凡,在那么快的行进速度中摔下马,居然打了一个滚后就立刻站起来。
有人被射下马,也有人格开箭矢,这些用箭矢收拾不了的家伙,绝对是厉害角色。路克、帕尔姆、梅特洛他们三个连忙迎上。
这就是战场上的配合。
帕尔姆冲在最前面,这三个人如同撞角,而他便是撞角的尖端。他的身上如同礼炮炸开一般,爆出一道火焰,转瞬间,整个人和手中的长枪仿佛融为一体,化作金色流星朝对面最强的人杀去。
对面那个人的枪尖隐约可见如同火焰般的光芒,显示他已经触及斗气阶段,只论自身实力的话,帕尔姆绝对不是对手。不过,装备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比装备的话,帕尔姆强的可不是只有一星半点。
随着一声震耳巨响,两个人撞在一起,枪尖和枪尖互相擦过,冒出一大串火花,两把长枪同时被荡开。
两匹战马都发出痛苦的嘶鸣,对方的战马直挺挺地倒下,帕尔姆的战马则往旁边踏出一步,紧接着马腿一软,也倒了下去。
两边的骑士管不了别的,都连忙救人。
尼斯出手最快,他用的是弓箭,比其他人都占优势,一连串的箭矢朝着那个正腾空跃下战马的骑士射过去。
这一次要射的是人,他当然不会对准铁甲衣射,轻细的箭矢根本穿透不了铁片,他瞄准的是铁甲衣的缝隙,那里只有一层锁链甲。
如果没有被撞下马,以那个骑士的实力,绝对不会被冷箭射中,如果这里不是战场,那个骑士不用顾忌那些实力远比尼斯高强的对手,这样的冷箭同样也别想射中他,如果不是身体在半空中,就算被冷箭射中,他也能够瞬间反应过来,避开致命的要害。
可惜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他被撞下马来,四周全是强敌,而且身体在半空中,毫无借力的可能。
锋利的箭头穿过锁链甲的环圈,毫无阻挡地射进肉里,他总共中了三箭,两箭射中腋窝,一箭命中咽喉,都是致命的部位。
那个骑士倒了下去,就像战马上其他不幸的骑士一样,倒在地上。
尼斯感觉到前方射来愤怒目光,让他意外的是,怒瞪着他的不是敌人,而是帕尔姆。
帕尔姆知道尼斯是为了帮他,但是他不喜欢这种暗箭伤人的做法,他想堂堂正正地作战,而那个人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对手。
尼斯并没有感觉到不舒服或者委屈,也没有因为帕尔姆的不知好歹而恼怒,这是理念的不同,他不会强求帕尔姆接受他那套观点,同样也不会试图迎合那个家伙的想法。
“现在不危险,你们用不着管我。”
尼斯对身旁的两个人说道,同时又抽出一把箭矢。
高个子美女听命令地收起盾牌,拔出一把标枪,在手里掂了掂,随后猛然掷出。
没有任何斗气的光彩,这枝看似平淡无奇的标枪,唯一令人震憾的是它的速度,绝对不比尼斯射出的箭矢慢多少。
被伊莲娜锁定的那个人,似乎感觉到不妙。
那个人的实力虽然不算特别强,但是他的装备绝对是最豪华的,而且旁边一直都有两个人保护着,身份明显不一样。不过,那两个扈从的注意力此刻并不在这边。
被锁定那个骑士知道无法靠别人,他举起盾牌。
那面盾牌亮如银镜,四周点缀着神秘的图纹,显然是一件魔法装备。
标枪命中盾牌后,盾牌上流光闪烁,撞击的那一点上爆射出无数火花,这些火花飞窜出五,六公尺远,撞击声异常刺耳。
不过,刺耳的撞击声之后,却是一阵清脆的破碎声。
高个子美女投掷标枪时,动作看似普通,实际上带着一股暗劲。
蛮族不懂得斗气,却有另外一套技巧,这套技巧没有斗气那么持久,只能瞬间爆发,但是这股力量却更加强大,也更加神秘。
标枪不但打穿盾牌,更钉穿盾牌后面的手臂。
那个骑士捂住手臂,大声惨叫着,他身边的两个扈从立刻挡住他的面前,但是这慌乱间的举措却带来致命的后果,这三个人都忘了帕尔姆的存在。
虽然从战马上掉下来,帕尔姆却毫发未伤,更重要的是,他手里握着朗基努斯枪的仿制品。
这件武器实在是太强了。
只见他一个箭步闪到那三匹战马前,长枪如同闪电不般刺出,出手的轨迹异常刁钻,从两匹马之间的缝隙穿过去。
又是一连串火星乱爆,那个手臂被射穿的骑士,身上的铠甲同样也是魔法装备,不过,朗基努斯枪等级远在他的魔法铠甲之上。
血光迸现,那一枪穿透右肋。
帕尔姆没有痛下杀手,能够拥有这样的装备,肯定是有来历的人物,他可不想糊里糊途地和某个家族结下死仇。
路克和海特洛两个人早有准备,这两个人有自知之明,知道帮不上帕尔姆的忙,干脆在一旁伺机而动,两个人同时迎上,挡下那两个扈从。
此刻,尼斯的冷箭也已经来到,一箭射杀战马后,另一箭命中那个人的大腿,这下子他想逃都逃不了了。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突然有一匹战马疾驰而来,马上的骑士散发着草绿色的光芒。
那是负责压阵的高阶骑士。
“快,帮忙。”
尼斯急道。
高个子美女同样也看出来者不善,她又掷出一把标枪。
飞奔而来的骑士挥动手中长枪,将来势汹汹的标枪打落在地。
伊莲娜掷出三把标枪,不过这次她不指望标枪可以发挥作用,标枪一离手,她立刻抄起长枪冲上去。
尼斯同样也感觉到压力,他举起弓箭,箭发连珠。
他身后那些士兵也同样将弓箭瞄准这边,一排箭矢朝着那个高阶骑士射去。
一声如雷鸣般的暴喝在众人耳边响起,那个骑士浑身爆射出青色的光芒。
帕尔姆离得最近,他只感觉一股气浪过来,推着他连退十几步,手中的盾牌不堪重负地碎成几片。
只凭释放出来的气势,就可以逼退帕尔姆,高阶骑士的恐怖,让这个角落里第一次上战场的年轻人,全都被震摄住。
不过,斗气的光芒也引来其他人对这块区域的注意,王子身边的两个人立刻奉命前往增援,朝着这边疾驰而来,而伊莲娜比他们更早一步,已经冲上去。
就在众人都以为这两个人肯定要纠缠片刻时,那个骑士突然调转马头,似乎想要避开什么。
与此同时,尼斯脖颈后面的寒毛全都竖立起来,他感觉到这边被锁定了,那是魔法发动的征兆。
另外两个牧师同样也感觉到了,牧师的感觉全都异常灵敏,三个人同时看了头顶一眼,头顶上的防护结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支离破碎,只有正中央那块还算完好。
两个牧师手忙脚乱地准备着防护类的神术,而尼斯则抽出一张神术卷轴,那是“驱散术”牧师对付魔法师的招牌绝技,也是教会势力能够茁壮强大,最终把魔法师逼得无路可逃,只能托庇于世俗的原因。
拔出一支箭矢,将驱散卷轴缠绕其上,尼斯一边吟诵启动卷轴的祈祷文,一边张弓搭箭。
被镇定的感觉变得愈来愈清晰,对方的魔法已经准备完成。
突然,一点火光朝着这边飞来,一开始大如绿豆,转眼间就变成如拳头大小,而且还在迅速变大之中。
两道结界凭空出现,为了他们自己的安危,那两个牧师第一次全力以赴。
那颗火球已经近在咫尺,大如南瓜,尼斯的手指一松,箭矢疾射而出,瞬间没入火球之中。
箭矢一下子就被火球吞没,但是在下一瞬间,火球凌空爆裂开来,剧烈的冲击波,将周围的骑士全都从马上掀了下来。
不过这并不是正常爆发,而是被提前引爆。这个魔法原本可以将方圆二、三十公尺内的区域化为火海,被直接命中的人肯定没命,而被波及到的人将受到轻重不等的烧伤,但是现在除了一阵烤人的热浪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就是“驱散术”的效果,魔法是凝聚元素然后使其爆发,而这个神术正好相反,是将元素驱散阻止其爆发。
看到对方下手如此无情,路克他们也被激怒了。
两道刺眼的光芒同时爆射,其中一道形如扭曲的长蛇,瞬间穿入敌阵之中,然后又闪了回来;另外一道则仿佛开屏的孔雀,朝着四面八方分散开来。
那是朗基努斯枪上携带的攻击技,当初对付老鼠时,帕尔姆就曾经用过。刚才被提前引爆的火球,将对面冲上来抢人的骑士全都掀下马,跟在骑士后面的士兵更是倒地不起,此刻面对路克和梅特洛这两个杀神,根本没有任何余力抵挡。
不知道有多少士兵再也爬不起来,从他们的身上得不到赎金,所以路克和梅特洛直接下杀手,枪枪致命。
至于那些骑士,每一个都相当于一笔赎金,路克和梅特洛都只伤不杀,不过他们出手也够狠,扎的都是伤势很难愈合的部位。
看到这番景象,那个被伊莲娜挡住的高阶骑士,知道做什么都没用,再加上王子身边那两个骑士已经赶到,他长叹一声,调转马头返回本阵。
右翼再一次变得平静。
梅特洛跑到帕尔姆旁边,他从马上跳下来。
“你用我的马。”
梅洛特把缰绳扔给帕尔姆。
帕尔姆也不跟他客气,他踏着马镫,上了梅洛特的战马。
梅洛特走到帕尔姆的战马旁边,他单腿跪地,开始检查战马的伤势,那匹马的左前腿折断了,而且倒下的时候还折断肋骨。
梅洛特长叹一声,从靴筒里面拔出短剑,一剑刺穿马的心脏,这不是残忍,在残酷的战场上,只有这样做才是正确的选择。
波尔布立刻从后面跑过来,将马鞍连同上面得东西全都取下。
这个混血儿随从和另外三个不一样,他不像辛多靠头脑获得赏识,也没伍德那样的勇气,他的特点是知道自己的位置,一上来就选择梅特洛这个不起眼的主人,这段时间下来,他和主人之间已经养成默契,根本就用不着吩咐,也知道应该做些什么。
“喘一口气,稍微休息一下,这只是开始。”
王子派来的其中一个骑士,善意地提醒道。
地上满是鲜血,到处都是人和马的尸体,虽然场面还不如武士之魂记忆中那般血腥,但也已经很令人震撼。
这就是战场。
在这一侧的前列,王子殿下的人马已经散开。
有王子殿下的人马挡在前面,路克他们顿时感觉轻松许多,尼斯和那些士兵们恢复弓箭手的身份,用弓箭远远地支援。
虽然规模不大,但是因为意识相连,这些第一次上战场的士兵,却拥有神射手的实力,所以这支队伍还是很厉害的。
不过问题还是出现了,伊斯特一直在注意箭矢的数量,他突然叹了口气,说道:“速度放慢一点吧!箭矢都快用完了。”
尼斯转头看去,果然,带上战场的六捆箭矢,现在只剩下半捆。
箭矢的消耗如此巨大,其中有一半是他的“功劳”他的箭一发就是五枝,射箭的速度又比其他人快好几倍。
另一侧的高个子美女早就闲的发慌。蛮族在射箭方面没有天分,他们更钟爱标枪和飞斧,高个子美女也是使用这两种武器,她总共带了六把标枪和十二把飞斧,此刻早已扔光。
尼斯摸了摸兜里的卷轴,卷轴也已经用掉将近一半。
“难道我们就这样干看着?”
他也有些束手无策。现在他总算明白弓箭为什么那么不受欢迎,箭矢的消耗量实在让人承受不起。
如果是近战的士兵,一场仗打下来,顶多折断几把长矛,或者剑刃上多了几个缺口,回头让工匠修一下就行了。
“那边还有六捆弩矢,要不然就用它们。”
度过一开始的紧张期,伊斯特又恢复从容的态度,即便是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刻,他仍旧有心情开玩笑。
不过他的玩笑传到尼斯耳朵里,就不再只是玩笑了。
看着那些弩矢,尼斯确实有些心动,他的脑筋飞快地转动起来。
突然,他跳下马,从地上捡起一把折断的长矛,矛杆有两指粗,长度比他们用的箭矢稍微长一点。
这正是他需要的。
拔出一把小刀,一刀下去,将这根木条从中剖开,又前后两刀砍掉断折的部位之后,尼斯将小刀和那根木条递给伊斯特。
“帮我挖出一道沟槽。”
伊斯特虽然不知道尼斯有何打算,但他还是接过那两样东西。他的木工手艺不错,那么多模型都是他做的,替这么一根木条开槽,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快速地来回几刀,一道食指宽的沟槽就出来了。
“帮我拿一捆弩矢过来。”
尼斯接过那根木条,转头向身后的伍德发出命令。
伍德很快就拿来弩矢,尼斯在木杆末端绑了一条皮带,皮带套在他的手腕上。
做完这一切,只见他抽出一跟弩矢搭在弓弦上,弩矢恰好完全嵌入槽里。
这玩意儿看起来和十字弓倒是有几分相似,不过它毕竟不是十字弓,并不违反战前确立的原则。
把弓拉开,他随意瞄准一个士兵,手指一松,那枝弩矢便飞了出去。
弩矢比箭矢短,所以更轻,所以更快,飞行的轨迹也更接近笔直。
这一箭毫无阻挡地穿入锁链甲的缝隙中,几乎完全钉进那个士兵的身体里。
“这又是你的另一项发明?”
伊斯特颇为欣喜。
尼斯有些不好意思:“这叫片箭,游牧民族早就在用了。”
伊斯特顿时大为尴尬,说错话就证明他没见识,以前他在那四个人之中,一向以读的书最多为荣。
尼斯并不在意伊斯特的反应,他顺手抓起一把弩矢,又是一箭射出,这一次他的手指迅速扣住弓弦,马上又将弓拉开,将第二枝箭矢扣进去。
连着五箭射出,尼斯将弓放了下来。
刚才他就感觉不顺手,多了一块滑片,总觉得碍手碍脚,看起来还是得进一步改良,至于要怎么能改,他的脑子里已经有轮廓了。
办法其实很简单,就是将滑片固定在弓臂上,相当于一把竖着的十字弓。
“学这玩意应该不难吧?”
伊斯特转头看了那些士兵一眼。
尼斯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如果让士兵们也学会这种技巧,以后就不用准备两种箭矢了,不只携带方便,最重要的是,战前的准备会变得容易许多。
弩矢的材料比箭矢更好取得,制作工艺也简单,花费时间更少,造价也更便宜,差距可不只一、两倍。
箭矢的尾羽再怎么差也要是公鸡翅膀顶端的飞翎,一只公鸡也就只有十六根飞翎能用。换成弩矢就不同了,尾羽可以用那些短的硬翎制作,一只鸡身上至少有上百根能用的硬翎,两者至少相差十倍。
伊斯特倒不是在乎钱,关键是有钱不一定买得到材料。
当初为了制作那六捆箭矢,梅特洛一边征人,一边到处收购飞翎,腿都快跑断了,而那些硬翎则是顺便买的,根本没花什么功夫。
“可以试一下,不过这一次没时间了。”
尼斯非常认同伊斯特的想法,这场战争进行到现在,已经让他学到很多东西,他本来以为已经准备得够充分,但是现在看来还差得远。
厮杀仍旧持续着,不过这两个人敢在战场上闲谈,是因为战斗已经进入尾声,两边的进攻节奏都放慢下来。
魔法师们已经没什么魔力了,为了自保,他们肯定会留一手;牧师们同样也不再释放神术,神术持续的时间远比魔法长,但是也有其极限。
不知道过了多久,军号声再一次吹响,两边的人全都停下来。
“不打了?”
尼斯问道,“两边势均力敌,继续打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伊斯特放下手中的盾牌,他已经举了好几个小时,手早就麻木了。
“接下来会怎么样?”
尼斯继续问道。有关战争的事,他虽然问过赛门老人,从书本上也看过一些,但是对具体的过程还是知道得很少。
“接下来收兵回营,两边肯定要重新调整一下,再调一批援兵过来。”
伊斯特同样是第一次上战场,但是身为骑士的他,平时接触的也都是骑士,从小到大,一直都会听到身边的人提起战争的事。
两个人还在说着话时,路克他们已经退回来。
王子身边的一个骑士和帕尔姆一起过来,他大概二十五、六岁,一双手搭在帕尔姆的肩膀上,嘴里说着:“好样的,一点都不像第一次上战场,你们干的不错。”
这个人年纪看起来虽然不大,却经历过许多场战争,能够从他嘴里吐出这样的赞扬只词,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代表着一种认可。
菲利普王子殿下也骑着马过来了,此刻的他,对路克他们的印象又有了改变。
原本他虽然也看重尼斯这群人,不过看重的只是他们的头脑和赚钱的手段,但是现在,他对这些人的战力也产生了一丝期待。
现在这几个人并不强,即便是帕尔姆的武技,在他眼中也还是稍嫌稚嫩,更别说路克和梅特洛这两个摸鱼的家伙了。
他在意的是这几个人亲密无间的配合。
帕尔姆担当前锋,路克辅助攻击,梅特洛在一旁骚扰,尼斯在远处牵制,有时侯也会用冷箭配合帕尔姆联手截杀。
这样的组合一旦多经历几场战争,再用十年的时间,这五个人的实力全提升上去,绝对可以独当一面。
随着一阵阵低缓的鼓声,两边的军队退出战场,退到山谷的边缘。
扎营的命令下来了,腓特烈公爵的军队沿着一片斜坡展开。王子殿下仍然在右翼,玫瑰十字团更是被安排在右侧的角落里。
一根根木桩被打进土里,木桩前面放着一排排的“人”字栏杆,栏杆的顶端削得非常尖锐。这样的布置是为了阻挡骑兵偷袭。
路克他们用不着管这些事,布置工事是腓特烈公爵的直属手下在做,这么做是为了防止征召的各路人马里有敌人的奸细。
刚才激战的战场上还有两方的人马在游逛着,他们在收拾战场。那边一片狼藉,到处是折断的长矛、损毁的兵刃和横卧的尸体。
这两队人各由一个牧师率领,那两位牧师的手里面全都握着一把权杖,权杖很美,像是用银打造而成,顶端镶嵌着一块如拳头般大小、形状并不规则的水晶。
一具具尸体被抬到一边排列整齐,那两个牧师用手中的权杖一一触碰,每一次碰触,权杖顶端的水晶都会射出一道光,然后一个和死者一模一样的虚影在光中徐徐升起。
这是净化,如果不这样做的话,死者的灵魂得不到安息,会变成冤魂,这片战场会变成死亡之地。
在那两个牧师的身后,有人拿着纸和笔在记录。
净化的同时,可以看到死者被杀前的那一瞬间,并且知道他们是被谁所杀。
平时这是用来破案,只要凶杀案发生的时间在一个星期之内,任何凶手都难以逃脱。而在战场上,则被用来确定战绩。
相比起来,俘虏们得到的待遇比大部分伤员都要好,因为有资格成为俘虏,肯定是有价值的人,可以换取大笔的赎金。
在战地医院的门口,梅特洛抱着一大堆衣服出来。
尼斯看着这个家伙,忍不住挠了挠头,那些衣服全都是从俘虏的身上剥下来的,连内衣、内裤都没漏掉。
“没必要这样吧?就算是抢战利品,也至少给别人留点穿的。”
尼斯忍不住埋怨到。
“这是防止俘虏逃跑,或者玩什么把戏。”
梅特洛强词夺理。
不过这么说也不无道理,当初尼斯在卡奥尼遭到偷袭时,如果那个寡妇也把他剥个精光,他就真的只能等死,根本没有机会逃出去。
“东西的损坏程度严重吗?”
帕尔姆可不关心这个,他早就对那套魔法套装垂涎三尺了。
那是一整套装备,盾牌、铁甲衣和锁链甲都有,属性还完全一样。
“问题不大,只是破了几个窟窿。”
梅特洛说到。
盾牌破损得稍微严重一些,那两件护甲确实问题不大,尤其是锁链甲,这玩意儿修理起来非常容易,而且修好之后和新的没什么两样,铁甲衣则要换掉一块甲片。
“那玩意儿没什么用,只是一般的货色。”
高个子美女有些不削,那上面的窟窿大部分都是她的杰作,他的标枪穿透了盾牌,又穿透对方的手臂,这样就已经三个窟窿了,她都还觉得没怎么用力呢!
不过没人在意他的话。
路克他们都知道,这个女人爆发的瞬间实力相当于高阶骑士,而对方手臂上只有锁链甲,能够让标枪卡在手臂上,说名那件锁链甲的防御力已经很厉害了。
尼斯则暗自庆幸他身上的护甲和其他的魔法护甲不一样,是把攻击弹开而不是挡住。如果换成他挨了那么一枪,要不一点损伤都没有,要不就是被打出一个对穿的窟窿,至少比卡在中间要好得多。
“我会请菲利普王子帮个忙,让大营的工匠修一下。”
路克也希望早一些把那套东西修好,让帕尔姆换上的话,这支队伍的战力会再一次提升。
梅特洛连忙拿起那两件护甲和破掉的盾牌,一起递过去,路克拿起那三件东西,立刻就出门了。
军队里面总是会有一个工匠队,专门负责修理那些有价值的武器,当场修好,当场能用。
而每一场战斗都会造成很多装备损坏,这些装备有些是自己的,也有一些是战利品。所以在战斗间隙,工匠队的工作总是非常忙碌,想要修理东西的话需要排队,而地位高的人总是会有一些特权。
王子的营帐就在旁边,事实上,路克他们驻扎的地方,就是王子营地的一角,去一趟应该很快。
尼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路克一直没有回来,直到士兵们烧起篝火,大家已经开始点火做饭,路克才从外面进来。
他并不是一个人回来,身边还跟着菲利普王子殿下,两个人的脸上全是无可奈何的神情。
“怎么了?不会是又有坏消息吧?”
伊斯特问道。他往旁边让了让,留出一点空位,让路克和王子殿下可以坐下。
围拢着篝火,横放着一圈树椿,同样也没剥掉树皮,王子和路克坐了下来。
旁边的士兵连忙递了两根烧叉过去,烧叉顶端各插着一双鹌鹑,这不是腓特烈公爵配给军队的军粮,而是路克他们自己带的。
路克百无聊赖地翻动着烧叉,说到:“战功的记录已经出来了,刚才我和殿下去大营时顺便问了一下,想知道我们和那帮人的比赛到底谁赢。”
“不会是我们输了吧?”
伊斯特问道。
“他们告诉我,大部分战功都已经算清楚了,但是有一小部分还没有完成,而我们的战功就在还没完成的一小部分里。”
路克的消息还不至于坏到那个地步。
“这种鬼话谁会相信?”
帕尔姆骂了起来。
伊斯特和尼斯相视一笑,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就可以猜到,肯定又是他们赢了,所以腓特烈公爵身边的人才玩这种花样。
胜负其实在开战之初就已经确定。
和他们竞争的那支队伍一上场就被拆开,最强的那个人被封为骑士,扔进前锋的阵列里。
这样的安排恐怕是腓特烈公爵私心作祟,因为前锋的成员,计算战功时有额外加成。
但是这偏偏证明腓特烈公爵是一个草包,他根本没想到剩下的人。
任何一支队伍的战术,都是围绕着最强的人制定,就如同车轮必须绕着车轴转,现在车轴没了,车轮那里转的起来?
一旦想清楚这些,两个人便知道,就算去问,肯定也不会有结果,因为这件事十有八九是公爵授意的。
总所周知,腓特烈公爵大人最在意他的面子。
“公爵是不会道歉的,只能由我说一声抱歉了。”
王子殿下这一次并非刻意示好。
说实话,有腓特烈公爵这样的亲戚,确实让人觉得很丢脸。
最让人丢脸的是,那位公爵本人从来没意识到丢脸,这就像个驼背的人,为了掩饰自己的残疾,却拼命往背上贴金箔,反而让人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个畸形的后背上。
“这和您又没什么关系。”
路克连忙说道。
王子并不想在这件事继续纠缠下去,他顺口说道:“这还得感谢你们,你们打造战甲的新技术确实不错,我手下的士兵几乎没有损失。”
他的感谢确实充满真诚。
那些士兵名义上是他的手下,实际上是施蒂利亚公爵的人马,施蒂利亚公爵不方便出面,又不想惹脑哈斯家族当代的掌控者,所以采用这样隐晦的做法。
这样一来,大家的面子上都还过得去,却让王子感到为难,上了战场后,他指挥得相当小心。
这就是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小国悲哀。
“帮您也是在帮我们自己,刚才您那两位扈从至少救了我们三次。”
路克说出这句话,多少有点客气的意思,他们的战斗节奏把握得很不错,即使没有那两个人,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不过正因为有这两个人的压阵,他们才能放开手脚战斗,获得如此的战功,所以路克的感激之情倒是没有半分虚假。
“我现在更是期待新式战甲了,真希望这场战争早点结束。我的脑子里面已经有想法了。”
尼斯插嘴道,他不想听路克和菲利普王子继续互相感谢,这种客套话实在是太没有营养了,不但无助于拉近彼此的距离,时间长了,反而会造成隔阂。在他看来,拉近距离的最简单办法就是合作,而合作的前提就是拥有共同的利益。
果然,他一提起新式战甲,立刻引起王子的兴趣:“已经有想法了?说说看。”
“不是什么新花样,我只是觉得,想要提高防护力,最好恢复到古老的整体式板甲,用一块钢板护住身体。”
尼斯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过年的那段时间,他一直在研究着战争史。
他发现,战争一直是防御、进攻、机动力这三方面交替着占上风。
最初是重装甲步兵无敌天下,后来长枪方阵横扫四方,接下来一种近战用短剑,远攻用标枪,战法灵活多变的步兵强盛了千年之久,往后,装甲又变得越来越重,再一次走上注重防御的道路……最近一次变革是蛮族入侵,让大家对机动力有了新的认知,便于活动的锁链甲变成最流行的护甲,到处是缝隙的铁甲衣成了标准装备。
想要战胜机动力,最好的办法就是强悍的防御力,强到让对方啃不动,而防御力最好的护甲莫过于整体式的板甲。
另一个让他决定使用板甲的原因是,把板甲练成魔法装备的话,虽然材料上无法节省,但是,工序上却简单多了,至少魔法阵只需要画在前后两块板子上,不像铁甲衣要在每一块甲片上都刻上魔法阵。
尼斯可不是外行,他身上的护甲就是自己炼制的。
“这一次需要我帮什么忙?”
王子问道。
“现在用不着,一开始的阶段有我和伊斯特就足够了。”
尼斯并不是客气,伊斯特擅长制造,而且艺术品味很高,外型结构完全可以扔给他做,他本人负责的一定是技术,一旦打造出板甲,他还可以在那个基础上把板甲炼制成魔法装备。
实验阶段,工作量不会很大,用不着请人帮忙,而且自己动手更容易控制,自由度也高得多。
真正需要王子殿下帮忙,是在大规模生产的时候,现在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王子正打算问什么时候能够做出样品,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着这边而来。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伍德满面通红地跑过来,两边脸颊上各有一个掌印。
“怎么回事?”
帕尔姆是个急性子,首先跳了起来。
“路克老爷让我在修理作坊外面等候,看着那些工匠修理您的三件战利品,修好之后就立刻拿回来,本来一切都顺利,没想到公爵的一个手下来了之后,便强行抢走那三件战利品……”
伍德十分委屈地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这实在太过分了。”
菲利普王子也站了起来,之前的小打小闹都在规矩允许的范围之内,但是现在明显超出界限。
在战争中抢夺战利品是经常发生的事,军队里面的纷争,有很多都是因为抢夺战利品和战功引发的,那种情况通常发生在战场上。
有时候后几个人盯上同一个目标,大家都出了力,就必然会引发争端,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人本事不济,却仗着手快,抢走别人的战利品。虽然这种行为令人反感,但是能够抢走战利品,也算是一种本事。
不过,路克他们此刻遭遇的可不是这种情况,而是已经确定归属权的战利品被别人强行夺走。
“这绝对不可能是公爵让人做的。”
王子殿下毫不犹豫地说到。
他并非是在为自己的亲戚辩护,而是因为腓特烈公爵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已经有主的战利品绝对不允许抢夺,这是一种铁律,而且身为全军统帅,更是不敢做出这种傻事。
这个道德准则无关,是一种绝对的禁忌,已经延续两千年的禁忌,这个禁忌的源头来自于两千年前的一场战争,一场已经成为神话的战争。
在那场战争中,进攻一方的统帅强行夺走手下第一大将的战利品,结果导致一场灾难,在付出巨大的代价之后,这场灾难才得以平息。
从此之后,这个禁忌就流传至今。
大营的中央有一座营帐,那是一座很大的营帐,长三十多公尺,宽也有十几公尺,如同一座宫殿一样矗立在那里。
围绕着营帐四周,竖着一圈火把,这些火把每隔几公尺一根,将营帐四周照得通明透亮。
营帐里也是灯火通明,而且非常喧闹,公爵和他的重要幕僚们以及一群身分高贵的人,正在里面谈论接下来的仗应该怎么打。
门口传来通报的声音:“菲利普王子殿下请求觐见。”
“请他进来。”
公爵点头说道。他暂时放下手中的工作,他很清楚,在这个时侯求见肯定是有事。
营帐的门始终敞开着,没有门帘,也没有其它阻挡,王子殿下径直走进去,他是独自一个人来的。
有些话只有他能说,带着路克反而麻烦。
“亲爱的菲力,有什么事情吗?”
公爵对于这位年轻的殿下倒也不敢太过简慢。
“我只是来告诉您一个好消息,这场战争可能会名垂史册,因为您或许有机会被称为阿伽门农第二。”
腓特烈公爵的脸顿时变得僵硬起来。他再粗鄙、再没有知识,也不可能连那场已经成为神话的战争都不知道。
阿伽门农身为一方的统帅,绝对是名人之中的名人,不过他的名声可不怎么好听。
在那场战争中,几乎没有什么反派角色,双方都是英雄,不管是胜利者还是失败者,他们的所作所为都可歌可泣,如果硬要拉几个反派角色出来,这位统帅倒是可以算上半个。
所以王子殿下说的这句并不难听的话,却比任何难听的话都更让公爵难以接受。
他正要发作,突然发现大帐里的那些听差一个个脸色苍白,甚至有一个人正偷偷地试图将刚呈上来的文件抽走。
“这是怎么一回事?”
腓特烈公爵的脸顿时板起,他一把抢过那叠文件。
其中一张纸已经被抽出来。那是关于双方交换俘虏的确认书。
一场仗打下来,两边肯定有大量的俘虏,如果全都用钱赎回,代价实在太高,所以交战双方会用交换的方式,赎一批自己的人回来。
不过这种交换俘虏肯定是有规矩的,像路克他们这样的队伍,并不属于公爵的直属部队,也没有人被俘,他们的俘虏不能碰,但是此刻,那几个俘虏的名字赫然在纸上。
腓特烈公爵的脸顿时涨的通红,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扇了一巴掌似的。
这和那场战争中的情节简直一模一样,怪不得菲利普王子特地跑过来把他和阿伽门农相提并论。
“这份名单是谁拟的?”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他挥舞着手里的纸片大声吼道。
腓特烈公爵愤怒到想杀人,这不但陷他于不义,更关键的是,这等于是诅咒他输掉这场战争。
从两千年前的那场战争开始,身为统帅,如果抢夺属下的俘虏,肯定会输掉战争,这是禁忌,百分之百的禁忌,每一个统帅都绝对在意的禁忌。
营帐里顿时一片寂静,连那位王子殿下都吓一跳,他这么一说,原本多少有些夸张的意味,完全没想到竟然真的出了这样的事。
他站的位置离开腓特烈公爵很近,当然看得出公爵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交换俘虏的清单非常特殊。
俘虏的身分不同,有高有低,想要交换的话,绝对要一一对应,同样身分的俘虏才能交换。所以上面是一排红字和一排黑字,红的是己方的俘虏名字,黑得是另一边的,当中还有一条条相连的直线,是为了方便确认。
看到这份清单,王子殿下当然能够猜到是怎么一回事。
不只是他猜到了,周围其他人也一样,大家都面面相觑,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我事先不知道这件事,还好这东西还没有签。”
腓特烈公爵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恢复理智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自己辩解。
虽然他还没有签字,但却够麻烦的。因为这类清单由底下的人拟好之后,肯定会一式二份,将另外一份送到对方手中。
也就是说,他那位表兄路易公爵手中,已经有一份一模一样的清单,现在再想更改,不只会有一堆麻烦,而且等于告诉对方这边出了问题。
腓特烈公爵现在心中想的是怎么把那几个俘虏买下来。反正俘虏最后也要换成赎金,顶多他慷慨一些,开出几倍的价钱。
王子咳了一声,尴尬地说道:“不只是这些,还有三件才刚修理好的战利品已经被拿走了。”
他看着公爵的模样,有些不太忍心提到这件事。
营帐里顿时鸦雀无声,那些听差的脸色一个个都变得更加苍白。
腓特烈公爵无话可说,手上这份名单还有转圜余地,毕竟俘虏没有交换,但那三件战利品却是既成事实,再怎么解释都没用。
“那三件战利品到底是什么?”
公爵问道。
“一件锁链甲、一件铁甲衣和一面盾牌,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他们自己也不太看重,他们身上的护甲不比那个差,只是咽不下这口气。”
菲利普王子熟知公爵的脾气,所以他才这么说。
果然,腓特烈公爵郁闷得想要吐血。
他不认为菲力撒谎,那五个年轻人连朗基努斯枪和荆棘冠的仿制品都有,用的长剑和弓箭也都是魔法装备,证明他们很有钱,有魔法护甲并不奇怪,没有的话反倒比较稀奇,这也把他想用钱摆平的念头彻底堵了回去。
“把战功记录拿来。”
腓特烈公爵转头吩咐道。他是对身后的侍从下令,这也意味着他对那些听差已经失去信任,如果让听差们拿战功记录的话,他很怀疑会不会再出现意外。
他身边的一个侍从立刻跑出去。
战功记录早就出来了,只不过为了那场赌赛,这两队人马的战功记录被刻意删掉,现在公爵既然要看,就必须重新填上去。
那个侍从很快就抱进来一本很厚的簿册,其中一页翻开着。
只看了一眼,腓特烈公爵的脸就沉了下来,他原本打算慷慨一点,既然对方不在乎钱财,那么他就给他们战功,或者干脆授予对方骑士的头衔。
但是翻看战功记录,他看到路克这群人并没有选择将战功兑换成功勋。
功勋很难获得,同时作用也最大,想要成为骑士,其中有一条路就是积累功勋,然后换取地位,功勋高的话,还可以换取相应的爵位。
这套制度已经沿用几个世纪,就是为了不让那些老实人吃亏。任何人即便再不擅长表现自我,只要能够埋头苦干,总是会有收获,而获取功勋的最好方法,就是用战功兑换,“骑士的一切都从战场上获得”这句话就是源自于此。
不过战功并非一定要兑换功勋,像菲利普王子是来帮忙的,和公爵并没有统属关系,别国的功勋对王子殿下没有任何意义。考虑到这类人的存在,所以战功也可以兑换其他的东西。
而路克他们选择的是免除军役,以后如果再爆发战争,他们就可以拒绝征召。
不选择功勋而选择免除军役,表明他们对卡奥尼并不看好,根本没打算把那里变成领地,拥有管理权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
这同样也表示他们不打算凭功勋成为骑士,而这背后隐含的意思,就是对他、对哈斯家装并不看好,不想投靠这边。
“你们真的要退出作战行列?”
在营帐外,菲利普王子十分遗憾地问着路克。
“话都说出去了,要怎么收回?”
路克听出王子殿下挽留的意思,但是他不会接受,也不想解释,这本来就是他们事先计划好的。
退出作战行列,也就是不用再接受公爵的命令,不过他们仍旧会留在战场上,这一刻开始,他们只能孤军奋战,得不到支援,甚至连食物和饮水也要自己搞定。
而这一切,换来的是自由。
他们可以自己决定攻击的目标,自己决定进攻和撤退。唯一的限制就是,他们仍旧要遵守两边已经确立的规则,不能用十字弓、不能用禁忌的手段。
现在他们的身份也变了,更类似于雇佣军,不过雇佣军打仗是为了钱,而他们获取的仍旧是战功,到时候再用战功换取免除军役。
卡奥尼是一个托管领,之前他们觉得托管领比不上领地,但是他们现在终于感受到托管领的好处。
托管领的军役是领地的十分之一,他们已经获得的战功及用那几个俘虏换来的额外战功,足以抵消今后五年的所有军役。
现在他们的目标是尽可能多获取一些战功,多抵消一些军役。
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等到这场战争结束之后,腓特烈公爵一定会将卡奥尼升格,将村庄提升为镇,那样一来,军役也会随之提升,再想免除军役,要比现在多花十几倍的力气。
和王子殿下道别,路克让所有士兵都上了爬犁,他们自己则上了马。
骑马的人和原来一样多,不过其中有两个人却已经换了,修道院派过来的那两个牧师,从头到尾都没有把自己当成这支队伍的成员,这一次自然也不打算加入。
替换的两个人,其中一个是菲利普王子的手下,是一位魔法师。
路克他们这支队伍原本有三个牧师,神术方面的实力绝对不缺,却没有一个魔法师,实在太不平衡了,所以王子殿下非常好心地借了一个魔法师给他们。
另外一个是从教区派过来的牧师,这个人并不属于任何势力,他既是帮忙,又负责记录这支队伍的战功,同时也是监督者,监督路克他们有没有破坏规则。
离大营五、六公里远的地方,尼斯拉住战马,其他人也跟着停下来。
虽然首领是路克,不过尼斯的地位非常特殊,他既是智囊,同时也是负责侦查的人。
这原本不应该是牧师的事,牧师应该待在后面的安全地方,一支队伍通常会有专门负责侦查的斥候。
问题是这只队伍才刚成立不久,成员也只有路克他们五个,尼斯是牧师,同时还是弓箭手,而弓箭手往往在没有斥候时担任队伍的眼睛。
“黑夜里骑马不安全,大家都上爬犁,那样比较安全,也更舒服一些。”
这番话是说给新来的两个人听的。
这两个人倒是从善如流,再加上现在天已黑,没人会看到他们坐着爬犁,也就不用担心会被人笑话。
路克他们所带的爬犁,数量绝对足够,因为是赶夜路,所以爬犁两侧扶栏翻起,座位也被翻起,变成有靠背的椅子,随着爬犁颠簸上下,倒也不感觉难受。
当初设计爬犁的时候,路克和伊斯特就已经考虑过夜晚行军的情况,专门设计出这样的爬犁,现在看来,这种设计非常成功。
上巴里亚虽然多山,但是山势低缓,就算没有路,也不感觉危险,一排爬犁在战马的拖曳下,跑得又快又稳。
这支队伍刚开始是朝着后方走,绕了一个大圈,避开白天修建起来的要塞群之后,又转而向北。
在群山间绕来绕去,他们走的全都是荒无人烟的地方,就算没有夜色隐蔽,也不用担心会被发现。
因为走过的地方几乎全都是草地,所以耳边尽是“沙沙”的声响。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在第二张爬犁上,路克、尼斯、伊斯特三个人坐在一起,伍德在前面驾车,刚才问出问题的是路克。
“之前那位王子殿下不是说了吗?两边暂时打成平手,肯定会休战一段时间,各自再拉更多的人马过来,我们需要做的,只是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对方增援的人马通过,如果人数多的话,我们仍旧躲着;如果人数少,我们就干一票。”
尼斯说出自己的想法。
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他们的默契,之前尼斯并没有说出他的计划,其他人却没什么犹豫,就这样离开大营。
“我怎么觉得这好像是土匪的做法?”
伊斯特摸了摸下巴。
知道这个家伙又要开始抱怨,尼斯反问道:“你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吗?”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就算伏击,我们也不能违背之前确立的规则,要堂堂正正地列队,然后和对手交战。”
路克怕尼斯不明白,特意提醒道。
“他已经问过了。”
伊斯特说道。出发之前,尼斯已经询问过伊斯特。
知道这一点,也无法让尼斯放弃原订的计划。他不是骑士,也没有骑士的荣誉感,对他来说,怎么有利就怎么做,更何况,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所谓堂堂正正列队,只不过是站出来之后再开打,而一般的伏击是先放一波冷箭再说,两者的区别其实并不大。
即便按照规矩来,伏击的一方仍旧大占便宜,他们事先有所准备,还可以占据有利地形,最重要的是,他们选择的对手肯定比他们还要弱小。
“你打算干几票?”
路克马上进入状况,他一开口就是满嘴匪气。
“不能太多,太过分的话,对方肯定会派人过来对付我们,派来一个厉害的人,就轮到我们倒霉了。”
尼斯非常实际,赛门老人曾经警告过他,任何事都不能一而再,再而三。
“你不打算多立一些战功?以后可没这么好的机会。”
伊斯特多少有些不以为然,他的赌性又开始膨胀了。
“我们现在已经免除五年的军役,最好能够增加到十年,再多就没必要了。”
尼斯说道。
他是以自身情况来考量。
十年之后,他如果拥有主教的实力,那么一切就都用不着太在意。年纪二十几岁的主教,在教会的地位绝对不会太差,到了那个时候,就算见到腓特烈公爵,顶多只要点头致意。即便路克这帮人没有任何长处,看在他的面子上,公爵也不至于为了一个小小的托管领为难他们。
如果十年之后他没有到达那样的程度。他的后半生将会在逃亡中度过,卡奥尼变成什么样子,对他都没有任何意义。
路克和伊斯特当然不知道尼斯的心思。
不过他们也觉得有点道理,十年的时间已足够他们发展,如果十年后仍旧混得像现在这样,那么再给他们十年,同样不会有什么作为。
相反的,如果按照他们现在的发展速度,十年之后肯定已经拥有让公爵掂量一下得失的分量。
说到底,卡奥尼毕竟只有那么大,为了这样一个小地方大动干戈,实在没什么必要,他们明白这一点,腓特烈公爵肯定也明白。
山间的黎明时分总是笼罩在一片露气之中,现在是二月,虽然最冷的时节已经过去,但是在阴寒的雾气中赶路,仍旧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尼斯里紧身上的毯子,虽然是细绒毛毯,仍旧挡不住阴冷的雾气。
更让人讨厌的是潮湿,雾气不但沾在裸露的皮肤上,还不停往毯子和衣服里渗进去。
“大家停一下吧?”
最先受不了的是伊斯特。
路克看了头顶一眼,天色已经彻底亮了。
“也好,我们也该找一个地方躲起来,要不然等到雾气散去,说不定就会有麻烦。”
听到这句话,所有的人都感到异常振奋,坐在爬犁上,穿行在寒雾中,每个人只能里紧毯子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根本没有活动的空间,身体早已僵硬。
“现在要先确定我们的位置,哈兰先生,这个要请您帮忙了。”
路克对后面一张爬犁上的魔法师说道。
那个魔法师倒也没有拒绝,只见他撩起长袍的下摆,从腰带上摘下一只皮袋,伸手掏出一个圆盘。
尼斯非常羡慕地盯着那只皮袋,皮袋的体积看上去不大,却可以装很多东西。因为任何东西一旦进入里面,就会被缩小到原来的十几分之一,一把双手大剑扔进去,就成了削水果的小刀般大小。
他也很想拥有这么一只皮袋,可惜想要使用它,必须拥有魔法师中阶的实力,他的魔力是够了,但是其他方面还差得远。
那个魔法师举起圆盘,圆盘上全都是发亮的小光点,这些小光点和天空中星辰的位置是一致的。
他看了好一会儿后,打开地图,朝着一个位置指了指:“我们就在这个镇附近,误差大概在十几公里左右。”
“这好像离人烟稍微近了一些,会不会不够安全?”
路克是一个谨慎的人。
“只要我们离开大路有一段距离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要小心住在山里的人。”
梅特洛从前面那张爬犁上跳下,朝着这边走来。
“离城镇近一些也有好处,打听消息比较容易。”
伊斯特也表达他的意见。
打伏击战并不是在路边一趴就行了,连土匪都要事先打探清楚,更别说他们了。
“我先探一下四周的情况,你们就趁这个机会先找地方躲起来吧!”
尼斯自告奋勇充当斥候。
没人跟他争这个差事,除了他,确实没有第二个人适合做这件事。
“把这个带上。”
魔法师哈兰递了几根羽毛过去。
这些羽毛除了颜色雪白,和普通的羽毛没什么两样,尼斯非常小心的接过它们,放近贴身的袋子里。
他当然知道这些羽毛是什么东西。
随手替自己加持了几个神术,他飞身窜出去,一进入迷雾之中,他的身影就立刻消失了。
这是他第一次运用佩森斯教派的秘法。
以往他最喜欢用的是“轻灵术”此刻他用的是“轻身术”轻灵术是魔法,能够让身体周围一尺之内的东西全都变得很轻。而轻身术是佩森斯教派的秘法,只能让身体变得轻盈,对于身体以外的东西没有任何作用。所以佩森斯教派用的是轻甲,用的也都是轻盈的武器。
因为这个缘故,尼斯不敢带太重的东西,更没有带那件飞刀披风,他身上除了一件轻甲,就只有一柄软剑和三十把飞刀。
佩森斯教派的秘法全都非常实用,修炼起来也很容易,缺点是效果和修炼的程度有关,他的轻身术练成不久,只能让身体的重量轻一半。另外一个缺点是轻身术只对自己有用,不能施加在别人身上。
魔法就不同了,只要能够施展,效果就绝对不会太差,用轻灵术的话,他可以让重量减少到十分之一。
不过各有利弊,轻灵术这个魔法只能维持七、八分钟,轻身术可以持续大半天,现在是战争时期,他要尽可能减少魔力消耗。
四周都是迷雾,一公尺之外就看不清了。
不同于黑夜,对付黑夜有很多方法,但是对付迷雾就没有那么容易,他也只能看着脚下方寸的大地。
沿着山坡往下冲,他的速度愈来愈快,突然,他一拉肩上的绳索,只听“呼”的一声,背后弹开一对翅膀,这对翅膀很小,全长仅一公尺,最宽的地方只有一尺,形状像是蝙蝠的翅膀,是用两层皮膜和许多木质的骨架做成的。
这东西一张开,他的身体立刻一轻,甚至差一点飘飞起来。
这同样是佩森斯教派的秘法,按照那些典籍上所说,这招练成之后,能够贴地飞翔,一日夜间,来去千里。
更妙的是,这种秘法和纯粹只是用来赶路的“风翼术”不同,战斗的时候也能派上用场。
沿着山岭间的低凹之处,蜿蜒曲折地绕着群山,不知道跑了多久,尼斯终于找到路了。
那是一条用细沙和石子铺成的路。
既然找到路,接下来就容易多了,他顺着路朝前方潜过去,因为用不着再像刚才那样漫无目的打转,所以这一次没走远,他就看到了朦胧的火光。
那一定是哈兰魔法师所说的小镇。
他不敢随便靠近,有人的地方,就隐藏着危险。
从贴身的袋子掏出一根羽毛,凑到嘴边低语了几句,他把羽毛扔到空中,那根羽毛在空中转了几个圈,紧接着箭矢般地朝远方射去。
这是“风精之羽”一种用于短距离联络的魔法。
要说的话会被存储在羽毛的缝隙之中,它能够附带的讯息不多,距离随着使用者的实力而定,最远可以到二十多公里。
这东西还可以用来指引方向,他把风精之羽放回去,哈兰魔法师收回风精之羽的同时,就能知道小镇的方向,再对照地图,就可以知道他们位于在什么地方。
做完这一切,尼斯朝着小镇潜去。
那是一个和他故乡差不多的小镇,同样也是沿着大道展开,整个小镇呈长条形,大道两边是一排排的房子,愈靠近大道的房子,愈是整齐漂亮,愈是外侧的房子,就愈是破烂简陋。
在他靠近小镇外围一百多公尺的地方时,小镇里突然响起一阵犬吠声。
尼斯不敢再随意靠近了。
这一点也和他的故乡很像,每户人家都有养狗的习惯。或许是因为“镇”大多数不设围墙,远不如“城”安全,养条看家护院的狗就成了一般的选择。
尼斯不喜欢狗,狗非常讨厌,不但听力绝佳,嗅觉又特别灵敏。
一直起来,他都在搜集对付狗的办法,现在他已经有把握逃脱狗的追踪,但是想要避开狗的耳目潜入某个地方,他还没有太大的把握。
他绕着小镇转起圈,寻找每一个可以潜入的角落,与此同时,他还能够从狗叫的声音,大略分辨出小镇上住着多少人家。
有狗叫的地方肯定住着人,有人的房子里肯定养着狗。
雾气渐渐散去,透过最后一丝薄雾,尼斯将小镇的各个出口全都看在眼中,并且牢牢记在脑子里。
当小镇里响起人的声音后,他终于离开了。
沿着刚才风精之羽飞回的方向,他开始往回跑,当他回到原来的地方时,雾气已经散去。那个地方根本看不到人的踪迹,甚至连爬犁走过时留下的痕迹,也全都消失了。
“这边,我们在这边。”
远处传来路克的声音。
只见山脚下的一片树林里,探出一颗鬼鬼崇崇的脑袋,尼斯立刻跑过去,也钻进那处树林。
这确实是一个藏身的好地方,从外面看是一片平地,进到里面之后才发现这是一个山坳,只不过被茂密的树冠挡住。
现在是冬天,树叶还没有长出来,所以路克他们在树上挂了一张大网,把地上捡来的枯枝落叶全都铺上网上,不靠近的话,根本看不出这里藏着人。
所有的战马都被集中在树林正中央,爬犁则被抬起靠在树上,它们是最好的挡板,朝外面的那一侧,同样插上许多枯枝落叶。从外面绝对看不出来。
在这个临时隐蔽所的四角,各有一个人在那里探头探脑的放哨。剩下的人全都里着毯子,背靠着树休息,很多人的鼻腔里已经传出呼噜声。
“辛苦你了。”
路克拿着一块烤饼走过来。
烤饼是冷的,里面塞着干肉片。现在身处敌后,没人敢生火,所以只能吃冷食。
尼斯确实饿了,他接过烤饼啃了一口,或者是因为太饿的缘故,虽然是冷食,他却觉得颇为美味。
一屁股坐在地上,几口解决掉烤饼后,他才说道:“我找到那个小镇了,可惜没有办法接近。那个镇上全是狗。”
“有狗好。”
梅特洛很精明,他立刻叫起来:“家家都有狗的话,说明那个小镇顶多只有一座小教堂,绝对不会藏着什么厉害人物。”
他这话是经验之谈。
像阿德蒙特同样也是一个镇,却因为有两座修道院、一座教堂和一座隐修院,整个镇上没什么人养狗。
“等到天亮之后,你想办法潜入。”
路克对梅特洛说道。
这个队伍的人各有各的特色,帕尔姆战力强悍,伊斯特擅长建造,又工于艺术,梅特洛的优势就是他去过的地方多,见识多,擅长和别人打交道。
梅特洛还有一个本事,它可以模拟各种方言,会说的语言也多,绝对是打听消息的最佳人选。
“只有我一个可不行。”
梅特洛立刻回道。偷东西也要一个把风的人,打探消息这种高难度的工作,更需要有人配合。
“那还是我走一趟吧!”
尼斯不想让路克为难。这几个人之中,帕尔姆肯定无法信任,而伊斯特赌性太重,再加上他身上有种特有的气质,扮成学者或艺术家绝对没问题,但是装成别的就不太像了,而学者和艺术家显然不太可能会去那种穷地方,路克倒是倒是一个不错的人选,不过身为队长的他,也不适合这种危险的任务。
休息了一个多小时,等到阳光斜斜照进树林,尼斯从地上爬了起来。
梅特洛早就准备好了,他拿来两件很破烂的衣服,还有两顶打着卷的发臭假发。
只用了几分钟,两个人就彻底变了模样,变成两个农夫,为了不被人看出来,他们的脸、手和脖子,都涂抹上一些棕色的油脂,看上去脏兮兮的。
路克则牵来一匹马,这匹马也是特地准备的,是一匹身形枯瘦的老马,毛色杂乱,而且因为上了年纪,还有些发白。
爬犁也已经准备好了,可能露马脚的地方全拆除干净,上面还涂满泥浆,看上去就像是用了很久的样子。
梅特洛把马套上,两个人赶着爬犁,朝着小镇而去。
一路上,尼斯总是会不由自主地用手摸袖子和肩膀上的补丁,看上去是补丁,实际上里面藏着飞刀。除此之外,他们的小腿边还绑着匕首,爬犁上还有两把草叉,这就是他们全部的武器。
尼斯已经很少会感到害怕,但是此刻他们的心里充满忐忑。
让这两个人感到庆幸的是,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两个。一方面是因为农夫还是不受到重视,不过更关键的原因是他们坐在爬犁上。
在人们的印象中,车子代表长途旅行,尤其四轮马车更是如此,而爬犁则是农具,顶多赶集的时候使用。
这座小镇比较靠近的前线,不过位置有些偏,还算平静。一大清早,镇上的人还进进出出,都做着各自的事。
现在是二月,仍旧是冬季,地还没有开耕,没人下地干活。大家都聚集在小镇附近,所以显得挺热闹。
在小镇的入口有一队士兵把守,这些士兵对出出入入的镇民视而不见,只有车队经过,他们才会上去拦截。
尼斯和梅特洛对望一眼,他们本来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小镇,但是有人驻守就不同了,说明这里有什么东西。
梅特洛一拉缰绳,让拉车的马拐上田垄,爬犁在田垄上照样行驶,而且速度一点都不慢。
行走了数百公尺,爬犁在一堆柴草边停下来,两个人拎着用树枝削成的草叉,从爬犁上面下来。草叉本来是当成武器准备的,没想到现在真的派上用场。
梅特洛叉起一把柴草就往爬犁上堆,尼斯跟着学,他没用过这玩意儿,用起来多少有些不太顺手,好在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两个。
两个人一边干活,一边偷偷观察镇口的士兵。
三辆马车朝着小镇而来,像是一支商队,梅特洛和尼斯对望一眼,两个人显然都意识到这是一个好机会。
把草叉扔回爬犁上,两个人驾着爬犁朝着小镇入口而去,他们控制住速度,让那三辆马车比他们先到。
果然,马车被拦截下来,一个军官上前盘问,士兵们则开始搜查车上的东西。
梅特洛和尼斯表现得异常平静,他们驾着爬犁径直通过岗哨,进入小镇的那一瞬间,尼斯的心已经提到喉咙,他已经很少会这么紧张了。
那些士兵果然没有注意到这辆耙犁,两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就在两个人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做的时候,那些军官突然大喝一声:“站住。”
尼斯不由自主地伸进袖子里的补丁里,手指夹住一把飞刀;梅特洛则连忙从爬犁上下来,他弯腰曲背,满脸恭敬看着那个军官。
“柴草散了一地,马上收拾起来。”
军官捂着鼻子骂道,他甚至没看梅特洛一眼。
那些柴草露天堆放,这么好几个月的风吹雨打,里边已经发霉变质,不时散发出一股酸臭的气味。
两个人心中的石块总算落地,梅特洛连忙捡起地上散落的柴草,镇上的人并没有在意这边,谁会注意两个浑身散发着臭味的农夫?
在小镇的另一半也有士兵守着,更让他们在意的是,有一条小巷的入口同样站着士兵。
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把爬犁赶进旁边的岔道。
这种小镇原本应该四通八达从任何一条小巷都可以通往镇外,但是,这些小巷的尽头此刻都被木头的栅栏阻挡着。
他们并不是随意地拐进一条岔道,之前来的时候,尼斯已经透过犬吠声知道里面有两个区域没人居住,其中一个就是有士兵站岗的地方。
一拐进这条小巷,尼斯的耳朵一直仔细听着四周的动静,突然他指了指一个院子,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此刻两个人是在那个院子的后面,看到四周没人,尼斯飞身跳上墙头,院墙只比人稍微高一些,很容易跳进去。
他在房子里面转了一圈,里面果然一个人都没有,所有的门全都开着,院子里满是落叶,这家人离开已经有一段时间,可能是听到马上就要打仗,所以这家人暂时搬到其他地方,这样的人很多。
尼斯和梅特洛敢溜进这座小镇,就是考虑到这种可能。
穿过院子,打开前门,探头朝着左右看了看,确定前面没人,他又回到后院墙根边,朝着墙外打了个呼哨。
一直等在那里的梅特洛,立刻赶着爬犁绕到前面。
梅特洛赶着爬犁进了院子,尼斯随手关上前门,还上了门闩。
“我到外面去溜达一圈,看看有什么情况。”
梅特洛说道。
“先别走,我需要你帮我把一下风。”
尼斯一把拉住梅特洛。
用小刀撬开房门后,里面家具都在,尼斯拉开柜子,果然衣服什么的都不见了,这下子他彻底放心,用不着担心房子的主人突然闯进来。
他径直上楼。
这幢房子有二层楼,他要看上面有没有阁楼,当初他就是在自家的阁楼里找到很多东西,所以他对阁楼有特别的好感。
可惜,这一次他失望了,这幢房子没有阁楼。
“你帮忙开个小门。”
尼斯指了指天花板。
梅特洛责无旁贷,他沿着墙角爬上去,抽出匕首,朝着天花板连着捅了几十下,每一下都刺出一个对穿的窟窿,那一连串窟窿形成一个圆圈。抬手就是一掌,天花板上顿时破了个大窟窿,灰尘从窟窿里喷了出来。
梅特洛没有防备,连打了几个喷嚏后退到一旁。
与之相比,尼斯就聪明多了,他进过阁楼,知道里面有多脏,早就用块布蒙住头,等到灰尘散去,他飞身跃起,一双腿在墙角上踩了一下,闪身跳进去。
房顶和天花板之间有一个很低很矮的隔层,里面连束光都没有,灰尘堆积得很厚,而且到处都是蜘蛛网。
尼斯拔出小刀,在屋顶上连刺了几下,这是从梅特洛那里学来的,挖出一个窟窿之后,他小心翼翼地掀开瓦片。
“你可以上来吗?”
尼斯朝着底下问道。
“我不擅长这个。”
梅特洛连连摇头:“我还在这里替你把风吧!”
尼斯也不在意,他不打算强求别人做什么。
从袋子里翻出一块布披在身上,他从屋顶的破口溜了出去,那块布上面布满鳞片,这些鳞片迅速变换着颜色,变得和那些瓦片没有什么两样。
尼斯轻手轻脚往旁边爬,现在是白天,他用不着担心狗,狗在白天不在会乱叫,就算有狗在叫,也没人会在意,因为白天肯定有很多过往的旅人和行商经过。
从一个屋顶爬到另一个屋顶,往前爬了三十多公尺,他停了下来。
他已经看到那个有士兵站岗的小巷深处,那是一个很大的院子,现在似乎被当作临时仓库,院子的四角全都有士兵把守。
侦察是一项需要耐心的工作,尼斯的耐心一向不错,他趴在屋顶上一动不动,耐心地倾听着从那座仓库里传出来的声音。
他不敢一直用眼睛盯着那边,这很容易会被察觉,用耳朵听就安全多了,此时,他的耳朵紧贴着一个小喇叭,上面绘满神秘的符文。
这玩意儿可以把声音放大,用法有两种,可以将自己的声音放大,让很远的人听到,也可以把外面的声音放大,让自已听得更加清楚,而且这玩意儿还有方向性,能够隔绝从旁边传来的声音。
那座仓库一直有人进进出出,不停地往外搬东西,听着听着,尼斯的心头多了一种阴影。从搬运的声音听起来,大部分是兵刃、盾牌、护甲、头盔和箭矢,而不是食物之类的东西。
兵刃和箭矢还好说,毕竟是消耗品。护甲和头盔就有点说不过去了,那玩意儿就算坏了,只要稍微修理一下就又可以用。
突然间,尼斯的眼睛一亮,他明白了。
路易公爵根本还没有使出全力,他们一开始就隐藏了一部分人马。
之前大部分的人,甚至包括赛门老人和玛格丽特,都认为路易公爵的实力比不上腓特烈公爵,现在看来,大家全都猜错了,背后有神圣帝国各诸侯国支持,路易公爵的实力十之八九更强一些。
一想通这些,尼斯马上猜到路易公爵的全盘计划。
那位公爵藏起一部分兵力,装成比较弱的样子,而这点差距并不足以造成一面倒的形势,所以第一战的结果是势均力敌。
现在两边再次征召军队,腓特烈公爵能够征召的援军非常有限,而路易公爵只要把之前藏起来的那部分力量拿出来,再加上新征召的人马,兵力就会反超出一大截。
一开始兵力弱的时候,还能够打个平手,等到增兵之后,兵力大幅增加,而且这部分是生力军,对于路易公爵是巨大的鼓舞,对于腓特烈公爵却是极大的打击。
到时候胜利的天平肯定会向对方倾斜。
虽然明白了这一切,尼斯却没有改变的能力,事实上他也不想改变,战争的胜负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需要做的只是尽一份义务。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太阳升起又渐渐落下,快到下午三点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一些异样的声音。
一个军官走进仓库,负责看管的士兵都被召集起来。
“你们快点准备好十五副全套的重甲,包括马铠,摩伦堡的麦克米安勋爵和他的人很快就要到了,再准备五辆大车,把要发往前线的那批物资装好,我请勋爵帮忙把这些东西带到前线去。”
那个军官的指令非常简短。
趴在屋顶上偷听的尼斯,心头顿时一动,但心动的同时,他也颇为犹豫,他不知道那麦克米安勋爵到底是何许人。
勋爵这个称号非常特殊,这是一个荣誉头衔,没有实际封地,而且无法世袭。
所以这位勋爵有可能只是一个勉强称得上贵族的小角色,不过也可能是一个不可小看家伙,那些公爵、侯爵、伯爵的儿子,在没有获得封地之前,同样也被称为勋爵。
还有一些骑士凭借强大的实力,让人不敢轻视,他们往往也被授予勋爵的头衔。
“摩伦堡的麦克米安勋爵?”
众人在藏身的那片密林里,伊斯特和路克面面相觑,旁边那位魔法师也皱起眉头。
“你们知道这个人?”
尼斯问道。
“他是摩伦堡四大家族之一海弗斯家族的长子。”
伊斯特的简单解释,如同一壶冰水浇在尼斯的头顶上。
管理一座城堡的家族,按照惯例都会拥有伯爵头衔,而伯爵的领地大的有一个郡,小的也有一、两个县,麾下肯定人才济济。
“这块不是骨头,而是铁钉,咬下去不但会崩碎牙齿,还会扎得满嘴是血,吞下去的话,会更加恐怖,连胃连肠子都会弄穿。”
伊斯特自言自语着。
在场的人都觉得晦气,这显然不是合适的目标。
“麻烦你联络一下梅特洛,让他仍然躲在那里别动。”
路克对哈兰魔法师说道。
那个魔法师点了点头,掏出一根风精之羽,往空中一扔,羽毛立刻朝着远处笔直射出去。
此刻,梅特洛仍然潜伏在那座小镇里。他的工作就是守在那里探听情况。
感觉是空欢喜一场,尼斯百无聊赖地找了一块地方躺下来。其他人整个白天都在休息,只有他潜伏在屋顶上,偷听远处的动静。
他才刚躺下,路克和伊斯特就走了过来,两个人坐在他的旁边。
路克看上去,同样有些意志消沉:“看来情况比我们想像的还要不妙。”
他指的是尼斯对战局的猜测,那绝对是非常糟糕的坏消息。
“你联络王子殿下了吗?”
尼斯问道,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个问题有够白痴,如此重要的消息绝对要让上面知道,不过以他们的身份地位,不可能引起腓特烈公爵的重视。
经一事长一智,他们现在有什么事都先告诉菲利普王子,然后由他转告,反正王子殿下不在乎战功,战功对他没有任何用处,也就用不着担心王子吞没他们的功劳。
“我觉得腓特烈公爵和他身边的那群人不会在意。”
路克已经习惯被无视,所以说到这些的时候,心情异常平静,他也不觉得难受,他同样不在乎这场战争的胜败。
反正报告已经到了王子殿下手里,事后证明他们的情报是正确的,绝对少不了他们的战功,也正因为是透过王子殿下转述,腓特烈公爵想赖都赖不掉,路克甚至还带着一丝恶意,希望他们这边战败。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一旦战败的话,对方事先集中一部兵力,到了后期再拿出来,就会被看作是决定胜负的关键,而他们的报告正是针对这个关键,重要性不言而喻,这比捉几个身份不高的俘虏绝对有意义得多。
事实上他们现在完全可以打道回府,或者干脆躲起来打混,因为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凭着这个情报,他们所获得的功劳足以抵销今后十年的军役。
不过,路克和伊斯特现在过来,并不是为了这件事。
“我们得另做打算了,腓特烈公爵不是一个值得我们效力的人。”
路克叹道。他现在很庆幸自己是教会的骑士,至少还有选择的机会。
尼斯连忙在四周放了一个静音结界,虽然哈兰魔法师和那个牧师都不是公爵的手下,但是他不敢保证这些话会不会传出去。
“问题是我们的要投靠谁呢?”
伊斯特问道。伊斯特和路克是商量好了之后才过来的,只是想从尼斯这里得到一些启发。
伊斯特说完,路克又接过话头。
“王子殿下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他是否能登上王位?如果只是得到一块领地的话,那就没有什么用了,哥伦安特本来就已经够小,再小的话根本没有什么意义“”
“第二个问题呢?”
尼斯说道。
“我们在那里没有根基。”
路克说出他的忧虑。
尼斯默然无语,经历过卡奥尼村那场背叛,他现在已经知道,一个外来者想要在一个新地方发展是多么困难。在卡奥尼他有那么多优势,代表教会,地位高高在上,却还是遭遇到一连串挫折。
而在哥伦安特,他们面对的将是一大群地位比他们高的人,他们愈是得到王子的赏识,所承受的压力就会愈大。
伊斯物也看着尼斯,这正是他和路克商量时,感觉最头痛的一件事。
他很明白根基的重要性,家里的人再怎么不管他,在他有可能出头的时候,还是会帮上一把,这一次能够得以卡奥尼的管理权,伊斯特的父亲就出了不小的力。
根基也意味着人脉。当初尼斯为了接近蒙德,费尽心机却没有成功,梅特洛却凭着拐弯抹角的关系,敲开蒙德的家门,这就是最好的例子。
“施蒂利亚是一个选择。”
伊斯特说道,这其实是他和路克的想法。当初他们打算藉着王子的手,攀上施蒂利亚家族。
施蒂利亚公国是在十几年前分出去的。两边的人关系密切,这边的人脉也能够派上用场,至少未来半个世纪里,他们用不着担心会被当成外来者,而半个世纪之后,他们早已融入当地人之中。
而那位施蒂利亚公爵是一个非常平凡的人物,没有让人崇拜的优点,同样也没有令人诟病的缺点,为人温和而又保守,处理起公务来不温不火,投靠他应该是不错的选择。
虽然从王子之前的警告里可以听得出,贝尔兰多斯子爵在那里也有一些关系,不过有王子帮忙,问题不会很大。
“这是一个选择,不过这家人进取心不足,也就是意味着我们不会有太多机会。”
路克叹息了一声,骑士就是靠打仗出人头地,所以他们最喜欢的倒是腓特烈公爵这样不安分的人物,这也是他和伊斯特非常犹豫的原因。
除此之外,施蒂利亚家族的还潜伏着另一个危机,那位公爵没有孩子,而且他的年纪已经大了,十有八九不会再有继承人了。
也就是说,施蒂利亚家族很有可能会绝嗣。那样的话,领地就会回到哈斯家族手里。
尼斯看着伊斯特和路克两个人,他对这两个人愁眉苦脸的模样很感兴趣,好半天后,他才说道:“那么在每个人身上都下点注,怎么样?”
“骑士可贵的是忠诚。”
路克苦笑着向小家伙解释着最基本的常识。
当然这话并不绝对,如果他们拥有足够的实力,拥有左右一切的能力,就用不着向任何人效忠了。
“现在是一个堕落的年代,忠诚并不是必须的。”
尼斯并不认同路克的话:“你们难道还没有注意到吗?菲利普王子殿下并不在意我们是否忠诚,他需要的是我们能够帮他的忙,而对腓特烈公爵来说,你们就算忠诚,又有什么用处?”
路克和伊斯特一脸黯然。
“你有什么想法?”
路克问道,他有些想接受尼斯的建议,不过他要知道尼斯为什么会想多处下注?
“圣殿骑士团靠借贷起家,沿海那些城邦靠贸易发财,佛兰德尔靠工业繁荣,他们都是很好的榜样。”
尼斯说道:“你们还没有发现吗?和以前比起来,土地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关键是要有人有钱,再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这样就可以养活一支军队。如果你们觉得没有领地不保险的话,那么就去申请一份‘黄金诏书’,然后和异教徒开战,从异教徒那里夺来的土地,总是属于自己的。”
他点出其中的关键。
“黄金诏书”的存在,是为了保证上帝控制的势力范围会不停往外扩张,而不是像古代那些庞大帝国一样,经历一段辉煌的扩张之后,就渐渐开始萎缩,最终衰亡没落。
只要是从异教徒那里夺取的土地,教会就会承认它们的归属权,任何人想要抢那片土地,都会被认为是对上帝的挑战。
路克和伊斯特全都听懂尼斯的意思,不过两个人心里充满犹豫,这就是骑士和牧师的最大区别。
骑士的眼里永远都盯着现成的东西,因为那样才能够为他们带来利益,而牧师则不同,没什么比开辟新的教区、将异教徒感化为上帝的信徒更有意义。
对于那些真正虔诚的牧师来说,这是应尽的职责,而对于像尼斯这样的人来说,这可以给予他实力,让他拥有属于自己的教区。
苦修士想要成为圣职者、想要拥有自己的教区,只有为数甚少的几种办法,这就是其中一种。
整个晚上都没有发生任何事,第二天也一样。
和之前的紧张忙碌完全相反,现在是闲的的让人发慌。偏偏此刻他们是在敌国境内,不能发出声音,也不能露出行踪,除了站岗放哨,就只能躲着睡觉。
到了第三天,众人原本以为还会在悠闲中度过,没想到天刚亮,魔法师哈尔就有了反应,之间他朝着远处看了一眼,然后手一招。
片刻之后,风精之羽飞射而来,悬停在头顶上。
这玩意有两种用法,一种是自己催发,另外一种就像现在这样,由一个魔法师负责收发。前者运用起来灵活,后者则更为方便,不过后者那种方式有许多限制。那边的人必须待在原地,不能乱动。
随手捻起那根羽毛,魔法师哈尔倾听着上面携带的消息,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向路克报告道:“那位勋爵已经到了,不过仓库里的人却没有做好准备,勋爵和几个随从不想等待,所以选择先走,另外一部分人则等到物资装好之后再赶上。那边问我们要不要下手?如果决定下手的话,他就撤回来,如果不下手的话,他仍旧会潜伏在小镇里。”
“你们怎么想?”
路克转头问尼斯和伊斯特。
“靠,前面那批人肯定是硬骨头,后面那群人的实力应该不怎么样。”
伊斯特的赌性又上来了。
尼斯犹豫了一下。如果是以前的话,他或许会反对,但是这两天的等待实在太枯燥乏味了。如果放弃这个机会,他不知道下一个机会什么时候才会到来?
再说,那支队伍的人本来就不多,兵分两路之后,力量更加分散,而且后面那批人十之八九是随从。
他们的目标就是那些随从。
大贵族身边的随从可不简单,很多都是某个家族的孩子,路克他们当年如果被送往大贵族家,想得到这样的位子,说不定还要经历一番竞争。
对于路克他们来说,这种等级的俘虏最合适,因为这些人的实力不会太强,也因为战斗中难免会失手,万一杀死对方,路克他们也扛得起这样的仇恨,要不然换成某位伯爵的爱子丧命在他们的手里,绝对是一场灾难。
伯爵以上的贵族已经不用顾及教会的面子,完全可以派出刺客要他们的性命,而教会绝对不会介入。
“不过,有一个前提,两批人必须离得够远。”
尼斯虽然赞成动手,但是他的打算更趋向稳妥。
三个人里有两个人的意见一致,而路克原本也不打算反对,所以最终的结果就出来了。
他们立即开始准备。
尼斯和魔法师哈兰负责放哨。因为前面那批人的实力会很强,绝对不能用眼睛探查,不然的话肯定被发现,所以他们只能用耳朵听。前面那批人经过的时候会传来马蹄声,而后面那批人经过的时候,除了马蹄声,还会有车轮碾压得声音。他们两个必须确定这两批人离得够远。
“让梅特洛回来,顺便让他想些办法,让那两队人之间的距离尽可能地拉远。”
路克遥控指挥着。
魔法师哈兰立刻发出风精之羽,而风精之羽很快就又回来了。
“他已经得到命令了。”
魔法师哈兰报告道。
几分钟之后,一张爬犁摇摇摆摆出了小镇,爬犁上放着一堆农肥。弥漫开来的臭味让镇口的士兵们全都躲得远远的。
几辆已经装好军械的马车正准备离开小镇,可惜他们慢了一步,梅特洛的爬犁在他们之前出了小镇。
闻到那股浓郁的臭味,几个骑着马的人立刻命令驾车的士兵停下来,他们可不想一路上闻着臭味前进。
“真是晦气,现在是冬天,怎么会有人往外运肥料?”
为首的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一头金发,白皙的脸蛋,灵动的眼睛,看上去十分可爱。
他的身分肯定不简单,因为其他人都只穿着一身锁链甲,行军的时候很少有人全副披挂,像铁甲衣,盾牌,长枪这类东西全都有专门的马匹驮着。只有这个小孩全副武装,甚至连马匹都披上马铠。
全套的马铠最轻也有四十几公斤,再加上人的重量和全套的铠甲,总重量绝对恐怖。
上阵厮杀还好,这样的长途行军,一般的马根本吃不消,但是那个小孩胯下的战马,却像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如果路克他们在这里,肯定会一眼认出,那是一匹血统纯正的安蒂尔马。
“大概是收肥的,粪便这东西只有在人多地地方才容易取得,所以很多住在偏远乡村的人,会赶着没有农务的时候,到镇上运一些肥料回去。”
说话的是一个身材瘦长的随从。
这些人全都是贵族出身。
贵族出身并不意味着高高在上,整天风花雪月,相反的,他们必须学习怎么打仗,怎么管理领地,而农务就是领地管理之中最重要的一件事。
一个合格的贵族可以不谙农务,可以不会养马,但是这些知识都要知道。
事实上,被送往大贵族家的孩子,一开始必须和下人们住在一起,但并不像路克和伊斯特他们所说那样,是一种屈辱的事。
和下人们住在一起,大多是为了让他们学习底层的工作,学习如何管理一个家,如何管理一片领地。所以这种出身的骑士,在领地管理方面确实比教会出身的骑士要强得多。
爬犁在前面不疾不徐地走着,那队人也只好跟在后面,用同样的速度前进。
梅特洛确实挺精明,他的速度不是很快,却又不至于让后面的人跟得不耐烦,恰好踩在他们能够忍耐的底限上。
从小镇到伏击点只有十几公里的路程。
转过一个山坳,后面的人看不到他的身影,梅特洛立刻加快速度,他赶着马往斜坡上跑,爬犁上的农肥早已被他扫落,这玩意儿熏了他老半天,他也感觉快受不了了。
“辛苦你了。”
在山坡上,路克朝着梅特洛挥了挥手,在他身后,波而布早已为老爷准备好了盔甲和武器。
车轮碾压路面的声音愈来愈近,那支车队终于进入山坳。
“吁!”
那队人马全都拉紧缰绳,让马停了下来。
只见两侧的山坡上全都站着人,前面的大道上更是停着四匹马,紧接着又有几个人从身后的山背拐出来,掐断退路。
“你们是土匪还是骑士?”
那个小孩非常不满地喊到。
“我们当然是骑士,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光明正大地站在你们面前。”
路克显得理直气壮:“用不着担心,我们会堂堂正正的把你们击败,你们现在可以穿上铠甲,拿上你们的武器,不过别想拖延时间。”
他嘴上说得慷慨激昂,心里却在滴血,这样的伏击在他看来,绝对傻透了,对方两边都有强援。不管是刚才过去的那批人调头回来,还是驻守小镇的那队人马杀过来,都够他们受的。
但是为了不破坏规则,他不得不这样做。
让他庆幸的是,对面的那群人全都血气方刚,居然也想堂堂正正地打一场,根本没有拖延时间的意思。
那群人的平均年龄也是十七、八岁,他们迅速披上马铠,穿上铁甲衣,戴上头盔。
从顶级战力的数量来说,路克这边还要少一些,他们四个见习骑士、一个蛮族扈从、两个牧师、再加上一个魔法师,而另一边则是十二个见习骑士。
说到士兵的数量,路克这边占优势,总共二十二个士兵,再加三个随从,那边却只有二十个士兵。
高高举起长枪,两边的人马开始列队,路克他们早已占据有利位置,对面那群人需要同时兼顾前后两面,不得不背靠着那几辆马车而分成两队。
从头到尾,路克这方没有做任何小动作,在那群人穿戴铠甲的时候,他这方甚至没有准备魔法和神术,直到对方列阵,他才举起右手。
这是向对手致意,同时也是战斗的信号。
几乎在一瞬间,魔法师哈兰和那个牧师开始各自吟诵。
被拦截下来的那群人顿时紧张起来,这时候他们才发现自己这边最大的弱点——他们没有魔法师和牧师,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们没有指挥官。
此刻,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赶快冲过去,趁对方的魔法和神术还没有准备完成,杀掉这两个人,最不济也应该打断他们的魔法,可惜,那十二个见习骑士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发号施令。
战场上的机会稍纵即逝,当青濛濛的羽毛虚影升起,当金色流光在路克和他们的战马身上流转起来,对于另外一方的人来说,一切都已经晚了。
正面,路克、帕尔姆和尼斯三个人骑着马冲了过去,尼斯的马最慢,但是他的攻击却最快,他的右手飞快拨动着弓弦,将一枝枝箭矢射出去。
仅有的半捆箭矢现在全都给了他。
在山坡上,那些士兵同样也在射箭,没有了意识连接,他们的箭法变得非常差,好在目标离得很近,他们又居高临下,占了很多便宜。
不管是尼斯还是那些士兵,射的全都是对方的士兵。
那些从马车上跳下来的士兵,实力并不怎么样,用的武器又是长矛,是标准的长矛兵。
长矛兵攻强守弱,克制骑兵,却被弓箭克制,这是常识。
惨叫一声接着一声,尼斯的箭刁钻而快疾,射的都是小腿、肩窝之类最不容易防守的地方。而从山坡上射下来的箭矢同样也有不小的收获,至少他们的存在,让对面的士兵不得不分心旁顾,而面对尼斯那如急雨一般的箭矢,分心的结果绝对是致命的。
一轮快箭下来,二十个士兵倒下三分之一。
长枪阵必须组成密集战阵才有威力,一旦有了缺口,那就什么都不是了,更何况少了三分之一。
另外两个人的目标是那些见习骑士,路克和帕尔姆几乎直接撞上去,两个人同时发动朗基努斯枪的神术,两道光芒如同孔雀开屏一般,朝着对面攒刺过去。
那十二个见习骑士同样分成两队,朝着前后两个方向,正面只有六个人,在路克和帕尔姆的恐怖攻击下,根本就没有抵挡的能力。
其中的四个瞬间被打飞,另外一个实力稍强一些,不过他要护住那个小孩,免不了有些手忙脚乱,所以被帕尔姆的长枪擦了一下,肚子上划开一道一尺长的口子。
“走、护着少主快逃。“”侥幸逃过一劫的那个人高声喊到。
他所说的少主,指的当然是他保护的小孩,但是此刻他们根本没有上下关系,也不知道由谁断后,又是谁要带着少主离开,所以话音落下,其他人都没有反应。
不过,这句话倒是提醒了那个小孩,他猛地一夹坐骑,那匹马顿时串出去。
他快,尼斯同样不慢,随着一连串的弓弦响起,一排箭矢朝着那匹马射去。
虽然那匹马铠严丝合缝,连马的四条腿都被包里起来,但是飞奔的时候总会露出一些缝隙。
可惜,尼斯的箭法这一次失效了,叮叮当当一连串轻响,所有的箭矢全都钉上马铠,那匹马铠仿佛是用磁铁做的,射过去的箭矢全都偏离轨道,直接撞在钢片上。
远程武器实在有太多破解之法,这也是其中一种。也难怪骑士很少使用弓箭,除了需要携带大量的箭矢,克制的东西太多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不过尼斯的手段不只一种,他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小孩逃掉,小孩一旦冲到前面求救,把前面那批人招来,麻烦可就大了。
一道银光从尼斯的袖管里飞出,瞬间追上了那匹马。
那匹马很有灵性,猛地往旁边一闪,试图避开,但是尼斯射出的银光同样也拐了一下,银光贴上马背,却没有引发马铠里封印的防护法阵,而是滴溜溜一转,从那个小孩腋下的缝隙里钻进去。
任何护甲,腋下的部位肯定是弱点,小孩尖叫一声,从马背上摔下来。
那匹马久经训练,立刻前腿收拢,人立起来,强行刹住前冲的力量。
人从马上摔下来并不会死,但是被拖着走的话却会被活活拖死,所以训练良好的战马,在主人摔下来时都会这样做。
让人感到讶异的是,小孩把脚从马镫里抽出来之后,立刻拍了一下马腿,嘴里喊道:“快,去报信。”
那匹马像是听得懂他说的话,立刻朝着前方飞奔而去。
其他人来不及反应,魔法和神术需要准备,时间来不及,路克他们是骑士,因为有尼斯这个专职的弓箭手,所以他们连标枪都没有带,伊莲娜倒是掷出一支标枪,但是标枪和之前的箭矢一样,全都吸在那件马铠上。
突然,一条绊马索贴着地面,朝着马腿缠绕上去。
这玩意儿就是两头挂着重物的绳索,一边旋转着,一边飞出去,碰到细长的东西就会牢牢缠住。
尼斯瞄准的是马腿。
那匹马灵性十足,居然能感觉到威胁,双腿猛地一蹬,身体飞跃而起,绊索从马蹄底下飞过去。
再想拦截那匹马已经不可能了,那匹马如同一阵风一样迅速远去。
所有的人都仿佛从睡梦中惊醒一般,原本堵住后路的伊斯特也冲下来,高个子美女更是接连把六枝标枪全都掷出。
有这么多人出手,尼斯就没兴趣凑热闹了,他骑着马走到那个小孩身边,看了看小孩,然后伸出一只手:“起来吧,小家伙,战场可不是你这种年纪该来的地方。”
小孩也斜着眼看了看尼斯,冷哼了一声,说道:“你有资格这么说我吗?你也不比我大多少。”
不过他倒是挺配合,从地上爬了起来。
收拾战场的速度很快,哈兰魔法师对受伤的人施展了一个麻痹咒,然后把所有人扔上爬犁。
马车上的东西全都是护甲和兵刃,应该值不少钱,但是路克他们此刻不敢有丝毫贪念,让魔法师施展一个腐蚀术之后,所有的人迅速撤离。
为了赶时间,路克他们根本来不及脱下护甲和马镫,所以也干脆坐上爬犁。那些爬犁全都是特制的,当初设计的时候就考虑到抵销马镫的重量。
他们才刚离开没多久,五个骑士就跟着逃脱的那匹马赶回来,他们围绕着正在冒着白烟的大车转着,那些铜铁都在腐蚀术的作用下渐渐消融,已经不成样子了。
“对方有魔法师。”
为首的是一个二十二、三岁的青年,他面沉似水,两眼冒着凶光。
“最先动手的只有三个人。”
旁边一个中年骑士看着那凌乱的马蹄。
经验丰富的追踪者可以从马蹄印中看出许多东西,甚至能够在脑海里还原曾经发生的一切。
“其中一个是用弓箭的,可能来自东方的游牧民,只有他们檀长这种连珠箭。”
中年骑士驾马跑到山坡上,俯下身子捡起掉落在山坡上的绊索:“还有这东西。”
“另外两个应该是骑士,实力不错,已经领悟了斗气,但是用起来还不纯熟。”
这个中年骑士会得出这样的结论,是因为他没有想到两个菜鸟的手里会有朗基努斯枪这样强悍的武器。
“既然敢潜进来,这支队伍里肯定配备了一个牧师。”
中年骑士继续分析着:“山坡上还有一些马蹄印,其中一些应该就是那个牧师留下的。山坳外面还有一些马蹄印和脚印,这是另外一队人,他们负责堵住去路,也是三个骑士,这些人离开的时候没有骑马,而是乘坐一种类似爬犁的东西!”
“我们要不要追下去,还是先回镇上召集人马?敌人如果乘坐爬犁,肯定跑不快,也逃不远。”
旁边的一个人轻声问道。
为首的年轻骑士犹豫了一下。
对方的人数比他们多,而且有魔法师和牧师,还有两个中阶巅峰或高阶纸级的骑士,再加上一个游牧骑射手,绝对是强敌,追上去未必讨得了好。
回去叫人的话,他怕耽误时间,万一把人弄丢了,他承受不起失职的责任,被俘虏的人里面有一个人绝对不能出意外,甚至那个人如果暴露身分,也会引来很大的麻烦。
一想到这里,他最终还是下了决心。
“追。”
中年骑士一马当先,他一边策马狂奔,一边搜索地上的痕迹。
现在是冬季,雪已经融化,但是草还没有长出来,大地被冰冻着变得异常坚硬,那些爬犁又不像大车那样会留下深深的辙印,所以追踪起来非常困难。
其他人全都跟在后面,他们的心里充满了忐忑。
他们的身上全都只有一件锁链甲,马也没有披上马铠。要不然马根本跑不动。而此时他们正在追赶的人全都不简单,一旦打起来,他们非常吃亏。
而且随着追赶的距离越来越远,他们的心中渐渐生出疑惑。在他们的印象之中,爬犁必须在雪地才能跑的飞快,在这种山地间就慢多了。
照理说,他们应该早就追上了,但是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看见。
除了那位年轻的勋爵之外,最焦虑的就是在前面带路的中年骑士。他也想不明白,什么样的爬犁能够跑的这么快?从地上留下的痕迹来看,他们追了这么久,距离居然一点都没有拉近。
又往前追了五、六公里,那个中年骑士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朝着远处的方向看了看,有看了看头顶太阳的位置。
一个想法突然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这群人不打算返回战场,他们要逃往边境。”
他猛然间喝道。
这个判断顿时让另外四个人慌乱起来。如果逃往前线的话,他们还可以慢慢追踪。如果逃往边境的话,几个小时就到了。
年轻的勋爵不再犹豫。他催动战马朝着前方赶去。既然知道敌人逃往边境。他们也就不用沿着痕迹追踪了。
其他人也紧随其后策马狂奔。
一旦放开速度,骑马确实比乘坐爬犁要快。翻过一座座的山丘后,这群人远远就看到一排飞驰的爬犁和全服武装坐在爬犁上的人。
与此同时,路克他们也看到后面的追兵。
“一个高阶巅峰,两个中阶。”
新来的牧师一眼就看破追兵的实力。
对方有一个高阶骑士,确实有点够呛。
低阶骑士用不着在意,中阶骑士是战场的主力,这也意味着大部分骑士迟早能够达到那个境界。不过中阶以上的就没有那么容易了。中阶巅峰就是一道门槛,必须领悟斗气,七成以上的骑士止步于此。晋升高阶又是一道门槛,之后每一级都异常困难。
而高阶巅峰可以说是普通骑士里的顶级存在。路克他们这支小队根本不够人家塞牙缝。
“一起跑的话肯定跑不过。必须把那个高阶骑士引开。”
尼斯说道。这是一个令人感到悲哀的事实。
他说这话,当然不是让别人去。说到逃命,他比其他人多一点经验。
“那实在太冒险了。”
路克不同意,不过他确实也想不出其他办法。
“放心,边境离这里很近了。”
尼斯硬着头皮找了个理由。
“你怎么引?”
伊斯特问道。他其实也不希望尼斯冒险。
“我带那个小孩走。他看上去来头不小。抓回去也是一个麻烦,还不如趁这个机会,在半路送给他们。”
尼斯之前没拦下那匹马,就已经感觉事情不妙。能够拥有这么一匹好马,这个小孩的身份绝对不简单。等到扒掉小孩子身上的铠甲,发现全套铠甲都是顶级货色。他们立刻明白自己遇到什么样的麻烦。
这些东西全都是量身定制,也就是说,小孩的家里能够请得动顶级的武器制造师和顶级的炼金术士。
更让人发寒的是,这家人不把钱当钱。小孩子的身体长的很快。这套铠甲顶多一年就穿不上了。这么大的手笔,绝对不是一般的伯爵家所能拥有的。
刚才情况紧急,他们来不及商量就带着那个小孩子走了。逃跑的路上,他们就开始后悔了。正因如此,尼斯这个建议让路克和伊斯特颇为心动。
看到这两个人不再反对,尼斯飞身跳了起来,一脚踩在后面那匹马上,然后顺着马背往后跑。
他从一张爬犁跳到另一张爬犁,俘虏全都在后面几张爬犁上,包括那个小孩在内,总共抓了五个俘虏。
尼斯把小孩夹在胳膊底下,然后搭了个呼哨。他的马立刻跑过来。这匹马虽然比不上那匹血统纯正的马,不过在训练上绝对差不到哪里去。尼斯飞身跳上去他的马已经卸掉马铠。不过马鞍上仍旧挂着弓箭和箭矢。
哈兰魔法师从爬犁上站起来,他知道尼斯要去引开追兵,他帮不上其他忙,只能替尼斯加持几种魔法。旁边的牧师也挺够意思,同样替尼斯加持了两种神术。
前方就有一个岔道,一条路蜿蜒往南,另外一条路往山上而去,尼斯一拍坐骑,毫不犹豫地选择那条上山的路。
后面紧紧追赶的那路追兵顿时慌乱起来。
“怎么办?”
一个人问道。
“别管那些人,我们追这边。绝对不能让……有一点损失。”
年轻的勋爵不敢说出那个人的身份。现在至少还能隐瞒,知道那位身份的没有几个。
没人提议分兵,他们人数本来就少,如果分兵的话,很有可能会被对方各个击破。
一匹马拼命往山上跑,后面五匹马紧追不舍。
山路一开始还算平稳,但是愈往上,变得愈崎岖难行。
尼斯的实力并不算强,骑术也真是马马虎虎。但是他有神术和魔法辅助。一个轻灵术就可以让他、小孩和马的重量剩下原先的十分之一,再高明的骑术也没有这招有效。
紧追不舍的那队人,实力有高有低,马匹也有好有坏。不知不觉中距离愈拉愈远。追在最前面的是那个中年骑士,居然将斗气注入战马体内,让战马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比起尼斯用魔法和神术辅助,居然只快不慢。
眼看着愈追愈近,突然,迎面射来一连串箭矢。这些箭全都瞄准他的马。
一串叮当的轻响,所有的箭矢全都被劈落。中年骑士连长枪都没动,只是挥动了几下马鞭。
尼斯原本就没指望能够对付这个家伙,他的目的是骚扰,让对方没办法全力追赶,不得不分心抵挡箭矢。
他不只对这个人出手,只见他将弓轻轻往上抬了抬,再一次射出的箭矢高高地画出一道弧线。越过中年骑士的头顶,朝着后面几个人射去。
这就是他为什么选择上山道路的原因,居高临下可以射的更远,对方却射不到他。
紧跟在中年骑士后面的人,正是那位年轻的勋爵,他的实力差了一些,但是马绝对好,同样也是一匹血统纯正的名马。
箭矢画出一道弯曲的弧线,落下时因为有重力的关系,箭矢变得更加劲急。
原本紧追不舍的中年骑士轻叹一声,调转马头,他是勋爵的扈从。如果勋爵出事的话,他绝对会倒霉,反倒是那位殿下被劫走的话,和他并没有太大的关系,要为此事负责的是勋爵。
这并不是自私,而是各自的职责所在。
“你别管我。”
年轻的勋爵怒目而视。
他的话刚落下,只听到身后一阵战马嘶鸣,一匹马翻倒在地,马背上的人被掀了下来。还好此人身手算敏捷,用肩膀着地,一个跟斗消去下落之势,总算没受太重的伤。
被流矢射中的是勋爵的侍从,还只是一个见习骑士,实力在这五个人里面堪称垫底。
剩下的两个则是中阶骑士,头顶上如雨的箭矢倒也威胁不到他们两个。
“你们别再追了,我一个人就行。”
中年骑士看着渐渐远去的身影,心中充满无奈。
说着,他又调转马头朝着前面追上去,没有那些累赘,这个人终于放开速度。
尼斯仍旧不时回头射上两箭,箭矢愈来愈少,他的心头渐渐焦虑起来。另一个让他感到焦虑的原因是身后的人追得太紧,所以他不敢放慢速度,这样一来,他也就不敢把人质扔给后面那个人,万一没接住的话,小孩以这样的速度摔在地上,十之八九会没命,即便保住性命,也会身受重伤,甚至终身残废。
他正在犹豫的时候,突然身体一轻,自己连同战马已经身处于半空中,他的身后是一道悬崖。
与此同时,马鞍前响起一阵小孩的尖叫,刚才那一连串颠簸早已将小孩震醒,不过他一直都装作昏迷,等待逃脱的机会到来。但是,小孩此刻再也忍不住了,死亡的恐惧让他尖叫起来。
耳边都是呼啸的风声,狂风灌进鼻孔和嘴巴里,说不出的难受。
在慌乱中,尼斯一把抓住那个小孩,总算没把最重要的人质弄丢,与此同时,他终于冷静下来,猛地一拉胸前的绳索。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背后的翅膀弹开了。尼斯甩脱马镫,并在马背上猛地一蹬,下落之势顿时减轻缓许多,不过那匹马却加速地往地面坠去。
背后那对翅膀很小,根本就兜不住风,所以下落的速度一点都没有减慢,不过有这么一对翅膀,并非一点用处都没有,虽然速度没有减缓,方向却改变了,先是倾斜俯冲,渐渐变成平行于地面。
在武者之魂的零碎记忆之中,有着无数从悬崖上跳下的场面,尼斯也曾经从隐修院那处不高的悬崖上跳下许多次,但是从如此高的悬崖往下跳,还是第一次。
这座悬崖的落差至少有两、三百公尺,那凄厉的战马嘶鸣响了很久,才在一阵重物坠地声中戛然而止。
在悬崖顶上,那个中年骑士看着凌空远去的身影,脸上阴晴不定,他不知道该不该追下去。
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他还是跳下马,同样飞身跃下悬崖,这个人双脚蹬踏着悬崖,像跑步一样飞扑而下。
临近地面的时候,他朝着一块突起的岩石猛地一蹬,原本垂直坠落之势立刻变成倾斜落下。
一踏到地面,中年骑士立刻发力猛追,他可不会什么轻身功夫,完全是凭借强横的斗气,才能够拥有这样的速度,每一脚踩下,地上就多了一个清晰的脚印,强劲的反弹力将他的身体往前抛去。
听着身后那如擂鼓一般的脚步声,尼斯一手夹着那个小孩,一手从袋子里掏出一把细碎的羽毛,嘴里迅速吟诵起轻灵术的咒语,手一扬,那把细碎的羽毛化作无数羽毛的虚影浮现在四周。
他顿时感觉身体一轻,连腋下夹着的小孩也变得轻盈无比。
轻灵术只能维持七、八分钟,这是最大的缺陷,但是现在不用不行,手里夹着一个人,多了几十公斤的重量,根本就跑不快。
他的身体往下沉,如果只凭借滑翔的速度,他肯定会被后面那个高阶骑士追上。
脚下是一片茂密的树冠,尼斯看准一棵树的树枝踩下去,树枝往下一沉,紧接着又反弹上来。
正常情况下,尼斯的体重在四十公斤左右,手里夹着的小孩体重不超过三十公斤,因为轻灵术的作用,此刻两个人的体重加起来还不到七公斤,这点重量只能让树枝往下沉几公尺。
尼斯脚下使劲,将树枝反弹的力量转了个角度,从往上弹变成往前方弹去,强劲的弹力让他射出很远的距离。
这绝对是赶路的好办法,不但利用了下落之势,还将身体的每一分力量都运用到极致。
一个纯粹使用蛮力,一个用尽各种技巧;一个在地面上狂奔,一个在树冠上飞掠,两个人一追一逃,速度比起刚才策马狂奔更快了几分。
不过这种速度毕竟持续不了太久,在后面紧追不放的那个中年骑士,不知不觉中放慢脚步,他是靠斗气撑着,虽然勉强还支撑得住,但是他已经意识到,想要抓住那个人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在树冠之上,尼斯不停飞掠着,他现在十分烦恼,手上的小孩一直都没有机会扔给后面的那个人,他现在松手的话,小孩或许会被密密麻麻的树枝缠住,但是也有可能被折断的树枝捅穿。
他不敢赌。等到身后的脚步声消失之后,他松了一口气,后面那个家伙总算不追了,不过他也有些失落,因为想要把小孩送回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又往前跑了不短的距离,连续用了几次轻灵术,眼看着魔力已经消耗大半,尼斯才停下脚步,从树冠上跳下来。
四周都是密林,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把我放下好吗?”
那个小孩哀求道。显然意识到没人能够救得了他,所以此刻他显得客气许多。
尼斯想了想,最后觉得自己扛着一个人也没什么意思,抽出小刀割断绑住小孩的绳子,尼斯给了小孩活动的自由。
把刀插回靴筒里,他又掏出一根风精之羽,这样做只是碰碰运气,说实话,他并不认为路克他们会在二十公里范围之内的地方,一路逃跑,绝对已经超出这个距离。
轻轻地往空中一抛,羽毛并没有朝着任何方向飞去,而是轻飘飘地落到地上,虽然在预料之中,不过尼斯仍旧感觉到深深的失望。
这时,他才注意到那个小孩一边揉着双手,让血液重新流通麻木的双手,一边怒视着他,那眼神仿佛能杀人,但是愤怒中却又夹杂着一丝期冀。
“你那套在树上飞的本领是从哪里学来的,可以教我吗?”
小孩毕竟是小孩,没有那么多城府,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丝毫没有掩饰。
“你居然一点都不害怕?”
尼斯感到意外,他在小孩的年纪时,如果经历同样的事,恐怕早就吓坏了。
“有什么好怕的?我现在是你的俘虏,对你来说,我就是一笔赎金,只要我不逃跑的话,你不会拿我怎么样。”
那个小孩倒是异常平静。
“俘虏还要看有没有这个价值,说说看,你是什么身份?”
尼斯问道,他想知道这个山芋有多么烫手。
可惜他失望了,小孩双手交叉在胸前,理直气壮地说:“我不告诉你。”
“臭孩子,是不是想挨一顿揍?”
尼斯拗断一根树枝,拿在手里晃了晃,威胁道。
“你敢?”
小孩胸口一挺,跨前一步,下巴高高仰着,那蓝灰色的眼睛里满是戏谑的神情。
尼斯真的不敢下手,抛开对方的身份不说,单单虐待这一条,就让他承受不起。
俘虏对方已经算是结仇,不过那是光明正大的结仇,很多人并不会往心里去。有些人甚至和俘虏自己的人变成好朋友,这就叫“不打不相识”但是虐待俘虏就是不同了,绝对是化解不开的仇恨,而且被教会所禁止。
“我们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
尼斯不再提之前的事,这也算是一种妥协。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那个小孩,此刻他有点为小孩的安全担忧,没有护甲,也没有武器,身处于深山野岭之中,密林之中说不定有藏着什么野兽,实在太危险了。
他绝对不会忘记,大半年前,还没有什么实力的他,差一点就变成了几条狼的点心,眼前这个小孩和那时候的他是多么相似。
“你最好随时紧跟着我,别让野狼拖走了。”
尼斯发出善意的警告。
可惜他的好心没被理解,那个小孩嘴一撇,嘟囔了一声:“你仍旧担心我会逃跑吧?”
尼斯十分头痛,他现在最担心的是万一小孩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直的来上这么一手,他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警戒着,他肯定要睡觉。
一想到这些,他觉得还是谨慎一些较好,他把割断的那条绳子捡回来,重新把小孩的双手绑起来。
尼斯做事还算客气,他绑的时候,让小孩的手在身体前,这样至少还能够拿东西,走路的时候也容易,保持平衡,万一摔倒还可用手撑一下。
可惜那个小孩完全不理解他的好意,眼睛里的愤怒足以将钢铁熔穿。
尼斯只能当作没看见,他牵着绳子的一头,押着小孩往西面走,愈往西走愈远离上巴里亚,就会愈安全。
两个人在地上慢慢行走,当然比不上刚才在树冠上飞掠。山路难行,偏偏那个小孩走得还很慢,让尼斯有些犹豫,想着是不是干脆就地休息,等到他恢复魔力之后,再带着小孩从树顶上走。
时间在缓慢的行进中慢慢过去。太阳愈升愈高。
走着走着,那个小孩突然停下来,他夹紧两腿,身体瑟瑟发抖,过了一会儿后,连脸都憋得通红。
“怎么了?”
尼斯连忙问题。他担心出事。
小孩脸通红,却偏偏咬紧牙关不肯说出来。
尼斯想了想,终于恍然大悟:“你想撒尿?”
虽然有心看笑话,但是他最后还是不敢让那个小孩尿在裤子里。
“我帮你解开裤子。”
尼斯走上前去。
“不要,不要!”那个小孩胀红着脸,跳着脚逃开。
“难道你想直接尿在裤子里?”
尼斯一把将他抓回来,迅速地的解开小孩的皮带,猛地往下一扒。
然后他傻眼了。
他没有看到小鸡鸡,只有一条缝,白嫩嫩,光溜溜,就像是一颗还没有熟的水蜜桃,饱满中带着一些青涩。
“你……你是女孩?”
尼斯结巴起来,他不是没脱过女孩的裤子,但是像现在这样却是第一次。
小女孩愤怒地瞪着他,如果说之前的愤怒可以将钢板熔穿,那么现在的热度足以把熔炉熔为灰烬。
解开小女孩手上绑着的绳索,尼斯讪讪地回到了自己原来的地方,他有些尴尬,不过他又忍不住捻了捻手指。
刚才没有感觉,现在他才发现手上有些滑腻腻的,还隐约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他朝着旁边的树丛看了一眼,那个小女孩就躲在树丛里,此刻还可以听到里面传出淅淅沥沥的声音,过了片刻,又传来撕扯布条的声音。
从树丛里面出来,小女孩气呼呼地走到尼斯面前,手一伸,说道:“把水囊给我。”
尼斯理亏,自然不敢违逆小女孩的意思,从腰际取下水壶递过去。
小女孩拔掉塞子,将里面的水倒在手里。
他居然用喝的水洗手,看得尼斯直蹙眉,如果是刚才的话,他早就训斥他了,但是现在他除了可惜那些清水,并没有其他想法。
“我饿了。”
女孩的气仍然未消,又开始出难题。
这确实有些难办,刚才那一路上,尼斯倒是看见不少动物活动的痕迹,他可以打猎,问题是就算弄来猎物,他也不敢生火。万一紧追着他不放的家伙就跟在后面,生火冒出来的烟,绝对会把个家伙招来。
不打猎的话,现是二月,很多树还是枯黄的,新树叶还没有长出来,更别说果实了。
“现在不行,必须等到天黑之后,我会弄吃的。”
尼斯说道。这就和当初他在卡奥尼时选择天黑之后才烧炭一样,用夜色掩盖浓烟,火光反倒容易隐藏。
“我已经走不动了。”
小女孩决定赌气到底。
尼斯并不在意,他对另外一件事更感兴趣:“你一个女孩为什么跑到战场上来?”
“要你管!”女孩翻着白眼,不给他一点好脸色看。
“在战争中女人比男人更容易受到伤害……”
尼斯打算吓唬她一下。
“不就是被强奸嘛?你敢的话,就来啊!”女孩解开皮带,把裤子往下一扒,撅起屁股,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既然已经被看光了,她也不在乎再被多看几眼。
尼斯彻底无语,他实在不明白这个丫头是怎么被教育出来的?不但穿男装混上战场,这么小年纪,对男女之间的事已经一点都不在意了。
群山中,尼斯在树冠之上飞掠着。
小女孩趴在尼斯的背上,知道对方是女的,再绑住双手牵着走就不好了。现在他甚至有意无意的想改善两人之间的关系,女人的心眼很小,他在玛格丽特的身上已经有过不少经验。
虽然相处的时间很短。他却已经知道小女孩的一些情况,这个小女孩喜欢刺激,对于速度和惊险的跳跃特别感到兴奋,想要投其所好并不是很困难。
此刻,他就像以前在隐修院那时候,专门找悬崖跳下去,并且在树冠上飞奔,以这样的方式赶路更轻松,也更快。
那种藉着树枝反弹力量跳跃的技巧,原来是他匆忙中的收获,没想到效果这么好,他用得越多,对这个套技巧就越熟悉,速度也越来越快,看上去也越来越飘逸。
现在的他甚至已经不能说是在跳跃,而应该称为滑翔。
原本他凭借的是下落之势,身体至少要落下数尺然后再反弹而起,但是现在他同时借用下落之势和前进之势,顶多往下沉两,三寸,靠树枝的扭转和反弹,身体几乎水平地移动,更重要的是,他已经能用轻微术取代轻灵术,持续的时间要长得多。
傍晚时分,远处终于看到升起炊烟。
有炊烟就有人家,尼斯登上一座山丘,从上往下眺望。
远处是一个小镇和一座紧挨着小镇的家庄,看上去和卡奥尼倒是很像。
“总算看到人烟了。”
尼斯颇为庆幸。有人就代表这里比较安全,凶猛的野兽大多会避开人类居住的地方。
“如果我是你的话,绝对不会轻易下去。”
那个小女孩冷冷地说道。他对尼斯仍然没有任何好感,但是事关自己的安危,她倒也不敢赌气。
“给我一个理由。”
尼斯问道。
“为什么要告诉你?”
那个女孩哼了一声,不过哼完之后,她还是说道:“自从康拉丁被砍头,霍亨斯陶芬家族绝嗣之后,这里就变得很乱。”
尼斯倒也听说过,这块区域群龙无首,大大小小的领主密布,哪怕只是一个骑士,在自己的领地里面都像是一个国王,根本没有人能够约束他们。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很多去那里做生意的客商无缘无故就失踪了。
当初他和路克他们制订计划的时候,路克也曾经警告过,他们只是从这里借路,尽可能不和当地的势力打交道,要不然说不定会发生什么意外。
尼斯本来也没打算进那个小镇,他只是逗一下身后的小女孩,除此之外,他也想让小女孩自己说不要进去,要不然的话,就显得他别有目的了。
尼斯转身钻进密林之中,现他离人烟已经太近,之前他寻找有人居住的地方,只为了知道方向,现在目的已经达到。
从那个小镇有三条路延伸出来,他沿着其中一条走下去,那条路通往南方,往南再转向东,是最安全的一条路。
往前走了十几公里,眼看太阳快要下山,他从树上跳下来,把那个女孩放到地上。
“我饿了。”
女孩走到他面前。
“我比你更饿,我一直背着你,你根本没有消耗过体力。”
尼斯没好气地说道。
“那么你教我那种在树上飞来飞去的本领,我自己去打猎。”
小女孩仍旧没有死心,整个下午她都趴在尼斯背上,更能感受那种速度和刺激,她更想学到手了。
尼斯确实没有想到,小女孩打的居然是这个主意。
“你又不会魔法,也不会神术,怎么教你?”
尼斯随口敷衍着。
小女孩没那么容易对付:“你以为我不知道真正的关键不在魔法,也不在神术,你用的魔法也就只是轻灵术,作用是减轻重量,而那几个神术是增加体力和速度。”
她突然变得非常殷勤,一把搂住尼斯的胳膊,撒娇地说道:“教我好吗?我可以给你很多钱,或者其它东西。可惜你不是骑士,要不然我可以给你一块领地。”
尼斯暗自吃惊,他原本就在猜测这个小女孩的身份不简单,却没有想到她的口气如此之大。
不过他也不能落于下风,输人不输阵,更何况是气势上输给一个小女孩,把头罩拉下,露出里面的荆棘冠,尼斯指着荆棘冠问道:“知道这是什么吗?”
小女孩看了看,摇了摇头,她的见识不少,但是毕竟不可能什么都懂,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是她看惯了好东西,所以一眼就认出这绝对不是一件普通的玩意儿,珍稀程度十之八九还在她那身铠甲之上。
“这是荆棘冠的仿制品。”
尼斯说出答案:“我不缺钱,我要的东西自己能够弄到。”
小女孩点了点头,她不认为眼前的在吹牛,这一路上她已经发现,这个人上的护甲绝对不简单,也是魔法装备,而且还是顶级的那种。
尼斯炼制护甲的手法并不高明,不过材料本身就不简单,所以即便算不上顶级,至少也算得上高级中的上品。
小女孩在思索,尼斯同样也在思索,他在思索能够从这个小女孩的身上得到些什么,他并非什么都不要,他现在想要的是人脉,他要编织起一张巨大的关系网,要大得足以让教会感到忌惮。
这个小女孩的身份不简单,如果能够搭上这条线的话,说不定会有巨大的收获。
尼斯突然心头一动,小女孩也是女人,而他从路克手里得来的那本书,正是女人的克星,里面有很多秘法,可以让女人在不知不觉中死心塌地爱上运用秘法的人,但是他的心里又有些犹豫,这个小女孩实在太小了。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教我那种本领?”
那个小女孩看到软求不行,态度突然变得强硬起来,她抓起尼斯的手一口咬下去:“出去之后,我要告诉我的父亲,你欺负我,就等着倒楣吧!”
手上的疼痛瞬间驱散尼斯心中的犹豫。
“好吧,我可以教你,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尼斯说道。
“你要什么?”
女孩大喜,她甚至没有想过自己需要付出些什么,这完全是因为自信,她觉得没人敢对她提出过分的要求。
“我不是说过,战争对于女人来说远比男人更加危险吗?”
尼斯笑嘻嘻地说道,他的狐狸尾巴渐渐露了出来。
“你……难道你想强奸我?不,应该说,你想要和我做那种事?”
小女孩的反应居然异常平淡,一点都没有害怕的样子。
“你居然连那种事也知道?”
尼斯有些惊讶,不过仔细想来,他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好像也已经知道很多了。
“这有什么?不就是男人把那玩意儿插进女人下身的洞洞里,然后屁股拱啊拱的。”
小女孩显然要证明她确实知道得很多。
“你偷看来的?”
尼斯问道,因为他也是这么知道的,这几乎是每一个小孩必然会有的成长经历。
“我有必要告诉你吗?”
小女孩下巴一抬,又冷哼一声。
“我已经提出要求,现在看你了。”
尼斯说道。
小女孩用双手捂着下面,犹豫起来,好半天后她才呐呐地说道:“我不能给你,母亲说过,这东西非常宝贵,只能在结婚的那天给自己的丈夫。要不然的话会很丢脸。”
尼斯并不怎么在意,能成固然不错,不成的话也没什么损失,还可以顺势推掉小女孩的要求。
小女孩长得很漂亮,但她毕竟还没有发育,如果说莉莉丝是有些青涩的果实,那么她根本就只是一个花苞,连开放都还嫌早,更别说结出果实了。
“我去帮你找食物,别乱跑,你应该知道这个地方危险。”
尼斯趁机说道。
“我跟你一起去。”
小女孩喜欢那种飞跳纵跃的感觉,她一把圈住尼斯的胳膊。
摔了两下,没能够摔脱,尼斯只得把小女孩背在背上,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再掠上树稍,而是在密林里溜跶着,他的一只手夹着一把飞刀。
二月,大部分动物还没有从冬眠中醒来,比较容易找到猎物只有那些不会迁徙的鸟,因为是冬天,树冠上没有什么叶子,鸟很容易被发现,同样也因为是冬天,鸟的反应有些迟钝。
走没多远,尼斯就看到一只很大的山鸡。
飞刀离手,山鸡从树上掉落下来,还没等它落地,尼斯已经跑过去一把接住。这就是晚餐了,他不打算多猎,吃不完实在浪费。
就在这个时候,小女孩趴在他身上说道:“或许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要发誓,绝对不能碰我最宝贵的那件东西。”
尼斯一口气岔开,脚下顿时一沉,差点被树根拌得摔跤。
“你……你说什么?”
他转过头,诧异地看着小女孩。
“我可以把后面给你,我看过有人这么做,好像也挺舒服的。”
小女孩说道。此刻的她看上去像是一只小狐狸,一只正在打算偷鸡的小狐狸。
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到了这个年纪,对性总会充满好奇,她经常偷看别人做爱,也从贴身女仆那里套过话,从他们那里知道做爱的滋味非常美妙,所以一直都想试试,但是她不敢忘记母亲的警告。
尼斯心动起来,不但心动,还异常心痒,他当然也知道有走后门这回事,说来惭愧,他会知道这些,还是从路克给他的那本书里看到的。
他心痒的是,以前曾经想跟玛格丽特这么做,但是被玛格丽特拒绝了,即使那次被他弄得意乱神迷,玛格丽特也不肯让他碰后面那个地方。
他倒是有信心让莎尔拉和莉莉丝答应,不过后面那个洞眼毕竟不太干净,和莎尔拉或莉莉丝做的话,心里总是会有那么一丝阴影,而这个女孩就不同了,他的身分十有八九还在玛格丽特之上。
“你给我一个水壶,必须是没有用的。”
小女孩说道。
“要水壶干什么?”
尼斯问道。
“当然是把里面清理一下,你连这个都不懂吗?”
小女孩翻了翻白眼。
尼斯一阵讪然,他的知识来自于书本,书上只写了关键步骤,并没有全部过程,所以这也情有可原,不过被一个小女孩看低,多少让他有些不太自在,他暗算下定决心,等一下要让这个小女孩好看。
两座山岭的中间,一个幽静而又隐蔽的洞隙之口,两个人交叠在一起。
小女孩在上面,尼斯在底下,两个人的身体相对。小女孩坐在尼斯的胸口上,她的裤子扔在一边,两条雪白的腿赤裸着,夹住尼斯的脑袋。
尼斯用手指轻轻拨开小女孩两腿之间的部位,那个地方光溜溜的,一根毛都没有,两片花瓣也异常精巧,这是还没有发育的特征,里面更是水嫩,淡淡的一抹粉红中间,有一个小孔紧闭着,仔细看,还可以看到稍微里面一点的地方,有一层薄薄的肉膜。
他第一次看到这层东西,很难想像这就是女孩最宝贵的玩意儿,是贞洁的证明。
他另外一只手轻轻掰开小女孩的臀缝,用食指在小女孩的肛门附近打转,小女孩的屁股冷冰冰的,还有一些水迹,那是因为刚才清理后面的洞眼。
小女孩居然没有丝毫娇羞,反倒是瞪大眼睛看着尼斯的性器。
“你这东西好大,我看过的都没有你的大。”
她伸出手轻轻捏住尼斯的性器,用食指和拇指扣住硕大的龟头,来回套弄着。
这种感觉异常刺激,要不是尼斯“久经战阵”恐怕套弄没几下,就会立刻交货。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这个丫头早就和许多男人上过床,要不然怎么知道这种手法?但是那生涩的手势立刻让他明白过来,小女孩确实是第一次碰这玩意儿。
男女间做这种事,讲究的是“你来我往”尼斯伸出舌头,在小女孩粉嫩的穴口舔舐起来,他甚至用舌尖顶了顶那层薄薄的肉膜。
“你发过誓不碰那里的。”
小女孩连忙夹紧双腿。
“我发的誓是绝对不破坏那里。”
尼斯提醒到。
小女孩想了想,最终还是张开双腿,让尼斯继续舔弄。
她这么做是因为尼斯的舔弄让他很舒服,那是一种她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觉,从外面痒到里面,这种难以形容的酥痒感从阴部扩散,遍及整个臀部,然后再往上面和下面蔓延,他的腰变得软软的,两条腿似乎也在发软。而且这种感觉还沿着脊椎骨往上,不停地冲击着脑门。
小女孩现在已经相信,做爱肯定是一种非常美妙的事,她现在还没有正式开始,就已经这么舒服。
看着小女孩的反应,尼斯舔得更起劲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女孩渐渐适应这种感觉,她一边享受着美妙的滋味,一边拨弄着尼斯的那根东西,她突然产生一个念头,这东西舔起来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想到就做,她伸出舌头,用舌尖在尼斯硕大的龟头上轻舔了两下。
小女孩顿时皱起眉头,虽然清洗过,而且洗得很干净,但是那里总带着一点不那么好闻的味道。
就在这个时候,底下传来异常舒服的感觉,原本那一丝醉人的酥痒,化作一道热流,在小腹间流淌两圈,然后猛冲出去。
那一瞬间,她感觉头脑晕乎乎的,好像连魂魄都飞了起来,整个人就像是升到云端,好半天后她才回过神来,这时她才感觉到两腿间一阵冰凉。
小女孩用手摸了摸,两腿间全都是水,她将手指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腥味,反正没那么好闻,她的脸顿时羞得通红。
身下再次传来难言的酥痒,那根神奇的舌头又开始舔起来,小女孩有些过意不去,她也伸出舌头舔舐起尼斯的性器。
一开始她只是用舌尖点两下,渐渐地她的胆子愈来愈大,开始舔弄起肉沟。
度过一开始的不适应期,她的舔弄变得愈来愈有章法,小女孩甚至产生那么一丝好奇心,她想知道,她这么舔,是不是也能够让他感觉舒服?
小女孩显然生来就有这方面的天赋,不用人教,她就找到窍门,很快就学会怎么看尼斯的反应,而且她的舌头也变得愈来愈灵活,她的舌头已经能够缠绕住尼斯的龟头蠕动和摩擦。她还学会把尼斯玩意儿含进嘴里,唯一的问题就是她的嘴巴太小,吞下龟头就已经很勉强了。
突然,小女孩身体一阵颤抖,她的肛门一紧,因为她感觉到有东西插进去了。
插进去的是尼斯的食指,那根食指不停地转动着,有时候还也会往外拔一下,然后再往里面钻。
小女孩并不是第一次被异物入侵那个部位,刚才她自己清理的时候,就将一根圆头管子插进去,那时候的感觉就是又难受又舒畅。
那根管子毕竟是硬的,而且很细,手指就粗得多了,又那么灵活,加上手指还有温度,同样不是冷冰冰的管子所能比拟的。
美妙的感觉吞没了意识,小女孩觉得自己仿佛又进入了云端,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女孩发现自己被放在地上。
尼斯把小女孩的双腿高高举起,将她的身体完全折叠,这是为了让她无法挣扎。
按照那本书上所说,插入那个洞口的话,第一次非常重要,因为一开始会非常痛苦,所以事先必须做很多准备。
从旁边去过一只小罐子,他打开罐盖,用手指刮了刮,刮出很多粉红色的油脂。
这东西是按照书里的配方炼制,当初炼的不多,前前后后也就在玛格丽特和伊莲娜身上用过两次,没想到已经只剩下这些。
将手指再次插入小女孩的肛门,尼斯的瘦子插进拔出,动作变得愈来愈快,那窄小的洞眼随着频繁的抽插,变得愈来愈松,洞口也愈来愈滑溜,与此同时,小女孩的眼神也渐渐变得迷离,她感觉到身体仿佛在燃烧,尤其是屁股,更是烧的厉害。
不但烧的厉害,还痒的厉害,她的心里在发痒,浑身上下也在发痒,不过最痒的是呗抽插的洞眼,如果可能,她很想用指甲挠上两下。
看到药膏发挥效果,尼斯将她的性器对准洞口,他的身体渐渐下沉,那根东西一点一点地插进去,龟头没入狭小的洞眼里。
小女孩的身体紧绷着,她感觉身体像是被撕扯开,又像是被一根烧红的烙铁从后面捅进来,她想要挣扎,可惜身体被紧紧地压住,丝毫动弹不得,她想要喊叫,但是嘴巴被紧紧地捂着,连呜咽都做不到。
幸好这种撕裂般的痛苦很快就停止了,尼斯的龟头整个嵌入进去之后,就停了下来。
小女孩总算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她稍微放松了一些,那火辣辣的痛苦让她眼泪直流。她虽然听说过女人的第一次会有些疼痛,却没有想到会这么痛,早知道这样的话,她绝不会答应这样做。
她正在后悔时,那撕裂的痛苦又开始了,或许是因为有了之前的经验,这一次疼痛仍旧那么剧烈,但是她却承受住了。
尼斯把整个龟头插入之后,停了下来,必须让小女孩喘口气,好在最难的一关已经过去,休息了半分钟,他再一次往里面插。
撕裂般的剧痛变成火辣辣的疼痛,小女孩咬紧嘴唇苦苦忍受着,她现在异常后悔,强忍痛苦让她浑身虚脱。
尼斯非常缓慢地抽插着,一边抽插,一边揉搓着小女孩的臀肉,按照书上所说,这会让女人感觉好受一些,会让女人臀部的肌肉变成松弛,也会让刚才涂抹的药膏发挥效果。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这招的成效出现了,尼斯感觉到咬紧他性器的那一圈软肉渐渐变松,小女孩的身体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僵硬了。
正如他猜想的,小女孩确实好受许多,虽然仍旧感到火辣辣的痛,但除了痛之外,她还感觉到胀,像是有东西要拉出来,却偏偏做不到。
这种又胀又痛得感觉持续了十几分钟,渐渐从痛楚中生出一丝舒服的感觉,此刻的舒服和刚才的舒服完全不同。
如果将刚才的感觉形容为甜点,那么现在就是正餐,味道浓烈,而且分量十足,非常有饱足感。
尼斯的动作愈来愈快,他的性器在小女孩的肛门进进出出,抽插的幅度也愈来愈大。
小女孩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闭上眼睛,鼻翼一开一合,又过了片刻,她开始自动迎合起来,这种事同样不用人教,她的动作一开始也很生疏,渐渐地愈来愈合拍。
她已经忘记疼痛,哪怕身下仍旧痛得厉害,也已经被强烈的快感淹没了,那火辣辣的胀痛反而还替那强烈的快感增添了一丝特殊的感觉,就像咀嚼橄榄时,那略带酸味的甘甜让人回味无穷。
小女孩现在的感觉就是如此,每一次插入,每一次搅动,都让她心肝发颤,让她浑身酥软。
美妙的感觉不只是这一处。
尼斯一边抽插着,一边还用手指轻轻摩擦着小女孩的阴蒂,另外一双手则在小女孩的胸口来回抹着,不停地扫过那两颗如绿豆般大小的乳头。
和这么小的女孩做爱,感觉完全不同,并没有太多的征服感,征服这样一个小女孩没什么意思,倒是多了一丝呵护,他想要让这个小女孩体会更多性爱的美妙,让小女孩永远迷上这种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女孩的气息变得越来越粗重,她的身体渐渐拱了起来,屁股拼命想要抬起。
小女孩的身体突然一阵紧抽,嘴巴大张着,虽然被紧紧捂住,仍旧能够听到从手指缝隙里漏出来的呜呜声。小女孩的肛门同样用力收缩着,那紧缩的程度比刚才插入的时候还要强好几倍,而且里面的软肉扭绞着,蠕动着。
尼斯的性器被紧紧缠住,居然动弹不得,以前只有高个子美女才做得到。
如果事先有准备,尼斯能够承受住这样的刺激,但是突然间来这么一下,他一时之间没能忍住,尼斯感觉尾椎一阵奇痒,顿时一泄如注。
小女孩原本就已经高潮,再被滚烫的精液一激,顿时泄的一塌糊涂,一股清流从她身下喷出来,顺着屁股流淌到地上,她失禁了。
过了半分钟,两个人才软倒下来,并排躺着,尼斯那根东西人就插在小女孩的身体里面,小女孩眼睛闭着,呼吸微弱,浑身被汗水湿透,一动都不能动。
尼斯吓了一跳,从来没有看过这样激烈的反应,他连忙将手掌贴在小女孩的心口,还好心脏仍旧在跳动,只是有些微弱。
他总算放下心来。
两个人并排躺了一个多小时,小女孩才幽幽地醒来,眉眼含春地看着尼斯,轻声说道,“这滋味果然非常美妙。”
突然,她发现自己的屁股底下有一大滩水,一开始她并没有想到这些水是从哪里来的,过了片刻,她回忆起高潮时的反应,她的脸色顿时变得通红,两只手紧紧地捂住脸。
“丑死了,丑死了。居然忍不住尿了,他不会看不起我吧?”
小女孩暗自忧愁。她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密林之中,两个人影在树冠上并排飞奔着,尼斯用手搭着小女孩的手肘,只是很轻地托了这么一把,小女孩就不至于掉落下去。
在小女孩的肩膀上同样也多了一对翅膀。
那是尼斯将原来的翅膀拆开之后,用其中一部分材料做的。
为了牢靠,原来的那对翅膀用了两张皮革,主要的骨架也是两股并排连接,拆开做成两幅也能用,只是更单薄了一些。
“最重要的是保持平衡,两条腿别太用力……想要飘得快,腰的力量比腿的力量更重要……身体平展,不要害怕,想要享受速度和刺激,就必须克服恐惧的心理……”
尼斯一边小心地扶着小女孩,不让她掉落,一边说着要领,这些可不是典籍里的内容,而是他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经验。
他教得仔细,小女孩学得也快。
这是第四天,一开始时,他必须用手抓住女孩的腰,第二天他仍旧要抓住女孩的脖领,第三天他就只要在女孩的腋下搭一把了。
如此惊人的进步速度,让他有些说不出话来。他原本以为自己的进步速度已经非常恐怖,但是和这个小女孩一比,他什么都算不上。
这就是天才,和当初在腓特烈公爵城堡里看过的,那些二十五、六岁就已经是大骑士的人物一样天才。
怪不得她想要上战场,这样的天才原本就应该驰骋疆场。
可惜……她是女人。
这个世界上虽然有一些女骑士,其中有几个实力还很强,但是这些女骑士都没有在任何一场战争中崭露过头角,因为没人愿意和她们交手,赢了的话不光彩,输了的话没面子。
轻轻一带,把小女孩拉到身边,尼斯说到:“好了,暂时练到这里。”
“不要嘛!”
小女孩使出撒娇的手段,此刻的她和几天前完全不同,小鸟依人,要多乖巧就有多乖巧。
“我没魔力了,没有轻灵术的话,我倒是不在乎,你却很难说。”
尼斯找了个借口。
“我知道你还可以支撑一会儿。”
小女孩不依不饶,她还没有玩够,这比骑马、滑雪、打猎都有趣得多,也刺激得多。
“屁股又痒了?”
尼斯骂道。
小女孩看了他一眼,脸微微一红,身体靠过去,屁股微微撅起,一副任凭采摘的模样。
此刻的她有一种说不出的清纯和道不明的淫荡,这两种完全相反的感觉却异常完美的糅合在一起,顿时让尼斯欲火升腾。
他一把将女孩抱了起来,用手拨开女孩裤子中间的缝隙,那条裤子的裆部早就用小刀割开,为的就是方便做这件事。
他同样也解开裤子上的纽扣,纽扣一开,他那硕大的凶器就弹了出来,这东西早就挺得老高。
小女孩的屁股后面坠着一尺多长的流苏,就像是拖着一条尾巴,这原本是一个吊坠,坠子是一颗如鹌鹑蛋般大小的透明宝石,那是她十岁生日时得到的礼物。
尼斯抓住流苏,把那颗宝石拉了出来,当宝石从小女孩的肛门里滑出来时,上面沾满了白浊的粘液,黏糊糊地流淌下来。
尼斯把肉棒对准那个洞眼,还没用力,硕大的龟头就被小女孩后面的洞孔吞了下去。
和当初的艰难生涩相比,现在两个人的配合简直称得上天衣无缝,尼斯紧紧地抱着小女孩,小女孩则是像八爪鱼一样缠在尼斯身上。
“带我飞。”
小女孩轻声说道,他这话一语双关,此刻的她眼睛微微闭着,一脸沉醉,她现在已经深深陷了进去,难以自拔。
尼斯飞身窜出,随着脚步起落,他那跟东西也在小女孩的体内进进出出,这和抽插的滋味不同,别有一番风味,加上在树冠上飞掠的刺激,以及在光天化日之下做爱的禁忌体验,那感觉更是让人说不清道不明。
这一路狂奔下来,不知道跑出去多远,一直到远远地看到一排尖顶,尼斯才停了下来。
那是教堂,而且是规模很大的教堂。
他不敢再在树冠上飞掠,这太危险,很容易被人看到,尼斯从树上跳下来,落地的瞬间重重一震,从脚下一直传达到性器的顶端。
这一路飞奔,时间也不算短,他的性器一直插在小女孩的身体里,早就到了将吐未吐的程度,落地震动引发的强烈刺激,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尼斯的腿猛地抽紧,大团的精液喷射而出,冲入小女孩的体内。
小女孩早已经绵软成一团,懒洋洋地挂在他的身上,不过她也知道尼斯射了,那一阵阵强而有力的脉动,还有那喷发的感觉,激得她浑身哆嗦。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才回过神来。
“我们出来了,我看到雷蒙德大教堂的尖顶。”
尼斯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那排灰色尖顶,其中两个特别高耸,有一个尖顶砌成拉长的皇冠形状,另外一个尖顶上多了一个十字架。
尼斯刚想起他们所代表的意义,这里已经是哈斯家族的领地,他们已经安全了。
小女孩的身体微微一震,她知道自己终于可以回家了,她同样也知道,自己不会被当成俘虏送往腓特烈公爵的大营。
此刻她的心中没有丝毫欣喜,反而充满失落感,如果可能,她希望继续这样旅行下去。
尼斯托住小女孩的屁股,想要让她下来。
“不要,别抽出来,就这样。”
小女孩呻吟道,她紧紧抓住尼斯的腰,过了片刻,她又说道:“让我转个方向。”
尼斯照着做了。
让小女孩脸朝外,背靠着他,尼斯找了一块石头坐下,小女孩躺在他的怀里,别人看到这番景象,只会以为是妹妹坐在哥哥的身上,绝对看不到哥哥那根又粗又长的东西正插在妹妹的身体里。
“时间过得真快。”
小女孩叹息了一声,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幽怨,也带着深深的遗憾。
听到这声叹息,尼斯的心头也生出一丝怅然,这段时间虽短,却过得很快乐。
“说说你的事吧!”
小女孩第一次对尼斯的过去产生兴趣。
尼斯颇为郁闷,他一直都想知道小女孩的身份,却始终没能成功,小女孩反倒是想要知道他的事,不过,这也正是他希望的。
想要让一个女人对自己产生好感,首先就要让她了解自己。
尼斯开始从父亲去世说起,他当然不会提赛门老人,对于这段经历,他已经说过好几次了,所以绝对不会有丝毫漏洞。
一直以来他都把自己突然间开窍说成是上帝的意志,这话其实也没错,那天晚上圣殿骑士团劫狱,使得赛门老人闯入他的家里,谁都不能说这不是上帝的意志。
接下来尼斯说的是他怎么结识路克那群人,之后便是圣地之行,这段经历也说过多遍,其中需要掩饰的东西绝对不会有丝毫差错。
他一边说,一边注意小女孩的神情变化。
圣地之行牵扯到艾玛尔红衣主教和菲利普王子,他想看看小女孩听到这两个人的名字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当他看到小女孩没有丝毫惊诧的时候,已经可以确信小女孩的身份绝对不在这两位之下。
往后就是他在卡奥尼的经历了。
说道那铺天盖地的老鼠时,小女孩蜷起身体,鸡皮疙瘩也竖了起来,只要是女人都不喜欢老鼠,等到他提起将手臂插入鼠王的喉咙,像那位伟大的狮心王一样杀死那头魔兽,小女孩的眼睛里已满是星星。
直到这时候,尼斯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可以透过小女孩让更多的人知道他们的事,如此一来,他就要改变一下原来的策略了。
原本他想把自己包装成一个英雄,可惜英雄故事或许会引起小女孩的崇拜,却不会让其他人感兴趣。
他和路克那几个人的分量太轻了,而且他们那些壮举,在真正的强者眼里根本不算什么,想要引起大人物的兴趣,就必须扯上一个同等级的人物。
他把目光转向腓特烈公爵,这绝对是不错的选择,目标够大,分量够重,还有着反派角色的所有特质。
一想到这些,尼斯的着重点就变了,先是提到他们因为修道院的牵连,受到公爵的质疑,接下来就提到有人挑衅和那场比武。
重点自然不会是比武本身,而是他们在比武中获胜,但是公爵却仍旧偏袒对方,让他们到了战场之上在比一场,看看谁得到的军功更多,尼斯没有说这个要求是他们提出的,就像前面那些故事一样,对他们不利的东西全部都已经掩盖起来。
之后就是他们的战利品被抢走那件事。
事情是公爵的手下瞒着公爵做的,但是为了效果更好,尼斯没提到这一点,却有意无意把腓特烈公爵和阿伽门农这位两千年前的统帅连结在一起。
和英雄故事比起来,悲剧更能吸引女人的注意。小女还果然听得津津有味,一边为他们扼腕,一边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之后就没有了,经历了这一连串的不公正,我们只想离那位公爵大人愈远愈好,所以我们就要求深入后方,拦截对方增援的队伍,然后就碰到你们。”
尼斯结束了他的故事。
小女孩笑嘻嘻地仰头亲了尼斯一口,又用力夹了夹那被插着的洞眼,一松一紧地蠕动起来。
尼斯一边享受着美妙的滋味,一边趁机问道:“说起来,路易公爵确实厉害,明明手里的人马比腓特烈公爵多,却硬是做出略有不如的模样,想必是另有打算吧?”
“你怎么看出来的?”
小女孩并不知道真假,只是随便问问。
“没什么,我是在进入上巴里亚之后,从一些蛛丝马迹里面猜到的,已经报告给腓特烈公爵。不过按照公爵对我们的看法,恐怕我们的报告根本不会受到重视。”
尼斯故作无奈。他刚才的问题和此刻的无奈,都是做给小女孩看的。
小女孩并没有看透这一点,她虽然天生聪颖。毕竟年纪太小,城府远还比不上开启智慧的尼斯。
小女孩的眼珠骨碌碌乱转着,如果没有这个消息,她倒是很想和情人泡在一起,但是现在她却不得不尽快赶往前线。
战争的胜负很难预料,任何一点意外都有可能导致失败。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小女孩问道。
“什么打算?”
尼斯笑了起来:“我是一个牧师,又不是骑士,我还能有什么打算?”
“我忘了。你实在一点都不像牧师。”
小女孩轻笑起来。
“是因为这个?”
尼斯摸了摸底下。
小女孩咯咯笑出声来,她被弄的很痒。估了片刻,她用发腻的声音说道:“你可以还俗啊!这样你就可以出来娶我了,我的父亲只有我一个女儿,他已经得到领地里面所有人的承认,将来由我继承家业,所以我不用被当成政治婚姻的工具。”
这冗长的一番话,暗藏的就是“入赘”两个字。
尼斯感觉自己噎住了,这个女孩实在太聪明也太早熟了,什么都懂。
可惜那是不可能的,如果想要结婚,他就必须脱离教会,而脱离教会就意味着他再也不是牧师,大部分的圣力也会消散,即便他选择成为圣骑士,能够保留一部分圣力,实力也会比以前大为减弱。
十年之后他能不能成为主教都很难说,如果再有这样一场波折,那就更加没有希望了。
小女孩如果真的有那样的身份,也不可能等他十年,贵族最晚到十五岁就一定要订婚,到二十岁仍旧不结婚,绝对会受到别人的质疑。
半个月之后,在卡奥尼的那座庄园里,路克四个人和尼斯悠闲地坐在门口,一边喝着酒,一边欣赏着落日余晖和落日下已经建造得差不多的教堂。
“你们的胆子倒是挺大,居然还惦记着那位勋爵。”
尼斯转头看着路克,他这么说,其实是一种隐晦的感谢。
当天,他一个人引开那些追兵,本来以为路克他们会往边境逃,没想到他们转了个圈之后,又冒险绕了回来。
他们的想法是,万一尼斯被抓,他们或许还能够援救,或者交换俘虏也行。
善意得到了回报。绕回来的他们,恰好遇上退下来的四个骑士,一看到唯一让他们忌惮的高阶骑士不在,路克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这一票干完,把人往菲利普王子手里一扔,他们就大摇大摆地离开战场,当然对外会说他们是深入上巴里亚,继续伏击那些增援部队。
“好险,腓特烈公爵已经和王子殿下提到,等战争结束之后,就把卡奥尼升格为镇。”
伊斯特颇为庆幸当初的决定。
交给菲利普王子的那批俘虏,让他们免除了八年的军役,这样一来,前前后后加起来,未来的十三年里如果再发生战争,也和他们无关了。
“这次的事,贝尔兰多斯子爵帮了我们不小的忙,我觉得应该给他一点回报。”
梅特洛一提起那位子爵就恨得牙痒痒。
其他人也都点头。
一直以来,他们都尽可能不挑起争端,不过现在再也忍耐不下去了。
“当初还没有得到开战的消息,尼斯和我就已经拟定一个对付贝尔兰多斯的方案,但是因为这场战争,不得不暂时搁置这个计划,现在是实施的时候了。”
路克说道。
路克把尼斯制定的计划讲了一遍。不过这个计划肯定要重新调整,之前并没有想过要干掉那位子爵,只是想把阿萨克斯五巨头之一的冈波斯骑士逼到贝尔兰多斯的阵营里,打破阿萨克斯港现有的平衡,如果可能,他们甚至还想趁着重建平衡的时机,在那座港口插上一手,成为第六大巨头。
但是现在,他们的目标变了。
那位子爵必须死,如果继续让这样一个小人活着,绝对会让他们寝食难安。
“我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帕尔姆跃跃欲试,他看那位子爵不顺眼已经很久了,再说这一次的战争让他收获巨大。
从小女孩身上扒下了的铠甲经过王子殿下的手,换成两套高级魔法装备,其中一套已经给他。另外一套原本应该属于尼斯,因为尼斯在这次伏击战之中功劳最大,但是他没要,最终便宜了路克。
别看只是多了两套高级魔法装备,却让这支队伍的实力一下子提升许多,有了和那位子爵对抗的自信。
“你负责重新制定计划。”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路克对尼斯说道,这个任务也只能交给尼斯。
“我们要做些什么?”
梅特洛问道。
“其他人需要做的事很多,不过在计划制定出来之前,我们要先把抚恤金发下去,这绝对是最重要的。”
路克把众人拉回现实之中,报仇固然重要,但是壮大自己的势力更重要。
只凭这句话,路克就可以称得上是一个不错的首领,他的心思细密,适合总揽大局。他的提醒绝对及时,虽然这支队伍伤亡不大,但是毕竟有伤亡,士兵死了六个,还有两个残废,这些都必须安排妥当。
“这事就交给我吧!”
梅特洛一口承担下来。
抚恤其实很简单,这些人的家属全在庄园里,当初招募的时候,大部分士兵都是从庄园里挑的,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是从外面挑选,后者招募进来之后,他们的家人也随之进入庄园。
之前确定的招募条件就是十五岁以上、三十岁以下,年轻力壮没有儿女者优先,所以省却很多麻烦。
那六个战死的士兵,其中四个有妻子,抚恤金一半归妻子,另外一半归父母,再为那个妻子找一个稍微好一些的差事;另外两个没有妻子的士兵,抚恤金就分给父母兄弟。
和其他领主比起来,这样的抚恤算是相当不错,不过说到优厚,倒也算不上。
当初尼斯曾经想过给予优厚的抚恤,但是仔细考虑之后,又觉得这并不好。招募士兵本来就是给他们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一旦变成“用钱买命”反而会得不偿失。
“给死者家属抚恤之后,就该轮到替立功的人授奖,奖励可以丰厚一些,必须让人眼馋,接下来我们要扩招人马,卡奥尼是托管领,我们每个人可以招募十个士兵,这样一来就有五十个士兵的名额。”
这一次路克也把尼斯算了进来。
“那批经历过战阵的士兵,必须和新兵区别开来。”
伊斯特在一旁提醒到。
“那是当然。”
路克不会犯这种常识性的错误,在战场上,老兵的价值远远高于新兵。
更何况,尼斯当初曾经说过,上过战场并且能够活着回来,就会被他们当成真正的手下,这个许诺他们也承认。
他们四个人的根基浅薄,肯定要有一批信得过的手下,与其从外面招募底细不明的人物,还不如就在眼皮底下寻找。所以这些上过战场的人,不止会被当成老兵来用。
几个人正商议着的时候,山谷那边突然扬起漫天灰尘,紧接着一队人马通过谷口,朝着这边而来。
路克他们忐忑不安地迎了出去,他们不知道来的人是谁,难道是腓特烈公爵想要追究他们脱离战场的罪责?
等到那队人马靠近之后,四个人总算放心,最前面的那匹马上是菲利利普王子殿下,王子居然来到这里,显然意味着战争已经结束了。
离庄园还有十几公尺,王子殿下勒住战马,他从马上下来,朝着四周看了好一下会儿,才由衷地赞叹道:“在我印象中,卡奥尼是一个灾难之地,按照我的想像,这里应该无比荒凉和贫瘠,没有想到居然是个美如仙境的地方。”
这话带着夸张的成分,卡奥尼虽然很美,却还不至于让他如此赞叹。
路克他们几个当然要客气几分,把王子殿下和那几位扈从迎进庄园,路克首先问道:“仗打完了?”
“打完了,和你们预料的一样,公爵输了。”
王子不想多说战争的细节,这绝对不是一场让人灰心丧气的仗。
最让他感到难以接受的是,他事先已经从路克他们这边得到消息,对方的兵力比他们多,只是事先藏了起来,但是这样重要的情报,公爵却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成胡言乱语,所以这场仗输得一点都不意外。
“损失不大吧?”
路克问道。
“谈不上大不大,损失的全都是士兵和中低阶的骑士。”
王子说到这些的时候,显得很平静。
他能够这样平静是因为他的人马损失不大,和腓特烈公爵不同,他对路克这帮人的情报非常在意,所以之后的几仗他都打得非常小心。
这个回答同样也让路克他们暗自庆幸,还好他们溜得快,要不然他们肯定会跟着倒霉。
“你这次来,想必是为了确定合作的事吧?”
路克寒暄过后,开始直接进入话题。
当初用新打铁技术吸引王子殿下,之后又提出研究新式铠甲,进一步吊住这位殿下的胃口,王子殿下当时就露出迫不及待的样子。
路克的问题话让王子很难回答,承认的话,就显得太功利也太急切了,不承认的话,难道他是来叙旧的?
“我们原来应该兑现诺言,不过,眼前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要做。”
路克显得犹豫,这一次对付贝尔兰多子爵,肯定要拉几个大靠山。
“需要帮忙吗?”
王子知道对方想要什么,他甚至没问路克他们想干什么。
“那位贝尔兰多子斯子爵给我们添了很多麻烦,已经到了不得不解决的时候。”
路克说出他们遇到的问题。
听到这话,王子点了点头,之前那一连串的事件,他从头到尾都看到眼里,腓特烈公爵固然不够厚道,但是根源还是在那位子爵身上。
将心比心,自己如果也有这样的一个既无赖又无耻的敌人,同样会寝食难安。
“这个家伙是小人,绝对不会和你们正面交锋,难道你们打算用暗杀的办法?”
王子虽然愿意帮忙,但是他绝对不会破坏规矩。
路克他们互相看了看,他们的计划实在不太好说出口,因为他们玩的同样也是阴谋,很可能会给这位殿下留下坏印象。
一看到路克他们的模样,王子立刻明白了。
确实如此,对付小人,用光明正大的办法是没有用的,用阴谋反倒来得更加直接有效。
“我要怎么帮你们?”
王子问道。
他刚才问的是需要帮忙吗?现在则是更进一步,这意味着他已经决定和这群人共进退,能够让他下定这样的决心,就是因为这群人在战场上的表现。
他很清楚,异地相处的话,他绝对不可能像这群人一样进退自如,在最佳的时候离开危险的战场,在别人全都损失惨重的情况下,他们却毫发无损,还得到不少好处,不管是在战功还是战利品方面,都是大丰收。
几个人的目光全都望着尼斯,尼斯被盯得满身难受。王子殿下来之前,他们才刚提到要对付那位子爵,原来的计划要修改,新计划他还来不及想,更何况,即使原来的计划也只是一个框架,还没有详细讨论过。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并不需要王子殿下的武力支援。
“我们需要您帮我们作证,证明是对方理亏,是对方挑起的这场争端。”
尼斯最终也只想到这么一句话。
原来的计划大部分都不会改变,阿萨克斯的治安队和军队肯定要一网打尽,不过理由有些变了。
当初会这么计划,是为了把冈波斯骑士挤到贝尔兰多斯子爵那边,打破阿萨克斯港原有的平衡,现在则是为了显示实力。
所以原计划里他们用不着伤几个人,双方顶多发生小规模的冲突,但是现在,他们或许有必要让阿萨克斯成为真正的战场。
不过这也衍生出一个问题。
攻击治安队还说得过去,那只能算是纷争,但是攻击军队就不一样了,很容易会被认为是挑起战争。
攻击一座港口的军队,就相当于入侵这座港口,就算一时占据上风,被袭击的港口只要把此事上报教会,袭击者就会被扣上海盗的帽子。
正因为如此,阿萨克斯这样的港口只有三百名士兵,但是没人敢打它的注意。
想要把军队也牵连进去,又不至于被扣上海盗的罪名,就必须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军队在这件事上做错了,必须要能证明这不是一场战争,而是军队错误地卷入纷争之中。
听到尼斯说的这样简单,菲利普王子反倒沉思起来,他已经意识到尼斯是打算设局,让贝尔兰多斯子爵往里面跳。
“我的分量恐怕有点不够。”
王子并不是推脱,这确实是实话,分量不够的话,他的证词就没有力度,不但对尼斯的计划没用,反而会让他自己卷进这场纷争之中。
“不过,我可以帮你们请来另外一位证人,我的姑姑应该有足够的分量。”
王子既然已经决定帮忙,自然不吝于多出一把力。
他也不怕姑姑不帮忙,之前姑姑非常隐晦地提过想要插手白糖生意,而路克他们几个也非常隐晦地承诺,等到这种技术被证明是安全的之后,就会将技术卖出去,施蒂利亚家族是已经选定的买家之一。
虽然交易还没有进行,但是双方已经算是合伙人了。
王子的承诺让路克他们心中大喜,阿萨克斯港显然是一个自由领,但是他的地理位置,决定了施蒂利亚公国对它有着绝对的影响力。
这就像打官司,只是收买证人并不能够保证官司会打赢,如果连法官也一起收买,那么想不赢都难。
一想到法官,尼斯又想到教会,按照原订计划,他只是把教会拉进来充当证人,但是现在他改变主意,他打算把教会也完全拉到这边。
既然是设局,他为什么要把自己放在原告的位置上,而不把自己放在检察官的位置上?在这个局里不需要原告,只需要有被告就足够了。
卡奥尼的庄园里多了一位贵客。
让路克他们意想不到的是,那位王子殿下居然决定暂时住在这里。
二月的清晨还显得有些寒冷,但是王子殿下却早早就起来了,洗了一把脸之后,他走出庄园,两个扈从紧紧地跟随在他的身后。
这位殿下之所以留在卡奥尼,就是因为他想看看路克他们怎么治理这里。
他刚到这里时说的那句话确实有些夸张,不过这个地方真的让他眼镜为之一亮。当初他第一次听说卡奥尼的时候,脑子里全都是荒芜凄凉的景象,但是现在亲眼看到,却感觉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他不认为传言的人刻意贬低卡奥尼,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路克他们在短短的几个月里,将一片灾难之地治理成现在的摸样。
这比打造新式铠甲更令他心动,此刻他完全是打着偷学的念头住在这里。
换成其他人,肯定对那座教堂最为在意,因为卡奥尼最值得一看的就是那座教堂,可惜对于王子来说,再恢弘气派的教堂都看过,根本不会在意这种东西。
王子殿下感兴趣的是码头和那块作坊区,那两个地方异常热闹,天色才刚发白,工人就开始干活,他们顶着晨雾忙碌着。
看到王子过来,那些工人全都扔下手里的工作鞠躬行礼,甚至有几个不堪的家伙干脆跪在地上。
这里的人全都知道,老爷们的庄园里现在住着一位王子殿下。
这些人在不久之前还只是农夫和流浪汉,属于地位最低的那一类人,他们之中大部分的人连贵族都没有见过,王子对于他们来说绝对是天一半的存在。
菲利普王子并不怎么在意,他顶多感觉有些好笑,觉得这些人没什么见识,并不知道他无形之中是在替路克他们造势。
当初尼斯让梅特洛带着执事和管事们出去见见世面,特意去了施蒂利亚公爵府邸,为的就是显示他们和上层的关系,现在一位王子殿下住在这里,而且四处转,更是让这里的人确信这几位老爷手眼通天,认识很多大人物。
“殿下,您起的好早。”
路克远远地朝着菲利普王子打着招呼,他是听仆人们说王子往这边来了,所以才赶过来。
“伊斯特呢?他不会还在睡觉吧?”
王子这么问,是因为刚才他路过教堂的时候,没看到伊斯特的身影。
平时伊斯特总是早早在那里坐镇。
王子殿下每天都起的很早,但是他知道路克这帮人起得更早,教会出身的骑士必须做早祷。
“他去窑炉那边了。”
路克解释道:“教堂的主体结构已经完工,等到开春之后,往外墙的夹层里浇筑完砂浆,就要开始进行内部装修了,肯定要从外面买很多玻璃,因为所有的窗户都要镶嵌上玻璃,玻璃是易碎的东西,为了减少损失,所以我们打算建造一座熔炼玻璃的窑炉,到时候可以把碎玻璃重新回炉。”
路克喋喋不休地说道。
这也是王子殿下喜欢这些人的原因之一,他想要了解些什么,只要直接找路克就行了,路克绝对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王子殿下问起伊斯特时,只不过是一时好奇,未曾想到会得到这么一大串回答,更令他意外的是,他从中学到很多东西。
从买玻璃居然能够想到要建造窑炉,这些人的脑子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实在太聪明了。
王子殿下并不知道,路克他们想得比这更深入,在他们的计划中,这座窑炉并不只是用来熔炼碎玻璃,他们还打算自己制造玻璃。
制造玻璃并不是什么难事,所需的材料只不过是石英砂和生石灰。这些都很好弄,卡奥尼又有一条河流通过,运送进来也很容易,更重要的是,这下子木炭就能够派上用场了。
之前木炭全都直接卖掉,实在卖不了几个钱,偏偏这玩意儿容易受潮,又容易着火,比木头更难储存。
“其他人呢?”
王子更加好奇起来,他期待能像刚才那样再学到些什么东西。
“帕尔姆带着人进山伐木去了,顺便还要训练一下刚招募来的士兵。”
路克说道:“梅特洛事情更多,必须买来教堂所需要的玻璃,之前我们组建了一架商行和一支船队,所有的生意都需要他打理。”
路克说道帕尔姆的那些全都是真话,但是和梅特洛有关的那些就不是真话了。
梅特洛是去进行前期的布置,这个局要把教会和施蒂利亚家族全都牵扯进来,事先肯定要准备很多东西,那可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够完成。
“尼斯则是去隐修院了。”
路克没说尼斯去那里干什么,因为这件事关系到他们即将开始建造的新船。
当初他们用打铁的技术吸引住王子殿下,从中得到很多好处,所以现在只要和新的技术有关,路克就非常小心。
此刻的尼斯确实是在隐修院。
隐修院有一条小溪,隐修士们用这条小溪发动水车,旁边就是一排作坊,而此刻在最底下的地方多了一个水池。
这个水池是一月底挖的,两头都有开口,水从一头流进来,从另外一头流出去,在流进来的那一头有一个小小的闸门,只要调整闸门开启的大小,就可以调整水流的速度。
在水池的正中央漂浮着一艘小船。
小船长有两公尺,宽才一尺,非常修长,船头尖锐而又平展,船底一根笔直的龙骨非常显眼,龙骨的前端直刺而出,成了一根尖锐的撞角,撞角的顶部尖细异常,还包着一层铁皮。
斜直的船舷、平的尾部、V字形的船底、尖锐细长的三角形头部……这一切,都是以往的船只所没有的。
那个外号海狗的锈蚀,赤着双脚站在水池里,他的脸上仍旧毫无表情,不过他的心情却不像外表那样平静。
对于一个在海上漂了一辈子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亲手设计出一艘船更令人感到兴奋。
这艘船仍旧是模型,不过和尼斯当初带来的那些模型不能相比,它是百分之百按照造船的方式制作,将来只要等比例放大,连一枚钉子、一个绳结都不用改变。
“这就是你要的船。”
格罗里尔院长站在岸上,这一次他没有自卖自夸抬高价钱的意思,他的刀虽然快,但是他的目光绝对不短浅,自然知道尼斯提出的四六分成已经是底限了。
“船的性能怎么样?”
尼斯问道。
众人全都看着水池里的西科斯,他最有发言权。
“性能肯定比不上蛮族的战船,这种船的原型就是蛮族战船的早起样式。”
海狗西科斯不是一个擅长言语的人,说的不是优点,反倒是不足。
格罗里尔院长的脸顿时黑下来。他没想到手底下居然有这样一个棒槌。
“比不上蛮族战船也没什么关系。”
尼斯的心态非常平和,像蛮族战船这种能够进入大样的船只原本就不多,他的船队又用不着进入大洋,只要能够在海里行驶就足够了。
“这东西很容易建造,完全是用木板拼木板,连肋条都是用木板拼成,绝对符合你的要求。”
蒙德在一旁补充,他也感觉西斯科不太会说话,所以他干脆代劳了。
“大家都辛苦了。”
尼斯朝着四周的人点头致意,从他上一次来隐修院到现在,只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够有如此收获,这些人肯定花了不少心思。
说实话,他每一次回隐修院都感觉很不自在,因为他有些疑惑自己到底应该算是哪边的人?他是隐修院的成员,同时又和路克他们是一伙的。
好在除了他本人之外,其他人没有这方面的烦恼,特别是格罗里尔院长,只听他说道:“你现在是大金主,对你的事,我们怎么敢敷衍呢?”
众人纷纷点头,如果这次合作能成功,隐修院所得的好处绝对比之前打造锁链甲要高得多。
“现在是枯水期,是不是能够趁这个机会将船坞建造好?”
尼斯这一次过来,除了来看成果,另外一件事就是商议对卡奥尼进行全面改造的事。
之前因为他们一直都没站稳脚跟,所以走一步看一步,所有的作坊都是临时性的,也没有进行全面规划,造得东一排西一排,唯一花费精力的就只有庄园、教堂和土包上那座住宅楼。
庄园是因为他们已经买下周围的山岭,即便管理者的身份被剥夺,也没人能够移动那座庄园,教堂更不用说,那是教会的产业,哪怕是腓特烈公爵也不敢动它的脑筋,住宅楼则是为了让那里的人全都归心,不得不多花一些心思。
现在他们没有这个顾虑,至少今后的十三年里,菲列特公爵没办法找他们的麻烦,顶多就是升格卡奥尼,调高他们必须拿出的年金。
卢克他们不在乎钱,再说,不管怎么升格,最多也就是提升到镇的等级,再往上是不可能的,而一座小镇,又是托管镇,需要进献的年金非常有限,正因如此,当初计划好的那些投资方案,现在可以一个个实现。
之所以把船坞放在第一位,实在是因为卡奥尼太封闭了,只有一条通往阿德蒙特的路。
路克和伊斯特曾经巡视过一圈,想要开辟另一条道路,最后却放弃了,那绝对是一项大工程,卡奥尼四周群山是三面环形分布,只有通往阿德蒙特的那一面稍微好一些。
所以要运送大宗的货物,走水路成了唯一的选择。
“你只要出人、出钱,没什么无法建造的。”
院长一口答应下来,他甚至不要问海狗西斯科。他去过卡奥尼,很清楚那条河有多浅,就算不是枯水期,建造船坞也很容易。
“我们要的那些纺纱机、织布机呢?现在也改造好了吧?”
尼斯又问道。
“哪有那么快,再说,就算造好也没用,现在是冬季,你到哪里去弄棉花?”
格罗尼尔院长知道尼斯的心思,说到赚钱的心思,他或许没有尼斯活络,但是说到这方面的见识,他自认比尼斯强的多了。
在乡下,纺织原本就是农闲时的工作,秋季收了棉花,用一两个月的时间剥离棉籽,差不多在新年左右就可以开始纺纱,第一匹布往往是开春前后才能出来,尼斯他们之前没有囤入棉花,所以现在就算作坊全部造好,也没有任何用处,就算现在立刻去买,也买不到多少棉花。
不过这位剥皮鬼院长并不知道尼斯另有打算。“山里有大量的野麻,这东西风吹雨打好几年,居然没有烂掉,烧掉的话实在太可惜了。”
卡奥尼并不是所有的植物都无法生长,那些根系发达、生命力顽强的植物,每年一到开春仍旧会发芽生长,鼠群靠这些植物才勉强维持种族的繁衍,这些植物里就有野麻。
麻纤维坚韧,老鼠不喜欢食用,所以它们只吃叶子,纤维质最多的茎则被留下来。随着风吹雨打,外皮渐渐腐烂,剩下的全都是纤维。
以前他确实没怎么在意过这些玩意儿,只是让村民们捡回来搓成麻绳用,这一次要建船坞,他才想起,造船除了需要木头,还需要缆绳和帆布,麻不容易腐烂,在这方面有优势。
院长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没问题,我马上让人打造,你的这件事优先。”
“难道你又接了什么生意?”
尼斯问道,经历之前的那场战争,他对于格罗尼尔院长的生意变得非常在意,如果是锁链甲之类的东西,他就要好好琢磨一下了。
“没什么,我只是接了一些祈祷的工作,刚刚打过仗,骑士们需要洗掉身上的血气和怨气,你需要我们帮你祈祷吗?”
院长做生意做到尼斯的头上。
“不用了,我身上没有怨气,”
尼斯并不愿意接受这位院长的好意,这把刀太快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心里微微一惊,这时他才想起来,在战场上杀了人的话,不可避免地会沾上血气和怨气。
骑士们如果沾上这两种东西还好,顶多只是心绪不宁,但是牧师如果沾上这两种东西就麻烦了,圣力的提升会减慢,甚至会出现境界倒退的现象。
只有魔法师不在乎,尤其是那些修炼禁忌魔法的魔法师,更是把血气和怨气视为宝贝。
在之前那场战争中,他杀了不少人,路可他们杀的人加起来都没有他多。
除了因为他用的是弓箭,在这方面占有优势之外,另一个原因是他的箭矢无法穿透铁甲衣,所以他只能对准腿、喉咙、咽喉、腋窝和面门这些有缝隙的部位射。咽喉、腋窝和面门全都是致命要害,即便射中大腿,万一伤到主动脉同样也会要人性命。
杀了这么多人,他的身上没有丝毫的血气和怨气,唯一的解释就是那种特殊的冥想术,看来其中还有许多他未曾发现的奥妙。
从隐修院回来,卡奥尼立刻变得热闹起来。
尼斯并不是一个人回来,他的后面还跟着十几个隐修士。
卡奥尼再一次变成大工地。
一大群人在紧靠着河边的那块硬邦邦的土地上挖掘着,他们要挖出一条十几公尺长、八公尺、一公尺深的坑。
那是船坞。
每座船坞都紧挨着河的那一头,已经筑起堤坝,还安装了一道闸门。
将来船只建造完成之后,只要闸门一开,河水放进来,船就可以直接驶入河里,想要造第二艘船,只要关上闸门,然后把水排干,再晒上几天就可以了。
船坞并非只有一座,河边有一块很大的地方,那里不适合种田,全都可以利用。靠近下游的区域,一座码头正渐渐成型,码头旁边则是一排仓库。
仓库的数量显得少了一些。好在卡奥尼不是货物吞吐频繁的港口,运进来的东西肯定会马上拖走。而要运出去的东西也用不着特别堆放在那排仓库里,反正这片山谷就那么大,放在那里都一样。
比较有意思的是,在船坞和码头间有一个人工湖正在挖掘之中,人工湖是为了船只能够转向而特地挖掘的。
这条河宽度不大,有只有河中央比较深。两边喝道都太浅,想要转弯非常苦难。当初船队进来之后,最后只能倒退着出去。因为有了那次经历,在具体规划时,才有这样一座人工湖。
底下热火朝天,而在远处的悬崖边,尼斯悠然地坐在躺椅上。他旁边的椅子上则坐着王子殿下。
几天观察下来,让这位殿下对卡奥尼的现状有了不少认知。不过这也让他充满疑惑。
“我感觉很奇怪,你为什么要把这里变成自由领?我问过路克,他说这是你要求的。他还在你的坚持下,当众宣布这里的人全都是自由民。即使那些罪民也是自由的。”
王子请教道。他也曾经问过路克这个问题,可惜路克也是懵懵懂懂,不知其所以然。
“这样不好吗?这些人全都是自由民,他们都在替自己工作,所以遇到什么问题,他们都会想办法自己解决。换成一帮农奴的话,就算碰到再小的难题,他们也会停下来让管事的人解决。如果管事的人内行还好一点,只怕管事不懂,是完全靠拍马屁混上去的……”
尼斯微微一笑,接下来就不用再说了。
王子殿下稍微一想,立刻认可这个理由。
农夫给人的感觉一向都是又蠢又懒,但是仔细想起来,他们其实是懒得动脑筋。反正做好了,他们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看到王子能接受自己的观点,尼斯继续说道:“不过这不是一开始的理由。”
“最初的理由是什么?”
王子非常感兴趣。
“您想必听说过这里的人背叛过我们。”
尼斯说道。
王子立刻振奋起来,这对他非常有用。
“经历过背叛,我对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相信,所以我给他们自由,拥有自由,同样也意味着他们全都拥有各自的利益,而拥有各自的利益,就会变得自私。他们在做任何事情之前,首先会想到自己有可能失去什么。”
尼斯说道。
王子默然沉思,他知道那并不是尼斯的独创,在过去的两千年里,就有无数人思索过,应该把权力集中在少数人手里,还是应该把权力分散下去?
这其中又有很多流派。
之前他没有想到这些,是因为他根本没意识到,尼斯是以治理国家的理论在管理这片领地。现在捅破关键的一环,他自然看出来卡奥尼奉行是让最底层的人拥有基本的权力、其他权力则高度集中的模式。
卡奥尼也有管事和执事,但是那只是一个头衔,他们手底下只有小猫两、三只,权力非常有限。只有被指派任务的时候,才会临时拨一些手下给他们,等到任务完成,这种从属关系就解除了。
王子不由得心动起来。
现行的制度是一种金字塔结构,君王管理着大大小小一堆领主。很多领主手下也有各自的小领主。领主们再透过管事和执事,管理者他们的土地和平民。
这个制度沿用八个多世纪,始终存在着问题,现在问题愈来愈严重。
王子殿下想着他的国家,不由得感叹道:“小地方确实有小地方的好处,你们就可以这样做,换成我的话,即便我成为国王,也不敢宣布所有哥伦安特人全都是自由民。”
尼斯知道王子在感叹些什么。
当初从玛格丽特那里得知这位王子殿下很有投资价值之后,他就花费许多力气专门研究了一下这位王子殿下和他的国家。
哥伦安特本来就不大,土地数量有限,漫长的岁月又让这个国家拥有数量众多的贵族,已经没有多少领地可以分封。
更让人无奈的是,这样一个小国偏偏战乱不断,一旦打仗之后,肯定要分封一大堆骑士和贵族,要不然没人愿意参战。
这成了一个死局。
如果只凭尼斯自己的话,他绝对没有本事破局,幸好他的身后有人,当初他询问赛门老人的时候,老人说过这么一句话:“当一盘棋已经陷入死局,想要让这盘棋活过来,必须跳出原来的天地。”
这段日子以来,他一直琢磨着老人的话,终于弄懂其中的含义。
“您的父亲身体如何?”
尼斯问道。
“父亲陛下的身体一向很好,他的天资极高,三十七岁就达到大骑士的境界。”
王子感觉有些奇怪,他可没打篡位夺权。
尼斯其实早就知道答案,这也是当初路克他们不看好这位王子殿下的原因。
到了大骑士境界,脱胎换骨,血肉重生,从此之后不会再轻易生病,即使受伤也可以迅速痊愈,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活个七八十岁绝对没有问题。
那位国王陛下今年五十多岁,至少还能活个二三十年,王子殿下或许等得起,但是他们却等不起。
“难道您的父亲没有想过先给你一块领地作为根基?”
尼斯试探着问道。
很多国家都是这么做的,当继承人成年之后,就给他一块领地管理,这既是让继承人有所根基,也是一种锻炼,将来登基之后,治理起国家来也会有些经验。
“哥伦安特实在太小了。”
王子殿下一阵脸红。
“听说哥伦安特的北面有很多无主土地。”
尼斯提示道。
“你并不是第一个看到那块荒原的人。”
王子殿下苦笑起来,如果那么容易解决的话,他的历代先祖也不至于那么烦恼:“哥伦安特北面都是强悍的异教徒,这些异教徒相互之间都有联系,牵一发则动全身,我的祖先曾经几次北上,想要开辟新的领土,却都失败了,有几次甚至引来异教徒的报复,使得国家元气大伤,所以,现在往北开拓已经成为一种禁忌。”
尼斯的脸上同样带着笑意,那是自信的微笑,他敢提这个建议,自然有他的把握。
他早就打听过,那些异教徒全都是蛮族的分支,如果说有哪种异教徒最让他喜欢,那绝对是蛮族。
蛮族很有意思,他们对财富的向往是其他异教徒所没有的,为了财富,他们甚至可以改变信仰,为了财富,他们可以从强盗变成保镖。
更妙的是,蛮族是顶级的造船师、是绝佳的铁匠、是不错的工匠,但是他们偏偏不擅长经商。
“如果你所要的领地只是沿着北方边境狭长的一条呢?”
尼斯说出他的想法。
对于领地,虽然一向都有寸土必争的说法,但是如果真的只是寸土,就没什么人愿意劳师动众,因为那样不值得。
“沿着北方边境的狭长领地?”
王子自言自语着,他有些心动了。
就算他的领地宽仅一公里,平行于北方边境,那也是一块不小的领地。
更重要的是,只要和北面那些异教徒搞好关系,他的领地会是哥伦安特最安全的一块土地。
哥伦安特最危险的反而是南面,那里和两个大国接壤,其次就是中部地区,各个势力之间互相倾轧,小规模的纷争不断。
“这倒是可行。”
王子点头认可,反正开春之后,他肯定要回国一趟,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向父王提一下这个要求。
他甚至已经琢磨好,不如做一回好人,帮他那个心胸狭窄的哥哥也拿一块领地,就沿着边境的西面好了,西面也还算安全,而且更加繁荣。
不过优点总是伴随着缺点,西面的开拓空间有限,旁边紧挨着一些小国,那些小国和哥伦安特有着同样的问题,大家都把土地看的很重要,以往就经常因为土地的纠纷而引发摩擦。
这段时间,在卡奥尼看得多、听得多了。王子殿下对很多事都已经有了新的认知。
像卡奥尼这座山谷,如果换成另外一批人,眼睛肯定会盯着那不多的土地,但是路克他们在意的却是四周的山岭和那条河,尤其是那条河,现在整个卡奥尼的发展,全都是围绕着那条河进行,土地反倒成了没人在乎的东西。
“可惜,这顶多只是让我能够有个根基,未必能够让我继承王位,更别说继承王位之后,王权仍旧被底下的贵族架空。”
王子并不满足,他感觉还能够从尼斯这里压榨出更多的想法。
“您刚才不是说了吗?小地方也有小地方的好处,卡奥尼相对于哥伦安特来说,确实是小地方,但是哥伦安特相对于那些大国来说,同样也是小地方,您只要埋头发展实力,等到您的父亲打算逊位时,您的实力如果能够远远超出哥伦安特的任何一支势力,那么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尼斯这样说,甚至已经有点大逆不道的意思。
这话同样也可以听成,即使国王陛下不打算将王位授予菲利普王子,这位殿下也完全可以靠武力获取王位。
如果连夺取王位这样的事都能够做到,那么接下来强行给予子民自由,应该也可以辨到。
尼斯给出这样一个计划并不是不负责任的决定,他完全有把握。
哥伦安特是一个小国,连国王都没有太多的土地可以用来分封,那些贵族肯定也一样。
他事先打听过,在哥伦安特,很多伯爵的手下也没有几个骑士,而那些子爵、男爵更是可怜,手下的骑士就是自己的儿子,一旦打仗,经常可以看到一家老小同上战场,只留一个大儿子在领地看家。
所以,即使哥伦安特全国的贵族都联合起来反对,能够凑出的兵力也非常有限,并不是没办法对付。
再说,他绝对不相信贵族们能够完全联合起来,只要事先有所准备,提前分化瓦解、拉拢打压,绝对可以获得一部分人的支持,再让另一部分人中立。
当然,这一切对现在来说,还显得非常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