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匆匆,眼看月底就要到了。
冬天即将结束,虽然还不到春天,但是河水已经解冻,苗木已经发芽,整个卡奥尼到处都能够看见绿色。
十几个农夫在田里耕作,他们赶着马,扶着沉重的犁,在刚刚解冻的大地上耕田。
卡奥尼的农田不多,以前因为什么工具都没有,全靠锄头干活,所以需要很多人一起出力,现在有了马和各种农具,十几个人已经足够应付这些田地。
在田里干活的人全都是罪民,因为农地的工作需要早出晚归,而且非常劳累,但是拿到的钱却很少。
田里产的农作物,两成要用来交税。这并不是路克他们订的,卡奥尼是托管领,土地仍旧属于腓特烈公爵,这笔税要缴给公爵,至于路克他们需要缴纳的年金则是另外一回事。
剩下的收获里,还要拿出六成分给卡奥尼原来的居民,因为土地是大家的,这部分相当于租金。
如此一来,种田的人顶多能够拿到收获的三成多一些,而种植和收获的比例一般来说是一比四,也就是说种子还得占掉两成五。
即使今年能够大丰收,这些罪民辛辛苦苦干一年,最后的收获差不多是半成多一点。
就是因为精打细算过,所以其它人根本不愿意种田,哪怕女人们做缝缝补补的工作,一天也有两枚铜板,男人则赚得更多,就算是只有力气的家伙也能赚到三枚铜板,一个月下来差不多也有一枚银币,会点手艺的更是不得了,一个月甚至能够赚到五、六枚银币。
而此刻的卡奥尼,有的是需要大量人手的工作。
首先就是教堂的建造,随着天气的回暖,已经可以浇筑砂浆,同时还要在教堂的内外墙上贴石片,以便掩盖住蜂窝结构的木质基面,顺便再将碎石和砂浆的混合物充填进蜂窝结构里面,这样一来,就算以后木头全部烂掉,教堂也不至于会垮塌。
这些工作并不需要花费太多力气,但是需要大量的人工,而且完成之后,接下来内外装饰的琐碎工作,同样也需要大量人工。
通往阿德蒙特的路还要再铺一条轨道,以便来往的车可以各用一条轨道,这一次比之前容易许多,也用不着赶工,不过需要的人手也不少。
按照当初的计划,卡奥尼四周的山岗全都要种上棉花,更是需要大量人手,至于伐木就不用说了,再多的人都不够。
除此之外,那几座建好的船坞已经开始造船,不过这里需要的人必须会些手艺,想多找一些都难。
因为到处都需要人,所以卡奥尼的居民都很忙碌,而同样忙碌的还有路克他们那帮人。
梅特洛一直在外面奔波,才刚赶回来,因为过两天就是月底了。
每个月的月底他们都会碰个头,讨论一下这个月的进度,同时也确定下个月的安排。
其它几个人虽然也很忙,不过他们至少不用跑得那么远,伊斯特只需要在教堂旁边呆着,路克则要四处转,帕尔姆仍旧负责伐木和训练士兵,每天都要进山,跑得最远的就是尼斯,一个星期前,帕尔姆手下的人再度发现老鼠的踪迹,所以他又干起老本行。
看着地上零零落落的老鼠尸体,尼斯若有所思。
被他干掉的老鼠大概有两、三千只,全都刚从冬眠中醒来,一只只都是皮包骨,显得很虚弱。
老鼠的数量跟以前根本不能比,但是令他在意的是,居然每一支老鼠都生有那种怪异的血块。
显然,能够提前醒来的全都是那只鼠王的后代。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对此感到最高兴的自然是小东西,此刻他正享受着难得的大餐,几天下来,他的皮毛显得比以前更明亮了。
他以前曾经想过,等老鼠的数量减少到一定程度之后就不再捕杀,而是设法将他们养起来,让他们繁衍后代。
普通老鼠并没有饲养的价值,只有这些具有特殊血块的老鼠才有用。
当初他还为此而烦恼,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才能够提高这种老鼠的比例,没想到大自然本身就提供了这么一个选择的机会。
一想到这里,尼斯朝着远处的小东西打了个响指。
小东西正拿着一块血块往嘴里塞,听到主人叫它,心不甘情不愿的跑了过来。
“你已经吃了这么多血块,应该有点‘王’的气势了吧?如果让你收服这些老鼠,你做得到吗?”
尼斯讲小东西一把抓住手里问。
他并不担心小东西会听不懂,小东西的智力相当于五岁的小孩,已经明白很多事了。
果然小东西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过了片刻,点了点小脑袋。
“那么我们不杀了,再聚集起来的老鼠,你想办法将它们收服,让它们听命于你。”
尼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当初他主动要求灭杀老鼠,主要是为了磨炼暗器的技艺,不过现在却没这个必要了,他已经进入瓶颈期,想要突破的话,需要挑战难度更高的目标。
小东西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它“吱吱”叫了起来,并且做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动作,像是抱着什么东西在啃。
“你是说,你如果成为它们的‘王’,就不能再吃到那种血块?”
尼斯猜测着小东西的意思。
同类相残并不稀奇,任何族群都存在着争斗,人类自己也经常发动战争。但是把同类当作食物就不行了,哪怕是老鼠,也很少做这种事,只有在食物稀少、难以存活的时候才会这么做。
果然小东西有点了点脑袋,尼斯开始沉思起来。
“如果是因为什么事故导致死亡,你能吃吗?”
尼斯问道。
小东西歪着脑袋开始思考,这一次它想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尼斯猛地拍了一下手掌,他已经有办法了,而且不但有办法,他还打算借这个机会,让这些老鼠做点贡献。
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看到小东西又摇了摇头,然后再一次做出吃东西的样子,不过这一次它的动作多了一些,身体不停的转来转去。
“你的意思是必须躲起来偷偷的吃?”
尼斯问道。
小东西连连摇头。
“不新鲜的话,你不爱吃?”
尼斯继续猜。
小东西还是摇头。
“你担心同类会偷吃?”
尼斯以为自己这一次猜中了,小东西把身体挪来挪去,显然是表示不止一只老是在吃东西。
可惜,小东西仍旧摇头。
又连续猜了五、六次,尼斯仍旧没有猜对,而且离正确答案愈来愈远,小东西明显有些不耐烦起来。
突然,它从尼斯的手掌心里跳到一株才发芽的青草边,一口把草咬断,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尼斯的脑子里冒出一个问号,这家伙的嘴巴很刁,从来不吃青草,突然,他的脑子里灵光一闪,似乎有些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王’必须为臣民提供食物?”
小东西飞快的点着头,尼斯却说不出话来。
连这些老鼠都知道权力必须伴随义务,与之相比,那位腓特烈公爵的表现实在让人有些无语,简直比畜生还不如。
本来他打算让那些老鼠自己养活自己,现在让他感到很头痛,老实说,卡奥尼的粮食给人吃都不够,更别说养那么多老鼠了。
小东西看到主人愁眉苦脸的样子,知道一时半刻没有什么事,滋溜一下又窜回老地方,在满地的死老鼠身上挖血块吃。
对于养动物,尼斯倒是有点经验,以前他家里养了好几条狗,还有十几匹马,农庄里还有成群的牛、羊、猪、兔、鹅、鸭、鸡。
和所有贵族家的小孩一样,他虽然不用干活,但是必须知道怎么管理自家的产业,所以他知道怎么养这些牲畜,知道他们都吃些什么。
其中以马最难养,喂的饲料也最贵,经常要喂高级饲料,最容易养的则是羊和猪。羊虽然吃素,但是树根、枯草什么都吃,猪是杂食的牲畜,残羹剩饭或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可以给他们吃。
老鼠也是杂食动物,而且和羊一样,树根、枯草之类的都吃,说起来比养猪、养羊更加容易,问题是他们的数量太多了。
想要养活那么多老鼠,就只有找生长迅速的东西,比如杂草和蛆虫,最好还能够像韭菜一样,割掉一丛,立刻会再长出一丛来。
一想到这些,尼斯渐渐有了些眉目,他又打了个响指,把小东西叫了过来。
“如果我可以提供食物,但是味道不怎么好吃,那些老鼠会听你的命令不自己觅食吗?”
他会这样问是因为他有过经验,农庄里的那些羊虽然什么都吃,但是把他们放出去的话,他们会祸害农作物和蔬菜,专挑好吃的吃。
小东西摇了摇头,它把一个血块塞进嘴里,然后做了一个鬼脸。尼斯立刻明白了,答案是否定的,老鼠比羊还要聪明,羊都知道挑好东西吃,老鼠不可能不知道。
尼斯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到口渴,从内侧的口袋掏出一只银制的扁壶,这是他仅有的几件父亲的遗物之一。
突然,他想起一段快被遗忘的记忆。
每年秋季,他家都会买进大量的葡萄原浆,原浆不是纯葡萄汁,里面杂有果肉和果皮,葡萄酒颜色如此艳红,就是在发酵时将果皮的颜色溶解进去。
所以每年葡萄酒酿成之后,都会留下许多酒渣,这些东西可以当成饲料,而且是最好的饲料。
葡萄的收获季节通常是九月,酿造葡萄酒需要一个月,所以酒渣的产出总是在十月中旬或月底。
父亲会把这些酒渣和切碎的牧草、水葫芦之类的东西混在一起,装在已经不用的旧木桶里,让他们一起发酵,整个过程差不多要半个月,等到发酵完成,已经是冬天了。
这些发酵的饲料很容易保存,直接放在外面冻着就行,牲口们也喜欢吃,甚至有些牲口还吃上了瘾,因为里面有酒味,和人一样,牲口里也有酒鬼。
从山里出来,太阳还高高挂在头顶上。
尼斯没让人烧掉那些死老鼠,那些老鼠刚刚从冬眠中醒来,不可能带着什么疾病,而且数量少,根本不用担心会引发瘟疫,反倒是腐烂之后能够提供养份给大地,这也算是他们为这片土地所做的一点贡献。
小东西被他留在山里,去聚集那些从冬眠中醒来的老鼠,这件事愈早进行愈好,再过两天天气回暖,会有大批的老鼠渐渐苏醒,普通的老鼠肯定会愈来愈多,那可不是他要的。
一进入农庄,尼斯就看到路克他们全都在院子里,这帮家伙正惬意地躺在摇椅上。
那些摇椅是为了招待王子殿下,专门让人用柳条编的,设计的人是伊斯特,这个家伙花了许多心思,让这些摇椅显得非常精致和轻盈。它们的形状像是交叠在一起的两片花瓣,有着美妙的曲线,人坐进去之后,会整个陷入里面,确实舒服惬意。
尼斯也挺喜欢这个设计,当初那位殿下在的时候,因为要分出主次,所以他们只能坐在普通的椅子上,王子走了之后,他们总算有机会享受了。
看到尼斯过来,一直在旁边伺候着的仆人们立刻又搬了一张摇椅过来,这东西很轻,连小孩都拿得动。
正中央放着一张扁平的茶几,上面摆着几盘精致的点心,和一只很大的银制水罐。
尼斯在躺椅上坐下来,悠闲地靠在椅背上,学着路克他们四个的样子半坐半躺着,茶几正好侧对着他,手一伸就可以拿到上面的东西。
事实上,根本用不着他动手,旁边还站着一群人伺候着,这副派头原本是为了招待王子殿下,现在轮到他们享受了。
他才刚坐下,莉莉丝就立刻拿了一只干净杯子过来,她取过茶几上的水罐,到了一些乳白色的东西进杯子,然后非常恭敬地递到尼斯手里。
旁边站着的其他仆人全都眼红地看着莉莉丝,可惜他们只有在旁边站着的份,轮不到他们在老爷们跟前伺候。
到了现在,卡奥尼的居民全都知道,老爷们手眼通天,结识的都是大贵人,以前几个混血儿随从说过的那些事,根本一点都不夸张,反而还漏了很多。
接过莉莉丝递来的杯子,尼斯喝了一口。
杯子里的东西像是牛奶,却酸酸甜甜的,还带着一股酒味,这是一种叫塔尼诺的饮料,是用牛奶、奶油和葡萄酒兑来的。
想出这种东西的是路克,他们的见识毕竟浅薄,根本没有配得上招待王子殿下的美酒,所以才想出这个办法弥补,菲利普王子没有喝过这种东西,自然感觉新奇,再加上这玩意还带着浓郁的味道,勉强拿得出手。
梅特洛拍了拍手,他的跟班波尔布立刻跑过来。
“把东西拿来。”
梅特洛吩咐道。波尔布拔腿就跑,这家伙别的不行,不过十分听话,很快,他就抱着一叠纸片回来了。
“你让我弄的东西都已经弄来了,这是样品,你看看怎么样?”
梅特洛让波尔布将那叠纸拿到尼斯面前,现在他和伊斯特一样,对尼斯是彻底佩服。
这不只是因为尼斯能够想出绝妙的注意,也不只是因为尼斯擅长赚钱,真正趟他们折服的是尼斯的实力。
之前那场战争中,他、伊斯特和路克三个人大多数时间都在摸鱼,除了最后一仗他们三个有所斩获,之前那几仗都是帕尔姆和尼斯两个人在表演,那些战功里,尼斯至少可以占四成,帕尔姆只占三成,如果再把伊莲娜这个扈从的战功也算在尼斯头上的话,那就更让他们沮丧了。
只要一想到一年之前尼斯还什么都不会,他们简直没脸见人。
“想到这么多钱要付之一炬,真是让人心痛。”
伊斯特在旁边哀叹,他已经看过这些纸,全都是上好的货色,这些纸张又细又滑,表面像抛光的大理石一样,色泽白如乳霜,还散发着特有的芬芳。
别说这样上等的纸张,就算是普通的纸,价钱也不便宜,这玩意各国都不会制造,只能从萨拉森人手里购买,要不然只有使用羊皮纸,但是那又更贵。
尼斯轻轻抚摸着那一叠纸,说实话他也感觉很可惜,但是为了对付贝尔兰多斯子爵,必须付出一些代价。
“你这边怎么样?”
他转头问伊斯特。
伊斯特的工作是在蜡板上雕刻出《圣经》然后用石膏翻模,再用融化的锡浇铸出锡版。
这是比较常用的雕版作法。
在蜡上雕刻比较容易,至少比雕木头方便多了,雕错的话还可以修补,滴几滴蜡油上去就可以。
翻成石膏模也不难,而且石膏这东西相当细腻,可以百分之百地重现蜡质雕版上的细节,再加上质地松软,也可以在上面直接修改。
最后浇铸成锡版,同样也是考虑到方便,锡的熔点低,只要两百多度,石膏模子绝对承受得起,而且这玩意同样有着质地绵软的特点,很容易修整。
“我把两个修道院的人全拉进来了,这里面的人帮我雕刻蜡板,但是这个工作没有两个月根本就别想完成。”
伊斯特又开始抱怨了。
不过他这一次的抱怨情有可原,《圣经》可不是一本小书,一个人抄的话,不知道要抄到何年何月,就算召集一批人抄写,也仍旧是一项大工程,更何况是在蜡板上雕刻,比抄写又难上很多。
“为了对付贝尔兰多斯,前前后后花了这么大的代价,也不知道划不划算?”
梅特洛自言自语着,他并不是对尼斯表示质疑,而是本性如此。
听到这话,路克连忙在一旁打圆场:“没关系,只要锡版做出来,我们以后想印多少圣经就可以印多少圣经,一本圣经可不便宜,而且总是会有人买,我们迟早会把这笔损失赚回来。”
对于伊斯特的抱怨,尼斯并没有放在心上,他知道这个家伙的个性,同样对于完成这件事情要两个月时间,他也不怎么在意现在不像在上巴里亚那片树林里,只能躲在里面,不能做任何事情,此刻他手头上有的是待办的事,计划都已经排满了。
两个月的时间,海狗西科斯绝对可以把第一批船建造完成,一想到这些,尼斯连忙说道:“我们那只船队除了两艘大船是自己买的,剩下那六艘小船全都是租的,一旦与阿萨克斯港撕破脸,要再用他们的船,多少有些说不过去,不如趁这个机会把船退了,用我们自己的船。”
梅特洛比尼斯更加干脆:“我觉得连那两艘大船也可以转手卖掉,我们买卖的全都是利润高的商品,用不着这些又笨又大的船,它们的速度太慢了。”
和生意有关的事全都由梅特洛负责,前一段时间,他跟着船队跑了两趟,结果发现那两艘大船即便有着数量众多的保镖护航,也不是很安全,因为它们太慢,又因为他们的体积太大,载的货物太多,很容易成为海盗的目标。
反倒是那些小船载重量不高,速度又快,哪怕没有保镖也没关系,看到海盗的话,扯起船帆逃跑就是了,海盗没有兴趣和这种小船赛跑。
“等到我们自己的第一艘船建造出来,就按照你们两个说的做。”
路克相当擅长采纳别人意见。
几个人正说着话时,马克西姆跑了过来,他现在的身份是大管事,比另外几个管事还要高半级,专门负责卡奥尼的日常事务。
别人都恭喜他高升了,不过马克西姆本人却不这么想,他情愿拿这个位置换一个后备执事。
后备执事是路克他们在招募大批流浪汉之后,新设置的一个职位,这些后备执事全都是从流浪汉里挑选。
当初招募流浪汉时就已经筛选过一遍,这些人多少有点手艺,要不然就是青壮年的工人。
所谓的后备执事就是按照工种划分,比如这里的木匠数量最多,所以分成六组,每一组设一个后备执事,工人数量也不少,同样分成六组,每一组设一个后备执事,女工也是一样,还有一部分工种人数比较少,例如花匠、酿酒师、果农等等,他们被归成一组,也挑出一个后备执事。
以马克西姆的聪明,他当然看得出,这些才是老爷们要的人。他也看得出来,这样一分,等于无形中区分开原来的村民和后来的流浪汉。
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老爷们已经站稳脚跟,开始渐渐疏远他们,所以一到路克的跟前,他就迅速摘下帽子,弯着腰十分恭敬地说道:“老爷,您让我把十二到十五岁的孩子全都召集起来,我已经办好了。”
路克疑惑地看了看另外几个人,他没下这个命令。
“是我叫人召集的。”
尼斯稍微欠了欠身,向路克解释道。
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之前和王子殿下的那番交谈,让他又有了一些想法,他打算在卡尼奥先试一试,如果可行的话,以后也可以这么做。
“总共有多少人?”
尼斯朝着马克西姆问道。
“七十五个。”
马克西姆连忙答道,此刻他对牧师老爷比对大老爷更加敬畏。
尼斯咂着嘴,他感觉人数少了一些。
“你再去把十到十八岁的人都召集起来。”
他决定放宽范围。
“你打算干什么?”
路克连忙打断,他现在十分好奇,不弄明白的话,他浑身难受。
其他人也一样,就连帕尔姆也对尼斯做的事愈来愈感兴趣了。
“我打算找人教孩子们认字。”
尼斯说道。
想要找这样的人并不是什么难题,只要回一趟阿德蒙特,请几个见习牧师过来就可以了,反正等到教堂建成之后,他一个人也管不过来。
这座教堂实在太大了,比阿德蒙特镇的那座教堂还要大,根本不像那种乡下小教堂,维持这样一座教堂至少要四、五个人。
他倒不担心自己的位置会被挤掉,不说这里是他们的托管领,谁有资格在这里传教都是他们说了算,光凭教堂是他建造的这一项,就没有人可以夺走他的位置。这可不是什么铁律,而是戒条,如果谁敢触犯的话,不答应的可不是教会,而是上帝。
路克他们四个猜不透尼斯想干什么,不过让这里的人认字,确实是一件不错的事。买卖奴仆的时候,一个识字的奴仆要比普通奴仆贵三、四倍,可见识字的好处有多大。
站在一旁的马克西姆同样猜不透牧师老爷的想法,不过他也知道这肯定是好事,他还知道,识字的那些小孩都会被老爷们视为自己人,以后就算要走,也会带着一起走。
与此同时,他也开始琢磨起来。
当初牧师老爷说过,想要取得他们的信任,就只有成为士兵跟着他们上战场,可惜招募士兵的条件是十五岁以上、三十岁以下。他只有一个十二岁的儿子,显然不能指望,但是这一次,他的儿子终于够格了。
“我马上去安排,我马上去安排。”
马克西姆点头哈腰连声说道。
“你下去吧。”
尼斯对这个家伙的恭顺视而不见,挥手让他离开。
马克西姆一路后退着往外走,直到出了庄园,他才转过身朝着土堡跑去,他要尽快把这件事搞定。
“你到底打算干什么?”
伊斯特忍不住问道,刚才马克西姆在这里,不太合适询问,一边说着,他一边摆了摆手,让四周那些服侍的仆人全都退下。
莉莉丝自持身份不同,原本不打算离开,但是在伊斯特的瞪视之下,不得不跟着其他人一起离开。
尼斯没有阻止。
看到尼斯这样的反应,路克、梅特洛和帕尔姆都坐直身体,他们已经意识到这件事很重要。
“我们应该为下一步考虑了。不久之前我向菲利普王子提出一个建议,让他向他的父王请求一块领地,这件事一时半刻还不会有结果,但是一旦有了结果,对我们来说就是绝佳的机会。”
尼斯停下来,看了看众人的反应。
喝了一口饮料,吊了吊其他门的胃口,好半天之后他才继续说道:“王子殿下的国家有一大堆问题,其中最严重的就是政局混乱。几个世纪下来,整个王国几乎都已经被分封光了,变成一块块的小领地,王子很希望能够改变这一切。”
“你是打算培养官吏,把那个国家从领主自治转变成国王直接管理?”
伊斯特第一个明白尼斯的意思。
这并不是尼斯独创,这种变革就是从尼斯的祖国——法兰克王国开始的,法兰克王国连续三位君主,都有意识地一点一点回收王权。
取消领主自治的话,就需要大量的官吏,使用官吏的好处是,官吏只拿薪俸,不需要赐予领地。
“你这一手赌的有点大。”
连伊斯特这样赌性十足的人,都觉得没有把握。
回收王权无异于和所有的贵族为敌,即便是第一个开始这么做的法兰克王国,在回收王权的过程中,也不断发生冲突。
“我可没打算赌,这些不是官吏,而是执事。”
尼斯笑了起来:“王子殿下的领土在边境上,外面就是异教徒控制的区域,以后肯定会经常和异教徒做生意,梅洛特一个人根本就忙不过来。”
路克他们几个面面相觑,不知道尼斯到底在打什么主意,现在的尼斯越来越让他们感觉到高深莫测。
“这样说来,我得抽空去一趟北方了。”
梅洛特负责打探情报,他的触角已经延伸到南方那些港口和城邦,之前为了那场战争,连巴里亚也注意上了。
“你顾得过来吗?”
路克摇了摇头,一个人精力有限,尤其是像梅洛特这样四处跑的人,能够专心于一个方向已经很好了,天南地北四处跑,绝对不可能。
“到了现在,我们这支队伍是不是也应该扩大了?”
伊斯特明白路克的意思:“修道院里面有些人和我们关系不错,不如拉过来?”
“也不一定要局限于那些关系不错的人。”
梅洛特在一旁提醒道。
他和伊斯特不一样,在修道院之中,他属于依附于人的那种,和他情况相同的人不少。
那些人虽然跟着不同的圈子,以前和自己所属的这个圈子有些不和睦,但是如果这边伸出招揽之手,那些人之中的大部分肯定愿意过来。
梅洛特很明白,像他们这样的人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找不到一个势力投靠,他们就只能成为佣兵,或者前往东方去搏一搏。
“我也打算挑几个手下。”
帕尔姆同样有一些想法。
这一次在战场上,只有他一个人在前面冲锋,路克和梅洛特全都无法指望,这让他感觉压力很大。
在修道院,他在同龄人中实力算得上数一数二,不过还没到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地步,和他实力差不多的人还有好几个,其中有一个家境不错,他没打算要拉拢,另外几个人的出身和他相同,想法也一样,都拼命提升实力,想在战场上搏一个出人头地。
路克和伊斯特互相看了一眼,他们不打算反对,梅特洛和帕尔姆的想法不错,但是不适合他们,他们想拉拢的肯定是能够成为手下的人,而不是和他们同样等级家境差不多的那种人。
“我有一些亲戚,”
路克说道,他的家庭比较和睦,亲戚之间一直都有来往,和他处境相当,关系又比较密切的堂、表兄弟有好几个。
自家亲戚好说话,把他们安排在哪里都没关系。
当初圣殿骑士团刚组成的时候,就是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再加上他们的一些亲戚,也没看到有什么争权夺利的事情发生。
伊斯特这一次显得有些沉默,他家的亲戚全都紧抱粗腿,早就靠上他的哥哥,对他一向不怎么理睬,所以他也懒得拉人进来,反正他管的是营造,根本不需要什么帮手。
“那么,我们也拉一些亲戚朋友进来。”
梅洛特倒是很赞成路克的提议,他家虽然没落,但是整个家族却十分兴旺繁盛,亲戚一大堆。又因为大家的处境差不多,没什么利益纠葛,所以关系比较密切,能够拉一把的话,他当然愿意这么做。
帕尔姆没有说话,不过他点了点头。
在这件事情上,没有人问尼斯的意见,因为“亲戚”这两个字,对尼斯来说是绝对的禁忌。
自从确定要扩充队伍的规模,路克、梅洛特和帕尔姆三个人全都离开了,卡奥尼只剩下伊斯特和尼斯两个人。
三个人走了之后,天气就变得阴雨缠绵,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的缠绵细雨就是春天到来的前奏,它们带了春天的气息。
原本卡奥尼四周只能看到一些春色,随着这些细雨洒落,四周的山崖变成绿油油一片,再也看不到泥土的颜色。
这片灾难之地的复苏,还比尼斯当初预计的要快。
在这片曾经的灾难之地的边缘,有一个蜿蜒曲折的峡谷。峡谷之中,无数的老鼠在里面窜来窜去,峡谷上方许多猛禽在上空盘旋,它们的眼睛紧紧地锁定地面,但是它们都不敢下来,因为山头之上有一点银光窜来窜去,不知道有多少猛禽因为飞的太低,而被这点银光撞中,最后掉落在鼠群中,成为老鼠们的食物。
那点银光自然就是尼斯养的小东西,满峡谷的老鼠现在都是他的手下。
这些老鼠大部分有魔化的血统,体内长着小东西在意的血块,他们的智力也比普通的老鼠高得多,不然怎么会明白只要奉小东西为主,他们就可以保住性命,所以被逮到这里之后,全都不敢乱跑。
小东西甚至还指挥它们,将那些还在冬眠的老鼠全部找出来,并且从地底下拖到地面上。
现在毕竟是冬季,天上又一直下着雨。一到晚上就阴寒刺骨,那些仍然在冬眠的老鼠,一百只有九十九只挺不过去。能够在这种情况下活下去并且觉醒的老鼠,也都具有魔化的血统。
这既是一种非常不错的筛选方法,同样也可以很有效率地猎杀老鼠,比尼斯一个人猎杀的速度不知道要高多少倍。
最后竟然是那头鼠王的后代消灭了鼠灾,让知道此事的路克他们全都愕然无语。
一阵隆隆轰鸣远远传来,和轰鸣声相伴的是大地剧烈的震动,峡谷的另一头灰尘弥漫。
那一头的山体因为被老鼠挖空,支撑不住本身的重量,以至于发生坍塌,坍塌的这一段长达十几公尺。
老鼠们一哄而散,过了好一会儿,看到坍塌的地方状况已经稳定下来,他们才重新聚拢,迅速扒开坍塌下来的石头,将石头全都推到峡谷两边。
同时被清理出来的还有一堆死老鼠,被埋在底下的老鼠少说也有五、六千只,它们被拖到一旁放着,一道银色的光芒闪过,小东西撞了过来,它迅速地从这些死老鼠的体内掏出血块。
这些魔化的老鼠虽然聪明,却还没有到能够聪明辩是非的程度,在它们看来,那些同类反正已经死了,又不是被它们的“王”所杀,废物利用非常正常。
至于同类的死亡是因为山壁坍塌,而挖掘山壁是“王”让它们干的,这之间的关系太过复杂,以它们如黄豆般大小的脑子,还没有办法理解,再说,以前的“王”也一样,当初让他们强行进攻土堡,死的同类比现在更多。
对于这些老鼠来说,和他们本身有关的只有一件事——只需要听从命令,就有食物吃。
在山头之上,尼斯正在指挥着一群瑟瑟发抖的农夫忙碌着。
在身后的爬犁上,堆满成捆的青草,这些全都是从庄园里面割的。
或许是因为当初那只大老鼠的魔力渗透进大地之中,庄园里面的植物生长得异常迅速,那些青草就算全都割掉,一天之后又会长出来。
此刻农夫们正在用镰刀把青草剁成碎末,旁边还有六十多个大坑,每个大坑的直径都有五、六公尺长,深度足够把一个人埋进去。
大部分的坑上都盖着盖子,里面全都填满铡成碎末的青草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虽然天气仍旧有些冷,却阻止不了这些东西的缓慢发酵,空气中浸满着一股酸甜的味道。
这种味道对他们来说并不好闻,味道太过浓烈,熏得人脑门发胀,但是老鼠却非常喜欢。
老鼠对食物很容易上瘾,吃惯了就改不了口,现在让它们啃草根,它们绝对不愿意。
凭着这些发酵饲料,再加上小东西的威望,数以千万计的老鼠正在替奥卡尼打通第二条通道,一旦峡谷开通,卡奥尼就可以和南面的一座小镇连接,以后前往阿德蒙特的话,就可以少走两百多公里。
这条路由人来开通的话,以路克他们现在的财力绝对不够,不只需要好几千人,还得花上五、六年的时间。
先不算人工费用,想要养活几千人需要大量的粮食,除此之外,凿子,铁镐之类的消耗也是一大笔开支。
而这些老鼠天生就喜欢打洞,再加上它们本来需要东西磨牙,这是自然天性,卡奥尼周围的所有树木全都被啃倒,就是因为他们这种天性,所以与其让它们祸害山林,还不如让它们啃石头。
看着漫山遍野的廉价苦力,尼斯不由得感觉好笑。
当初给那个叫莫妮卡的寡妇定下魔女的罪名,理由就是他暗中饲养老鼠,现在反倒是他在饲养老鼠,而且是光明正大地做,却没有人敢说一句。
他做这件事之前已经向修道院报备过,上面并没有反对。
教会一直都是如此,小到炼金术,大到禁忌之术,对外面都控制得很严,但如果是内部的人修炼,只要有一个合适的理由,上面并不会管。
除非某一天有人打算对付他,而且连艾玛而红衣主教都没有办法搭救,或许这件事才会被拿来当成攻击他的武器。
不过要是真到了那一天,不管有没有理由都一样,上位者想要对付一个人,理由多得是,就是没有理由,也可以捏造一个理由,圣殿骑士团的遭遇就是最好的证明。
突然,一片阴影从头顶上掠过,引起尼斯的注意。
那绝对不是峡谷上方徘徊不去的那些猛禽,这片阴影比老鹰大得多。
尼斯抬头看去,就看到一对巨大的翅膀,这对翅膀巨大却僵硬,根本没有拍打的样子。他立即明白,那对翅膀下面绝对挂着一个魔法师。他甚至能够猜到,这个魔法师十之八九是被山体坍塌时的声响及扬起的灰尘吸引来的。
只见那对巨大的翅膀盘旋着开始降落,好半天后才降落到地上,挂在那对翅膀底下的是一个二十几岁的魔法师,他穿着黑色的长袍,长袍上点缀了许多星星,袖口的地方绣着两个魔法阵。他没戴帽子,露出灰褐色的头发,长得倒是文质彬彬,很有学者的气质。
一踏上地面,这个魔法师就非常小心地把身后的翅膀折叠起来。
那对翅膀非常神奇,每折叠一次,整个体积就会缩小一半,折叠了几次之后,就变得只有一本书那么大。
把翅膀收好,魔法师走了过来,一开始还不很在意,等到走进离尼斯两公尺左右时,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尼斯,好半天才惊诧地说道:“你居然是一个牧师。”
“这很奇怪吗?”
尼斯并不感到意外,他也知道对方为什么惊讶,这个魔法师在空中看到有人能够指挥这么大一群老鼠,肯定以为是碰到同行。
尼斯左手打了一连串手印,嘴里念诵着咒语,过了片刻,只见他朝着地面一指,所指的地方立刻冒出一大片青苗,这些青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很快就变得郁郁葱葱。
这绝对是魔法,而不是神术,看到尼斯露了这么一手,对面的魔法师顿时松了口气。
教会和魔法师原则上是势不两立,一千年来,教会拼命想要将所有魔法师全都消灭,其间还波及许多无辜者。
不过话说回来,教会里很多牧师也修炼魔法,尤其是随着炼金术愈来愈兴盛,这样的牧师也愈来愈多,即便在宗教裁判所里也不乏其人,教会对此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此一来,最近一个世纪,牧师和魔法师也不是那么对立了。当初在诺斯堡大厅里,腓特烈公爵邀请的贵宾里既有牧师也有魔法师,两方各自占据一个角落,互相并不搭理,却也没见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你的魔法练得不错。”
那个魔法师看着已经长到两尺多高的那片植物,心里颇有些惊诧,他虽然也能做到,却不可能这么轻松。
他当然不知道,尼斯能够让植物迅速生长的原因非常复杂。
尼斯拥有爱神赐予的天赋,而爱神执掌的是繁衍和发育,他又是牧师,而上帝的职能除了光明之外,还有生长和滋养,再加上他守护天使之一的瓦尔德执掌的是时间,这三个因素加在一起,才使得他拥有这样的能力,如果换成其它魔法,尼斯就差劲多了。
“你住在附近,还是四处游历?”
尼斯问道,他不想在自己的实力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
“我是阿布拉德炽炎塔的成员,正打算去埃尔纳接受一批学生。”
那个魔法师并没有隐瞒的意思,反正这不是什么秘密。
炽炎塔是赫赫有名的十大魔法塔之一。
魔法塔相当于魔法师的修道院,是专门培养魔法师的学校,也是喜欢研究的魔法师们聚集的地方。和修道院不同的是,魔法塔并不是什么人送进去都会收,能够成为魔法师的人,远比能够成为牧师和骑士的人少得多。
想要成为魔法师,首先精神力要比平常人强,智力也是愈高愈好,除此之外还有元素亲和力、精神集中度等一大堆问题。
魔法塔要收进一个学生,需要经过一大堆测试。
那些想要成为魔法师的孩子,不可能千里迢迢前往魔法塔接受测试,一方面是因为路途太过遥远,另外一方面则是很多魔法塔都在远离人烟的地方,根本无路可走,而且去那里非常危险。
所以每年各个魔法塔都会派人前往一些大城市主持入学测试,测试通过的人就有资格加入魔法塔。
因为尼斯是个独子,原本肯定会继承父亲的一切,包括爵位和产业,所以他没有接受过测试,他曾经为此而遗憾过。
“我看阁下能够控制数量如此众多的老鼠,实力应该不简单。”
那个魔法师说到这里,又仔细看了看尼斯,他总觉得对方实在太年轻了。
不过他绝对不敢带有一丝轻视的念头,魔法师里稀奇古怪的人多得是,拥有稀奇古怪能力的人也多得是,想要改变外貌的话,办法实在太多了。眼前这个人看上去只是十四、五岁的青少年,但是谁又能够肯定,那稚嫩的外貌底下会不会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
“这只是一些普通的老鼠。”
尼斯没有提到小东西,那个魔法师对他充满忌惮,他也一样。
能够让魔法师看上眼的东西不多,但是一旦被看上了,这些人十之八九会拿了再说。
当初教会大肆杀戮魔法师,世俗君王大多在一旁看着并不阻止,甚至有些君王还站在教会一边,原因之一就是很多魔法师的行为让人厌恶。他们比强盗更擅长抢劫,比小偷更会偷东西,比刺客更精于暗杀。
“说是普通的老鼠倒也未必。”
那个魔法师摇了摇头,这明显是一个学者型的人物,没什么心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可以感觉到他们身上的魔化迹象,不过这种魔化并不完全。”
尼斯对这个人的评价顿时高了许多。
这个人论实力算不上很强,只有中阶魔法师的程度,这眼光却不得了。
魔法师是一群奇怪的人,他们的地位高低并不只是看等级,也不是看战力,有很多魔法师不喜欢修炼,更厌恶暴力,而是对研究感兴趣。
很快,这个魔法师让尼斯更在意了,因为他凌空摄了一只老鼠过来,放在手掌上观察片刻,又施放了几个魔法,然后说道:“我觉得这些老鼠还有进一步魔化的可能。”
他的语气不太肯定,显然没什么把握,但是对尼斯来说却是一个绝好的消息。
尼斯曾经问过拉尔文和其他的魔法师,其中包括菲利普王子身边的两位高阶魔法师,他甚至还取出那种血块给那些人看过,但是没有人能够提出任何建议。
“你有办法让它们完成魔化?”
尼斯兴奋地问道。他不需要让它们完全魔化,只要魔化度比现在高就可以了。
魔化度愈高,那种血块就愈大,里面蕴藏的能量愈多,对于小东西的进化就愈有好处。
“在这方面我没有太多研究,炽炎塔在元素类魔法方面很擅长,说到魔兽研究,最权威的是坎恩森林的千林塔和巴尼陀罗的黑沼泽。”
说到后面那个地方时,那个魔法师偷偷看了尼斯一眼。
黑沼泽对于教会来说,绝对是禁忌中的禁忌,从那里出来的魔法师大多是黑巫师和死灵法师。
尼斯的神情没有丝毫改变,他可不是宗教裁判所里的那些疯子,对于黑沼泽,他只是不怎么喜欢,不会和那个地方出来的人打交道,更不会靠近那个鬼地方。
“你不是要去埃尔纳吗?千林塔会不会也去那里招收学生?”
尼斯问道,他肯定不会舍近求远。坎恩森林远在大陆西端的小角上,走海路的话要半个多月,和去一趟圣地没什么两样。
而埃尔纳则是哈斯堡的中心,是哈斯家族的主城,哈斯家族前两位掌控者担任神圣帝国皇帝的时候,埃尔纳还是神圣帝国的帝都。
那里距离卡奥尼只有三百公里。
天空中,一个形如苍鹰的巨大身影紧贴着云层飞过,在下方的地面上,一匹快马沿着大道飞奔,这匹马的后面拉着一辆车,那是一辆简单到极点的车,除了两个车轮、一根车轴和固定在车轴上的一张椅子,就什么都没有了。
如果路途近的话,肯定是骑马最快,但是长途旅行,还是马车快一些。
仰头看着天空,云层下翱翔的身影让尼斯十分羡慕,他也很想飞,可惜做不到,“风翼术”是一种中级魔法,而且是元素法师的专利,只有元素法师能够和风沟通,让风推着他们前进,其他的魔法师即使装上这样一对翅膀飞上天空,也只能够滑翔,而无法自由翱翔。
尼斯只能在心里嘀咕:“飞得也不怎么快。”
至于这里面有多少是真实的想法,有多少是因为嫉妒,那就只有他自己明白了。
从阿德蒙特到埃尔纳,一路上都是大道,地面是用青条石铺成,可以让四辆马车并排而行,在这样的大道上驾车狂奔,强劲的狂风迎面而来,刮在车轮和车轴上发出咝咝声响,那声音甚至已经盖过马蹄声和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
天色渐渐有些暗了,初春时节雨水比较多,所以云层厚密,不过更重要的是,现在已经过了下午三点,太阳往西边落下,光照渐渐变得不足了。
他们是清晨出发的,现在已经临近傍晚,三百公里的路程花了近十个小时的时间,说起来也不算慢。
翻上一座山岗,尼斯眼睛为之一亮,他终于看到目的地了。
远处是一个盆地,哈斯家族控制的范围几乎都是山连着山,也就只有这些零星的平地可以用来住人,久而久之就成了村、镇和城市。
不过这个盆地很大,不止卡奥尼无法相比,就连阿德蒙特在它面前也显得狭小,能够被哈斯家族选为主城,埃尔纳绝对是一座很大的城市。
从这里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轮廓,居然看不清这座城市的全貌,因为距离太远,别说行人,就连房屋都看不清楚,勉强能够看清楚的只有广场。
埃尔纳的广场很多,尤其有一块区域简直称得上是广场连着广场,反倒是建筑物没有几幢,那里应该是王庭所在的中心区域。
再仔细看,只见一道城墙将埃尔纳一分为二,那块中心区域被围拢在里面,而外面的这块区域很大,但是布局上显得有些凌乱。
虽然没来过,尼斯倒是听说过这座城市,在诸多名城里,埃尔纳绝对是一座非常年轻的城市。它之前只不过是一座很普通的城市,直到当年鲁道夫一世将这里确立为王庭,这座城市才开始变得繁华,而确立为王庭到现在也才四分之一个世纪。
和其他被当成王庭的城市一样,这里同样也划分成内外两部分,外城区是繁华喧闹的民居,内城区则是上等人士住的地方,奢华而又气派,而各个魔法塔进行测试的地方肯定是在内城区。
尼斯驾着马车径直前行。
埃尔纳的外侧有一条河绕过整座城市,这条河是天然的屏障,相当于一条难以逾越的护城河,河面上有十几座桥梁,有些用石头砌成,也有木头搭的。
尼斯跟着其他马车上了其中一座石桥,桥的两端都有卫兵把守,看到尼斯一身修士打扮,那些士兵倒也不敢阻拦。
过了河,进入城里,耳边都是喧闹的声音,大道两旁全都是店铺,许多行人匆匆而行。
人多,车也多,有马车、有大车,也有板车,尼斯不得不放慢速度,他一边驾着马车慢慢前进,一边摇头。
虽然曾经是神圣帝国的首都,人口看上去很多,也非常繁华,不比他的祖国法兰克首都贝尼差多少,但是在气势和格局上,这里明显差了一截。
贝尼有八条主干道,从王庭以辐射状铺开,直通城外,最大的一条主干道能够让十二辆马车并排而行,根本不会出现像现在这样拥挤堵塞的现象。
好不容易磨蹭到内城区的入口,尼斯远远地就看到那个魔法师站在城门口,显然早就到了。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尼斯又想起“风翼术”他的心里开始有些发酸,能够在天上飞就是让人羡慕。
内城的城门口站着一队士兵,这里的检查比外城的检查严格得多,但是当那个魔法师上了尼斯的马车穿过城门时,那些士兵不但没有检查,墙角的鼓手和号手还吹起军号、敲起小鼓,将他们接了进去。
这就是拥有超然身份的好处,很多贵族都还享受不到这种程度的致敬。
一路往前,沿途遇到很多人,那些人也全都朝着他们鞠躬致意。
贵族也分三六九等,住在内城区的人很多都是路克他们那样的人物,出身于贵族家庭,本身却没有爵位。
在贝尼,这样的人只能住在内城区的外侧,并不会被视为真正的贵族,但是在这里,他们却仍旧被当成贵族,只是没什么地位。
尼斯用不着旁边那个魔法师指路,一进入内城,他就看到一座高塔,那是一座很高的高塔,比任何一座教堂的尖顶都高得多,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根笔直的柱子,树立在那里。
刚才从山岭上往下看和在外城区的时候,他都没看到这座塔,显然,这是某种魔法的作用。
“这里也有魔法塔?”
尼斯问道,他觉得很奇怪,以前好像没听说过。
“那只是一个投影,也是各魔法塔开始招生的信号。”
旁边的魔法师解释道。
“这是哪座魔法塔的投影?”
尼斯完全是因为好奇,修道院藏书里没有和魔法塔有关的记录。
“可以说都不是,也可以说都是,魔法塔大部分都是这个样子,笔直的一根柱子,顶多上下两端有些细微的不同,这个投影底部是一座十几公尺高的矮塔,顶部一片模糊。”
那个魔法师和路克同样德行,嘴巴很碎,喜欢唠叨。
尼斯虽然不知道这些事情,不过他知道魔法塔的作用。
魔法塔的作用相当于城堡、了望台外加观星台,就是一根空心柱子,中间可以让人上下,顶上是一个平台,布设有监视四周的魔法阵、观测星象用的观星仪及威力恐怖的攻击型魔导器。
当然也有魔法师会把住所设在上面,因为在这样的高度,相当于无人的荒岛,几乎与外界隔绝,不管是冥想还是做实验,都有很大的好处。
事实上,不只是魔法师喜欢高塔,教会也一样,愈高的地方愈容易和上帝沟通,再说神术里也有和观星、占卜类似的东西,教会对星象变化的重视绝对不下于魔法师,教堂的尖锐顶部,就有类似高塔的作用。
“千林塔的人比我们还早到。”
那个魔法师朝着远处一指。
顺着他指的方向,尼斯看了过去。
只见草坪的一角,趴着一头巨鹰,这头鹰的身体差不多有马那么大,羽毛是铁灰色的,看上去异常威猛。
老鹰是非常敏感的生物,这头巨鹰更是不简单,被这么一指,它立刻转过头来,一双锐利的鹰眼放射出慑人的寒光,突然,它猛地爬起,扑打着翅膀,朝着这边冲来。
尼斯原本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马车后面一阵“吱吱”尖叫,立刻让他醒悟过来,那是他带来作为样品的五只老鼠,这些老鼠全都乱成一团,绕着笼子发狂般的打转。
一定是那头老鹰感觉到老鼠的气息,而且察觉这些老鼠与众不同,所以想把它们当成食物。
他倒是不在乎那几只老鼠,但是这样冲过来,老鼠还没有抓住,他和他的马就会先被撞上,更让他郁闷的是,现在拉车的马不是原来那匹久经训练的战马,被这头巨鹰的气势一压,腿一软,居然直接趴在地上。
慌乱之中,尼斯一手结成法印,一手伸进怀里掏出羽毛碎屑,猛地朝空中撒去,魔法里他最熟悉的就是轻灵术,他还专门研究轻灵术咒文的简化和快速引发。
那头巨鹰是魔兽,而且是智慧高超、从小就被驯养的魔兽,对于魔法非常熟悉,看到尼斯的姿势,立刻知道他要施法,所以它身体一摇,一道青色的光芒从身上冒出。
那是魔法护盾,足以让他挡住一个高阶的攻击魔法,或者是十几个中阶攻击魔法。
可惜,尼斯并不是要攻击,它释放的是辅助类的增益魔法。
魔法护盾不会挡住这类魔法,要不然,在战场上顶着魔法护盾,却不能加持其他魔法火神术,岂不是很糟糕?
轻灵术一下子就穿透护盾,释放在那头巨鹰身上。
巨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感觉身体一下子几乎变得没有重量,原本紧贴着地面飞行,突然就拔高了七、八公尺,从猎物的上方高高飞了过去。
它的反应倒也挺快,猛地一收翅膀,往地面落去,就在这个时候,那个让她身体变得没有重量的魔法瞬间消失,它猛地一沉,一头栽倒在地。
看到巨鹰落地,而且摔了个倒栽葱,尼斯毫不客气地掏出一根绊索扔过去,绊索迅速地绕住巨鹰的两只脚,紧紧的缠了起来。
所有这一切都是在刹那间完成,周围的人只看到巨鹰冲过来,然后一起一落,最后就变成两只脚朝天在地下挣扎着。
带尼斯过来的魔法师也看傻了,好半天后他才翘起大拇指。
尼斯对付巨鹰的手段没什么稀奇,只是一个很简单的轻灵术,以这个魔法来说,唯一可圈可点之处就是施法的速度够快,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不过这算不上有多么了不起。
好就好在这个魔法用得妙不可言。
魔法师里有各种流派,有的一心修炼,有的专心研究,也有一类魔法师注重实战,追求的是以最小的代价达到目的。
刚才那电光火石的一连串施法,倒是很有一点后者的味道。
“是哪一位看我的坐骑不顺眼?”
一声娇喝远远传来,紧接着嗡嗡声大作。
带尼斯前来的魔法师非常丢脸地大叫着:“和我没关系,和我没关系。”
他跳下马车,连滚带爬地逃到旁边,总算还有点良心,百忙之中转过头来,低声朝着尼斯说道:“不好意思,我帮不了你的忙,你自己小心。”
发出嗡嗡声的是一大群蜜蜂,这些蜜蜂在阳光照射下反射出刺眼的亮光,就像是用金属打造而成。
如果不知道刚才招惹的是千林塔的魔法师,尼斯或许还会猜测这是魔虫还是构装体,但是现在他用不着猜了。
手指一弹,一包狂暴药粉在半空中炸开。
自从见识到狂暴药粉得威力,尼斯就把这种药剂和燃烧剂、圣水、圣油并列,有空的时候就制作一些。
狂暴药粉用来对付智力低下的生物,效果绝对明显,红色的粉末漫天飞舞,粘上的蜜蜂身上立刻冒出红色的光芒。
蜜蜂和老鼠不一样,同一种蜜蜂不会自相残杀,所以它们把目标对准周围那些人,这些钢蜂四散开来,朝着人群飞去。
远处那个直插云端的投影底部,是一座不算太高的石造塔楼,上面一群魔法师正围绕着一颗水晶球站着,水晶球里映照出的正是远处的影像。
看到钢蜂全都发狂地朝着旁观者飞去,其中一个女魔法师用力跺着脚,她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如果那些蜜蜂惹祸的话,身为主人的她,绝对要为此负责。这可不是普通的蜜蜂,连牛被蜇到都会受不了,换成普通人被蛰一下,十之八九会没命。
好在这类魔法虫身上事先全都下了禁制。
女魔法师举起手中的法杖,法杖顶端一闪一闪,反射出异样的光芒,从水晶球里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些发了狂的钢蜂全都从半空中掉落下来。
“好了,不要再闹了。”
傍边一个长得很敦厚的魔法师站出来阻止,他可不想看到两边继续争斗下去:“那是一个实战型魔法师,天生为了战斗而存在,你的实力就算比他强,也未必打得过他。”
听到这句话,女魔法师虽然不怎么服气,却也不打算反驳,她当然知道实战型魔法师是多么变态的家伙。
这些人并不追求高级的魔法,而是把低级和中级的魔法玩得出神入化,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战胜对手,魔法在这些人的手里,纯粹就是一种战斗的工具。
大部分魔法师都对于这种人不屑一顾,认为他们误入歧途,但是有一点不可否认,和这些人战斗,绝对是自找没趣。
“这家伙是哪一个魔法塔的代表?”
旁边又有一个魔法师凑过来,此人也是二十多岁,长脸,眼窝深陷,额头很宽,看起来十分冷峻,整个人就像是一块冰。
“我没有看过这个人,或许是某个不太有名的魔法塔的代表。”
女魔法师气呼呼的说道,这句话里有非常明显的贬义。
“或许是从沼泽那边来的。”
又有一个魔法师开口了,他说的非常隐晦。黑沼泽对于大部分魔法师来说,也是一个忌讳。
“有这个可能,黑沼泽的人最注重实战,再说,‘狂暴术’也是那帮人非常喜欢用的魔法。”
女魔法师再一次发表自己的看法。
在角落里,有一个长得未老先衰、身体骨瘦如柴的魔法师,一个劲的摇头。
“开什么玩笑,好好睁开你们的眼睛,难道你们没有看到那个家伙身上的圣力吗?那是一个牧师,一个会一点魔法的牧师。”
其他魔法师顿时大吃一惊,被这么一提醒,大家都运起“真知之眼”一类的魔法,立刻看到尼斯身上笼罩着圣力。
只要有圣力肯定是牧师,这个世界只有会魔法的牧师,绝对没有会神术的魔法师。
“有必要在这里猜测吗?直接下去问他不就行了?”
那个敦厚的魔法师提议道,其他魔法师没有疑义,唯独那个女魔法师气鼓鼓的,但是她也没有反对的意思。
这些人所在的地方正是塔楼的顶层。虽然不是真正的魔法塔,但是这里的布置和真正的魔法塔没什么两样,这里根本就没有楼梯。
这些魔法师从上面跳下来,像羽毛一样地缓缓往下飘落。
一落到地上,其中一个魔法师猛地跺了一下脚,大地微微震动了一下,只见那几个魔法师稍微跨出一步,身体就已经在十几公尺之外,比驾马狂奔、雪地滑行或在树梢上飞掠都要快得多。
转眼间,这群人就到了尼斯面前。
那个女魔法师随手一招,满地的钢蜂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收回她的袖管里。
与此同时,那只不停挣扎着的巨鹰也像是被点醒一般,打了个滚,两脚朝天,用刀刃一般的利嘴,轻易地扯断绑住脚的绳索。
才刚挣脱,这头巨鹰就大叫一声,想要和尼斯拼命。
女魔法师用手中的法杖一指,巨鹰便乖乖地停了下来,它可没少吃这玩意的苦头。
转过头,那个女魔法师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尼斯:“你多大?”
女魔法师倒是很直接,看不出来就直接问。
“十五岁。”
尼斯没什么好隐瞒的。
那些魔法师全都瞪大眼睛,带尼斯过来的魔法师更是如此,他一直当尼斯是一个喜欢装嫩的“老家伙”
“那么你学魔法多久了?”
女魔法师追问道,她得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和一个比她小得多的人交手已经够丢脸,更丢脸的是她居然还输了。
“一年不到,比半年多一些。”
尼斯说道。
这个答案让那些人全都傻了。
女魔法师的脸色更是阴沉,牙齿紧紧地咬着嘴唇。两只手捏紧拳头,指甲全都掐进肉里。
她一向自认是天才,旁边的人也都称赞她是天才,而且是绝顶的天才。她十岁修炼,二十三岁就有了现在这样的成就。
能与之相比的,就只有身边这群家伙。
这些代表各个魔法塔前来主持调试的魔法师,全都和她一样是天才,年纪都在二十五岁上下,却已经是中阶魔法师。
魔法师不同于骑士,骑士中的绝顶天才,在二十五岁时很可能就已经是大骑士,但是魔法师在二十五岁时能达到中阶已经很了不起了。
但是和眼前这个人一比,她和其他人就什么也算不上。
“一年不到?你还是神术和魔法一起修炼?”
那个冷着脸的魔法师问道,他现在情愿眼前这个人是用魔法返老还童的老家伙,这至少比刚才的回答更容易让人相信。
“不是。”
尼斯朝着空中连挥了几下。
每一次挥手,都有五把飞刀从他的手里飞出,愈往后的飞刀飞得愈快,后面的飞刀追上前面的飞刀,连环碰撞着,发出一连串“叮当”轻响。
尼斯似乎觉得不够过瘾,猛地抽出挂在座位旁边的弓和箭,一串连珠箭疾射而出,每一箭都命中一把飞刀,把这些飞刀撞得四处乱飞。
凌空一招,把所有的飞刀全部收回,尼斯说道:“我是箭术、武技、神术、魔法同时修炼,除此之外还修炼一些不知道怎么归类的古代秘法。我最擅长的应该是箭术,那些古代秘法排在第二位,神术排第三,其次才是魔法,武技稍微差一些,不怎么拿得出手。”
尼斯说得异常轻松,那些魔法师全都瞪大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你是怎么修炼的?”
带尼斯过来的那个魔法师十分惊讶地问到。
他被老师收进魔法塔的第一天,老师就告诫他,做任何事都必须专心,贪多嚼不烂,一旦学的东西多了,进展就会很慢。但是眼前这个少年修炼的东西如此驳杂,不过只凭刚才那场战斗和现在露的这几手,对方不管是箭法还是魔法都绝对不差,以此类推,另外三项肯定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他想不明白,别人也是一样,这些魔法师全都期待尼斯的答案。
“很简单,先学会一些基本的东西,然后去一趟东方,和那些撒拉森海盗作战,活着回来之后再找一头魔兽拼命,靠一个人的力量把它干掉,然后找机会上真正的战场,在战场上可以进一步领悟战斗的真谛。”
尼斯很简单地说了一下他的经历,然后又加了一句:“我说的战场,就是年初的那场战争。”
他朝着公爵府的方向努了努嘴。
那几个魔法师全都说不出话来了。
他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是又不得不相信,如果不是用如此残酷的手段,怎么可能在一年之内拥有如此的实力?
“这有点像黑沼泽的噬鬼之术,把恶鬼圈禁起来,让它们整天争斗,胜者吞噬败者,胜得越多,吞噬得越多,存活下来的鬼就变得愈厉害。”
女魔法师脸色铁青地低声说道,从她嘴里出来的话肯定不会是好话。
带尼斯过来的魔法师咳嗽了一声,他脸色非常为难地挠着头,异常尴尬地朝女魔法师说道:“我是在路上碰到他的……对了,他让我带他过来,是有事想要……请你帮忙。”
说到最后半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如果没有得罪她的话,倒是一点问题都没有,这个女人平时算是挺好说话的,但是现在,他可就一点把握都没有了。
女人的心眼都比较小,而且特别记仇。
“看来,你们是来找我的”女魔法师双手抱在胸前,下巴抬得高高的,得意之色洋溢于脸上。
看到这副模样,旁边那些魔法师都在心底里为尼斯哀叹。
在塔楼最高的那一层,尼斯和魔法师们围着一张桌子坐着。桌子正中央躺着几只老鼠,他们一动不动,只能从轻微的呼吸中看出它们还活着。每一只老鼠的身体下都浮现一个魔法阵,这些魔法阵在女魔法师的控制下,左转右转,忽上忽下,把那几只老鼠里里外外全都照了一遍。
其他魔法师全都在旁边看着,他们对这方面不熟,连那个魔法阵有什么作用都不知道。
好半天后,女魔法师停下手来,她的第一句话让尼斯喜出望外。
“确实可以让这些老鼠继续魔化。”
“真的?”
尼斯有些兴奋过头了,根本没有注意到这样问等于质疑对方的判断,换成另外几个魔法师都不会在乎,顶多一笑了之,但是这个女人不行,她已经将这无意间的冒犯牢牢地记在心里。
“不是说,失去了魔化之源,魔兽的魔化就会停止吗?”
那个敦厚的魔法师有些奇怪,他一向只专注自己的领域,不像带尼斯过来的那个魔法师涉猎繁多,在生物方面也有研究。
“这只是一般的常识,这里就如同下暴雨,河水会上涨,暴雨一旦过去,河水会恢复原位一样,不过有时候也会碰到特例,比如暴雨引起滑坡,坍塌的泥石堵塞河道,河水就不会上涨,而暴雨过后,因为河道堵塞上游会积起湖泊,一旦河道疏通河水反而会上涨,当然持续的时间不会很长”那个女魔法师用非常具体的东西解释了下。
其他人若有所思,尼斯却立刻联想起那神秘的血块,毫无疑问,那就是淤塞的结果。
知道这些老鼠能够进一步魔化,他却高兴不起来,因为他要的并不是一群半吊子的魔鼠,他在意的是那些血块,如果进一步魔化需要消耗那种血块的话,他情愿保持现在这样。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那个冷着脸的魔法师问道:“这种状态能够持续多少代?失去魔化之源,魔化特性应该会一代代削弱吧?”
这同样也是尼斯想问的,他立刻竖起耳朵。
“这很难说,拉尔窟的火蚁群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当年把魔化之源取走之后,大家也都认为随着时间流逝,那些火蚁会渐渐弱化,结果怎么样?它们的数量反而越来越多,已经变成一个固定的种群。”
女魔法师无意间露出马脚,她对这个新的魔化种群非常感兴趣。
拉尔窟的火蚁是三个世纪前出现的,取走魔化之源后,就再也没有人注意,等到大家发现异常时,变化已经稳定下来。
而眼前这个是刚刚出现的种群,能够遇上这样的机会,绝对是她的运气好。
“你的老师好像研究过那些火蚁。”
带尼斯过来的魔法师说道。女魔法师暗自咬牙,她瞪了这个家伙一眼,但是不回答不行,那只会让人猜到些什么。
“老师提出过一种猜测,他认为,当种群大到一定规模,肯定会有一部分后代的血脉被纯化,他们的魔化程度会大幅度提高,而群居生物强者为王,王有绝对的交配权,而他的后代有很大的可能会继承他得特征,这样一来,魔化不是越来越弱,而是越来越强。最后会达到一种平衡。”
房间里面顿时安静下来,众人若有所思。
这个理论大家都是第一次听到,但是没人提出质疑,因为它确实很合理。
“我需要的……其实只是这些老鼠体内的一种血块。”
尼斯有些不好意思,终究还是说了实话。
那些魔法师丝毫不在意,好像这种事情理所当然一样。
魔法师和牧师不同,没有那么多道德方面的顾虑,为了获得真知,他们经常会做一些在教会看来非常禁忌的实验,比如解剖尸体,生物体实验。
“你说的血肉,应该是未成形的魔核,如果这些老鼠完成魔化的话,生成的魔核肯定更有用。”
带尼斯来的那个魔法师代替女魔法师解释起来,他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是在理论上的东西还是知道一些,要不然当初他也不会看出那些老鼠有进一步魔化的潜力。
尼斯迟疑了半晌,最后他决定赌一把。
“那么,怎么才能让他们进一步魔化?”
尼斯询问女魔法师,此刻的他的神情甚至带着一丝谄媚。
女魔法师果然端起架子,她还在为之前的事忿忿不已,被一个只学了一年魔法的家伙弄得灰头土脸,实在太丢人了,所以她不打算轻饶这个家伙。
“帮个忙嘛!我们都知道,这个对你来说只是小事一桩。”
“没错,难得有机会露一手,正好让我们见识一下你的手段。”
“你的老师肯定会对这个课题感兴趣。”
看到她不吭声,反而像是肉铺掌柜看着一块肉排琢磨着怎么下刀,旁边那些魔法师全都帮忙打圆场,尤其是带着尼斯来的那个魔法师,更是说了不少好话。
女魔法师本来就对这个魔化种群感兴趣,端着架子是为了得到更多好处,她也确实有用得着尼斯的地方。
众人的劝解给了她想要的台阶:“好吧,我帮你一次,你以后也得帮我一次忙。”
千林塔最擅长的就是驯养魔兽,那里的魔法师有没有实力看的也不是境界,而是他们手里有什么样的魔宠。
魔宠的来源有两种。
一种是驯服成年魔兽,这样弄来的魔宠实力强大,但是难度也很高,捕杀魔兽很不容易,更别说是活捉魔兽之后再驯服了。
另外一种是从幼体开始驯养,魔兽的寿命很长,有些比人还长,他们的幼兽长得很慢,千林塔独有的秘法可以在短时间里面让魔兽幼兽长大,虽然这样催熟的魔兽,实力远远比不上自然长大的魔兽,寿命也会缩短很多,但是和魔法师配合,所能够发挥的战力仍旧相当恐怖,千林塔豢养的魔兽大多是这样来的。
她一直没有强力的魔宠,载她来的那头巨鹰是她老师的魔宠,虽然也能够和她配合,却做不到亲密无间,她很想拥有一头自己的强力魔宠。
这也意味着,她需要冒险潜入一头魔兽的巢穴,从里面偷出一头幼兽,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普通的动物在怀孕和哺乳期间,都会变得异常凶暴,更别说魔兽了。
更何况,魔法师对上魔兽根本没有丝毫优势。
那几个魔法师对女魔法师非常了解,一听到她开这个口,立刻知道她有什么样的打算,带尼斯来的那个魔法师,更是连忙朝着尼斯摇了摇头。
尼斯立刻意识到这个要求没那么简单。“你至少得给个范围,送死的事我可不干。”
女魔法师脸一红,朝着向尼斯示警的家伙瞪了一眼,用很低的声音骂了一句:“等会再收拾你。”
带尼斯来的魔法师顿时脸如土色,他绝对没少吃这个女魔法师的苦头。
“你刚才不是说,你曾经独自一个人杀掉过一头魔兽吗?我需要你帮忙对付另外一头魔兽,不过不需要你杀死那头魔兽,只要偷出她的幼兽就可以了。”
女魔法师说出自己的要求。
尼斯先是一愣,对于魔兽的恐怖,他有深刻的认知,这样危险的工作,他绝对不会干,紧接着他还想起一件事,当初在那头大老鼠的巢穴里,除了小东西外,还有两头小老鼠,那两头小老鼠在院长的手里也才过了半年,他们可没机会吞噬那种血块,所以还是小不点,虽然眼睛睁开了,但还没断奶。
一想到这里,他迅速解开纽扣,翻出里面那件软甲。
“你看看这头魔兽是什么等级的?”
尼斯把软甲脱下来,放到桌子中央。
他解开纽扣的时候,那几个魔法师全都面面相觑,女魔法师更是红着脸转过头,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等听到这句话之后,众人才恍然大悟。
那个长相憨厚的魔法师站起身来取过那件软甲,他先用手摸了摸,然后指尖冒出一点亮光,朝着皮上点了下去。
一开始他的神情还很轻松,渐渐的,他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其他魔法师一看到这番景象,立刻知道这块皮不简单,纷纷站起身凑过去,就连那个女魔法师也被此刻的气氛所吸引,眼睛盯着那件软甲不再挪开。
长相敦厚的魔法师把软甲放下,朝着其他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些魔法师都不客气,一个接一个拿起软甲测了一遍,他们每个人检测方法都不一样,但是有一点相同,当他们检测完之后,神情都变得凝重或惊讶。
尤其是那个女魔法师,她连续使用好几种测试手段测过之后,一张脸忽青忽白,嘴里喃喃自语着:“居然是土、水、金三属性子爵级的魔兽,真实实力恐怕还在伯爵级的魔兽之上。”
“爵级的魔兽没有一头是简单的,居然会被你所杀。”
那个冷着脸的魔法师紧盯着尼斯,他也产生和尼斯比斗一场的冲动,他不是实战型的魔法师,但是论实力,这些人里面以他为首。
“你怎么杀掉这个魔兽的?”
长相敦厚的魔法师问道,这几乎是每一个知道此事的人全都会询问的问题。
尼斯又不得不说了一遍他的故事。
听完故事,那些魔法师全都无话可说,就算他们知道这样能够杀死那头魔兽,他们也不敢怎么做。
尼斯脱下软甲让这些人看,这不是为了打击他们,看到这些人再也没有其他问题,他这才说:“这头魔兽有很多子孙,其中有二十几只已经成年,有三只还是幼兽,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其中一只成了我的宠物。”
果然他的话,让女魔法师两眼发光,这种等级的魔兽后裔,实力绝对不会太差。
“还有两只幼兽?”
女魔法师抓住重点。
“那两只幼兽连同其他二十只老鼠,全都在一个非常贪财的家伙手里,他的刀非常锋利,宰起人来非常狠辣,我可没有信心帮你弄到手。”
尼斯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他可不想替这个小心眼的女人买单,再说,他也没钱了。
为了应付之前那场战争,备战的几个月里,他们绝对称得上花钱如流水,光是请隐修院的人帮他们炼制弓和剑,就用掉一大笔钱。
最近这段日子造船坞、码头和那些作坊,是因为隐修院也有股份,所以用不着花钱,要不然他们还真没什么办法。
“如果只需要钱就能搞定的话,那不是什么问题。”
女魔法师毫不在意的说。
魔法师也分三六九等,那些混得差的魔法师确实没什么钱,但是像她这样有天才之名,在魔法塔里又有一定地位,并且被当成接班人培养,绝对不可能缺钱。
不过,女人天性喜欢砍价,再加上她心里不舒服,所以鸡蛋里也要挑出骨头。
“按照这几只老鼠的情况来看,那头魔兽的后代全都没有遗传到他的强悍,能力肯定缩水很多,所以你的回报还不够。”
“那么你要我怎么做?”
尼斯生气了,他的怒气有一半是真的,另外一半是装的。
他有被剥皮鬼院长割肉的丰富经验,所以对砍价也挺在行,他知道对贪得无厌的家伙绝对不能表现得太软弱,也不能够显得太急切,最好让对方明白如果太过分的话,他情愿一拍两散。
果然,一看到他发怒,女魔法师的态度立刻就软了下来。
“我现在还没有合适的魔兽,找到之后请你帮忙,你如果没有把握的话,可以拒绝。”
她还是让了一步,不再强求。
“好吧。”
尼斯也退了一步,毕竟那只大老鼠的后代全都没有大老鼠那么强悍,差距不是只有一点点,他也觉得有些拿不出手,反正到时候看情况,如果事情容易,他倒也不介意帮个忙,实在不行,再拒绝也不迟。
两边达成协议,女魔法师抓起桌子上的其中一只老鼠,让它悬浮在半空中。
只见她从腰际的魔法口袋里掏了掏,取出一个包里,从里面弄了一些粉末出来。
只听“噗”的一声,粉末弥漫在那只老鼠四周,紧接着就看到底下的魔法阵亮了起来,那些粉末渐渐渗透进老鼠的体内。
那只老鼠没有别的变化,只是毛色变得愈来愈亮,渐渐带上一丝金属的光泽。
尼斯很清楚,这些老鼠的毛发只要往金属色泽靠拢,就说明它们魔化的方向是正确的,那二十几只老鼠全都银光闪闪,小东西现在也往那个方向转变。
“看来我的猜测是对的。”
女魔法师颇为欣慰,之前她也不怎么有把握。
“我刚才说过,你杀死的那个魔兽拥有土、水、金三重属性,想要让魔化变得彻底,就必须三种属性都催发,可惜,这几只老鼠都只有水土两重属性,他们的体内缺乏金属成分。”
女魔法师详细解释起来,既然决定合作,她就不会故意留一手。
“你的意思是说,喂它们的食物里必须添加一些金属?”
尼斯对魔法理论也有一些了解。
“他们的胃液消化不了金属,你可以添加一些矿石,比如黄铁矿,这东西很好吸收。”
女魔法师说道。
尼斯恍然大悟,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完全魔化的老鼠那么少了。
卡奥尼四周多山,却没什么矿藏,更别说金属矿了。
与此同时,他也想起当初挖开那个巢穴的时候,曾经在里面发现了一大堆垃圾,当初以为这些垃圾是老鼠随意收集的,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垃圾里大部分都是带着一些金属的零件。
很有可能是那变大的老鼠随着智慧渐渐提升,也明白金属对于它和它的后代的作用,有意识地收集这些东西。
一阵扑打翅膀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那只巨鹰从天而降,落在女魔法师的身边。
“你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女魔法师踩着鞍登上巨鹰的后背,那里有一张椅子。
尼斯朝着他的马车跑去,上了车,他赶着马往前走,但是那匹马一靠近巨鹰,就立刻惊慌的嘶鸣起来,它早就被巨鹰吓坏了。
尼斯在心底叹息,这匹花了大钱买来的战马等于废了。虽然身上没有丝毫伤痕,但是就像精神病人,一旦受了刺激,就很有可能出现让人意想不到的反应,让这样的战马上战场,就是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他朝着那个女魔法师狠狠地瞪了一眼。
女魔法师根本就不当一回事,她甚至连一丝歉意都没有,说实话,她对那匹战马根本就看不上眼。
千林塔不但豢养各种魔兽,同样也饲养普通的牲畜,其中马匹的数量很多,那是千林塔最主要的财源之一,每年的交易量都有两、三千匹左右,全都是血统纯正的名马。
看到那女人没有道歉的意思,尼斯也没办法,他只能自认倒霉。
把那匹马从马车上解下来,他抽出小刀,一刀将马鬃剃掉一大片,这是在做记号,表明这匹马已经不能再当成战马了,要不然落到别人的手里,万一骑着它上战场会害死人的。
做完这件事,他琢磨着怎么再弄一匹马来,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我总算找到你了。”
声音很熟悉,尼斯连忙转头看去,就看到远处有一个人朝他跑来,在他的身后跟着一群人。
等到跑近一看,尼斯才注意到不是“他”而是“她”那正是当初被他俘虏,然后又和他发生关系的小女孩。
这个丫头仍旧是一副男孩打扮,看上去就像是一位王子殿下,一身蓝丝绒的衣服,背后披着一条红色披风,头上戴着小王冠。
唯一能够证明她是女性的只有袖子、领口和衣服下摆的繁复花边,那是女式的花边。
“你怎么在这里?”
尼斯朝着左右看了看,他的心里充满了担忧。
当初小女孩让他将她放在雷蒙德大教堂,他看到小女孩进去,也看着她和里面的一个修士说了几句话,然后她就被那个修士毕恭毕敬的请了进去。
难道雷蒙德大教堂的人把小女孩献给腓特烈公爵?
小女孩并没有说明她的身份,但是她加入路易斯公爵的阵营,不管怎么说,和腓特烈公爵都是敌人,随便踏入敌国的领土,都是一件危险的事。
当年狮心王从东方回国,不得不把自己化妆成平民,然后才踏上神圣帝国的领地,即使这样,他也没能顺利归国,在半路上就被抓到了。就是那一次,他被关进狮子笼里,虽然最终造就他的不朽威名,但是这位王在牢里待了好几年,却是不争的事实。
小女孩显然猜到尼斯的想法,所以哭丧着脸说:“我被扣在这里了,你会不会救我?”
尼斯原本还有些担心,看到小女孩这副摸样,他反而不在意,这个小丫头的想法瞬息万变,随时都会有鬼主意,说话做事真真假假,让人不可捉摸。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她如果身处困境的话,绝对不会显露出软弱的样子,反而会露出爪牙,表现得异常凶狠,让对方不敢轻易对她怎么样。
尼斯领教过小女孩这套手段,自然最清楚不过。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再说,他看后面追来的那些人毕恭毕敬的模样,而且恭敬中还带着一丝焦虑,焦虑里夹杂着警戒,显然对小女孩的安危非常关心,这些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追兵,反倒更像是仆从。
“你这不是逃出来了吗?我会把你抓回去领赏,别忘了,我也算是哈斯家族治下的臣民。”
尼斯开玩笑说道,他是教会的人,公爵根本就管不到他。
“对安娜公主殿下不得无礼。”
那些随从中的一个板着脸呵斥着。
尼斯根本就不搭理这个人,他属于教会,教会的成员具有超然的地位。
“你居然还是一位公主?”
尼斯多少有些惊讶。
虽然他知道这个小女孩的身份不简单,却没有想到她竟然是一位公主。
仔细一想,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怪不得当初这位公主殿下没有带任何护卫,躲在一个伯爵领派出的队伍里,那支队伍还不是伯爵亲自率领,而是由伯爵的儿子组建而成,显然小女孩所属的国家,表面上应该是中立的,私底下却站在路易公爵这边。
“你到底是哪国的公主?”
尼斯问道。
这一次小女孩没什么顾忌了:“我其实算不上公主,我的父亲是伊比利斯的总督切尔哈兰。”
身为教会的成员,对于各方势力肯定要有所了解,尼斯当然听说过这位切尔哈兰总督,与此同时,他也明白小女孩当初说她的父亲打算让她继承一切,而底下的人居然也被说服的原因。
伊比利斯是一座城市,和阿萨克斯同样性质,这位总督实际上相当于阿萨克斯港的五巨头,只不过他一个人说了算,没有旁人能够制衡。
伊比利斯的人口和繁华程度,远不是阿萨克斯这样的小港口所能比拟,不过只凭这样一座城市,切尔哈兰侯爵的地位还不至于让两位公爵为之忌惮。
让两位公爵都将小女孩待若上宾的原因是,伊比利斯的背后还有一个庞然大物,那就是格萨城邦联盟。
南方有比萨、弗伦、莫朗、威娜这四个最大也最著名的城邦联盟,还有一大堆规模小得多的城邦联盟;北方则只有格萨城邦联盟,这些城邦联盟虽然地盘不大,但是财力雄厚。
有钱就可以招人,可以聘请强者出仕、可以打造最好的兵刃和铠甲、可以组建魔法师团,所以稍微大一些的城邦联盟,实力都非常强悍,两位公爵绝对会大力拉拢,就算不能让这些城邦联盟成为盟友,至少也要让它们保持中立。
同样,尼斯也已经明白,格萨城邦联盟为什么会插手这两位公爵的争斗。
五大城邦联盟从法理上来说,也是属于神圣帝国的一分子,只不过大部分时间,它们都是自己管自己,很少插手神圣帝国的事。
很少插手并不代表不插手,就像这一次,格萨城邦联盟表面上中立,实际上却是站在路易公爵一侧,暗中更是不知道资助了多少东西,现在上巴里亚赢得战争的胜利,格萨城邦联盟肯定会从中分得一份红利。
此刻小女孩又跑到埃尔纳,十之八九是格萨城邦联盟打算吃了东家再吃西家,想在失败者这边再捞一笔好处。
尼斯并不打算说破此事,反正他对腓特烈公爵没什么好感,再加上路克他们几个也已经想通,不打算出仕哈斯家族,那位公爵就算蒙受再大的损失,也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更何况就算他说破此事,那位刚愎自用的公爵也不会听进耳朵里去。
“这位阿姨是谁,能够帮我介绍一下吗?”
小女孩瞟了那个女魔法师一眼,她看到尼斯和这个女人同行,情不自禁地吃起醋来。
女魔法师原本觉得小女孩很可爱,但是一声“阿姨”立刻让她改变观点,她现在觉得这个小妞有多讨厌就有多讨厌。
“我这边还有事,没工夫和你磨蹭,如果现在不马上出发的话,我就不去了。”
她不打算和小女孩计较,把矛头指向尼斯。
尼斯心里挺郁闷,这完全是无妄之灾,但是他又不能解释,只得对小女孩说道:“我现在有事,而且是急事,不能和你叙旧,回头我再找你。”
说着他又打算上马车,这时才想到那匹马已经不能用了,不禁一阵尴尬,朝着女魔法师看了一眼,无奈地指了指马。
女魔法师哼了一声,不再说什么了。
这边正在吵吵闹闹,远处又有一群人走过来,为首的正是腓特烈公爵,公爵骑在马上,他身后还跟着一群人,这些人同样也骑着马。
能够和腓特烈公爵平起平坐,身分绝对不简单。
尼斯看了旁边的小公主一眼,隐约可以猜到,这些人恐怕和这位小公主一样,也都是一些名义上中立的代表,或许才刚结束的那场战争,让这位傲慢的公爵意识到,他实在太缺乏支持者了。
公爵同样也看到尼斯,原本这种只见过一两面的小人物,他不会放在心上,更别说让他记住,但是这五个人给腓特烈公爵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
尤其是战后不久,公爵就总听到一些传闻,外面把这支队伍称为阿喀琉斯小队,言下之意,他就是阿伽门农。
从这条新闻又引出另外一条传闻,这次战败完全是因为他处事不公,使得麾下人心涣散,善战者不愿意建功,而他提拔的都是一些逢迎谄媚的人。这些人在战场上表现平平。
除此之外,外面还有传闻,这支队伍深入上巴里亚之后,曾经发回一个情报,这个情报原本可以让这边避免败局,但是他却置若罔闻,根本没把这个情报放在心上,导致最后战败。
让腓烈特公爵异常愤怒的是——他根本没有办法反驳。
正因为如此,这位公爵对尼斯一点好感都没有,却又偏偏不能视而不见。
“很高兴再一次看到你。”
公爵言不由衷的和尼斯打了个招呼。“你和安娜公主殿下好像很熟悉,你们以前认识?”
说着他转头看了看身后。
他身后的一匹马上,驮着一个三十几岁的胖子,一张圆脸总是带着微笑,头上戴着一顶大软帽,帽子顶上装饰着孔雀羽毛,四周镶嵌着宝石,这个胖子身上也是珠光宝气,外面披着金色的丝绸长袍,华贵的有些俗气。
“对了,因为你们早早离开战场,所以有一件事一直没有机会告诉你们,当初那场竞赛,最后的结果是你们赢了。说说看,你想要什么奖励?”
公爵这样说,是想要证明他没有偏袒另外一队的人。
那些传闻让他觉得很没面子,而第一个和第三个传闻已经无法改变,他的人确实抢夺过战利品,他也确实没在意那个情报,最后还输掉战争,但是第二个传闻是可以想办法消除。
“如果您一定要奖励我的话,给我一匹马就可以了,我的马受了惊吓,已经不能用了。”
尼斯转头朝着那头巨鹰看了一眼,反正这正好一举两得。
“那位想必是千林塔的琳达小姐,你怎么一副急着离开的样子?”
公爵对女魔法师绝对客气多了,这位的天才名声早已传遍四方。将来肯定会成为一位大魔法师。
对于强者,腓特烈公爵一向都是非常在意。
“我只是去他们那里看看,据说那里有一些魔兽的幼兽。公爵大人想必也知道对于我们千林塔来说,只要和魔兽有关,绝对会引起我们的兴趣。”
女魔法师对公爵同样表现出应有的恭敬。虽然她的身份超然,但是魔法塔不可能完全脱离世俗,身为千林塔的代表,她必须和各大势力保持良好的关系。
腓特烈公爵对卡奥尼倒是有所耳闻。在扑灭鼠灾这件事上,他出过力,事后他的人还从卡奥尼带回来半块陨石。他正打算召集最好的炼金术士帮他打造一件神器,替他的宝库里再增添一件藏品。
“祝你走运。”
腓特烈公爵对女魔法师挥手致意。
其他人全部跟着他一起离开,唯独那个戴着大软帽的人留了下来,小女孩平时十分活泼,没有一刻安静,但是此刻却显得异常乖顺。
尼斯早就猜到,这位很有可能就是切尔哈兰侯爵。
“有兴趣陪我走走吗?”
侯爵发出了邀请。
尼斯朝着女魔法师琳达看了一眼,后者冷哼一声,从巨鹰身上下来,虽然格萨城邦联盟比不上哈斯堡,却也不是她能够得罪的。
埃尔纳并不是一个同心圆,内城并不完全在外城里面,而是稍微偏开一些,内城的一侧一直延伸出去,和山岭连接在一起。
尼斯跟在侯爵后面,两个人骑马而行。他骑的仍旧是那匹废了的马,这匹马只是不能上战场,平时骑着并没什么问题。
小女孩和他共乘一骑。她抱着尼斯的腰,样子十分暧昧。但是前面那个做父亲的却视而不见。
切尔哈兰侯爵不知道女儿和这个俘虏了女儿的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女儿没吃亏,也没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这已经足够了。
“我听了很多有关你的事,也让人查了一下,你的经历确实很有趣,而且我也看好你。”
侯爵找了一处比较幽静的地方停下来,他所说的这些,也是他默认女儿行为的原因之一。
尼斯最有名的就是会赚钱,擅长经营,而伊比利斯恰好是一个以商业为主的城邦,最需要这样的人才。
切尔哈兰侯爵甚至希望拉拢整个玫瑰十字团,因此他也把这支队伍的每一个成员情况都摸得一清二楚。
这只队伍里尼斯擅长谋划和经营,伊斯特擅长营造,梅特洛擅长经商,再加上一个能够把这些人聚在一起的路克,绝对是一支很有潜力的队伍。
“我想考你一下。”
侯爵朝着四周打了个手势,周围顿时变得异常寂静。
尼斯微微一愣,他没有想到侯爵居然是一个魔法师,而且是实力不错的魔法师。
一般来说,身为领主大多会选择成为骑士,很少会往魔法师方面发展,因为学习魔法需要花费太多的时间,也因为领主最需要防备的就是刺杀,武艺高强的话,就不容易遭到暗杀,魔法师在这方面没有任何优势。
“如果你是一个中立者,和两位公爵都没有关系,你会选择在谁的身上进行投资?”
侯爵问道。
“这需要问吗?肯定是路易公爵。”
尼斯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
“年轻人不要只看到眼前的利益。”
侯爵高深莫测地说道,他略微有些失望。
如果把两位公爵比喻成商人的话,一个非常精明,另外一个是志大才疏的二世祖,在前者身上投资的话,很有可能会一帆风顺,但是得到的好处未必多,和后者一起做生意就不同了,单单挖墙脚,就可以挖得盆满钵满。
这一次来的势力以城邦最多,大家的想法一致,如果要选择的话,他们肯定会站在路易公爵那边,但是投资的话,腓特烈公爵是很好的投资对象。
“我坚持自己的想法。”
尼斯并不打算认错。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正确和错误。从不同的方面看问题,会得出不同的结论,但是不能够坚持自己的观点、人云亦云的话,绝对是错的。
“说来听听。”
小女孩在后面插了一句,她说这话明显是偏袒尼斯。
切尔哈兰侯爵并没有反对,他也无力反对,对于这个宝贝女儿,他向来都没什么办法。
尼斯知道小女孩是在帮他,他同样也不想让人看轻。
“上帝给了一个人绝好的机会,如果那个人不但不接住,还视而不见,是会遭到天谴的,我怎么可能投资在一个必然要遭到天谴的人的身上?”
“啊?”
侯爵心中大奇,这一次他真的想听听尼斯的想法了。
“你快说。”
小女孩最知道老爸的想法,立刻催促道。
尼斯不再卖关子,当初塞门老人带着他离开法兰克来到阿德蒙特时,就曾经分析过各国的情势,现在他不但能理解老人的分析,还有了自己的见解。
“法兰克王勾结教皇,将教廷迁往阿维尼翁,但是教皇国却依旧存在,而且仍旧自命正统,教会现在名存实亡,如果我是腓特烈公爵,绝对不会争什么神圣帝国的皇帝头衔,那只是虚名,就算得到这个头衔,用处也很有限,我会趁着现在这个绝好机会,一边全力支持教皇国,一边往教皇国和教会内部渗透,扶持亲哈斯家族的派系……”
尼斯侃侃而谈,切尔哈兰侯爵的神情也变的越来越凝重。
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一点,他手下的人也没有想到,这并不是智慧高低的差别,而是世俗中人和教会成员看事的角度不同,世俗贵族对高高在上的教会一直都非常忌惮,只想敬而远之,根本没想到要转过头来控制教会。
从这方面来说,法兰克王腓力四世的眼光确实深远,比其他君王高明的多,只不过,他的做法有些过头了,让各国都为之愤怒,同时也让教廷失去往日的威严。
任何一个国家都不可能永远昌盛,法兰克王国现在虽然辉煌一时,总会有走下坡的时候,等到法兰克王国发生动荡,再也兼顾不了教廷,教廷自然会迁回原来的地方,到了那个时候,在教皇国里面谁的势力最大,谁就能够掌控教廷,进而掌握整个教会。
想明白这些,切尔哈兰侯爵顿时感觉郁闷无比,他的城市在北方,想要插手根本就不可能,反倒是南方那些城邦比较有机会。
“如此说来,像比萨、弗伦这样的城邦,才是最适合投资的对象?”
侯爵问道,他只是试探,肯定不会这么做,他拥有的也是城邦,和那些城邦是合作者,也是竞争对手,这是绝对无法改变的。
“他们长期处于教廷的压迫之下,最不希望教廷回来,如果我的猜测没错,那些城邦会趁现在这个机会强化自身的实力,巩固世俗的权力,尽可能摆脱教会控制。”
尼斯还有一句话没说,这些城邦全都太小,根本就吞不下教廷这个庞然大物,有这个资格,在地理位置上合适的,就只有法兰克王国和哈斯家族。
他不说是因为格萨城邦和那几个城邦差不多,要是说出来,侯爵可能会感到没面子。
“如果你坐在我的位子上,你会怎选择?”
侯爵问道,这不只是说说,他其实有些心动,他并不介意让这个年轻人入赘。
他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他的家族并不需要靠政治婚姻牢固地位,这就是城邦贵族和领地贵族相比的好处所在,领地贵族需要靠结盟守望相助,城邦贵族则是靠利益将双方连结在一起,联姻对他们来说只是锦上添花。
尼斯听出这番话里隐含的意思,但是他并没有心动,他的头顶上始终都悬着一把利剑,即使入赘,那也不是他真正的实力,到时只要教廷一个命令,他仍旧会被抓进牢里,然后被推上火刑柱。
不过,他还是决定为这个可能做点准备。
“和比萨、弗伦这些城邦一样,您也可以趁机强化世俗的权力,削弱教会的影响,大家联手的话,这件事做起来就更容易了。再说,南方那些城邦还要顾虑教会将来的反扑,您却不用在乎,在伊比利斯,教会的势力要弱得多,所以您的动作可以大一些。”
“身为教会的成员,却千方百计想要削弱教会的影响力……”
侯爵奇怪的看着尼斯。
“圣殿骑士团也是教会的一部分,里面的成员远比我虔诚,对教会做出的贡献更是我不能比的。”
尼斯随手扔出一个理由。
切尔哈兰侯爵顿时说不出话来。
有因才有果,圣殿骑士团遭到诬陷这件事,对教会威信的打击实在太大了,许多教会内部的派别对教会也愈来愈警戒,教会现在的混乱除了教廷的迁离之外,和这件事也有很大关系。
尼斯并不知道,其实各个城邦早在两年前就已经互相接触过,彼此都有渐渐的摆脱教会影响力的念头,所以侯爵之前并没有显得特别惊讶。
只不过在此之前,没有人能像刚才尼斯那样,分析得如此透彻,大家都只是感觉这个机会不错,教会内乱,对世俗的管制削弱许多。
小女孩一直在旁边静静的听着,看到父亲对尼斯露出满意的神色,她立刻趁机问道:“我打算到他的领地去看看,可以吗?”
她确实很会看时机,知道老爸一定会答应。
“好吧,不过要小心一些,别又被人俘虏了。”
去的时候是两个人,回来的时候却变成一大群。
两天之后,小女孩已经在卡奥尼的那座峡谷旁边,兴致勃勃地揉搓着小东西,她下手没有玛格丽特那么重,却也让小东西感觉很不舒服。
“当初我会被你抓住,就是因为这家伙吧?”
小女孩总算知道自己是被怎么俘虏的的了。
之前她一直猜测,那个将她从马上击落下来的银色物体到底是某种魔法,还是什么特殊的暗器?
尼斯满是歉意地朝着小东西看了一眼,当初他就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所以才没有把小东西供出来,这一次实在是藏不住了。
女魔法师琳达也在一旁非常羡慕地看着小东西。
来此之前,她和尼斯已经去过隐修院,得到另外两只幼鼠,同时也看过那些成年的后代。
同样是那只鼠王的后代,其中也有区别。
尼斯手里的这只是杂交种,是那只大老鼠和某种松鼠的后代。
老鼠和松鼠连样子都不一样,生活习性和食物种类更是天差地别,完全是两个物种,一般来说,不太可能出现后代,不过一旦出现这样的杂交种,就有很大的可能会发生异变。魔兽变异大部分都会变得更加厉害,通常都是在原有的属性中增加一种属性,或者原有的属性发生融合。
知道得愈清楚,女魔法师就愈嫉妒,她冷着脸别过头去,嘴里嘟嚷着:“哼,有什么了不起的。”
在另外一头,一群仆人正在往已经发酵好的池子里,倒进一大堆粉末。
那些都是在回程上买的矿石粉,有黄铁矿,闪锌矿和方铅矿。全都是比较常见的金属矿石,原本还能买到孔雀石,不过那东西可以制成坠饰,所以价钱比较贵。
把矿石粉末全都倒进去,之后搅拌均匀,两个仆人拿着大勺子将坑里的那些东西往峡谷下面泼倒。
峡谷中的老鼠早就有些等不及了,它们全都涌到那块崖壁之下,你踩我,我踩你,不停地动着尖锐的鼻子,焦虑地吱吱直叫。
那些发酵的饲料一洒下来,所有的老鼠立刻没命似地争抢起来,这些散发着怪味的东西,在它们看来,绝对是无上美味。
几千万只老鼠拥挤争抢着,那场面异常壮观。
如果是普通的女人看到这番景象,肯定会感到毛骨悚然,但是峡谷上面的那两个女人却有些另类,小丫头天不怕地不怕,而那个女魔法师本来就是研究这个的,她看过的魔兽里,很多都比这个更加丑陋,更加恶心。
接连把两个发酵坑里的饲料投进峡谷之中,差不多可以确定,所有的老鼠都已经喂饱,女魔法师琳达开始吟诵起咒语,她不停地从口袋里抓出粉末,轻轻地抛撒到空中,这些粉末全都凝固在空中,形成一片弥漫开来的云雾。
突然她随手画了几下,她每画一下,云雾中就会出现一道发亮的细线,片刻之后,这些细线就组成一个巨大的魔法阵。
等到魔法阵全部完成,女魔法师的双手往下一压,云雾朝着峡谷底部落下,将峡谷笼罩起来,同样也把那些老鼠笼罩在底下。
已经吃饱,悠闲地溜达着的老鼠,外表并没有太多变化,仍旧是原来的模样,但是感知只要稍微灵敏一些的人,全都能够发现整个峡谷的气息正在渐渐变化,变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而在尼斯和女魔法师的眼中,峡谷中原本平静的魔法元素开始剧烈震荡。
一、两只老鼠根本不会让人放在心上,但是这里有数千万只老鼠,只要每一只都变得强大一点,加在一起就非常可观。
小东西同样也感受到这种变化,它变得异常兴奋。
突然,它窜到悬崖边,双腿蹬地,身体直立而起,仰天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这声尖啸远远比不上那只大老鼠发出过的啸声,但是那满峡谷的老鼠仍旧为之一振,纷纷人立而起,发出一阵“叽叽”的叫声,仿佛是在应和,又仿佛是表示臣服。
与此同时,一片红色的雾翻滚、蒸腾着,徐徐升起,渐渐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团。
“这是——血之献祭。”
女魔法师瞪大了眼睛。
她很想让自己手上的两只幼鼠替换小东西的位置,血之献祭是鼠王的证明,那才是真正的鼠王。
以前那只大老鼠只是靠威压让鼠群听命,那些老鼠没什么智慧,凭着本能活着,自然不可能知道什么血之献祭。
而此刻,这些老鼠体内的魔化之血已经被唤醒,他们变成魔兽,拥有智慧,得到与生俱来的传承,“血之献祭”就是它们的承认。
这块土地上终于拥有一头真正的鼠王。
小东西飞身跳了起来,扑向那片红雾,雾气迅速凝聚,变成一滴血珠,血珠“飕”的一下钻进小东西的体内,迅速融入它的血肉。
几乎在同一瞬间,小东西的气息变了,变得令人不敢靠近,仿佛那不是一只老鼠,而是一头猛兽。
而峡谷底下数以千万计的老鼠却像是生了一场大病,全都趴在地上,变得异常虚弱。
血之献祭不只是对王的承认,同样也是一种奉献。
看到这幅景象,虽然是第一次听到“血之献祭”这个词,尼斯却已经明白一切。从今往后,小东西再也不用吞噬同类体内的血块,血之献祭的效率更高,而且效果也更好。
“血之献祭对那些老鼠有什么影响吗?”
尼斯转头问女魔法师。
“那是肯定的,这一滴血,让它们的寿命至少短了三分之二。”
女魔法师没好气地说道,她其实是眼红,如果是让她那两只宠物得到血之献祭,她绝对不会说这种话。
虽然那些老鼠的寿命缩短了三分之二,但是它们原本就只带有一点魔化的迹象,寿命仅有两、三年,比一般的老鼠长不了多少,现在他们的魔化之血被唤醒,寿命一下子增加好几倍,这一增一减,仍就比原来的寿命长得多。
这倒是挺符合尼斯的心意,他可不希望这些老鼠的寿命变得太长。
老鼠的繁殖能力原本就很恐怖,如果寿命再增加几倍的话,那么这些老鼠很快又会泛滥成灾,到时候再次爆发鼠灾,就不像之前那么容易解决。
“你占了大便宜,以后那些死老鼠身体里的魔核,你就不要再和我争了。”
女魔法师愈想愈生气。
“为什么?当初说好的,三七分成,你已经占了大部分。”
尼斯没有做出反应,旁边的小女孩已经抢先嚷嚷起来。伊比利斯未来的女总督当然带着一丝商人的脾性,只要事关利益,就要斤斤计较一番。
事实上,她已经把尼斯拥有的一切全都当成是她的。
“我不是说了吗?他占了大便宜,别看只是一点血,那里面融入这些老鼠大部分的精华,他们的寿命会缩短很多,而魔兽的寿命愈长,魔核的体积越大,我现在所得绝对没有原来那么多……”
女魔法师当仁不让,只要是女人就会讨价还价,象伊莲娜那样的粗线条毕竟是少数。
“你这样是说话不算数,之前已经决定的事,现在又要反悔,商人如果像你这样,根本没人会和你做生意。”
小女孩同样也是分毫不让。
两个女人开始吵了起来。
尼斯当做没听见,他可没兴趣这样讨价还价,或许是和格罗里尔院长相处得久了,他做事总是先退一步,这一步就踩在底线上,然后再也不让步,谈不成的话,干脆就不进行交易。
这是对付那个剥皮鬼的唯一办法,如果一点一点杀价,最后肯定会被对方杀进骨头里去。
对他来说,当初和女魔法师琳达说好三七分账,所得的魔核也是为了让小东西吞噬,让他继续进化,现在既然有了血之献祭,那些魔核不要也罢。
此刻,他更在意他的宠物,小东西早已经跳回悬崖边,它的气息不停的提升,突然,再一次人立而起。
又是一声尖啸,这一次的声音比刚才大得多,也刺耳许多,如同巨浪一般滚滚而去。
看到小东西人立而起,尼斯已经有了提防,他迅速地布下一个结界。
巨浪一般的尖啸声激得结界不停地抖动,就像是风中烛火、雨中枯叶,也因为布置得很仓促,这个结界并不是很大,仅仅能够护住半径五公尺之内的人,很多人都在结界外面,他们痛得抱着脑袋跪在地上。
好在这阵啸声来得快,去得也快,从那些人痛苦的程度,尼斯大致能够测算出小东西的实力,比起当初那只大老鼠仍旧远远不如。
大老鼠的叫声能够让伍德和塔莫尔满地打滚,都无法恢复过来,而且大老鼠当时所在的位置就是现在教堂所在的地方,而他们在庄园的正中央,两边相距两、三百公尺。
不过有了血之献祭,他的宠物会逐渐地接近那只大老鼠的实力。
他甚至还有更进一步的设想,如果机缘分巧合,他能够再找到一个魔化之源,或许可以再让小东西突破血统的限制,再往上进化,成为更高阶的魔兽。
以前没有这个可能,但是和女魔法师琳达搭上关系之后,他就有了这个想法,之前那个女人提出过分的要求他没有拒绝,原因就在这里。
尼斯正在想事情,小东西又玩出新花样。
就在所有的人都以为小东西发完疯的时候,只见它“飕”的一下,滚到旁边的泥地之上,用它小得几乎看不见的前爪在地上按了按。
原本绿油油、铺满一层细细青草的地面,突然间疯狂地往上抽长,本来一寸多长的青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
其他人看到这番景象之后只是感到震惊,女魔法师琳达却是唯一明白其中奥妙的人,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神之中的妒忌之色更加浓重,嘴里喃喃自语着:“这是变异,土和水属性相互整合,生化出植物属性。”
尼斯在一旁一言不发,他很清楚,这一次恐怕是琳达看走眼了,这并不是变异,而是他的能力,是他传承自母亲一脉的能力。
以前他从书上看到过,认主的魔兽有的时候能够从主人那里得到一部分能力,还有一些情况正好相反,是魔兽主人从魔兽那里得到能力,两种情况好像都要看运气,并没有一定的规律。
而此刻小东西催发植物生长的能力,就像当初他藉那只大老鼠的魔力将平台四周化为绿地一样,连那些才刚生长出来的植物也散发着同样的气息。
小东西显然不满足于这样的一小处青草,它现在的智力相当于七,八岁的小孩所以在它眼里,这些青草就相当于那些发酵的饲料。
一想明白这些,它立刻朝着前面夺去,跑过的地方,四周的青草就像刚才那样疯狂地生长,转眼间,原本像瘌痢头一样东一块西一场长着青草的山岭变成一片嫩绿。
看到这样的景象,别说女魔法师琳达,连尼斯本人都觉得眼红,他眼红自己的宠物、眼红小东西这样的能力,虽然他也能让青草发芽,却做不到让这么一大片地方全都如此,这不仅是魔力的强弱,更是和效率有关。
人类用魔力的方法千变万化,但是效率却差得多,魔兽正好相反,只会几种能力,但是将这些能力连运用到极限,消耗同样的魔力,魔兽能够做的事比人类要强几十倍。
突然他感觉到背后像是着了火似的,他连忙一转头,看到的是那个女魔法师如同喷火一般的双眼,那张漂亮脸蛋上,左边写着“妒忌”右边写着“羡慕”额头上写着“不甘心”
大地又是一阵震动,随之而来的是隆隆轰鸣,然后大片的烟尘飞扬而起。
那片峡谷已经有四、五公里长,因为一路上尽可能都找比较低矮的山岭开挖,所以这道峡谷弯弯曲曲,从一头根本看不到另一头。
在那片烟尘底下,刚才坍塌的山坡之上,一只只银灰色的老鼠推着石块,不时还会发出一阵稀里哗啦的轻响,更不时会有毛发蓬乱的老鼠从乱石底下爬出来,它们身上全都流着血。
这些都是被压在坍塌山坡底下的老鼠,如果换成以前,它们早就变成肉酱,但是现在,它们的身体虽然还比不上那二十几只银色的老鼠,却已经称得上刀剑难伤,想杀死它们可不容易。
如果现在这群老鼠再进攻土堡的话,别说这么一大群,就算只有十几只,也足够把土堡闹得天翻地覆。
峡谷底下并不是只有老鼠,还有七、八个村民正在浑身哆嗦地拿着笤帚和簸箕清扫着地面,旁边的一个小车上堆积着小山一样高的老鼠屎。
这些人身上都穿着当初做的那些护甲,不过他们也知道,这些在厚棉衣上缝木头片的护甲对于以前的老鼠还可以,但是现在其实和没穿差不多,这些老鼠早已变得刀枪不入,牙齿更是锋利坚硬,那些木头片在它们的眼里如同薄脆饼。
他们仍旧穿着这套行头,只不过是图个心理安慰。
眼看小车就快堆满了,这些人匆匆忙忙地推着小车离开,他们巴不得快点回去,这个工作让他们怕得慌。
在峡谷上方,负责切碎草料的人多了五、六倍,自从那些老鼠彻底魔化之后,他们的食量一下子就增加十倍,负责喂食的人工作量猛增,原来的那点人手根本不够。
幸好自从小东西进化之后,就再也不用担心草料的问题,现在草料根本用不着从庄园那边运过来,直接在峡谷附近收割就可以了,节省了很多人工和运输,现在的瓶颈变成切碎草料,不过隐修院的人正加紧时间研究,据说新的切碎机很快就可以制造出来,今后铡刀就没用了。
那辆堆满老鼠屎的小车,在一群人的护送之下往回走。
这几千万只老鼠吃的是各式各样的金属矿石粉末,矿石里的金属有一小部分被他们吸收融入血肉之中,大部分则随着新陈代谢排了出来。
经历这样一翻循环,那堆成小山的老鼠屎里夹杂着一种成分复杂的合金,铅、锡、铜、铁各式各样的金属都有,稍微冶炼一下,就可以很容易地分离出两种合金,一种以铁为主,另一种以铜为主,现在卡奥尼所需要的大量金属制品,几乎都是从这里而来。
中午时分,这群人终于回到卡奥尼,才刚进入镇里,他们就被河边的喧闹景象吓呆了。
整个小镇的人此刻全都集中在一号船坞边。
在每一座船坞里,全都有一艘又细又长的船,不过其他船还都没有完工,只有一号船坞里面的船已经建造完成,甚至连木屑都清理干净,船体两侧用来支撑的架子也已经拆除,整艘船就靠船舷两侧盘着的十二根粗大绳索牵引,才不至于歪斜倾倒。
路克和梅特洛此刻正站在船坞一头的闸门边,闸门是上下开启的,连着一个巨大的绞盘,那两个人缓缓地围动绞盘,闸门就像吊桥一样,一点一点地往下倒去。
才刚开启了一条缝隙,河水就从缝隙里汹涌而入,迅速冲进船坞。
随着河水愈涌愈多,船坞里面的水面渐渐升高,那艘船开始浮起。
“可以把牵引索放开了。”
海狗西科斯高声喊叫着,此刻他是指挥者。
固定住船只,让它不至于歪斜的那十二根绳索被解开了,那艘细长的大船稳稳地浮在水面上。
两块搭板放了下来,钩在船舷上,十几个人踩着搭板跳上船,第一个跳上船的就是西科斯,他在隐修院里,渐渐变得平静的心,此刻又被这艘亲手设计并打造的船勾起。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把闸门完全打开,我不想让这个小宝贝擦伤。”
西科斯恢复以往在海上的样子,不再像以前那样沉默寡言,一下子变得粗鲁和流气起来。
“把撑篙给我。”
西科斯朝着岸边招了招手,立刻有人把一根长长的木杆递过去,这东西在浅水区比划浆管用。
西科斯是老水手,他用肩头抵住船篙,踩着甲板紧贴着船舷往船尾走,那么大一只船,被这样一根细长的船篙推得动了起来,缓缓地朝着前方驶去。
船坞很窄,船舷最宽的地方和船坞侧面相差只有一尺,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驶船,绝对考验功力,稍微偏一点,船舷就会擦到船坞,虽然不至于有什么损伤,但是那新漆的油漆就保不住了,一定会留下擦伤的痕迹。
西科斯果然了得,整艘船几乎笔直地驶出船坞。
当这艘船完全出了船坞的时候,四周响起了一阵欢呼声。
“别太得意,离成功还早呢,这是海船,不是在池塘里面钓鱼用的。”
西科斯高声喊着,但是此刻没有人在意他的话,因为他嘴里这么说,脸上却满是兴奋之色。
只不过身为一个老水手,他已经习惯在大家得意忘形的时候泼上两盆冷水,海上的情况瞬息万变,前一刻还为某件事庆祝,下一刻就有可能会撞上暗礁。
“现在所有人全都到一侧去,我要看船会不会斜得厉害。”
西科斯发号施令,此刻他最大,因为只有他才是专家。
所有人全都跑到船的左舷,船微微的倾斜了一些,好在倾斜并不严重。
“再上来几个人,这是一艘能够装载两百个士兵的大船,这几个人怎么够?”
西科斯仍旧不太满意。话音落下,岸上的人立刻扑通扑通跳下河,蹚着水朝这边走过来。
船上的人把蹚水走过来的人一个个拉上来。人越来越多,也全都集中在一侧,但是这艘船也只是微微倾斜了一些,显然静止稳定这一项已经过关了。
“全都跑到船尾去。”
西科斯继续发号施令,这是第二个测试项目。
测试一项接着一项进行着……
每通过一项测试,四周就会想起一阵欢呼声,这艘船凝聚太多人的心愿,与此同时,它也寄托着众人的梦想。
在岸上,路克他们几个站在一起,并没有上船,身为这片土地的管理者,他们必须显得稳重而又矜持。
“这艘船挺争气。”
梅特洛说到,他的眉眼之间尽是喜色,要知道以后这些船都是归他管。
“我们的计划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已经完成了。”
路克所说的计划并不只是指对付贝尔兰多斯子爵,而是指未来的发展方向。
正是前往圣地让他们发迹,他们的财富全都来自海上,所以今后海上贸易仍旧会是最重要的一环,而海上贸易绝对离不开船和船队。
想当初,他们坐着一条破船去圣地,一路上不但走得很慢,而且稍微有点风浪,船就颠簸得厉害,整艘船还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让人提心吊胆,唯恐那艘船会散架。如果换成眼前这艘船的话,绝对会安全许多,也快得多。
“现在就看伊斯特那边了。”
尼斯以为路克刚才那句话,是针对他们接下来的行动。
“他那边已经完成了。”
路克随口说道。
“不会吧?他不是说要两个月?”
尼斯有点怀疑,伊斯特是不是逼着那些人赶工?千万别因为赶时间,以至于印出来的《圣经》上满是错别字。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万一真的是这样的话,说不定宗教裁判所的人会找上门来。
路克知道尼斯担心什么,他也出身于教会,当然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连忙解析:“我们并不是一定要全本的《圣经》你知道全本的《圣经》要多少钱吗?根本就没有几个人买得起那样的东西,市面上能够买到的《圣经》大部分都只有几章,到大洪水和方舟已经很了不起了,有些甚至只有创世纪一篇,反正只要知道这个世界是上帝创造的,再知道人为什么有原罪就足够了。”
尼斯眨着眼睛,他实在没有想到这帮家伙居然打算如此糊弄过去。
不过仔细一想,确实也有道理,即使只有创世纪一篇,那也是《圣经》总不可能说它是别的书,而损毁《圣经》创世纪篇和损毁整本的《圣经》根本没有什么两样。不会因为前者篇幅少,而判定这不是亵渎行为。
“放心吧,那一块归伊斯特管,那个家伙虽然懒散,但是对搞出来的东西非常在意,如果弄的不好的话,是丢他的脸面,他绝对不会放松的。”
路克看到尼斯没有说话,以为他仍旧有些疑虑,所以又安慰他。
对这句话,尼斯确实认可,自从伊斯特把发展方向定位在艺术方面,就渐渐变得执着起来,执着于完美,有的时候甚至达到偏执的程度。
“你看过样品了?”
尼斯问道。
路克点了点头:“还没有完全印刷好,有一些板子还没有雕好,我看过前几篇,每一篇都有插图,所有的插图都是先印刷出轮廓,再让画匠往上填充颜色,效果绝对没话说,创世纪篇的插图最多,有二十几张,后面几篇的插图虽然少得多,不过一篇至少有两幅插画,封面是用小牛皮做的。”
说到这里,路克露出可惜的神情,这些东西做得再好,也注定要被毁掉,所以,愈是精美,就愈是让人感到惋惜。
“只要能够干掉贝尔兰多斯,花再多的钱都值得。”
尼斯连忙劝到。
“我知道。”
路克还是能分辨大事小事的。
就在这时,远处又响起一阵欢呼声,只见那艘船在圆形的人工湖里缓缓地转了起来。
当初挖这个湖就是为了让船只调头,现在证明这个设想是正确的,人工湖发挥作用,而且效果看来不错。
“这条河还是太小。”
路克多少有点遗憾,想要进出的话,绝对不能载太多的货。
“已经很好了,你们的要求别太高。”
尼斯有些无奈,他忽然想起当初的路克决定拿下卡奥尼时,原本还打算往里面赔钱。
“我只是说说罢了,用不着当真。”
路克说道。
这倒是实话,像他这样多话的人,说话时常常不经过大脑,甚至前面反对过的事,后面又表示赞成。
尼斯本来就没有在意,和这帮人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他当然明白他们的脾气,像路克的问话、伊斯特的抱怨,都是听过就算。
那艘船在人工湖里转了两圈,最终缓缓地靠上码头。
上面的人从船上下来,一大群船工则爬上去,旁边几十个村民正费力地抬着桅杆,还有一些村民搬来门、窗、桌、椅、帆、缆、锚、链。
这些零件全部都要等到船体经过测试之后,才能够安装。
从船坞出来的船是裸船,连甲板都没有完全铺好,整个甲板只有船舷边的两排木板。
这么做是因为刚刚造出来的船根本就不知道是否能用,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地方漏水,所以要先下水看看情况,这些零件如果装上的话,万一到时候有问题,还需要将这些东西拆下来,船体才能进行修整,只会多一番毫无必要的手脚。
除此之外,这种做法也是为了尽快地腾出船坞。
装那些零碎东西,完全可以等到船下水了之后再做,浮在水面上的船绝对是很好的工作平台,腾出来的船坞可以继续建造第二艘船。
现在试水成功,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码头上变得忙碌起来,船工开始工作,喊着人把桅杆竖立起来。
安装这些东西需要五、六天的时间,对于一艘船长达一个多月的建造期来说,这根本算不了什么。
那个小女孩一跳一跳地跑到尼斯面前,异常兴奋地说道:“刚才我在船上,你看到我了吗?”
“当然,你那么醒目,谁会看不到?”
尼斯当然挑好听的说,这个女孩根本看不出任何公主的样子,简直就是一个野丫头,刚才居然爬到船头,趴在船头顶端的地方。
说实话,他感到非常好奇,不知道这个女孩是如何保住底下那层薄薄的肉膜,不是说,剧烈运动同样也会让那层膜破裂吗?
同时他也纳闷切尔哈兰侯爵是怎么教育女儿的?
看着像猴子一样吊在他身上的小女孩,尼斯对后面那个问题更是感到好奇,路克在一旁一脸羡慕地看着,任何一个骑士都会曾经梦想,有朝一日会被一位公主殿下看上,哪怕那位公主殿下实在是小了一些,但毕竟还是公主殿下。
不过他也只是在心里羡慕罢了,真的轮到他,他绝对敬谢不敏。
如果一年前有这样一个机会的话,路克或许会毫不犹豫地入赘,但是现在,他踌躇满志地想要建立自己的家族。
“你胳膊上挂着的是什么,猴子吗?”
从身后传来伊莲娜的声音,这个高个子美女板着脸走过来,旁边没有人敢靠近,因为大家远远就闻到一股酸味。
能够发出酸味的可不一定是醋,像伊莲娜这种类型的,不是硫酸就是盐酸,沾上一点就可以让人脱一层皮。
路克一向唯恐天下不乱,最喜欢看别人的笑话,但是此刻也找了个理由,远远地躲开。
小女孩却不在乎,她甚至连动都没动,仍旧挂在尼斯身上,像示威一样用眼睛瞪着伊莲娜,高个子美女同样也瞪着小女孩。
“我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吗?”
尼斯咳嗽了一声问道,他必须转移这两个女人的注意力,要不然一定会出事,伊莲娜是行动派,一向动手比动嘴快,而安娜小公主同样也是不安分的家伙。
他这招确实有效,果然小女孩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
“你要出门?”
女孩问道,接着她又加了一句:“我也要一起。”
“那可不行,我们是去打仗。”
尼斯连忙拒绝,这一次不但要打仗,还要玩弄阴谋,这件事他已经拉了施蒂利亚家族和艾玛尔红衣主教下水,对那两边,他是开诚布公地将整个计划和盘托出。如果把这个小公主牵连进来,那就有利用的嫌疑了。
“不,我不管。”
女孩异常执拗:“顶多我叫人保护我。”
她可不会再犯上一次的错误。
“不行,这一次的事很多,除了打仗,我们还要做一些事,带上你的话,很不合适。”
尼斯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一咬牙,他俯下身子在小女孩的耳边说道:“我们要去阴人。”
“带我去、带我去,我最喜欢阴人了。”
小女孩不是简单的人物,这么有趣的事情怎么可以错过?
尼斯仍旧不肯,他怕切尔哈兰侯爵认为他是欲擒故纵,将来很难解释清楚。
他正想着怎么说服,就看到小女孩猛地一板脸,用威胁的口吻说道:“如果你不让我去的话,我就到处宣扬,说你们有一个计划,打算让某个人掉入圈套。”
如果是其他人发出这样的威胁,尼斯只会一笑置之,但是对这个小丫头,他可不敢当成开玩笑,他见识过小丫头煽风点火的破坏力,此刻到处传扬的有关腓特烈公爵的那些流言,就是小女孩的杰作。
干这种事,这个丫头有天然的优势,她的父亲控制着伊比利斯,而伊比利斯是格兰城邦联盟的重要成员,格兰城邦联盟由大大小小三百多个城镇组成,拥有四千多家商行,商队和船队的数量根本难以计算,这是一股连教会都忌惮的势力,拥有如此大的网络,想要传扬些什么简直太容易了。
“好吧,怕了你。”
尼斯只得投降。
“好耶!”
小女孩高兴地跳了起来,她最喜欢热闹,要不然当初也不会不顾危险地往战场上凑,结果变成尼斯的俘虏。
蹦跳完之后,她朝着自己住的房子跑去,一边跑一边说:“我会叫老爸派一个厉害的护卫过来,免得再被人抓走。”
看到小女孩跑远,原本找借口躲开的路克又悄悄地溜回来,眉飞色舞地说道:“我们又多了一个见证者。”
“这可不是我想要的。”
尼斯非常无奈,见证者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有施蒂利亚家族的人和教会的人已经够了,这个小丫头喜欢无事生非,绝对是比帕尔姆更不让人放心的危险分子。
“不去看看你的行李吗?说不定我漏掉了什么,你知道,我这个人很粗心的。”
高个子美女在一旁冷言冷语。
“我还有事,你也忙你的去吧。”
路克感觉到气氛不对,又一溜烟跑了。别人当老大的,全都会为手下排忧解难,他却是唯恐黏上就摆脱不掉,也算是一个异类。
尼斯被高个子美女押回自己的房间。
他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除了几件换洗的内衣,就只有两套袍子,其中的一套是和身上的袍子换着穿,另外一套是用于正式场合的仪式长袍。
随手把门一关,高个子美女板着脸问道:“怎么,临走之前不去看一下小姐?”
“我和那个小女孩没什么关系。”
尼斯连忙解释。牧师不允许撒谎,但是面对这件事,他不得不撒谎。
“这句话你应该对小姐说。”
高个子美女显然不打算放过尼斯。
尼斯确实有些头大,女人吃起醋来根本就不可理喻,伊莲娜这么一个粗线条的家伙都如此,他相像不出面对玛格丽特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更令他为难的是,他确实不知道怎么处理玛格丽特和安娜之间的关系。他对小女孩并没有真正的爱情,当初只不过是一时贪玩,才会粘在一起,现在他后悔了,他只是玩玩,那个小女孩却不是。
至于和玛格丽特之间,他绝对是认真的,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玛格丽特有两副面孔,他不喜欢热情的玛格丽特,喜欢的是那个带一丝神秘,为人矜持的玛格丽特。
看到尼斯始终没有回答是否要去阿德蒙特,伊莲娜顿时生气了。
“怎么?现在搭上新的女人,就不再在意小姐了?”
“怎么突然间想到要来看我?你现在不是整天和安娜公主卿卿我我吗?”
差不多意思的话从玛格丽特的嘴里说出来,味道完全不同,没有那么多的怒意,却让尼斯从心底感到发颤。
得罪伊莲娜顶多就是被暴打一顿,但是得罪玛格丽特……他已经不敢相像了。
“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动真格的。”
尼斯故意这么说,没动真格的有两种解释,可以说没有动真情,同样也可以说没有做那种事。
可惜他碰上的是玛格丽特这个长着七窍玲珑心的女人,只见这个女人“嘿嘿”一阵冷笑,然后轻哼一声,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说道:“男人和男人都可以做那种事,男人和女人这间又有什么不行的,那么一张薄薄的肉膜真的就能够代表贞洁吗?”
尼斯顿时无话可说,他从后面插入小女孩的体内,并没有碰前面那张肉膜,这件事只有他和小女孩知道,小女孩甚至没对母亲说起这件事,没想到玛格丽特居然分毫不差地猜中。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解释才好。他可以在伊莲娜面前撒谎,因为那个粗线条的女人不可能识破,但是在玛格丽特面前,他就不敢玩弄心计了。
玛格丽特瞪了尼斯一眼,她知道“自己”又猜对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脱离教会?”
玛格丽特用手指戳着尼斯的心口,冷冰冰地问道。
“我不可能脱离教会的。”
尼斯连忙说道,他没办法继续往下解释,再解释下去,就会涉及到赛门老人和圣殿骑士团,这是他最大的秘密。
玛格丽特盯着尼斯。她能够看出一个人是否撒谎,这是她与生俱来的能力,好半天后,她松了口气。
不可能脱离教会,就意味着不可能入赘。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却可以肯定这是真的。
她心里有那么一丝好奇,很想知道其中的缘由,玛格丽特绝对不相信尼斯是为了她才这么做,虽然她知道尼斯对她确实有几分真情,但是和伊比利斯的掌控权比起来,这分真情不知道有多少分量?
大半年相处下来,她对眼前这个大男孩已经非常了解,这是一个很现实的人,而且对实力和权势有着让人意想不到渴求。
她并不知道尼斯是生来如此还是另有隐情,她很好奇,但是并不打算追问,她知道如果可以直言,尼斯早就解释了,不可能拖到现在。
这个世界上不能说的秘密多得是,比如她的身上就有绝对不能说的秘密。
得到想要的回答,玛格丽特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她甚至还有兴趣撩拨一下尼斯。
“你打算怎么对待那个小女孩,一直这样拖着?像她这样身份的女孩,差不多已经可以订婚了。”
这正是尼斯头痛的问题,贵族家庭十一、二岁订婚是很正常的事,甚至十一、二岁结婚的例子也有不少,就算稍微晚一些,最多也只是拖到成年。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尼斯不愿意去想,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选择当鸵鸟。
玛格丽特心中窃喜,她已经意识到,尼斯因为某种原因不能脱离教会,这样一来就不可能和那个小丫头在一起,同样也不能和其他想要拥有正式婚姻的女人在一起。
相反的,她却没有这方面的问题。
她是修女,同样也是教会的人,婚姻对于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所以只有她可以和尼斯在一起,直到两个人之中的任何一个对这种关系感到腻烦。
“和那个小丫头做爱……有趣吗?”
心情大好,玛格丽特突然间对这件事产生兴趣。
尼斯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曾经听路克他们说过,在性方面,女人其实比男人更大胆,更加肆无忌惮,只不过她们隐藏得非常好,以前他有所怀疑,现在他相信了。
他原本以为那个小女孩是特例,小小年纪就这么早熟,甚至对肛交这种事都能毫不在意,而且经历过一次之后,就立刻上瘾,做爱的时候什么花样都肯来,什么方式都想尝试一下。
没想到原本以为贤淑端庄的玛格丽特也是这样。
看到尼斯不回答,玛格丽特转到他的身侧,胸口紧贴着他的肩膀,一边对着他的耳朵吹气,一边问道:“你就那么……那么喜欢后面那个洞眼?”
说完这句话,她的脸飞起一片晕红,眼神腻得像是抹上一层糖饴,那里面蕴含的情意简直化都化不开。
尼斯一下子楼主玛格丽特的腰,用自己的嘴唇压住她的嘴唇,用舌头撬开那整齐的贝齿,卷住那条甜津津的香舌摩挲起来。
这种接吻的方式还是玛格丽特教给他的。
两条舌头卷来卷去,那方寸间的交缠虽然不像真正的做爱那样刺激,却有种别样的销魂。
玛格丽特穿着一条紫色的长裙,长裙的前面开着一条缝隙,这原来是为了行动方便,但是此刻却带给尼斯另外一种方便。
现在是三月,天气已经渐渐回暖,玛格丽特这座小院又是院墙高筑,寒风吹不进来,尼斯就在院子里那张长椅上坐下来。
玛格丽特用双手勾住尼斯的脖颈,两腿分开跨坐在他身上,她的裙子底下只有一双吊带袜,袜子挺厚,在这个天气穿着正合适,舒适而且保暖。
尼斯的双手伸进裙底,在玛格丽特的两片娇臀上揉搓着,他最喜欢的就是做这件事。
每个女人都不一样,伊莲娜最让人着迷的就是那一对硕乳,他整个脑袋都可以埋在里面,除此之外,伊莲娜高大的身材同样也给人一种特别的刺激,安娜小公主则完全没有长大,小女孩独有的身材同样让人着迷。而玛格丽特最令他沉溺的就是那柔若无骨的身躯。她的肌肤滑如锦缎,一把捏下去,可以完全握在手心里,猛地放开,在一阵在一阵乱颤之中弹开。
玛格丽特仍旧两只手勾住尼斯的脖颈,完全是一副任君享用的摸样。
突然,尼斯的手在柔软的娇臀上轻轻拍打了一下,一阵肉浪朝着四面八方荡了开去。
尼斯又拍了一下,他观察者玛格利特的反应。
他很喜欢这种游戏,因为只有玛格丽特能够荡起肉浪,那样子异常勾人魂魄,但是她本人却不喜欢,用她的话来说,实在是太淫荡了,而且让她有一种受虐的感觉。
但是这一次,玛格丽特却没有阻止。
尼斯的胆子大了起来,他的手指渐渐地朝着后面挪去,他的手指绕着那里缓缓地打转,渐渐地停在中间的位置,指尖一点一点地滑入。
让尼斯感觉到一阵欣喜,原本应该是很干涩的地方,但是现在却很滑溜,应该是事先抹了蜜油。
这个女人显然早已准备好了一切,不知道是小女孩的存在让她感受到了威胁,还是他和小女孩之间做这件事勾起她的好奇?
尼斯没兴趣搞清楚这些,反正他是受益者。
整根手指很快就都没入里面,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手指被箍住了,那个地方正在用力收紧。
“怎么样?为了让你高兴,我专门练习了一下”玛格丽特轻声说道,她的语气充满挑逗。
他这样做不只是为了让尼斯高兴,更是因为她也想试试用这个方式做爱的滋味,她以前听人说过,这样做的感觉非常特别,刺激的感觉也更深刻,还有一种特殊的滋味。其实她早就想试试,只是害怕第一次时的痛苦。
这一次为了“争宠”她再也顾不得了。为了让第一次进入的时候不那么痛苦,她按照那几个闺蜜教她的办法,做了很多适应性练习,在见尼斯之前,她又做了一些准备。
尼斯的一根手指在那里进进出出,另外一只手则轻轻地抚摸着前面,他的拇指拨弄着那颗小豆豆,那一阵阵强烈的刺激,让玛格丽特娇喘连连。
“坏东西,快点进来。”
玛格丽特终于忍受不住空虚的感觉,她被弄得浑身发痒,一直痒到身体的最深处,现在最渴望的就是被什么东西填满。
尼斯肯定不会拒绝,他的那根东西也早就涨得发痛,他把玛格丽特的身体往上抬了抬,摸了一下两腿之间的部位。
这个气质高雅的女人此刻异常丢脸,底下那个洞口已经因为饥渴而自动打开,粘滑的浆液正顺着大腿往下滑。
把那根硕大粗长的东西对准洞口,也不需要太用力,只要稍稍放开那托着的屁股,让玛格丽特顺势坐下来,那根东西就立刻一钻到底。
一进去,尼斯就感觉性器被紧紧地包里着,以往只有在玛格丽特情动之时才会这样,而且很快就会迎来一阵高潮,但是这一次却挺奇怪,虽然反应一样,却没有丝毫高潮的迹象。
那娇嫩的小穴就像是活物,不停地吞进吐出,不停地扭转研磨,最深处的那张小嘴居然含住他那硕大的龟头,在那里允吸着。
这并不是什么技巧,完全是自然反应。
尼斯又学到一招,女人必须要逗,因为女人对性的渴求远远超出男人,只不过她们的欲望隐藏得很深,必须一点点地引出来,一旦成功的话,她们天性中的淫荡就会暴露无余。
享受着那强有力的吸吮,享受着那一阵阵紧缩和蠕动,他干脆不动了,就让玛格丽特坐在他的腿上。
换成另外一个人,如果不抽插的话,根本品尝不到其中的趣味,因为刺激来自摩擦,但是他不同。首先,他那根东西够长也够粗,一下子就可以把女人的阴道塞得满满的,其次,他从那本书里学到不少技巧,其中有一种就是用震动代替抽动,对于女人来说,这种刺激并不强烈,但是要持久的多。
那非常细微,但是对女人的阴道来说已经足够强烈的震动,让玛格丽特浑身酥软,她并不是没有尝过这种滋味,但是这一次不同,以前顶多就是阴蒂那里也被刺激,身体承受内外双重刺激,她勉强还承受得住。但是此刻她的后面还被侵入,不但要承受内外双重的刺激,还加上前后夹攻,她再也支撑不住了。
玛格丽特的身体瘫软下来,强烈的刺激一阵阵冲击着意识,但是和高潮又不一样,感觉没那么强烈,也没有那种令人喘不过起来的窒息,却更持久。
她并不喜欢这样,以往做爱是欲仙欲死,然后瞬间升华到极点,之后是强烈的疲惫感,但是此刻,她却仿佛一半身体置身于天堂,一半身体在地狱中煎熬,其中的滋味让她想要发疯。
如果要她选择的话,她情愿像以前那样,被尼斯如排山倒海一般的冲击一次一次送上高潮,最后精疲力竭。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玛格丽特感觉身体一阵空虚,原来把她撑得受不了的那根东西一下子抽了出去。
她感觉一阵快意,总算轻松一些,不过快意过后,她又开始觉得空虚,而且巨大的落差让这种空虚感显得异常强烈。
就在这个时候,后面那个孔洞一紧,紧接着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传来,她虽然早有准备,但是那种强烈到极点的痛楚仍旧让她大叫出声。
好在只是痛一下,她之前的准备确实产生效果,再加上尼斯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和安娜小公主已经做惯这种事。
一边是早有准备,一边是小心呵护,很快,最艰难的这一段终于过去,随着疼痛渐渐减轻,那美妙的感觉一点一点地扩散开来。
玛格丽特的腰更软了,这种新奇的滋味让她心醉神迷。不同于插入前面时的那种美妙,此刻的刺激全都集中于一点,但是这种美妙偏偏朝着四面八方散开,此刻她整个臀部都变得异常敏感,尼斯托着她屁股的双手让她感到无比难受,连手上的温度都会烫得她浑身发抖。同样也和高潮差不多,那强烈的刺激沿着脊椎骨一直传递到大脑,让她的脑子处于晕眩的状态。
尼斯也是一样,虽然他和小女孩已经做惯这种事,但是玛格丽特毕竟是成年人,又特别练习过,她的肛门一阵阵地紧缩,那力量甚至超过伊莲娜的强力收缩。
不只是紧缩,还有蠕动,而且蠕动得异常强烈,四周的软肉紧紧包里住他的龟头,一点一点地往里面拉。
尼斯扳住玛格丽特的一条大腿,把她翻转过来。
他早已经从小女孩身上得到很多经验,女人后面被插入时,前面会变得异常空虚,同时也变得更加敏感。
他的双手全都搭在玛格丽特的方寸之间,一只手不停地拨弄着小小的阴蒂,另一只手则拨弄着花径,并且把中指和食指探进去,他的手指不停地搅动着,寻找着一点凸起。
这同样是那本书里提过的敏感点,碰触那里会让女人品尝到另外一种美妙的滋味,和普通高潮不同的滋味。
这样做未必会让女人喜欢,因为这种刺激往往会导致一件丢脸的事情发生。
以前他绝对不敢在玛格丽特的身上用,这一次玛格丽特连后面的洞都让他插了,等于是把自己百分之百交给他,他才敢如此放肆。
拨弄了半天,尼斯的中指终于碰触到一块软软的凸起,和当初在小女孩身上找到的一样。
玛格丽特的腿立刻紧紧地夹起,她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可惜即便这样,她也没有办法挣脱。
三个最为敏感的部位同时受到刺激,她再也承受不住,但是就在她即将崩溃的时候,她的意识突然变得清醒,刺激仍旧是如此强烈,但是她却没有即将高潮的感觉。
这本该是好事,玛格丽特却深深感觉不妙,因为她经历过刚才那种痛苦和快乐交加的煎熬。
她知道,这又是此刻正在玩弄她身体的小男人在搞鬼,一旦她习惯这种做爱方式,那么其他的做爱方式都难以再让她满足,久而久之,她会彻底沦为他的奴隶。
一半是天堂,一半是地狱的感觉再次出现,而且这一次更加明显,更让玛格丽特发狂的是她想尿尿。
她敢肯定这绝对不是真的,在尼斯来之前,她已经做好准备,绝对不会让这么丢脸的事发生,所以这绝对是身后的小男人在搞鬼。
快感变得越来越浓烈,随之而来的痛苦也越来越深刻,就仿佛天堂每升高一层,地狱也更深入一层,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管是天堂还是地狱都开始摇摇欲坠。
突然,整个世界坍塌了。
强烈的刺激感冲垮玛格丽特的意识,如果说以往的高潮仿佛是身体飞上云霄,那么此刻的她已经不知道身处何地,无所谓飘不飘了,因为她根本分不出上下左右。
这种让人迷失自我的冲击一直持续了很久,她才渐渐找回一些知觉。
当她清醒过来,感觉到两条腿的内侧一片冰凉,脚下是一滩水渍,她的脸顿时变得通红,转瞬间又有些发青发紫。
然后她转过头去,朝着尼斯的肩膀狠狠咬下去。
蓝天下是浩瀚无垠的大海,海风推动着白色的海浪,朝着前方驶去。
一只舰队航行在大海之中。
这是一支从来没有人听说过的船队,驾驶着从来没有人见过的船,这些船看上去和帆船很像,同样细细长长,却没有尖锐的尾巴,桅杆有四根之多,两边各有十六根船桨,船上并没有安装战斗甲板,所以只能算是商船。
这支船队出现在海洋上,距离卡奥尼一号船坞里的那艘船试水,已经过了半个多月,在这半个多月里,又有五艘船相继下水。
此刻这六艘船排成一条直线,借着海面上飘来的风快速的行驶着,尖锐的船头像一把利剑一般劈开海水。
尼斯站在船头,看着船头两边荡起的波纹,在大风大浪里,这种船的表现不如蛮族战船,但是在风平浪静的时候,没有任何一艘船只的速度能够比的上它,因为没有任何一艘船只的船头像这艘船一样尖锐,说到实用性,这种船也具有绝对优势,因为船尾是平的,这种船能够运载的货物,远比其他狭长形状的船还多,船舱的空间也大。
尼斯绝对不会忘记,当初前往圣地时,五个人挤在一个船舱里,路克,伊斯特和帕尔姆打地铺,他和梅特洛睡在吊床上的情景,更不会忘记船舱里面那熏人的汗臭味和呕吐物的味道。
而这艘船,虽然连桨手带佣兵的人数远比当初多,住的却还算舒服,他,小女孩还有路克他们几个人,全都有属于自己的舱室。
尼斯并不是独自一个人站在甲板上,小女孩和他一起,这个家伙不愧是商业城邦的小公主,显然坐惯海船,居然一点都不会晕船,比当初路克他们几个强多了,在身后几公尺的地方,伊莲娜亦步亦趋的跟着,这个女人同样不会晕船,航海是蛮族的天赋,她继承了这个特征。
这一大一小两个女人仍旧处于敌对状态,好在她们已经不再争吵了,而是无视对方,他的耳根总算清净一些。
突然,桅杆顶上的了望哨传来一阵呼喊:前面有情况。
尼斯的反应极快,他飞身跳起,踩着桅杆迅速攀上另外一根桅杆。
小女孩跟在他身后往上面爬,她的动作十分娴熟,肯定也做惯这种事。
船上的每根桅杆顶部全都有一个十字交叉的平台,那是替了望哨准备的位置,尼斯踩在上面朝着远处眺望。
只见远处有四艘船正朝着这艘船飞驰而来,一艘在前,三艘在后。
随着警报声,甲板下响起一连串急促的脚步,一群人跑了上来,其中包括路克。
“到底发生什么事?”
路克仰头朝着尼斯问道。
尼斯却看着另外一个人,那是当初作为佣兵招募来的一个魔法师,这个人的实力并不怎么样,却会几种非常有用的魔法,此刻他就拿着一面如脸盆大小的镜盘,朝着那四艘船驶来的方向照着。
转眼间,镜盘上映照出那四艘船,仿佛是在很近的距离观察一样。
这下子大家都看明白了,前面那艘是圆腹商船,正拼命逃跑,后面三艘全都是海盗船,其中一艘是两桅渔船,另外两艘则是撒拉森人喜欢用的小三角帆船,这两艘船的速度都远比前面的商船要快,眼看着越追越近。
那三艘海盗船上的人一个个面目狰狞,布巾里头,上身穿着短袄,下身是宽松的裤子,标准的撒拉森人打扮,手里持着弯刀,船上还装着弩炮,在船头上更是站着手持绳索的家伙,显然他们已经准备接弦了。
“我们的运气不错,刚出来就碰上猎物了。”
路克兴奋的朝着四周喊道。
四周全是一群佣兵,这些人不愿意上战场,但是不介意打海盗,因为打仗的话,只有抓住俘虏才能够换取赎金,打海盗的话,几乎每一个海盗都有悬赏,万一海盗船上还有抢来的东西,那就更美妙了,这里可没有物归原主的说法,谁得到就算谁的。
路克虽然兴奋,却也没有忘记规矩,他从口袋里面掏了掏,取出一团东西抛上去:“把这挂起来。”
尼斯连忙接住,用力抖开。
那是一面旗帜,上面绣着一把长剑,这把长剑的护手很长,形状像十字,这叫铁血十字旗,和海盗的骷髅旗恰好是相反的意思,悬挂这面旗帜代表和海盗势不两立。
船迅速调转方向,路克雇佣的全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一点都不慌乱,有条不紊的工作着。
甲板中央的盖板被掀开,一张张“高凳”被递上来,除此之外还有其他零件。
和当初尼斯在圣地买的那些凳子相比,这些高凳的腿是倾斜的,所以平时可以一张张叠起来,减少很多堆放空间。
其他的零件也是特别设计,拆开之后全都可以叠放起来,这样的话,平时不占空间,要用的时候,又可以很快的组装起来。
船舷边有一根根手臂粗细的木桩,原本就是为了固定弩炮用的。
佣兵们不急不徐地安装着弩炮,那些海盗还离得很远,根本不用着急,海战的节奏一向都很缓慢。
随着一座座弩炮安装就位,船队变成舰队,这六艘船全都变得如同刺猬一般。
当初从圣地回来的那场海上遭遇战,让路克他们都变成弩炮的忠实崇拜者,所以这艘船安装的弩炮数量,远远超出常规。
为首的这艘旗舰更是夸张,弩炮几乎是一架挨着一架,互相之间仅有几寸间隙,正式的战舰根本不会这样配置,因为这样的安排,会让弩炮无法自由转向。
配置成这样的原因是,尼斯在这艘船上。
有他在,根本不需要其他炮手,操纵弩炮的人,只需要上弦和发射,不用他们瞄准。
所有的弩炮全都安装就位,所有的人开始穿上护甲。
尼斯从桅杆上下来,高个子美女把一套护甲递过去,他的身上已经穿了一件软甲,之前在战场上他只穿一件软甲,但是这一次他没有拒绝,船上就这么点地方,想闪避有没有地方可闪,多两件护甲至少安全一些。
小女孩也从桅杆上爬下来,尼斯把她赶进船舱。
“这可不是游戏,你不安分地呆在船舱里,等到战斗过去之后,到达第一个港口,我就把你送下去。”
为了让这个家伙听话,尼斯不得不用上威胁的手段。
小女孩朝着他做了个鬼脸,气呼呼地下了船舱,她其实也知道自己在甲板上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碍手碍脚。
“公主,我会看着你的。”
一个花白头发的骑士将小女孩从楼梯上抱下来。
这位上了年纪的骑士,就是切尔哈兰侯爵专门派来保护小女孩的护卫。
小女孩在这个老骑士的面前倒也不敢妄为,这位是家里的“老人”为家族服务了一辈子,别说她,就连她的父亲都是老人家看着长大的。
“你看谁会赢?”
小女孩问道。
“六头狼对付三只兔子,你说结果会怎样?”
老骑士不屑地说道。
侯爵让他来这里,除了让他看住小公主,另外也就是就是让他多看看、多听听。
一到卡奥尼,他首先看到的就是那一排船坞船和坞里即将完工的船,虽然没有看到船只建造的全过程,但是能够看到裸船也是一样,里面的结构一览无遗。
伊比利斯也是一座靠海的城市,虽然没有直接面向海洋,离开大海却只有七十几公里,更重要的是有一条河直通海洋。所以伊比利斯的海运和造船业都非常发达。
身为这样一个地方的总督家臣,对于船只肯定很了解,所以这位老人一看到那几艘船,立刻明白它们的价值。
这种船外壳厚重,由三层面板交错层叠而成,安装的弩炮远远超出常规,简直是武装到了极点。
而海盗船大多追求轻便,以小船居多,结构单薄,尤其是那些萨拉森海盗,他们的造船工艺非常奇特,竟然不用钉子,而是在木板上钻孔,然后用棕绳绑扎。
只要别让那些海盗有接舷的机会,就算撞也能把他们撞进海里。
不过,老骑士仍旧取出一副铠甲递给小女孩。
那正是小女孩被尼斯俘虏之后扒掉的铠甲,当初他们用这副铠甲换来两套高级魔法护甲,这副铠甲最后落到腓特烈公爵手里,而这一次腓特烈公爵为了示好又把铠甲“送”给小公主,至于那位公爵是否知道些什么,就没人回去问了,反正大家都装糊涂。
这副盔甲确实有点鸡肋,原本就是为小女孩量身定制,虽然是好东西,但是别人根本穿不上,拿在手里只能当收藏品,所以腓特烈公爵的慷慨就很容易理解了。
“不是说我们肯定会赢吗?”
小女孩噘起嘴,她性子跳脱,最受不了拘束,而铠甲这东西实在太束缚人了。
虽然这样说,她还是乖乖接过铠甲,躲进自己的舱室穿了起来,她很清楚眼前这个老头有多顽固,绝对不会退让。
在甲板上,所有的人都已经做好了准备,佣兵们拿着水桶从海里打水,然后浇在船舷、甲板和船帆上。
远处那四艘船仍旧不疾不徐地朝着这边靠近,这就是海战的节奏,大家都很清楚,急也没用。
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两边的距离总算拉近到弩炮的射程之中。
尼斯悠闲地调整着弩炮,同一侧的弩炮全都被两根螺杆连接着,不管是抬起射角,还是转动方向,全都由他一人操控,那些炮手则负责转动每一门弩炮后面的绞盘,将弓弦收紧,再把弩矢放进滑槽里,这就是他们的工作。
那三艘海盗船似乎意识到猎物已经逃脱,如果再继续追下去的话,自己反倒会有危险,所以调转头来开始逃跑。
那艘商船死里逃生,朝着这里靠进,远远地可以看到商船上的人正朝着这里挥手致意。
尼斯并没有注意这边,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前面那些海盗船。
突然,他感觉身体一侧的所有汗毛全都竖起,心头也是一阵冰寒。
这是警兆!
转头看去,只见那艘商船愈来愈近,几乎在一瞬间,他眼睛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们是假的。”
尼斯急忙摇动那两个转盘。
随着转盘的摇动,底下的两根螺杆跟着一起转动,所有的弩炮全都调转方向,对准接近的那艘商船。
和尼斯同一艘船的那些佣兵还没有明白过来,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尼斯已经抢过一个炮手抓着的绳索,猛地一拉。
这些弩炮已经拉紧弓弦,弩矢已经扣上,甚至弩炮前端的火盆也被点着火了。所以绳索一拉,机关弹开,那枝一人多长、杯口粗细的弩矢立刻射出去,弩矢从炮架前方的火盆擦过时,上面的燃烧剂被点着,这枝射出去的弩矢化作一道火流星。
对面那艘船上的人顿时慌乱起来,其中几个人忙不迭地掀开甲板上的一块帆布,帆布盖着的时候,底下鼓囊囊像是堆满货物,现在帆布掀开了,底下居然藏着两门弩炮。
看到对面掀开弩炮,再看到弩炮早就朝着这边,尼斯身旁的那些炮手立刻醒悟过来,他们纷纷拉动手中的绳索。
所有的弩炮已经调整好了方向,一排弩矢整齐地朝着对面那艘商船飞过去。
对面同样也有两枝弩矢飞了过来。
看着那两枝射过来的弩矢,尼斯连闪都没闪。
果然一只弩矢从上面飞过,在帆布上留下一个窟窿,另外一支弩矢在船舷前方十五、六公尺的地方落进海里。
仓促间发射如果能够命中,那才叫有鬼!
早就守候在甲板上等待灭火的水手,立刻将桶里的湿沙子往帆布上倒。那个窟窿的边缘已经着火,好在开战之前帆布浇了海水,全都湿透了。火还来不及蔓延开来。
火势迅速被压熄,帆布上除了多出一个窟窿,再也没有其他损伤。
相对于这边的毫无损伤,那边的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这艘船总共五十二门弩炮,和他们当初从圣地回来时整支船队的弩炮数量差不多。即便只有一侧朝着那艘伪装的商船,也有整整二十六门弩炮,一次齐射就是二十六枝杯口粗细的弩矢齐射而出。
这二十六枝弩矢里,至少有十七枝射在对面那艘船上。
船上的海盗被这一阵密集的弩矢吓傻了,最先清醒过来的人并不是抢着灭火,而是转身就逃,迅速跳进海里。
如果他们不慌乱的话,这艘船还来得及抢救,但是现在人心不齐,各自逃命,眼看着熊熊燃烧的弩矢点燃船板,迅速蔓延开来。
“让后面几艘船上的人也练练手。”
尼斯不打算继续发射弩矢,海战不同于陆战,一旦士气被夺,就很难有回天之力。此刻他自己的目标已经变成前面那三艘海盗船。
现在他可以肯定,那三艘海盗船不是跑不快,而是想等待时机杀回来,能够想出这种计策,而且明明看到这边是六艘大船,仍旧敢凭四艘小破船发起挑战,这群海盗不是脑子坏了,就是里面有不简单的人物。
他更相信是后面那种可能,这种家伙的身上肯定背着很重的悬赏。
尼斯并不在乎赏金,玫瑰十字军的成员都不在意赏金,但是有那颗脑袋在手,对于接下来的计划有不小的好处。
这支船队的武力强的有些过了头,很容易引起别人的质疑,所以他们事先走通教会的门路,得到清剿海盗的任务,有了这颗脑袋,他们就名正言顺了。
一艘满是焦痕、船帆全都是破洞的船只正在进入码头,船舷两侧的弩炮损毁了一大半。
在阿萨克斯,这样的事经常发生,最近这段日子海盗愈来愈猖獗,每天都有船队遭遇海盗的洗劫。
“那是玫瑰十字的商行旗帜。”
码头上巡逻的治安队成员远远的看着,这是子爵交给他们的任务:“真可怜,居然遇上了海盗。”
虽然嘴里说可怜,但是他的神情之中没有丝毫的同情,反倒是幸灾乐祸。
虽然是上层之间的争斗,但是到了现在,已经把两边的人全都卷进去。
“快,有人下来了,好像还抬着什么东西下来。”
另外一个治安队员说道。
从船上下来的是梅特洛,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船员,他们抬着一只烧焦的箱子上了码头,码头上立刻有人跑过去,梅特洛在阿萨克斯港是名人。
像这种港口城市,全都靠贸易维持繁荣,所以这里的人对权势和地位并不是很放在心上,反倒是对有钱的富商、大商行的掌柜这类人更加在意,而梅特洛和所属玫瑰十字商行绝对是其中翘楚,自然受到这里人的关注。
只见梅特洛和跑过来的人说了几句话,那些人就急匆匆地走了,等到他们回来时,已经推来一辆板车,还有一只非常干净的箱子。
烧焦的箱子被扔在了地上,一个工人拿来撬棒,把箱子盖撬开。
箱子里面全都是纸,叠的整整齐齐,雪白的纸。这些纸全都残损了,至少有一个角被烧掉。
“可惜、可惜,实在太可惜了。”
“这样一箱子纸大概值五百格罗索银币吧?”
“五百?你当这是普通的麻纸么?仔细看看那个光泽,看看它们有多白,看看它们的质地有多么细腻,这绝对是最上等的纸。通常是卖给教会制作抄经纸的。”
“那要多少钱?”
“大概是你刚才说的那个价钱再乘上十倍。”
围观者之中有识货的人,这个价钱一出口,四周顿时一阵哗然。
刚才在远处看热闹的治安队员立刻竖起耳朵,其中一个人打了个手势,朝着旁边的一座高台指了指。
那座高台是用来安装吊钩的,有些重货物需要靠吊钩才能运上船,所以每座码头必然都会有这样的东西。
一个身手灵活的治安队员立刻爬上去,过了一会儿后他悄悄地溜了下来。
“船舱里好像全都是这样的箱子。”
“这一船货要多少钱啊?”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旁边的人为之咋舌。
阿萨克斯只是一座小港口,主要经营的都是一些中低阶的商品,虽然也有卖丝绸、瓷器之类的东西,不过都只是小宗生意。
纸张,尤其是像这样的高级纸张,虽然比不上丝绸和瓷器,却也可以算在顶级商品之列,在这里也不常见,有一、两家经营这种东西就已经不错,而且十之八九只有样品没有现货。有人想要的话,还得特地进货。
半个小时后,在子爵府邸里传出一声喝问:“你真的确定那是整整一船的上品精白纸?”
“我敢拿我的眼珠子发誓。”
刚才爬上高台的那个治安官,右手指天,左手捂着心口,一脸肃穆。
此刻整个大厅里除了这两个人,在子爵的背后还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尖下巴,鹰钩鼻,一副奸诈模样,那细长的眼睛里还不时闪出几点凶光。他的身上穿着缀有花边的黑色衣裤,头上戴着一顶小毡帽,打扮得像是一个下层官吏。
这个人凑到贝尔兰多斯的身后轻声说道:“那家商行不是有一个撒拉森合伙人吗?会不会是他帮忙进的货?”
子爵原本没有想到这些,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感觉有道理。
半年之前大家都在猜,教堂旁边的那个作坊到底是做什么的,当时所有的人都花费许多力气打听,现在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
那个撒拉森人四处购买砂糖送到这里来,一个月之后又一船船地往外运,没多久东边就传来消息,现在有卖一种颗粒非常细、颜色非常白、甜度也高的细白砂糖,甚至有人从撒拉森人那里进货,进价高得离谱,但是卖得很好。
其他地方的商人都不知道,阿萨克斯才是这种细白砂糖的最初产地,只有这里的上层人物掌握着这个秘密。
像这样大宗的交易,如果一直都是从这里往那边卖,迟早会做不下去。撒拉森人绝对不会允许那么多金币往这边流。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另外一种商品平衡,而纸绝对是一个极好的选择。
“纸的用量大,他们又和教堂关系密切,不愁卖不出去,远比丝绸和陶瓷之类合适多了。”
那个黑衣服的人显然也想到同一件事。
“如果这一船的货出了事。会不会让他们破产?”
贝尔兰多斯发出一阵轻笑,那声音就像是夜猫子叫。
那个治安队员连忙退了出去,这种事他不应该知道。
等到那个人退出门,穿黑衣服的人才叹息一声说道:“破产恐怕很难,就算那艘船上装的全都是这种纸张,最多也只抵得上两船白糖。”
这个人能够说出此话,绝对是计算过的。
从这里的窗户可以看到码头,他已经看到那艘船,大致推算出它的运载量,然后又大致推算出这么多纸的价格,而细白砂糖在撒拉森人那边的卖价他也知道,稍微推算下,就可以得出刚才的结果。
“那勉强够了。”
子爵颇为遗憾地说道,他和路克他们结仇,并不只是因为当初的小小纷争,更是因为他不喜欢看到有人比他强。
在阿萨克斯,他是五巨头之中最年轻的一个,也是除了马文之外最有钱的人,他不能允许这些外来者比他更加有钱。
“不过,那艘船上有弩炮。”
穿黑衣服的人提醒到,他并不是想阻止子爵动手,这仅仅只是一个提醒。
贝尔兰多斯并不是那种冲动的人,在房间里面来回走动着,最后走到窗台边眺望着码头。
从这里只能够看到那艘船的身影,却看不到上面的东西。不过他已经从手下的人那里知道,这艘船上的弩炮数量确实很多,不过大部分都已经坏了。更何况,弩炮这玩意儿平时不会上紧弓弦,想要发射的话,远比十字弓麻烦的多。
“只要动作够快就可以了,我的人绝对可以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占领这艘船,到时候那些弩炮还有什么用处?”
贝尔兰多斯有这个自信,他手下那些人对于干偷鸡摸狗的事全都非常内行。
“万一对方有所提防呢?他们只需要抽掉搭板,然后船舷旁站两个人,手里拿着十字弓,我们的人敢往上闯吗?”
黑衣人说出他的顾虑。
他非常清楚治安队里都是一些什么样的家伙。除了几个走投无路的佣兵,其他全都是流氓,混混。让这些家伙暗地里打闷棍,或者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一下老实人,倒是非常合适,但是让他们和佣兵开战,让他们顶着弩矢跳船舷,这些人恐怕会逃得比谁都快。
贝尔兰多斯稍微一想,也犹豫起来,他早就听说玫瑰十字商行招募了很多佣兵,而且还都是老手,这些人同样油滑得很,论起偷鸡摸狗,绝对比他手底下那些人更加高明。
再说玫瑰十字商行和他已经结下深仇,随时都防备着他,那帮人又十分谨慎,当初建造作坊的时候,就把作坊造得如同要塞一样,他的人根本混不进去,连收买对方的人都做不到。
“你给个主意吧。”
黑衣人就等着这句话,他的职责就是出谋划策,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体现出他的价值。
“不知道今天是哪个军士长值班?”
这虽然是一句问语,实际上他并不需要知道答案,他只是点出其中的关键。
阿萨克斯有一支三百人的军队,最高长官是冈波斯骑士,其下有三个军士长,每个军士长率领一百人。他们负责日常的守卫和巡逻。
“你想把冈波斯也拉下水?”
贝尔兰多斯看着自己的智囊。他倒是挺想这么做,只不过冈波斯一向自持中立,绝对不肯参与这种纷争。
不过那三个军士长倒是各有想法。
说起来,这些人和路克他们差不多,年轻时都有着梦想,想要建功立业,可惜一直不走运,最后只能跑到这样一座小港口谋个差事。
虽然手底下有一百多个士兵,看上去挺威风,但是并非是他们自己的人马,一旦失去职位,根本没有人会跟着他们走。
对于这三个人来说,要不就是挤掉冈波斯,成为这座港口的巨头之一,要不就是混日子,有机会的话就捞点好处。
贝尔兰多斯走到门口,随便叫了一个人过来,很快他就知道答案。
“是保罗骑士。”
子爵的脸上满是笑意,他对那个人非常了解,那也是一个烂人,绝对不比他手下那些治安官好到哪里去,只要给钱,这个家伙什么事都可以干。
“等到保罗动手之后,您或许还可以藉这个机会和冈波斯摊牌。他虽然一直在我们和马文之间保持中立,但是对那些外乡人却没什么好感。”
穿黑衣服的人说道,他的想法正是当初尼斯预料到的结果。
贝尔兰多斯很愿意听到这样的话,他的脸上露出笑容,不过,笑容很快就又收敛起来。
“冈波斯如果肯合作的话,确实是一件好事,但是……那群人会不会狗急跳墙?”
这位子爵是条疯狗,而他最担心的是和他同样类型的人。
他担心的是帕尔姆。帕尔姆冲动而又暴虐,为了一点小事就会杀人,和他有许多相似之处。
更让贝尔兰多斯担心的是,他已经从他的后台皮亚斯特伯爵那里得知,这群人在之前那场战争中获利甚多,得到两套高级魔法护甲,其中一套已经归帕尔姆所有,再加上朗基努斯枪的仿制品,整个阿萨克斯恐怕只有冈波斯能够与之较量。
贝尔兰多斯养着几个有点本事的保镖,不过这几个人只是中阶骑士的水准,还是那种连斗气的边都没有摸到的中阶骑士,对付以前的帕尔姆还行,现在就有点难了。
穿黑衣服的人也不敢随意下定论,他同样也对帕尔姆没什么把握,眼看着因为这件事,子爵似乎不打算有所行动,他不太有把握的说道:“这群人很会赚钱,所以他们倒是不怎么在乎钱,更何况……”
这个人迟疑了一下,故意让贝尔兰多斯子爵感到焦虑,过了十几秒钟后,才继续说道:“他们现在正处在发展阶段,恐怕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和我们斗个你死我活,上一次那个农夫的死,他们不就吃了个闷亏,不敢把事情闹大。还有这一次,皮亚斯特大人给他们制造了不少麻烦,他们一定知道这件事和我们有关,不也没有什么对策吗?”
贝尔兰多斯点了点头,之前路克他们的一次次退让,确实让他产生一丝错觉。
码头上,那一箱被烧残的白纸,已经按照受损程度区分开来,两个混血儿随从借来铡刀,把烧焦的部分裁剪下来,剩下的纸张仍旧可以卖钱。
梅特洛则忙着跑去船厂,这艘船肯定得修理。
所有这一切都合情合理,一点都看不出破绽。
至于船上的人同样也没闲着,那些佣兵分成两班,负责守卫工作,正如贝尔兰多斯身边的智囊所说,搭板被抽掉了,这样一来,想要上船可没那么容易,码头上还放了两个人站岗,如果有人想要靠近,全都会被赶开。
这样的戒备也是理所当然,谁都知道,他们和五巨头之一的贝尔兰多斯有仇,当然要提防这个小人。
当初这么计划的时候,路克和伊斯特都担心,如此防范严密会让贝尔兰多斯感到难以下手,最终选择退缩,但是尼斯还是坚持这样做。
他这样坚持是有理由的。
如果一个人一心想要对付别人,哪怕再难也会下手,而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办不到不到的事,只要动点脑子,总是会想出对策。
当然,他也不敢百分之百保证一定成功,所以他还有准备后备方案,如果贝尔兰多斯真的因为这边防范严密不敢动手的话,他还有其他办法引诱这个家伙上钩。
半个小时后,造船师傅来了。
阿萨克斯有两座船厂,但是只能修船和造一些小船,所以与其说是造船师傅,不如说是修船师傅。
这个人上船之后东看看,西摸摸,还让船上的人把那些箱子搬来搬去。
梅特洛始终跟在旁边,这个人的一举一动全被他看在眼里,梅特洛的脸上没显露出丝毫表情,心里却高兴极了。
很明显,这个人是贝尔兰多斯的人,查看船只损伤情况是假,真正的目的恐怕是想要知道船上有多少货物。
为了引导贝尔兰多斯上钩,他们可以说是不惜代价,除了水、食物和那些弩炮占掉的空间,其他舱室都装得满满的。
“这船不错,够结实,居然被射了这么多洞都没事。”
造船师傅并不是完全假装,他也看到船上被弩炮穿透和着火的部位,正是那三层木板的船体让他说出刚才这番话。
“需要多少时间才能够修好?”
梅特洛问道。
造船师傅为难地思索了半天,最后不得不说:“您这船我们没办法修,必须把破洞周围的三层木板全都拆开,然后交错填补,我们虽然能够补上,但是没办法保证不会渗水进来,恐怕过不了一、两年损坏的地方就会因为进水而烂掉。”
他现在说的倒是真话,如果修一般的船,只要有哪里坏了,整块木板换掉就可以了,虽然累一些,修起来倒也容易,这艘船却不是这样。
梅特洛并不感到意外,当初西科斯也曾经提到这个问题,这种船造起来容易,可是损伤之后要修理起来却很麻烦,可以说是有利有弊。
“你说有什么地方能修?别离的太远,我不可能撑着这样一条破船千里迢迢赶去只是为了修船。”
梅特洛问。
这同样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只有让贝尔兰索斯知道,他们很有可能会离开这座港口到其他地方修船,这个家伙才会马上动手,要不然以此人的狡诈和谨慎,恐怕会拖上一段时间,藉此等待机会。
造船师傅并不知道这一点,他想都不想就有了答案:“说到造船,除了北方的蛮族,就数威娜最强,你或许可以去那里试试。”
梅特洛故作沉思,片刻之后指了指船舷上的那些破洞:“我不可能这样过去吧?威娜虽然离这里不远,但是万一半路上遇到一阵风浪……”
“我可以帮您补一下,先把这些窟窿堵上。还有桅杆和船帆都可以换,这样一来就和修好没什么两样了,只不过撑不了太久。”
造船师傅这一次倒挺爽快。
“只能这样了。”
梅特洛显得十分遗憾。
造船师傅离开后,他径直回到船厂,打发一批船工去梅特洛那里,转身他从船厂的后门溜出,飞快地朝着子爵府跑去。
十分钟后,这个造船师傅已经战战兢兢地站在贝尔兰多斯子爵的面前。
“你居然叫他们去威娜?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子爵没好气地敲着那个造船师傅的脑袋,他恨不得把这东西撬开来,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
“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拖着他们,修船也是要时间的。”
造船师傅胆颤心惊地说道。
子爵转头看了一眼,那个穿着黑衣服的人缓缓地摇了摇头,如果那样做的话,很容易会让对方起疑心,万一有了准备,那就不妙了。
“你看到了,那只船上装了二十四只箱子,每个箱子里面都是白纸,没有掺杂别的东西?”
子爵问道。
这一次造船师傅回答得很快:“绝对没错,我看到他们一张张翻查,被熏黑的纸全都被挑出来。”
子爵点了点头,他对于这个消息十分满意,如果东西不多的话,就没有动手的价值了。
“三层木板的船体……”
他喃喃自语着,这是令他头痛的一件事。
普通单层木板的船体,并不是一定要用弩炮对付,普通的士兵拿上一把战斧,同样也可以在船体上破开一个窟窿,换成骑士的话,用长枪和长剑都能够做到,当初菲利普王子身边的扈从,一剑就将围拢过来的海盗船劈成两半,除了证明那些扈从的实力很强之外,也是因为那些海盗船的结构都是单层木板。
“看来必须使用那玩意儿了。”
穿黑衣服的人低声说道。
他说的那玩意儿,当然是指安装在码头旁边两座要塞上的弩炮。
整个阿萨克斯有十座要塞,之间相距三百公尺,正好全都在弩炮的射程之内,任何来历不明的船只想要闯入阿萨克斯的话,至少都会遭遇两座要塞弩炮的夹击。如果谁想要攻击其中一座要塞,他不但要顶着那座要塞的弩炮还要承受其他两座要塞的打击。
和船上使用的弩炮不同,这些弩炮全都是重型的玩意儿,竖起来两层楼那么高,弩矢长度至少有两公尺,一般的船挨上一下就会被射出一个对穿的窟窿,就算三层木板同样也会被一穿而透。
“你们修船的时候,会不会一不小心把什么东西点燃了,又偏偏扑不灭?”
贝尔兰多斯十分温和地问那个造船师傅。
那个人现在早已六神无主,他原本以为自己只要帮忙打探消息,没想到现在上了贼船,想下来都做不到。
他很清楚,如果不答应的话,恐怕自己就别想活着离开这座房子,但是答应的话,同样也必死无疑,这位子爵的名声可不怎么样。
他如果真的把那艘船点着了,那艘船的船主肯定不会放过他,甚至连他的家人也一样不会放过,而这位子爵绝对不可能救他,十之八九还会杀他灭口。
“这恐怕没用吧?我之前已经说过,我们没本事修那艘船,只能削一块橡木板敲进去,把窟窿堵上,四周用沥青封住,除此之外就是更换船帆和一部分桅杆了。”
这个人并不像外表显露的那么无知,他在梅特洛面前说了那么多话,其实就是为了让自己从这件事里面脱身。
果然,子爵的脸上顿时露出失望的神情,除了失望还有愤怒,本来打算用最小的代价解决这件事,现在看来是做不到了。
他更愤怒的是,眼前这个蝼蚁一样的人物居然也敢算计他,他当然明白这个家伙是故意的,直接把后路堵死,为的就是提防自己让他再干些别的。
此刻他才想到,来这里之前,这个家伙已经把船工都派出去,想必现在早就在修理那艘船,如果只是削几块橡木把窟窿堵上,现在说话的这点时间,那边的活或许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你下去吧。”
子爵按捺住怒气冷冷地说道。
那个造船师傅如释重负,几乎是爬着出了子爵府,一出大门,立刻飞也似地朝着家里跑,他现在只想平平安安地回到家里,叫上老婆孩子,然后收拾东西走人,这里再也不能待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码头上亮起零星的灯光。
阿萨克斯是一座小港口,一到晚上大致就没有船只靠岸了,那些灯光是从码头旁边的酒铺里面透出来的,不像比萨、威娜这样的大港口,即使在夜里,码头上也灯火通明。
玫瑰十字商行的那艘船,此刻静静停泊在码头边,船尾挂着一盏灯,隐约能够照亮四周,几个佣兵百无聊赖地靠在船舷边,他们身旁全都斜靠着十字弓,十字弓的弓弦已经拉开,只是弩矢没有扣上。
这些佣兵全都是在这里招募的,他们当然知道主家和贝尔兰多斯子爵之间的纷争,所以值班的时候绝对不敢有丝毫懈怠。
夜色变得越来越暗。海上刮起大风,三、四月间,到了夜晚,陆地上的气温有些低,反倒是海水还很暖和,空气往上升,所以风是从陆地吹向海洋。
当年蛮族总是喜欢在这个时节从海面上发起突袭,因为风是迎面而来,划桨的声音传得不太远,同样也是因为他们一旦突袭受挫,只要跳上船扯起船帆,风就会把他们迅速带离岸边,一到海上,他们就彻底安全了。
尼斯会选择这个时间执行计划,除了有点凑巧之外,也确实借鉴了蛮族的经验。
十点左右,突然从远处传来一阵吵闹声,像是有人在追逐。
船上的那些顿时警醒起来,他们迅速拎起十字弓,把弩矢压进发射槽里。远处的追逐声愈来愈近,长长的一串火把直奔这边而来,跑在最前面的人倒是没有拿火把。
一看到这番景象,那些佣兵就明白,有事找上门来了。
“不要往这边过来,要不然的话,别怪我们手里的十字弓不客气。”
一个佣兵高声喊道。
另外一个佣兵则迅速敲响警钟。
钟声把在底下休息的其他人全都吵醒,那些正在睡觉的佣兵,拎着锁链甲就往身上套,这东西穿起来方便。
那一场喝斥,对于朝着这边跑过来的人一点用处都没有,唯一的反应就是那些人一边跑,嘴里一边喊着“抓探子,抓撒拉森探子,别让探子跑了。”
转眼间最前面的那几个人就已经跑上码头。
“发射。”
一个佣兵大声喊道。
这就是佣兵和士兵不同的地方,佣兵是为了自己而活着,他们感觉到危险就会做出反应,士兵却要考虑到万一弄错了,事后会不会吃不了兜着走?
一枝枝弩矢疾射而出,虽然是盲射,但这些人全都是老佣兵,在如此近的距离,即便什么都看不见,五发弩矢里面至少也能中一、两发。
弩矢命中,可惜没有传出惨叫的声音,只听到‘夺夺’的声响。
“他们带着盾牌。”
那些佣兵经验丰富,只听声音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同样的,他们反应也很快,手段也多。
只见一个佣兵从甲板上拎起一个包袱,猛地甩出去,另外一个佣兵则扔出两只陶罐,紧接着抄起火把,点燃之后,猛地掷出。
码头上响起一片滚珠落地的‘哒哒’轻响,紧接着又传来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刚才扔出去的那个包袱里全都是木头珠子,后面的陶罐里面则装着满满的火油。
跑在前面的那几个全副武装,身上穿着很重的铠甲,手里拎着大盾,连脚下都套着铁靴子,简直称得上刀枪不入,但是小小的木头珠子和滑腻的火油,却让他们一时之间爬不起来。
这一下摔得很重。
等到火把一扔下来,那些火油顿时被点燃,倒在地上的那几个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声,他们满地打滚想要把火扑灭,但是愈滚,火就烧得愈旺。
火光一照,这些人全都原形毕露,根本就不是什么撒拉森探子,完全是治安队的打扮。
这一连串变故如此迅速,从后面紧追而来的治安队员,一时之间根本来不及反应。
好半天之后,就听到他们之中有人喊道:“对方有接应的人,那艘船就是专门为了接应撒拉森人探子而来的。”
这声叫喊点醒了茫然中的治安队。
他们同样都全副武装,前面的人都拎着一面很大的盾牌,他们原本就是为了这艘船而来,早就提防着佣兵手里的十字弓。
不只是准备大盾,治安队的人同样也有十字弓,这些十字弓手躲在盾牌手的后面,他们手里的十字弓同样已经张开,放进发射槽里的箭矢都有胡萝卜那么粗,用火把点燃之后,全都迅速燃烧起来。
贝尔兰多斯就是想让这艘船连同船上的货物全部付之一炬,当然选择火攻。
一枝枝火矢钉在船上,治安队有备而来,十字弓的数量远比梅特洛这边要多,一时之间压得船上的佣兵们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好在十字弓发射的火矢对于这种三层木板的船只来说几乎没有什么杀伤力,那点火苗甚至连木板都点不着,唯一被点燃起来的就只有才刚换上的船帆。
突然,“崩”的一声,一公尺多长的弩矢从船尾的弩炮之中射了出来。
劲急的弩矢瞬间穿透盾牌,然后一连穿过五个人,有两个人当场就死了,另外三个人一时之间还死不了,只能用手捂着喷涌的血水,惨叫着,哀嚎着。
治安队本来就是一帮杂碎,何曾见过这样的阵仗?尤其是那些在最前面举着盾牌的家伙,只要一想到如果再来一下,他们肯定是最先被射中的对象,立刻扔掉盾牌,拔腿就跑。没了这些举盾牌的人,后面那些十字弓手顿时慌乱起来,他们原本就害怕被射杀,现在连盾牌手都逃了,更是纷纷散去。
不过这一次他们的反应挺快,一边逃跑,一边大声喊着:“有人攻进来了,撒拉森人攻进来了,撒拉森人偷袭港口。”
这一切全都是事先安排好的,按照那位子爵的计划,如果他们进攻顺利的话,直接把船化为火海,自然是最好不过。万一对方防御严密,没办法强攻,尤其是对方如果动用弩炮,那么就采用第二套方案,就说对方是前来偷袭港口的撒拉森人。
这样的话只有傻子才会相信,虽然撒拉森海盗确实会深入附近的海域,但那都是小批的海盗,根本不可能侵入陆地,更别说是进攻这样防御森严的港口了,但是上面让他们怎么做,他们就怎么做,用不着考虑是否合理。
突然,一阵急促的警钟声响彻整座港口,这是港口遭受进攻的警报。
自从蛮族归顺以来,已经有好几个世纪没有响起过警钟的声音了。
警钟声才刚响起,邻近码头的两座要塞就同时点燃火把,火光中映照出四门体积巨大的弩炮,此刻弩炮已经对准这个方向。
刚才还在一片黑暗之中,要塞上的士兵就已经调整好弩炮的角度,虽然码头上很暗,根本就看不到船只的踪影,但是船尾那盏灯却暴露了船的位置。
四枝巨型弩矢疾射而出,三枝巨型弩矢穿透甲板,直接钉进船舱里,只有一枝弩矢偏了一些,射进海里。
这些弩矢每一枝都重六十公斤,甲板一下子就被打穿,弩矢射进船舱里,上面绑着羊绒,羊绒上沾满火油,就像是三枝巨大的火炬投进船舱。
其中一枝箭射在装纸的箱子上,箱子毫无阻挡地被破开,连同里面的白纸一起被穿透,所有的纸片全都被点着了。
当第一声警钟被敲响,冈波斯骑士一下子就从床上跳起,他才刚睡下不久,所以还清醒着。
快步走到窗口,拉开窗帘朝码头上看了一眼,一看到火光冲天的那个地方,他立刻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记得很清楚,玫瑰十字商行那艘从来没有见过的船,就停在那个位置。
白天这艘船靠在码头上时,他就预感到今天肯定会出事,但是他绝对没有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居然连几个世纪都没有响过的警钟,也被敲响了。
冈波斯并不傻,他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今天的军士长是保罗,对于这个家伙,他实在太熟悉了,保罗属于那种有奶便是娘的角色,为了钱可以干任何事。
一想到这些,冈波斯就怒不可遏,他对贝尔兰多斯干的那些事心知肚明,以往他一直都保持中立,不想和贝尔兰多斯有所瓜葛,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想到这个家伙的手伸得这么长,居然伸到他的地盘上。
随手取过椅子上放着的衣服和裤子,冈波斯迅速穿戴起来。
旁边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起,他的几个侍从全都已经穿戴整齐等候在那里,这些侍从也是才睡下没多久,听到警钟就立刻爬起来,身为侍从,随时都有可能被叫起来做事,所以他们都是穿着圆领上衣和中裤睡觉,只要把外面的套衫往身上一披就行了,因此才能来得这么快。
这些侍从拿来铠甲,长剑和头盔,有一个侍从则跑去马厩牵马。
几分钟之后,冈波斯骑士出现在楼下的大厅里。
他正打算赶往码头,看门的人就突然跑进来:“贝尔兰多斯子爵来了,他想见您。”
冈波斯的双眼瞪得溜圆,他知道这个家伙来是想干什么,不是想拖他下水,就是打算拖延时间,多耽误一分钟,那艘船就多一分钟沉没的可能。
“把他赶开,我不想见他,也没时间和他罗嗦。”
冈波斯怒气冲冲地说道,他抢过来侍从手里的马鞭,踩着马镫翻身上马。
“你就这么不欢迎我吗?”
贝尔兰多斯早已闯进来,看门的人根本不敢挡,也挡不住,在阿德蒙特,谁都知道这是一条疯狗,是一条毒蛇。
“看你给我惹的好事!”
冈波斯骑士倒是不怎么在乎这个家伙,同样是五巨头,却有上下之分,他手里的实力最强,可以顶上两个巨头,其次是马文,那个家伙操纵着贸易行会,掌控着阿萨克斯港的命脉,之后才是贝尔兰多斯。
“别为了一个外乡人伤了我们的和气。”
贝尔兰多斯直接拦在马头前,也只有他这样的家伙敢这样做。
不过那句“外乡人”却让冈波斯停了下来,他一直不插手两边的纷争,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路克他们是外乡人。
知道纷争由来的他,甚至觉得是路克他们带来麻烦,当初这帮人如果不来阿萨克斯港的话,根本就不会惹出这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