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之下的大海波涛汹涌,风呼呼地刮着,卷起阵阵海浪。
在大海深处有五艘船来回徘徊着,这五艘船和稍早进港的那艘一模一样,但是船上的气氛却完全不同。
这五艘船的甲板上站满了人,他们全都穿着铠甲,手里握着长矛,腰间别着战斧,船舷边还靠着一面面大盾,这些是战船专用的大盾,盾的正面覆盖着一层铁片,盾的反面是厚重紧密的橡木板,底下是一寸宽的米字形铁条边框。
一捆捆的弩矢从舱底被传递上来,这些弩矢全都有酒杯口粗细,一米多长。
弩炮早已经准备好了,弓弦已经绞紧,随时可以发射。
在最前面那艘船的船头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魔法师,他套着宽松的魔法袍,海风吹拂着魔法袍时不时露出底下的皮甲。
此刻他的手里正托着一面镜盘,镜盘映照出的正是远处码头上的景象。
被两边要塞上的四门重型弩炮夹击,那艘船根本无力抵挡,甲板被洞穿,船舱被点燃,熊熊的大火从舱门窜了出来。
原本在船舱里睡觉的人,一听到外面有动静,就已经跑到甲板上了,所以这场大火倒是没有把他们困在里面。
那艘船上的佣兵全都是特地挑出来的老油条,一看情况不妙,立刻打起逃跑的主意,不过在逃跑之前,他们也不会让对方好受。
他们把早已经准备好一包包的木头珠子和一坛坛火油,全都扔到码头上。
木头珠子一落地,就立刻四处乱滚,有些滚得很远。
火油扔不远,全都砸在码头上,码头上本来就在燃烧,现在火势一下子蔓延开来,比刚才大了十几倍。
这里是阿萨克斯最繁忙的主码头,码头上铺着一层木板,为的是怕船只靠岸的时候,船体碰上坚硬的岩石会损伤。稍微讲究一些的码头都是这个样子,而且码头边还有缆绳、吊车和一些大大小小的木箱,现在这些东西都烧了起来,火势大得让人无法扑救。
现在是晚上,那冲天而起的火光就算不借助镜盘也能够看到,不过从镜盘看得更加真切。
“现在轮到我们上场了。”
路克的话语里微微带着一丝怒意。
虽然这原本就是他们布的局,虽然一切都按照剧本进行着,但是当他看到两边要塞的弩炮发射的时候,仍旧怒火中烧。
船上的人全都感受到路克的怒意,站在船头的魔法师开始施法,他挥舞着手中的魔杖,嘴里吟诵着咒语,过了片刻他将魔杖插入海里。
那根魔杖很长,一插入海里,魔杖四周的海水立刻像沸腾了一样,紧接着蒸腾起一阵迷雾,一开始雾气还挺稀薄,渐渐地变得越来越浓。
当迷雾将整艘船包里在里面,那个魔法师腾空而起,居然从这艘船跳到另一艘船上。
这就是身为魔法师的好处,换成骑士的话,实力再强也跳不了那么远。
同样一番施法,第二艘船也笼罩在迷雾之中,然后是第三艘,第四艘……
等到五艘船全都被迷雾笼罩,就听到船上的水手长大声喊道:“桨手就位。”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船舱里顿时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紧接着一枝枝九米多长的船桨伸了出来,整齐地划动了起来,推着船只缓缓前进。
笼罩四周的迷雾跟着船而行,它们不但隔绝视线,也能够屏蔽低等级警报结界的探测。
既然想要对阿萨克斯港动武,路克他们事先肯定探过底,所以他们知道阿萨克斯港同样也有魔法师,而且有三个。
这三个魔法师和士兵们一起轮值,他们的工作就是维持笼罩在阿萨克斯港外围的警报结界,这个结界呈扇形,时刻监视着阿萨克斯港外围海面。
这种大范围的警报结界也就对那些没有魔法师的海盗团比较有效,范围越广的魔法阵越容易被破解。
当然,这也要看维持魔法阵的是什么人?如果是一个经验丰富的魔法师坐镇,就算对方有破解的办法,魔法师也可以凭借一些细微的异常,知道有人正侵入港口。
尼斯在制定计划的时候,就考虑过这种可能性。
就在此时,在港口兵营外围,两群醉汉正在争吵打闹着,他们捡起地上的石块互相投掷,很多石块因为准头太差,直接越过兵营的外墙,落在兵营里。
醉汉打架这种事时有发生,没人会特别在意。
争吵声远远飘进军营正中央的了望哨。
这是一座永久性的了望哨,所以是石造的塔楼,像一根钉子一样矗立在那里,最上面一层就是魔法师所在的地方。
这个地方的空间非常狭小,只能够让一个人坐在那里,前面悬挂着一片薄薄的金属膜,金属膜就像是水面一样发出细微的震动,隐约可以看出这些震动组成港口的模样,再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边缘的地方有一些细不可查的紊乱。
坐在里面的魔法师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他的注意力集中在码头上,这片区域就像是沸腾一般波动得厉害。除此之外,兵营外面那群醉鬼也让他感觉很烦,现在是晚上,一点点声音都能传得很远。
在港口外面,笼罩在迷雾之中的船队神不知鬼不觉进入了警报结界里。
一进去,船队就兵分三路,其中两路冲向那两座要塞,最后一路只有一艘船,笔直地朝着码头驶去。
阿萨克斯港的要塞互相之间都能够提供支援,所以想要打开一个缺口,就必须同时干掉两座要塞。
从岸边刮来的风掩盖船桨划水的声音,因为是靠船桨航行,所以这五艘船前进得很慢。一旦被发现的话,绝对会招来那两座要塞的迎头痛击。
此时此刻,船上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心跳加快,偏偏为了顺利偷袭。他们不能用神术消除心中的紧张和恐惧。
船一点一点地接近目标,眼看着已经进入对方重型弩炮的射程了。
要塞上安装的是两门重型弩炮,这种东西有三层楼那么高,发射一次要十几分钟,只要被它发射的弩矢射中,什么样的船都支撑不住,肯定会被打沉。
一切都很顺利,要塞上的士兵根本没有注意海面,此刻他们全都盯着码头,每座要塞上的那两门重型弩炮,也仍旧指着码头上熊熊燃烧的船。
过了一刻多钟,要塞上的一个士兵无意间瞟了海面一眼,突然大喊了起来:“那是什么?”
其他士兵全都转过头来,在夜色中,他们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异常的波光。
用魔法制造的迷雾只能笼罩船身,却掩盖不住船只航行时拖曳的尾迹。
“是敌袭,真正的敌袭!”
一个老资格的士兵慌乱起来,他快步抢到重型弩炮的旁边,一脚踢开锁住弩炮的木撑,想要把重型弩炮的方向调转过来。
可惜以他一个人的力气根本就是蚂蚁撼树,这玩意需要四个人同时扳动绞盘才能够挪动。
“快帮忙。”
他大声吼道:“其他人也别傻站着,去发警报。”
“警报已经发过了。”
一个士兵提醒道。
那个老兵这才恍然大悟,刚才的警报简直就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更让他吐血的是,两座要塞上的弩炮去都对准码头上的那艘船,这种弩炮高大笨重,转向非常困难。就算十个人同心协力,也要半个小时才能够把弩炮重新挪回正面的位置。
看着越来越靠近那两团模糊的暗影,老兵倒抽了一口凉气。
下一瞬间,他看到迷雾中亮起了火光,紧接着一排火矢迎面而来。
港口里,街上、广场上全都站满了人,很多房子最高的那一层也亮起灯光,大家都茫然地眺望着码头的方向,看着那冲天而起的火光。
之前警钟的声音让众人晕头转向,因为这口钟已经几个世纪没有响过了,很多人甚至已经忘记它代表什么意思。
在一家旅店的门口同样也是如此,住店的客人全都跑了出来,有消息灵通的人已经打探到事情的真相,正在四下宣扬。
没有人注意到在旅店的一角,有一个披着斗篷的人从后门溜了出去,他不走大道,专挑小路,七拐八拐绕到一座宅邸的门口。
这座宅邸红砖青瓦,两扇铜质的大门上铸了狮子的头像,狮子嘴里叼着两只大铜环。
披斗篷的人扣住铜环敲了两下。
只听到哗啦一声轻响,左侧那只狮子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会发亮是因为那只眼睛是镂空的,平时镶嵌着两颗铜丸,只要拨开铜丸,就成了一对观察孔,因为房间里面有灯光,灯光从观察孔射出来,所以狮子的眼睛会发亮。
能够想出这样气派而又实用的办法,肯定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这座宅邸正是贸易行会主席马文的住所。
披斗篷的人不等里面的看门人开口,直接把一张片子从狮子嘴里塞了进去。
那张片子用芸香木制成,上面盖着艾玛尔红衣主教的印玺。
这玩意拿着烫手,看门人不敢怠慢,连忙说一声:“请您等一会儿。”
他转身就拿着片子找管家去了。
过了片刻,大门开启,马文的管家把披斗篷的人迎了进去。
把这位神秘的客人让进了大厅,管家非常抱歉地说道:“老爷刚才在睡觉,起来需要点时间,请您稍微等一下。”
说着他退了出去。
马文其实并没有在睡觉,白天玫瑰十字商行的船靠岸,他就有预感今天晚上要出事。
特别是当他打听到那艘船今天在这里没办法修好,只能打几个木塞堵住破洞,船很快就要离开港口前往威娜,他更加肯定今天晚上非出事不可。
既然知道会出事,晚上哪里还睡得着?
从刚才码头上冒出火光开始,他就一直在顶楼书房的窗台前看着。管家拿着片子过来,他立刻就知道麻烦上门了。
在阿萨克斯和那位红衣主教有关的,就只有玫瑰十字商行。
如果来的人是以玫瑰十字商行的名义来求见,他完全可以不搭理,但是以红衣主教的名义要求见面就完全不同了,再借给他七、八个胆,他或许敢不在乎红衣主教的面子,可惜他只有一个胆。
磨蹭了十几分钟,他才慢悠悠地下了楼。
一进大厅,他就看出大厅里的神秘访客是最令他头痛的那个小牧师。
“怎么是你?”
马文先是故作惊讶,接着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摇头苦笑道:“我早就应该想到会是你。”
这位贸易行会的主席颇有演戏的资质,一番装模作样之后,把所有的事情推了个一干二净:“你如果是前来求援的话,请恕我无能为力。”
“我说过自己是来求援的吗?”
尼斯并没有脱掉斗篷,他看了看左右,然后问道:“你这里有没有更方便谈话的地方?”
这副不紧不慢的模样,让马文感到发慌,这时候他才想起刚才磨蹭了那么久,但是对面这个人一点都没有表现出焦虑的样子。
码头上玫瑰十字商行的船正在燃烧,价值上万金币的财富付之一炬,伙伴也在危难之中,眼前这位却如此悠闲,除非这家商行内部产生纷争,眼前这个人巴不得码头上的那个人完蛋。
马文立刻否定这个猜想。
他对玫瑰十字商行一向都很重视,很清楚这五个人的情况。
这五个人的位置绝不重叠,在利益上也没有冲突,而且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特长,分管一块,忙都忙不过来。
在这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产生内斗。
“那么就去我的书房好了。”
马文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他一边思索着各种可能。
书房在顶楼,一直都没点灯,所以显得有些暗,靠南面的一侧全都是落地大窗,正好可以看到码头上的火光。
尼斯漫步走到窗前,挺有兴致地看着那渐渐暗淡下去的火光。现在仍旧燃烧着的是那处码头,船早已经沉了。
他越是这样,马文就越是心烦意乱,他试探着问道:“您好像毫不在意自己的同伴正遭受攻击,听说那上面装满最上等的白纸,如果船沉了的话,你们的损失恐怕不小吧?”
尼斯原本就是来摊牌的,不过摊牌也有摊牌的技巧,他不能让别人抓住把柄。
仔细想了想,确定话里没有一点漏洞,他这才说道:“那上面确实有不少上等白纸,不过不是全部。白纸只占三分之二。”
“那么另外三分之一呢?”
马文早就感觉到蹊跷,他已经猜到这是一个局,只是猜不出这个局到底有多大?
“是圣经,整整一万本圣经,其中一半是艾玛尔红衣主教要求我们印的,为此红衣主教专门派了一位特使监督此事,以特使大人的实力,应该不会受到什么损伤。”
说着尼斯转头朝马文笑了笑。
马文就感觉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阵黑。
他现在明白了,这位确实用不着在意,确实可以不紧不慢地在这里和他兜圈子,这个局实在太大了,别说贝尔兰多斯扛不住,连贝尔兰多斯背后的那个人也会有多远闪多远。
更令马文感到恐惧的是,谁都没把握这件事是否能够轻易平息?
焚烧圣经的罪名和损毁圣像、毁灭教堂一样,都是严重的亵渎行为,宗教裁判所的人肯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不知道会牵连多少人?
他现在担心的是,自己会不会也被卷进去?
如果是半年之前,他绝对不会有这样的疑问,因为那个时候他和玫瑰十字商行正在蜜月期,玫瑰十字商行肯定会帮他说话,现在情况完全不同,玫瑰十字商行对他已经没有一丝好感,恐怕还有些怨恨。
一想到这些,马文就感觉脖颈后面凉飕飕的。
玫瑰十字商行的背后是教会,教会想要诬陷人的话,有太多手段可以用,没罪名也可以替你加上罪名。
“你要我怎么做?”
马文不愧为商人的代表,非常清楚什么时候应该妥协。连讨价还价都没有,直接就投降了。
“这里的人似乎少了一些,根本不足以决定阿萨克斯的未来。”
尼斯这一次来,就是为了搞定其他几个巨头,他可不想一家家地拜访。
“你想让我把安德鲁也叫来?”
马文问道。安德鲁是他的盟友,肯定要同进共退。
“阿萨克斯不是有五巨头吗?你们两个人可做不了主。”
尼斯笑了起来,他笑是因为马文无意间暴露出一个弱点,这位主席大人的着眼点不够深远。
马文明白了,这是要把莫奈尔也叫来,他暗自琢磨着,难道玫瑰十字商行打算借这个机会吞下整个阿萨克斯?这群人的胃口未免太大了一些。
他脑子里想着对策,却不敢像刚才那样耽误时间。
把尼斯留在书房里,马文立刻让人把马车准备好,并且派了一个听差拿着自己的片子去莫奈尔的府邸,省得到时候再递片子浪费时间。
几分钟之后他已经坐在莫奈尔的会客厅里了。
“那艘船上有一万本圣经,而且艾玛尔红衣主教的特使就在上面?”
莫奈尔惊诧万分,他也像刚才的马文一样脸色惨白。
马文能够想到的,他同样也能够想到。而且和马文比起来,他更有理由害怕,谁都知道,贝尔兰多斯是他的盟友,如果宗教裁判所想要扩大追究范围,第一个就会盯上他。
“贝尔兰多斯这下子彻底完蛋了,没人能够救得了他,可惜了冈波斯,他这个人不错。”
莫奈尔喃喃自语着,虽然是同盟,但是此刻的他一点都没有为贝尔兰多斯开脱的念头,反倒是用同情的口吻替冈波斯骑士表示遗憾。
马文知道这是莫奈尔在找台阶下,与此同时,他也对莫奈尔的眼光表示赞叹,这个家伙也看出冈波斯会跟着倒霉。
“要说可惜……恐怕也未必,冈波斯对那几位可没什么好感,那群人肯定也知道这一点。”
能够成为巨头,没有一个人是瞎子,冈波斯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其实大家都看在眼里,只是不说罢了。
“冈波斯就算不死,也不可能在阿萨克斯待下去了,他手底下那些人怎么办?”
莫奈尔问道。
此刻平衡已经打破,肯定要重新建立新的平衡,而军队肯定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虽然阿萨克斯的军队规模很小,只有三百人,高阶武力更少,连冈波斯在内也只有四个骑士和三个魔法师,除此之外还有二十几个见习骑士。但是比起其他任何一股势力,都要强得多。
“玫瑰十字商行那四个人虽然只是见习骑士,却不能当做普通的见习骑士看待。听说在之前的那场战争中,好几个中阶骑士都倒在他们的面前。“马文知道莫奈尔的打算,但是他并不看好这支军队。
他曾经请人评估过路克他们的战力,得到的结果让他大吃一惊。
那五个人联手的话,足以和一个高阶骑士抗衡,而阿萨克斯只有冈波斯一个高阶骑士。
这样的实力已经可以和阿萨克斯的军队较劲了。
他和玫瑰十字商行从蜜月走向陌路,其中一个原因就是那群人的实力太强,对于阿萨克斯这样一个小地方来说,那群人实在太难以控制了。
这是任何一个地方的掌控者都不愿意看到的事。
“把治安队和军队合并,你看怎么样?”
莫奈尔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主意。
莫奈尔也是一个老奸巨猾的人物,原本军队是中立的,现在和治安队一合并,他们这边的实力一下子就加强了。
马文猜到这个家伙的意思,但是不这么做又不行,遭受打击的军队和治安队如果不合并的话,根本没有能力抗衡玫瑰十字商行,再说,两者合并之后,五巨头就少了一个席位。
“这个位子应该怎么安排?”
马文扔了一个难题过去。
“这次的事已经证明军队和治安队的权力太大,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莫奈尔算得更精,原来是五巨头,干脆一下子砍掉两个,而玫瑰十字商行经过这次的事,肯定会成为巨头之一,这样五巨头就变成四巨头。
他同样也算准了,今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马文和安德鲁会拉上他抗衡玫瑰十字商行。
一连串沉闷的轰鸣声从码头那边传来。
眨眼间两座要塞化作熊熊燃烧的火炬。
为了保证第一轮攻击绝对能毁掉要塞上那两门重型弩炮,这些弩矢都不是普通货色,而是刻上了魔法阵的魔法武器。
那上面总共有两种魔法,一种是“锁定”这种弩矢射一枝少一枝,不加这个的话,万一射偏了,就太可惜了;另外一种是“爆燃”那些弩矢上全部里着厚厚的燃烧剂,如果用平常的燃烧速度,至少可以烧半个小时,但是加了魔法之后,几秒钟里就会烧个干净,燃烧的剧烈程度令人咋舌,弩矢命中的地方,木头直接化成灰烬,金属也完全融化,连石头都烧化成了玻璃。
一次齐射,效果明显。但是船上的人仍旧感到不保险,躲在迷雾之中的那些船全部调转船头,将另外一侧船舷朝向要塞。
当船头的方向和要塞呈三十度夹角的时候,随着一声令下,弩炮手们拉动了绳索。
又是一排弩矢疾射而出。
那两座要塞再一次发出沉闷的轰鸣声,爆燃的火球照亮夜空,眨眼间两座要塞被烧成了残骸,其中一座更是在片刻之后,轰然塌掉了一角。
阿萨克斯港并不是只有两座要塞,但是这两座紧挨着的要塞同时被拔除,防御顿时出现一个难以弥补的漏洞。
和这两座要塞相邻的两座要塞,正拼命转动上面的重型弩炮,可惜这东西太过笨重,等到调转头来,两支船队已经离开他们的射程。船队重新会合在一起,朝着燃烧着的码头驶去。
那处码头已经平静了下来,只剩下越来越小的火光,热闹的是水里。
水里全都是跳船逃生的人。
一开始就朝着码头驶去的那艘船,现在正不停把水里的人捞上来。
“真是太猖狂了,实在太猖狂了,简直是无法无天!”
第一个被救起来的是一个老牧师,一上船他就跳脚大骂,骂了几句之后,又指着码头焦急地喊道:“快,快靠过去,马上派人下水去捞,说不定还可以捞几箱圣经上来。”
船上的人当然不会听老牧师的疯言疯语,对他们来说,救人才是最重要的。
人一个个被救了上来。
突然,有几个治安队的人趁着火势消退,冲到码头上,他们举起十字弓朝着这边射来。
老牧师原本就怒气冲冲,这下子更是难以容忍,他一把从脖子上摘下一串十字架项链。
“托我上去。”
老头指了指桅杆,他就算再年轻十岁,也不可能像尼斯那样爬桅杆比猴子还快,想上去必须有人托着。
佣兵们知道他的身份很高,连忙照着做了,一个身材魁梧的佣兵抓住老牧师像芦柴棒一样枯干的瘦腿,将他举了起来。
老头颤颤巍巍地踩在横杆上,他举起攥着项链的那只手。
突然十字架射出一片虚影,一开始只有锅盖大小,眨眼间就变得顶天立地,那个虚影是一位手持火炎长剑的天使,剑尖直指港口。
与此同时,天空飘飘渺渺传来一阵轻悦的合唱,那绝对是天籁之音,只是有些含糊,听不太清。随着声音响起,港口那座教堂的大钟发出了低沉的嗡嗡声,像是在合奏。
这么多的异象同时出现,港口里只要是注意到的人,全都变了脸色,有惊讶,有惶惑,同样也有恐惧。
贝尔兰多斯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就像港口的警钟轻易不会敲响,一旦敲响就预示着港口遭到攻击,那个印记同样也不会轻易出现,一旦出现就代表着上帝的威严遭到亵渎,只要看到印记的教徒,都必须舍生忘死前来增援。
每一次动用这个印记,事后都会引来教会彻查。如果确定没有什么严重的亵渎行为发生,发动印记的神职人员将会因为亵渎罪受到惩处。不过这种情况极少,大多数是宗教裁判所将那个地方清洗一遍,让牢房全都塞满,惨叫和哀嚎日夜不断。
几乎在一瞬间,这位子爵就意识到这根本是一个圈套,那艘船上恐怕不只有白纸,还有其他东西。
他倒是没往《圣经》上猜,首先想到的是这几个人曾经去过圣地,而且从圣地挖回来大量的圣土,他们的第一桶金就是这样来的。很难说这一次他们又带回来什么东西?或许有一、两件圣物也说不定。
损毁圣物绝对是亵渎的行为。
“我被你害死了。”
冈波斯朝着子爵怒目而视,他也猜到了这种可能性。
白天的时候,他就有那么一丝怀疑。
就算遭遇海盗,就算船开不远必须靠岸修理,玫瑰十字商行的人为什么跑到这里来?附近可不止这一座港口。
之前玫瑰十字商行可不是这样,他们一直非常小心,船队跑来跑去,却很少在阿萨克斯港停靠。
另外一件事也让他怀疑,梅特洛把纸弄到码头上清点,简直就是引人犯罪。
可惜这一丝怀疑被玫瑰十字商行严加防范的举动唬弄过去了,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如果是引诱的话,应该会放松戒备才对,而戒备得这样严密,就是不想出事。
现在一切都证明他最初的判断是正确的,可惜一切都晚了。
冈波斯猛地一抽马,那匹马撞开贝尔兰多斯朝着外面狂奔。
他现在只想着一件事,就是把负责值班的军士长保罗抓起来,绝对不能让这个家伙逃了。
身为一个长官,拿手下顶罪,对他的威望绝对是巨大的伤害,但是这得看事情轻重,现在的罪名是亵渎上帝,这样的罪名他绝对背不起。
如果只是一死了之,他倒不怎么在意,就怕会被抓进宗教裁判所里饱受酷刑,最后再被绑在火刑柱上凄惨死去。
快要到码头的时候,冈波斯朝着一座没有遭到攻击的要塞喊到:“保罗在哪里?”
要塞上的士兵唯唯诺诺,好半天才有一个人探出头指着正在着火的一座要塞。
虽然没有说话,但是那意思不言而喻。
被指着的正是坍塌了一角的那座要塞,现在上面还火光冲天。
冈波斯的心情顿时跌落谷底,他骑着马朝着那边奔去。
还没靠近,大火卷起的热浪就让他无法再往前,要塞的顶上已经被大火覆盖,根本用不着找了,四周海面上倒是漂浮着许多支离破碎的尸体,其中一具好像是保罗的,不过他不太能够肯定,因为那只有半条腿。
冈波斯长叹一声,也不再停留,骑着马径直沿着码头跑了下去。
这位骑士大人刚离开,就有一大群牧师赶了过来,这些都是港口教堂的人。
在阿萨克斯实际上是六巨头掌权,只不过最后这个巨头一向都隐藏着,那就是教会。
尽管教会对沿海的掌控并不严密,远不如其他地方,不过教会的势力毕竟很大,不管在哪里都会是管理者之中的重要一员。
在阿萨克斯,教会一般不参与日常事物的管理,甚至连司法权也没掌握在他们的手里。但是真要出了什么事,没人敢无视教会的存在,就像此刻,教会的牧师一登上码头,原本还犹豫着是否要反击的要塞上的士兵,立刻放弃抵抗。同样撤退下来那些治安队的人,也不敢随意乱动。
原本还在海面上徘徊的船队,立刻靠上码头,一靠岸,老牧师马上指着海面大声喊着:“快,派人下去,说不定还能够捞上一点东西上来。”
根本用不着他开口,船上的佣兵早就脱掉护甲,扑通扑通地跳下水。
他们倒不是为了老牧师那句话,而是因为路克刚才已经许诺过,谁捞上东西来,东西卖掉之后,就分那个人一成。
为了钱,这些佣兵连命都可以不要。
这里是码头,水本来就不深,五艘船围拢着,全都点亮着火把,把这里照得比白天还亮,一根根绳索被抛进水里,底下的人只要找到箱子,直接就抓一根绳索过来绑紧箱子,自然会有船上的人往上拉,水里的佣兵并不费什么力气。
很快,一只接着一只箱子被打捞上来。
本来箱子是叠在一起的,船沉了之后,这些箱子就在沉船里乱漂,所以首先捞上来的反倒是底下的几只箱子。
第一只箱子被拖出水面,立刻就有人拿来撬棒。
箱子被撬开了,里面全都是白纸。
那个拨开众人抢到前面的老牧师,难掩脸上的失望,他趴在船舷边,朝着水里正在打捞的佣兵大声叫喊着:“快,应该还有东西,捞的越快,你们能够得到的钱就越多,在海里泡的时间长了,就不值钱了。”
这个老头倒不是什么迂腐之辈,没用上帝感召之类的空话打动那些佣兵,而是用钱激起佣兵们的干劲。
话音刚落,又有两根绳索动了,那是底下的人已经绑好绳子的信号。
“快拉,快拉。”
老牧师一下子变成监工,他大声吆喝着。
船上的人不敢怠慢,七手八脚将箱子拖上甲板。
撬开一看,又是两箱白纸,和前面那口箱子比起来,这两箱白纸保存得更好,几乎没有伤损的地方,可惜纸张被海水浸泡过,已经卖不到原来的价钱,不过比起那些麻纸,还是值钱不少,总算能捞回一些损失。
老牧师正感到失望,又有一只箱子被拉了上来。
撬开一看,里面全都是圣经,这些圣经同样沾了海水。
老头一下子扑了上去,抢过一本圣经,飞快解开旁边的搭扣,打开一看,他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狂喜之色。
圣经的边缘全都湿透了,但是中间部位没事。
这多亏外面的牛皮封面,牛皮隔绝海水的渗透。
再加上伊斯特当时为了美观,在每一页上都印了一圈漂亮的花边,那是用油墨印上去的,这层油墨起到防护的作用,阻止了水的渗入。
“快,快,全都取出来,拿去晒干,”
老牧师转身朝着教堂那边赶来的牧师大声喝道。
这虽然是一个堕落的时代,但是仍旧有虔诚的人,这个老头就是一个狂信之徒,艾玛尔红衣主教派他过来,有一个原因就是他的话最容易获得其他人的认可。
被命令的那些牧师面面相觑,现在是深夜,就算取出来又能用什么晒干?难道用月光?
但是他们不敢违背,在教会里,不只是阶级能够服人,名望和信仰程度同样也能够让人折服,而眼前这位老牧师就属于后者。
越来越多箱子被捞了起来。
老牧师是每箱必看,他根本不在乎那些白纸,只在乎圣经,当三只烧焦的装满圣经的箱子被打捞上来,他脸上那难过的神情就像是被挖了肉,让旁边的人都觉得伤心。
过了半个小时,水底下渐渐变得平静,再也没有箱子被捞上来。
老牧师终于放弃希望,当时他就在船舱里,亲眼看到船舱被点燃,这里面装着的又都是纸张之类的易燃品,能够剩下这些还多亏船沉得够快,慢一点的话,东西肯定都烧光了。
“罪魁祸首已经抓起来了吗?”
悲愤之下,老头把怒火发在这件事的主谋身上。
那些匆匆赶来的牧师根本没办法回答。
这次的事件非常棘手,抓人原本应该是治安队的工作,要不然由军队动手也行,但是现在那两个巨头全都牵扯进去,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还傻站着干什么?给我在前面带路。”
老牧师大声吼道。
没人劝阻,虽然教会在阿萨克斯并不是很有地位,但是教会的人原本就高高在上,这点傲气总是有的。
立刻有人朝着贝尔兰多斯子爵的府邸跑去。
港口的夜晚不再寂静,随着圣光凝成的炽天使影像在海面上升起,随着教会的牧师出现在码头上,原本还气势汹汹的那些人顿时没了声息。
教堂的主祭亲自带着两个牧师前往兵营,而此刻的兵营群龙无首,冈波斯不在,另外两个军士长休假,轮值的军士长保罗已经死亡。所以主祭一进入兵营,就非常顺利地解除了士兵们的武装。整个兵营里居然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反抗。
贝尔兰多斯也被抓了起来。
他被抓只能说是自己作孽。当炽天使的影像升起时,他正挡在冈波斯的马前,冈波斯撞开他夺路而出,他原本也想逃跑,可惜没那么容易,院子里还有冈波斯的侍从和随扈,这些人里也有见多识广的,知道海面上的影像代表着什么,所以把他扣押了起来。
以贝尔兰多斯的身份和他疯狗一般的名声,换成阿萨克斯其他任何一个地方,没人敢对他用强,唯独这里是例外,冈波斯的人可不怕这位子爵。
和外面的喧闹嘈杂相反,马文的宅邸之中异常平静,仆人们被勒令待在自己的房间里,马文的妻子和孩子全都搬到二楼为客人准备的房间睡觉,整个顶楼空空荡荡的,只有书房里面坐着四个人。
马文和安德鲁坐在一张沙发上,莫奈尔和他们相邻坐着,尼斯坐在对面,座位的安排正如此刻他们之间的关系。
在来这里之前,那三个人已经商量好了共同进退,到了现在,他们已经不会在意什么本地人和外来者的区分,原来的派系显然不可能继续存在。
“我希望你们不要太过分,有些事最好适可而止。”
说这话的是莫奈尔,他和贝尔兰多斯子爵是盟友,有义务说这句话,同时他又掌控着居民委员会,有资格说这种话。
平民的势力绝对不能被轻易忽视,一旦他们被煽动起来,可能做出任何事。
那位敢对圣殿骑士团下手的法兰克王,几年前就被弗兰德尔的一群平民弄得灰头土脸。
除此之外,很多地方都发生过平民暴动,在暴动中损失最大的就是各级官吏和教会,甚至有不少阶级低、没什么实力的修士被活活打死。
几个世纪以前,在教会权力最强盛的时候,教会肯定会用血腥报复回敬暴动,把那里的人定位为异教徒,然后来一场大屠杀,但是现在教会除了自认晦气,很少有过于激烈的反应。
所以莫奈尔相信,他和他的居民委员会能够让眼前这个少年有所忌惮,这是贸易行会和雇佣工会做不到的。
“我们不会做得太过分,贝尔兰多斯子爵这次的行为已经构成对上帝的亵渎,这你们总得承认吧?”
尼斯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凭空画了个符号。
对面那三个人面色顿时显得凝重,谁都不敢随便说话,他们知道,尼斯画的这个符号是一种能够记录声音的神术。这东西将来肯定会被当做呈堂证供。
好半天,莫奈尔终于点了点头:“我承认,贝尔兰多斯确实做得不对。”
他不得不这么说,他们来的时候就认为贝尔兰多斯和治安队已经彻底没救了,替他们辩护的话,最可能就是也把自己搭进去。
此刻他们想要保住的是冈波斯骑士和军队,他们想的和冈波斯一样,把责任全都推给值班的军士长保罗。
“我的观点也是如此,就因为当初那件事,贝尔兰多斯子爵一直为难名我们,这一次更是做得非常过分。”
尼斯说话的时候仍旧非常小心,哪怕大家都已经明白这是一个局,他也绝不会漏一丝破绽。
“这么说来,您不会追究军队的责任?”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莫奈尔连忙点透这层意思,只要尼斯承认了,等到审判的时候,就是强有力的证据,足以证明原告一方已经接受调停。
尼斯当然不会如他所愿:“这怎么可能?两边没有勾结的话,要塞上的弩炮怎么会如此迅速地发射?想必弩炮早就瞄准我们的船,这件事只要一审问就可以搞清楚。”
尼斯的把握十足,对方在这次的事件里有着太多的把柄可抓。
贝尔兰多斯仓促之间决定发难,必然会导致许多疏漏。
他们那样仓促是因为这里的修船技术不行,所以那艘船不会在阿萨克斯港停留太久,很快将前往威娜,而这一切的关键是一个没人会在意的造船师傅,他是贝尔兰多斯的人。
聪明人肯定能够猜到,造船师傅这样做是因为他不想搀和进这件事里。
但是没人知道,就在昨天晚上,尼斯悄悄溜进那造船师傅的家,用催眠术把这个想法灌入了他的意识之中。
尼斯一向都不喜欢意外,他无法确定造船师傅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万一这个家伙对子爵非常忠诚,岂不是完蛋?又或者这个人非常笨,想不出这种打发他们离开的办法。
这是保险措施,在整个计划里,类似的保险措施有好几处。
催眠术很容易被检查出来,资格稍微深一些的牧师都可以办到。不过这种检查必须对活人进行,在一具尸体上是查不出任何东西的。
以尼斯对那位子爵的了解,子爵绝对不会让忤逆他的人活在世上。
结果正如他预料的那样,他亲眼看着那个造船师傅的尸体被绑上石块投进海里。
现在催眠术的痕迹已经不存在了,那具尸体成了对贝尔兰多斯和冈波斯非常不利的证明。
那具尸体泡在水里还没超过二十四小时,被打捞上来之后,可以用神术抽取出死亡时那一瞬间的景象。
这个人是被拖到旧船停泊区的那处码头上杀死的,旁边一座要塞上的士兵清清楚楚地看到整个过程,也看到治安队的人把尸体丢进海里,却无动于衷。
这证明军队和治安队早有勾结。
类似这样的证据还有一大堆。
同样,他此刻前来拜访马文,逼着马文立刻去找另外两个巨头,也是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就算这三个人在这里的时候商量过对策,但是如此仓促的时间里,他们的商量结果肯定会有很多疏漏。
事实上,莫奈尔急着帮军队从这件事里开脱,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可惜对面三个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据我所知,负责值班的军士长保罗得了贝尔兰多斯的好处,才会有那些令人遗憾的事发生,玫瑰十字商行在这里的时间也不短了,应该听说过保罗的为人吧?”
马文也帮着解释,他还想做最后的努力,尽可能保住冈波斯。
“你们打算把所有的罪责全都推到保罗头上?看来保罗已经被当做替罪羊了。”
这句话异常尖锐,尼斯避开整件事的真伪,只咬定对方想把责任全都推到保罗头上。
他的话本身没有丝毫错误,如果开庭的时候对那三个人提同样的问题,马文他们只能回答“是”而这个回答必然导致别人的一连串猜测。
这是个诡辩术里“以偏概全”的手法。
对面那三个人里,马文老奸巨猾,也见多识广,一下子想到了这种可能,他的脑门上立刻沁出汗珠。
他们想要保住冈波斯,那么关键就要知道冈波斯是否知情?对此他们一点把握都没有。
不过问题不在这里,让马文心头发毛的是,这个疑虑同样也可以延伸到他们身上,他们这样拼命保冈波斯,是不是他们自己也不怎么干净?
到时候在法庭上,主审官只要问一句:“你们是不是事先就预料到贝尔兰多斯子爵会对玫瑰十字商行动手?”
他们就只能认栽了。
如果回答“不是”法庭上少不得会有牧师,施一个测谎神术,立刻会发现答案是假的,在法庭上作伪证,将被视为共犯。
如果回答“是”那么主审官肯定会问下一个问题:“坐视亵渎上帝的行为发生却不加阻止,也不向教会告发,你们是何居心?”
马文汗如雨下,身体有些发颤了。
到了现在他已经彻底看透,这个局根本不是他最初想像的那样,单单冲着贝尔兰多斯,对方根本是想把五大巨头全都装进口袋里。
旁边的两个人注意到马文的异常,却不明白马文为什么这样?
书房里面顿时冷场,没有人说话,大家都看着马文发愣,而马文独自一个人在那里流着汗,片刻工夫,他里里外外全都湿透了,像是刚刚从水里捞起来一样。
好半天,马文收敛起那一贯的笑容,冷着脸问尼斯:“你打算怎么样?”
安德鲁和莫奈尔都不知道马文怎么了,为什么不按照之前的约定?
安德鲁偷偷拉了拉马文的衣角。
马文凑到安德鲁的耳边轻声嘀咕几句,后者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额头上同样冒出汗珠。
“我们的那座作坊抓过不少间谍,其中大部分是贝尔兰多斯派来的,还有一部分是你派来的。”
尼斯对这头老狐狸也不再客气,看到马文想要抵赖,尼斯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说道:“我们一直都是把人扔给教会,请他们审问,审问的记录已经被存档。”
马文顶不住这种瞪视,脑袋偏了过去。
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这群人之前一直隐忍着。
隐忍并不代表退让,有时候是蓄势,同时又是麻痹对方,等待一击致命的机会。
“我承认自己贪婪,但是你绝对不可能把这次的事和我连在一起,因为我绝对与此无关。”
马文承认当初那些龌龊的勾当,他现在想看看尼斯的后招。
“承认就好。”
尼斯笑了起来,过了片刻,他的脸猛地一板,用异常冰冷的声音说道:“我们为阿萨克斯带来繁荣,居然得到这样的结果,贝尔兰多斯不用说,他本来就和我们有仇,冈波斯也不喜欢我们,对此我们早有所知,而你……名义上和我们关系亲密,实际上比他们更恶劣,他们只是排斥我们这些外来者,而你却想要吞掉我们的产业,偷走我们的技术。至于剩下两位……莫奈尔先生,你和贝尔兰多斯是盟友,当初我们招募工人的时候,你没少找我们麻烦,为了招到足够的工人,最后我们不得不开出几倍于人的工资,而且里面的人至少有一半是贝尔兰多斯派过来的,不知道您在这次的事件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尼斯说话越来越激动,他的气势也迅速提升。
看到对面三个人被他震慑住了,他这才慢悠悠地说道:“我会要求一场公正的审判,让所有的人都参与,让他们看一看、听一听我们遭遇的不公正对待,让他们知道,你们是怎么联手对待我们的。”
对面那三个人一阵茫然,他们不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以为只是一番空话。
尼斯只能再说得清楚一些:“我会把阿萨克斯所有的商行都请来旁听,并且将庭审记录印刷许多份,分发给各个港口,顺便向各个港口提议,将阿萨克斯列为对外来者不友好的港口。”
他又加了一句:“别的我不敢肯定,施蒂利亚公国、教皇国和格萨城邦联盟肯定会同意我们的意见。”
对面那三个人傻眼了。
他们现在已经知道尼斯的底牌,这张底牌比他们想像得更大、更强、也更加恐怖,对方居然打算毁掉这座港口的繁荣。
与之相比,他们手里的底牌有些不够看。
他们的底牌是居住在阿萨克斯的数万居民,这里面包括本地人,也包括外来者,如果教会逼得太紧的话,他们就会煽动起这些人。
但是玫瑰十字商行却直接对他们的命根子下手,只要阿萨克斯被打上“对外来者不友好的港口”的标签,这座港口就完了。
来阿萨克斯的商人图的是这里的税比别的地方轻,有些薄利多销的商品如果从这里进的话,利润能够稍微多一些。
像这样在夹缝中生存的港口非常多,这些港口想要维持下去,绝对不能有什么恶名。
一旦被打上“对外来者不友好的港口”的标签,来往的商人就会避开这里,贸易量会迅速萎缩,在这里设点的商行会选择离开。接下来,在这里讨生活的佣兵和水手也会离开,而后危及到的就是本地的产业,大部分商铺、作坊、旅馆和酒肆会关闭,有钱人会离开这个失去希望的地方,而失去工作的人要不迁走,要不就只能试试打渔或者开垦阿萨克斯附近贫瘠的土地……
三个人全都看到一幅萧条凄凉的景象。
他们可以煽动这里的居民闹事,但是那样只会坐实“对外来者不友好的港口”这个称号。
等到港口变得萧条,彻底变成一座死寂的渔村,他们也不得不跟着别人一起离开,要不然只有坐吃山空。
在阿萨克斯他们是巨头,到了别的地方他们就什么都不是了,只是一群落魄的外来者,一切都要从头开始,说不定还会遭到当地势力的排挤。
这还是最好的结果,前提是玫瑰十字商行和教会不打算找他们的麻烦,不然的话,有的是办法弄得他们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就算他们咬紧牙关,待在阿萨克斯不离开,等到这里变成一个渔村,人口消减到只有一、两千人,玫瑰十字商行和教会想要玩死他们,也有的是手段。
再说,阿萨克斯真的变得如此萧条的话,最怨恨他们的恐怕就是本地人,说不定到时候他们根本就不敢出门,一出去就会挨黑砖,就算躲在家里,也可能三天两头被别人砸玻璃。
“他们已经妥协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想要哪个位置?”
尼斯惬意地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
刚才他在马文的宅邸里打了一个大胜仗,用一张嘴得到的收获,远比之前拼死拼活得到的战利品更多。
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教会对武力并不怎么看重。即便全盛时候的圣殿骑士团,也只能算是外围组织,从未挤进核心层。教会看重的永远都是外交。
一个高明的外交家,可以得到很多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
“把军队和治安队合并怎么样?这个权力最大,实力也最强,再加上我们的财力,绝对可以把这座港口控制在手里。”
路克迫不及待地说出自己的看法。
其他人全都点头,只有尼斯摇头。
“我们可以这样对付贝尔兰多斯,别人也可以这样对付我们。”
尼斯不得不给出一些提示。
几个人偷偷看着帕尔姆,后者被看得恼火,但是又不敢发作,因为他确实有可能上类似的当。
“再说,这支队伍马上就要扩大,新加入的人未必和我们同心,万一出了个像保罗的家伙,最后麻烦的是我们。”
伊斯特的思路一向跟着尼斯转,他立刻想到更深层面的一些事。
再说,武力只有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有用,那支军队不可能属于他们,这就像替别人养孩子,不但要包吃包住,孩子闯了祸还要负责擦屁股,有人或许愿意,但是他们没兴趣。
“好吧,放弃。”
路克权衡利弊,最后做出选择。
“把贸易行会拿下来怎么样?”
梅特洛问道,他早就眼馋马文手里的权势了。这一次仍旧是路克他们三个赞同,因为马文是除了贝尔兰多斯之外,第二个让他们怨恨的人。谁都不会喜欢一个当面微笑、背后捅刀的家伙。
尼斯仍旧表示反对。
“这有什么意义吗?阿萨克斯原本没有特产,我们手里的细白砂糖是唯一的特产,掌握着独家买卖的我们,可以很容易地控制这里的贸易,占下那个位子,现在看上去不错,将来不是要后悔?”
他的话一出口,四个人顿时恍然大悟,之前的不妥是因为太过危险,现在的不妥是因为格局太小。
首先明白过来的伊斯特,重新审视起那些位子。
“控制人力资源没什么意思,不管是需要工人还是佣兵,都可以直接出钱,至于莫奈尔的那个位子……”
伊斯特不说了,那绝对是最不适合的位子,控制居民委员会的必须是本地人,外来者说话没有力量。而且这个位子平时没什么用,只能当做最后的威慑。
“居然没有一个位子适合我们。”
梅特洛挠头。
尼斯之所以当时没答应,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他也想不出哪个位子最合适。
其他人都在动脑子,只有帕尔姆双手枕在脑后,靠着墙、翘着椅子在那里休息。
“你也想想办法。”
路克有些看不过去了,他并不指望这个家伙能够想出办法,但是这个样子让其他人很不好受。
“我的脑子笨,如果让我说,我现在最想的是找机会收拾当初卖给我们砂糖的那家商行,当初就因为我们是外来者,居然敢欺负我们。”
帕尔姆除了脾气暴躁,还有一些小心眼。
他们和贝尔兰多斯结仇,源于当初码头上的纷争,那个时候卖砂糖的商行如果肯补给他们一些货,或许就不会有之后的那么多事情。
这个家伙无意间的一句话,让其他人同时眼前一亮。
“贸易仲裁,我们可以专门管这个。”
伊斯特猛地拍了一下手,大叫了起来。
“有点意思,不过那样的话,恐怕我们会头痛无比,这类纠纷会很多,甚至有些心怀叵测的人,还可能故意制造纠纷找我们的麻烦。”
路克的心思细密,最擅长抓漏洞,立刻看出这里面不妙的地方。
尼斯原本也琢磨着,他的想法和伊斯特差不多,但是听路克这么一说,他立刻有了新的想法。
阿萨克斯的交易没有什么规范,欺压外来者的情况时有发生。
玫瑰十字商行想要强行让交易变得有规范、有秩序,绝对是吃力不讨好的事,但是划块地盘,对里面的交易进行严格控制,这绝对做得到。
“我们搞一个港口中的港口怎么样?”
虽然还没有想清楚细节,尼斯仍旧把想法说了出来:“以玫瑰十字商行的名义划走一块地盘,和港口的其他区域隔开。在这块地盘里一切都由我们说了算,治安由我们自己负责,里面弄一些店面租出去,店面不需要很大,只需要放一些样品就够了,而且要标明价格。外来的商人在我们这里转一圈,等于看过所有的商铺。如果有买家钱不够,我们还可以代为赊账……这一点得有限制才行,信誉好的可以多赊一些,信誉不好的免谈。我们还可以提供船只、水手和佣兵……”
尼斯说着,路克他们四个在一旁听,他们的脑子里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这确实是一个微缩的港口,原本五巨头的职能一个不少,但是又不算抢别人的生意,毕竟这一块区域不大,所有的职能全都大幅缩了水。
比如维持治安就用不着太多人,只要白天有人看场子,晚上有人守夜就足够了。
交易方面也不复杂,等于是做个中间人,再提供一些诸如借贷、运输之类的服务,反正都是最简单的职能,也用不着太多人,维持这样一个体系根本花不了多少钱,但是影响力却不小。
或许有朝一日,这个缩小的港口能够取代整个港口,挤掉其他几个巨头。
“好,就搞这么一个东西,什么都可以管,又不需要太多人手,还可以把阿萨克斯方方面面的人全都拉拢过来。”
路克做出决定,他想不出有比这更好的主意。
“这或许还能够成为阿萨克斯的一个特色。”
伊斯特的眼光更加独到。
阿萨克斯没有特产,这是致命伤,所以有一个特色,至少可以拿出来说嘴。
伊斯特只是想表达自己的观点,没想到点醒了旁边的梅特洛:“是啊,这可以作为一个特色,我们可以把这个小港口搞的很方便,做买卖很快速,让两边的商家满意,绝对不会像当初的我们那样受气。”
一说到生意,他的兴头就上来了,梅特洛在四人组里原本也是智囊,他的脑子转得并不慢,或许在出谋划策这方面比不上尼斯,和伊斯特也有一些差距,但是一涉及交易买卖,那就是他的特长了。
“这件事就交给你办怎么样?”
路克毫不犹豫地说道。
对于路克的决定,连尼斯也没有意见,他一向都相信专家。特别是他拍脑袋想出来那几种新船,在西科斯几个简单的实验前证明是很烂的设计之后,他就再也不敢随意插手那些需要经验的领域。
不久之前,女魔法师琳达轻而易举地就让那些老鼠全都进化,更证明专家的作用。
“建造这么一座微缩港口,凭我一个人绝对搞不定。”
梅特洛立刻叫了起来。
“港口的建造由我负责,这总行了吧?”
伊斯特知道梅特洛的缺点,这个家伙只能做一些具体的工作,让他总揽全局就不行了。
以前他们是一个五人小组,有路克总揽全局就已经够了,但是规模扩大之后,只有一个总揽全局的人远远不够,以后和军事有关的部分,肯定要移交给帕尔姆管,和财务有关的部分只有让梅特洛接手。
这一次就是让梅特洛练练手。
“可是…我不擅长规划……这个任务对我来说…实在太重了。”
梅特洛就是一个扶不上墙的烂泥,他居然退缩了。
“他会帮你的。”
伊斯特拍了拍尼斯的肩膀。
尼斯连忙挡住那只爪子,这些烂人拍肩膀的手劲特别重,以前他吃过不少亏,现在不会再上当了,不过说到帮忙,他并不反对,这个主意原本就是他出的。
“我是被陷害的,这完全就是一个圈套……”
在牢笼里,贝尔兰多斯完全没有往日的风采。此刻的他衣衫褴褛,头发蓬乱,脸上满是胡渣,眼神更是散乱无光,他的身上散发着恶臭。每个人都相信,他已经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翻来覆去就是这两句话。
“他这个样子,已经没有办法受审了。”
教堂的神父非常担忧,贝尔兰多斯一直都被关押在这里,他怕这件事和他扯上关系。
跟着神父过来的是那位老牧师,虽然他非常生气,但是面对一个疯子,他也没什么办法。
“另外一个人还没有抓捕归案吗?”
老牧师只能把怒气发泄在冈波斯的头上。
冈波斯给人的印象一直都很符合骑士的形象,所以事情发生之后,没人想到他会逃跑。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个家伙去了码头之后,并没有回自己的家,而是敲开一家富商的门,以自己惹上麻烦需要一大笔钱上下打点为借口,用自己的宅邸和他在各个商行的股份作为抵押,从那个富商手里借了一大笔钱。之后他又用这个办法一连找了七个富商,最后带着一箱子的钱消失在夜幕之中。
本来有很多人确实质疑这可能是一个圈套。
提出质疑的人并不是想帮贝尔兰多斯,对于这条疯狗,连本地人都感到非常讨厌,大家真正同情的是被无辜卷入的冈波斯,但是那八个富商先后向贸易行会和教堂报案之后,再也没人说那些话了。
“已经四处张贴布告,不过想要抓捕到这个人,可能性恐怕不大。”
神父也挺无奈,他们能够用的手段都已经用过了,张贴布告是最后的手段,相当于死马当活马医。
布告上标明这个人是高阶骑士,为人冷静,还善于伪装,属于高度危险人物,底下悬赏的金额却不高,除了傻子,没人会为此而冒险。
老牧师并不感到意外。事发的第二天,教会就让预言师确定冈波斯的去向,结果却发现和冈波斯有关的一切都已被掩盖。
这说明此人的身份绝不简单,背后隐藏着一股势力。
这件事已经在宗教裁判所备了案,被列入符记会的嫌疑人员名单里。
转头看了一眼牢笼里的贝尔兰多斯子爵,老牧师冷着脸说道:“反正这个人是主谋,两天后在码头上召开审判大会,然后在大家面前将其斩首。”
“不处以火刑吗?”
神父有些奇怪,他倒不是和子爵有仇,只不过斩首远不如火刑震慑人心,所以教会对亵渎行为一向都处以火刑。
“算了,他已经疯了,这是上帝给予他的惩罚,就用不着再施以火刑了。”
老牧师心里很不爽,睡了一觉醒来,脑子清楚了,他也已经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圈套,闲来无事,他跟周围的人稍微打听了一下,就明白了前因后果。
贝尔兰多斯和玫瑰十字商行之间的仇怨,在阿尔萨斯并不是什么秘密。
知道自己被利用了,老牧师也没兴趣揭穿此事。
身为教会的成员,他已经看多了黑暗和丑陋,路克他们做的根本算不上什么,与腓力四世和教皇联手陷害圣殿骑士团根本不能比。他在那件事上没有说话,此刻当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更何况身为一个狂信之徒,只要对教会有利,只要有助于传播上帝的威严,他都愿意承认,而路克他们几个全都是教会出身,做的事又对教会有利,他并不吝于帮忙。
所以他违心地判了贝尔兰多斯死刑,再用火刑的话,良心上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那群家伙在哪里?”
老牧师问的是路克他们几个,因为被利用的缘故,他对路克这帮人现在没什么好感。
“他们就在码头那边。”
教堂一个打杂的连忙答道。牧师们全都有各自的事情,这些打杂的专门负责跑腿和打探情况,他们是梅特洛的同行。
“你带我过去。”
老牧师打算和路克他们好好算算这笔帐。
既然他帮了这么大的忙,路克这帮人就必须付出代价,而教会的服务一向都以昂贵而闻名,老头开始磨刀了。
之前打听的时候,他同样也问过有关路克这帮人的情况,自然知道这几个年轻人去过圣地,回来的时候把圣地的圣土挖了个干净,制作成虔诚首饰卖钱。
有点虔诚,非常油滑,头脑活络,擅长经营,喜欢算计,心思诡秘,这就是老头对路克他们的评价。
路克他们几个确实在码头,他们在码头的一角,那正是当初他们登船的地方。
路克和梅特洛正跟马文讨价还价,商量划出多少土地给他们。
对于商谈价钱,尼斯并不擅长,做这种事必须有耐心,必须脸皮厚,他的耐心还算不错,但是脸皮差了一些。
无所事事的他看着码头,这处码头最显眼的就是那一排破烂的旧船,今后这处码头属于他们之后,那些旧船肯定要移开。
突然尼斯有了一些想法。
“这些船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那边的商谈一下子被打断了,三个人原本就头晕脑胀,正好借这个机会冷静一下。
“你打算买下它们?我提醒你一声,这些船虽然都是一堆破烂,但是价钱可不便宜。”
马文这一次倒不是为了坑尼斯。
这其实和当初卡奥尼的情况一样,反正都是垃圾,扔着也就是扔着,如果有人想买,肯定会尽可能宰上一刀,愿意挨宰的人还是有的,当初路克他们就是如此。
“我没打算买,我想的是换,这样的破烂旧船,五艘大型船换一艘我们用的新船,中型船是十艘换一艘,小型的……”
尼斯一时还没有想好,因为小型的船只五花八门,非常难以认定。
“没必要这样吧?这实在太亏了。”
梅特洛立刻叫了起来。这些全都是破烂,根本不值钱,他们买来也没用。
马文同样也不知道尼斯有什么打算,仅仅当做生意的话,他倒是很愿意做成这笔生意。
“我的商行就有不少旧船,就按照这个方式换给你。”
马文做出这样的决定,多少有点缓和关系的意思。更何况,这笔交易他绝对不亏。
虽然这些旧船放在那里可以宰肥羊,但是那样的机会毕竟少,按照真正价格卖出去的话根本值不了什么钱,现在能够折换成新船,等于每艘旧船都卖了一个不错的价钱。
“那么土地方面至少应该给我们一些优惠吧?”
尼斯顺口说了一句。
马文犹豫了一下,转念一想,反正多划出去一些,损害的是大家的利益,算到他的头上并不多:“好吧,不过适可而止。”
路克和梅洛全都朝着尼斯竖起拇指,他们又和马文讨价还价去了。
伊斯特和帕尔姆没兴趣参与那边的争论,两个人凑到尼斯的身边。
“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伊斯特轻声问道。
“卡奥尼的山里搬出来的树木,很多都朽烂不堪,比这些船更加不如,但是剥离那些朽烂的部分之后,仍旧还有大量可以使用的木头,这些船烂掉的只是外侧的船体,其他部分都还能派上用场,至于那些烂木头,我们不是有很好的处理办法吗?”
尼斯指的当然是烧成木炭,木炭作为燃料,消耗量非常巨大。
“顺便还可以把我们新船的名气打出去,让更多的人接受。”
伊斯特试探着说道,他一开始就猜测,尼斯是为了迅速打开这种新船的知名度。
正如当初海狗西科斯说的那样,长年在海上的人,对于船的可靠性非常在意,这也造成新船型不容易被接受。
隐修院那群修士花费大量心血设计出来的这种新船,制造起来非常简单,制造的时间也很短,就算不赶工的话,每个月也可以出六艘船,这么多船不可能全都自己用。
“隐修院的那位院长恐怕不会同意这样做吧?”
伊斯特对那个剥皮鬼印象深刻。
“放心,他精明着呢,肯定清楚这样做的意义,顶多抱怨几声,不会阻止我们的。”
尼斯对院长非常有信心,那个剥皮鬼看似吝啬小气,实际上很会投资,眼光之独到绝对不是这边的人能够比拟。
“你对木炭那么感兴趣?卡奥尼已经有了一大堆,你打算在这里再弄一大堆木炭?”
帕尔姆实在不太清楚尼斯打算干什么。
“放心,再多的木炭都不够用。”
伊斯特倒是很清楚这一点:“这里有很多玻璃作坊,每一次窑炉一开,就需要大量的木炭填进去。”
“我们自己开窑,这种钱没必要让外人赚。”
尼斯还是这个观点,卖木炭不如卖玻璃。
“我早就听说你们很会赚钱,果然是这样。”
一道苍老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三个人同时回头,只见老牧师就站在身后。
“我知道,你们肯定和艾玛尔红衣主教事先达成某种协议,不过帮你们的人毕竟是我,你们打算怎么补偿?”
老牧师开门见山地问道。因为有红衣主教的关系,他不太能够兴师问罪,所以只能索要补偿。
“什么利用?我对您说的话无法理解。”
尼斯装傻,补偿可以,但是让他承认利用老牧师设局,绝对没有可能。
看到尼斯装傻,老牧师连忙换了种说法:“好吧,我们就来说说那些圣经的事,现在只剩下两千多本圣经,你当初答应过给我五千本,而且不是这些浸泡过海水的圣经。”
老牧师打算揪住这一点不放。
伊斯特和帕尔姆眼看情况不妙,互相打了个眼色,转身就走。
原本因为贝尔兰多斯被干掉而颇为不错的心情,一下子变得糟糕了起来。
这一次他们已经亏了一大笔,就算补足剩下的三千本圣经,都让他们有些难以承受,他们手头上已经没钱了,这一次用的纸张是阿卜杜勒用剩余的款项抵扣的,如果连那两千本都不算,需要重新印刷的话,他们只能再次借钱。
他们刚刚从切尔哈兰总督那里借了一大笔钱,教堂已经进入内部装修阶段,需要的材料全都只能从外面买,这边也是一样,码头边要造一座交易大厅,就算用最简单的办法建造,也仍旧要一大笔钱。现在如果再增加一笔额外开支,今后怎么还上这笔钱就成了问题。
尼斯没办法溜,所以此刻他最感到难受。
在船上一起航行了好几天,他当然知道这位老人的性格,这可不是格罗里尔院长那样的家伙,此刻他情愿面对那个剥皮鬼,至少还可以讨价还价,而这位老牧师一旦认准某件事,他绝对不会妥协。
“好吧,就五千本,而且重新印刷,不过必须给我们一些时间。”
尼斯知道对方不会妥协,所以只能应承下来。
“这还差不多。”
老牧师挺高兴,不过他转念一想,又担心尼斯会偷工减料:“丑话说在前面,纸还是得用那种纸,所有的插图也都要涂上颜色,你可别拿差劲的货色唬弄我。”
“我哪里敢这么做?那不是亵渎上帝吗?”
尼斯连忙说道,他用这顶帽子来陷害贝尔兰多斯,肯定不会也让自己戴上。
“知道就好。”
老牧师冷哼一声:“虽然我没什么职务,但是你要知道,我认识的人可不少,你如果想要耍滑头的话,可以试试。”
这个执拗的老人随口警告了一句。
他原本是想要尼斯别动歪脑筋,没想到这句话居然让原本没什么办法的尼斯看到了一线曙光。
他想起了一件事。当初他们替虔诚戒指订的价格是六个弗洛林金币一枚,之后遇上艾玛尔红衣主教,为了讨好红衣主教顺便搭上关系,他们以五个弗洛林金币的单价,把所有的虔诚戒指全都卖给红衣主教。
最近他们听说,这些虔诚戒指最贵卖到了四十弗洛林。
这让他明白一个道理,有门路的话,再烂的东西都能够卖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价钱。
此刻,他们手头上不是还有两千多本泡过海水的《圣经》之前他们都只是琢磨怎么尽可能减少损失,所以打算用三折的价格卖掉,却没有想过对这些《圣经》进行一番包装,然后翻上几倍卖给不在乎钱的那些人。
“既然您认识的人很多,能不能帮我们一个忙?”
尼斯变得异常殷勤,摆明了有事求人。
“说吧。”
老牧师并不在乎这个请求,如果不合理的话,他可以拒绝,这个世界上没人能够让他做违心的事。
“您能不能帮我们把这次的事四处宣传一下?特别是多提一下有将近四分之一的《圣经》劫后余生,除了边缘浸泡到了一些海水,其他地方全都奇迹般的完好无损,甚至连插图的颜色都没糊。”
尼斯越说越起劲,他有些后悔自己没能早一点想到这个办法。
上帝的信仰能够排挤其他神灵的信仰,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对救赎的重视。
其他神系也有救赎,但是没有上帝那样专注于此。
正因为对救赎的重视,在上帝的信仰中,对于劫难看得很重,劫后余生绝对被看作是上帝的庇佑。
只要这样一包装,那批被海水浸泡过的圣经不但不再是残次品,反而成了神迹的见证。
那个老牧师一开始还没有琢磨过来,好半天才想通尼斯想干什么。
“你……你实在太会利用了……”
想明白过来的他,盯着尼斯好一阵默然无语。
利用一切能够利用的机会,哪怕是一场挫折或者失败,只要做法正确,就可以变利用为我所用,有时候甚至能够将坏事转化为好事,将损失转化为收益。这样的人在教会里绝对不少,但是这么年轻的却没有听说过。
虽然明知道自己会被利用,老牧师却没打算拒绝。
教会能够发展成现在这样的规模,有一个原因就是教会的人都不是迂腐之辈,或者说,哪怕最固执最虔诚的信徒,也带着一丝功利之心,只要对增加教会的影响力有益,哪怕手段有点见不得人,他们也会做。
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们绝对不介意制造一些神迹。
圣殿骑士团就这么做过,虔诚戒指就是最好的证明,骑士团收藏的那些圣器里,至少有一大半都是人为搞出来的。
教会其他机构也是一样,最擅长玩这一手的正是教廷本身。
“我可以帮你,不过,我不可能白做……”
老牧师本来就是来找尼斯要好处的,当作之前被利用的补偿,现在他心甘情愿再被利用,补偿肯定要加码。
“最近我们手头有些紧,您或许听说过我们建了一座教堂,现在已经进入最后的阶段,开销早已经超出当初的预计,我们现在每一分钱全都花在那上面,所以我只能给你承诺,没办法立刻兑现。”
尼斯并不是想要赖帐,他已经有经验了,他们经常会碰到这种吃紧的日子,只要熬过去,手头就会变得宽松,到时候就可以把亏空补上,需要的只是时间。
老牧师犹豫了一下,他对于这群人的信用还是有信心的。至于尼斯所说的教堂,他原本就有心去看看,因为他听艾玛尔红衣主教说过,但是他不怎么相信。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只用一年时间,仅仅靠五个刚刚出道的年轻人,就可以建造起一座顶级的教堂。他要眼见为凭。
“好吧,现在先确定一下你们应该付出些什么?我一直在募集资金,想要修建几间救济院,主要是救助孤儿,还有收养那些被遗弃的婴儿。”
老牧师说道。当初红衣主教把他拉进来,就是拿那批圣经当诱饵,许诺其中一千本给他,算是一笔募捐。救济院可以自己用,也可以拿那一千本圣经卖钱。
“我可以帮您解决这些孤儿的生计,年龄满十二岁就送过来好了,我们会按照成年人的待遇支付薪水,三分之一归他们,三分之二捐赠给救济院。”
尼斯绝对不提直接给钱,他的建议等于是延期付款,而且是分期支付。
这对他们不会有什么损失,反正玫瑰十字团到处都要用人,与其从外面招募,还不如用知根知底的人。
再说,教会抚养长大的孤儿素质不会太差,基本上都认识一些字,一般阅读没有问题,性情也比较温顺,为人谨慎守纪律,能够察言观色。
老牧师皱了皱眉头,他没有想过可以这么做。
他已经修建了十几间救济院,对于那些孤儿长大之后的出路也有些忧心,尼斯的提议确实很对他的胃口,但是不能够立刻得到一笔募捐是比较遗憾的一件事。
“卖圣经的收益我要占一半。”
老牧师决定狮子大开口。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尼斯居然一口答应了下来。
他当然不知道,尼斯根本没打算按照原来的价钱卖掉那两千多本圣经,而是把价钱提高到原来的十倍。
现在时机也合适做这样的买卖,因为刚刚经历过一场战争,两边都要安抚死者的亡魂,也要清洗身上的血腥气息,像腓特烈公爵可以花钱让修士替他祈祷,一般的人就没有这样的条件了,只能自己祈祷,这时候手头上如果有一本抄写的经书,效果会好得多。
尼斯当初做过这样的买卖,当然知道整套手抄的经书可以卖到什么样的价钱。
这两千多本圣经虽然不是手抄的,却可以透过特殊的炼制,达到手抄经书的效果,教会有这种技术,只不过以往没有这个名义罢了,人为制造神迹也是要有理由的。
宽敞的大道上,牲口、行人、大车来来往往。
路边竖着一根如碗口般粗细的柱子,顶端挂着一个铁制的站笼,笼子里有一具没有头颅的尸体,那上面的肉已经被乌鸦啄食,露出白骨。
只要是路过那根柱子的人,全都会停下来驻足观瞧,如果是外来者的话,旁边肯定会有当地人指指点点向他们解释。
这个没了脑袋的人,就是阿萨克斯曾经的五巨头之一。
一辆马车远远而来,这是一辆封得很严实的马车,车窗关着,窗帘也拉了起来。当马车经过那根柱子的时候,窗帘掀开了一条缝隙,隐约露出一张苍白的脸,这张脸冷漠中略微带着一丝哀伤,看上去还挺年轻,但是仔细观瞧,却可以从眼角边的鱼尾纹看到光阴流逝的痕迹。
如果路克他们中任何一个人在这里,肯定能认出这张脸。
这个人正是当初站在腓特烈公爵背后的那位皮亚斯特伯爵。
马车上并不是只有一个人,窗帘的阴影之中还可以看到一个男人,此人身材高大,颧骨高耸,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能够让人记住的特征了,属于扔在人群里很难被找出来的类型。
伯爵将窗帘放下,他敲了敲马车前的木壁,坐在前面的车夫立刻扬鞭抽了一下马,迅速离开这个让人不舒服的地方。
“他活着的时候,我觉得他挺讨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现在他死了,我居然感觉到一丝哀伤。”
伯爵靠在椅背上喃喃自语着。
“他毕竟是您的弟弟。”
黑暗中的那个男人说道,声音暴露了他的身份。
这个人正是连夜逃跑的冈波斯。此刻他的外貌完全不一样了,连皮肤的颜色都变深了很多,就算以前的熟人站在对面,也认不出他。当然前提是他不开口说话。
这位阿萨克斯前最高军事长官会去投靠皮亚斯特伯爵,是因为他无法确定教会对这件事有多重视。
亵渎的罪名可轻可重,他最担心的是教会死追不放,用预言术确定他的行踪,那样的话,他只有逃离教会的控制范围,才能够保住一条性命。但是那些地方都是异教徒,语言不通,生活习惯不同,再加上他这一身武艺,在那种地方肯定会引起当地人的警戒。
这种时候,他有点羡慕牧师或者魔法师了。
魔法师有特殊的的屏蔽手段,可以让教会的预言术失效,这是魔法师们和教会几个世纪斗争的成果之一;如果是牧师,只要达到主教的水准,同样也可以让预言术失效。
唯独骑士不行。
他现在是高阶骑士,哪怕他成为大骑士,也没办法对付预言术。
剩下的就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不去当海盗,要不找一个势力寻求庇护。
身为阿萨克斯的最高军事长官,他杀掉的海盗不在少数,前面那条路根本走不通。
冈波斯原本也有几个靠山,但是他觉得那几个靠山未必肯得罪教会,反倒有可能向教会示好,把他当礼物献出去。
他最后决定搏一把,投靠皮亚斯特伯爵。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他相信这位拍爵绝对不可能和玫瑰十字商行讲和,两边的仇根本无法化解;而教会是玫瑰十字商行的后台,伯爵未必敢招惹教会,但是肯定不会向教会示好。
结果证明他的猜测是对的。
马车进了城,在鹅卵石铺就的街道上穿行,最后停在一家旅店门口。
旅店的老板立刻跑了出来,他显然认得赶车的车夫,二话不说就将马车领到后面。
后面很宽敞,一边是马厩,另一边停着很多大车,马车。这里也挺安静,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
伯爵从马车上下来,他下车之前已经套了一件很大的斗篷,连头带脸全都遮了起来,和那些偷偷出来幽会的人差不多。
冈波斯跟在后面,他显得很平静。
阿萨克斯对他来说或许是最安全的藏身之地。
没人会想到他居然还敢回来。
旅店的后面有一道楼梯,平时没什么人走,因为楼梯只通往东侧几个房间。旅店老板在前面引路,带着伯爵和冈波斯上了楼梯。
到了二楼房间门口,旅店老板让到一旁。
皮亚斯特伯爵推门进去,房间里早就有人了。
那是一个四十几岁,看上去非常普通的中年人,脑袋微秃,看上去挺憨厚,身上穿着一件粗布衣服,原本是深蓝色的,有些地方已经洗得发白。
在这个地方很多人都认识他,以前他是贝尔兰多斯家的看门人。
自从出事之后,贝尔兰多斯的府邸被查抄,像贴身侍从、帐房、管家、女仆之类都受到牵连,被抓了起来,至于厨子、粗使佣人、花匠、看门人这类不属于心腹行列的下人,则被赶了出去。
没人能够想到,眼前这个看门人居然是皮亚斯特派在子爵身边的眼线。
不过稍微想一下也可以理解。
看门人确实很适合充当眼线,因为他二十四小时守在门口,任何人出出进进都逃不过看门人的眼睛。
门房是最好的监视位置。
如果有人前来拜访贝尔兰多斯,也必须经过看门人通报,除非对方翻墙而入。
看门人也适合充当联络人,因为其他人接触外面的人都会引起怀疑,只有看门人没有这个问题,传个话、带个消息、替访客通报,这些都是看门人的工作。
“老爷。”
看门人毕恭毕敬地行礼,他偷偷看了看冈波斯,虽然不认识,但是他感觉有一丝熟悉,不过他没往被通缉的最高军事长官身上想。
“我想知道我那个弟弟还留下了些什么东西?”
伯爵问道。
“小老爷当初以另外一个身份组建了五家商行,这五家商行的财产加起来,差不多价值三万弗洛林,贸易行会里还有一些人是听我们的,不过……”
看门人有些犹豫,这些人的忠诚没有办法保证,其中一部分人同时为几家服务,以前贝尔兰多斯在的时候还好一些,现在就不敢保证了。
这和五巨头的情况差不多,五巨头的背后都不只一个靠山,差别只是控制和支持力度的大小。贝尔兰多斯的身后就还有两个靠山,但是出了这件事之后,那两边就不闻不问了,唯恐沾上这倒霉事。
看门人递上一本帐簿,伯爵没有接,而是示意冈波斯拿去。
“以后这里就由他管,你听他的命令。”
伯爵吩咐看门人,这话同样也是说给冈波斯听。
和贝尔兰多斯一样,伯爵同样也不相信冈波斯,不过他敢肯定冈波斯不会背叛他,因为只有他可以透过教会的关系,让他们放松对冈波斯的搜捕,也是他请托一位大魔法师制作一件魔导器,让冈波斯避开预言术的侦测,更重要的是,这件魔导器每年都要重新施一次法。
他真正相信的是那个看门人,不过看门人虽然是他的心腹,但是能力摆在那里,只能作为眼线和联络人,并不能独当一面。
“那个人呢?”
伯爵再一次问看门人,这也是他不得不亲自跑一趟阿萨克斯的原因。
“我立刻去叫她来。”
看门人走了出去,他走的是前门。
趁着看门人把人叫到这里来的空档,皮亚斯特伯爵必须向冈波斯解释一件事。
“你的实力绝对没有问题,但是你在经商方面并不擅长,今后你碰到的大部分会是这类事,我替你找了个帮手。”
冈波斯以为是要弄一个人监视他,淡淡地说道:“我明白。”
“你不明白。”
伯爵摇了摇头,他从冈波斯的语气里感觉出了这一点:“那个女人叫莫妮卡,半年之前,她还只是卡奥尼的一个村妇,但是她居然有胆子算计那个小牧师……”
“我听说过这件事。”
冈波斯颇有些惊讶,那个女人的通缉令同样也贴满各个城镇,没想到居然被贝尔兰多斯藏了起来。
他吃过尼斯的苦头,很清楚尼斯的厉害,能够让这样一个厉害人物阴沟里翻船,差一点把命弄丢,那个村妇绝对不简单,至少他没有资格小看她。
只过了几分钟,门又开了,那个看门人带着一个女人进来。
皮亚斯特伯爵和冈波斯骑士都愣了一下,说实话,他们无法相信眼前这个女人是一个村妇。
此刻的莫妮卡穿着一件红色的长裙,发髻盘起在头两侧,脸上没有涂脂抹粉,只在嘴唇上点了一些玫红,眉毛稍微勾画了一下。这让她平添一丝妖艳和神秘。
这个女人在村里的时候,是仅次于蒂娜的美女,但是现在如果再比较的话,谁胜谁负就难说了,虽然在美貌上蒂娜略胜一筹,但是说到气质,这个女人要强得多。
从卡奥尼逃出来的这一年里,她躲在阿萨克斯,看到听到的东西多了,见识飞速增长,再加上贝尔兰多斯让人专门教她谈吐和礼仪,现在她早已经没有一丝乡下人的土气。
不只是外表,这几个月里她拼命吸收新的东西,不但学会交际应酬,学会做生意,甚至还学会一千多个单词,已经可以看懂商行的告示牌。
冈波斯围着这个女人转了一圈,要不是他确信看门人绝对不敢骗伯爵,肯定会认为这是一个玩笑。
“怪不得你能够让那个小牧师吃亏,果然不简单。”
这位曾经的骑士赞了一句,他这样说,也是一种表示,他愿意接受这个副手,并不会因为她的出身而看轻她。
“很好,这样一来我就放心了。”
伯爵非常满意,他首先是对冈波斯的识时务表示满意,同时也对这个女人感到满意。
不过满意归满意,有些事他还是要确认一下:“知道你们应该做些什么吗?”
这也算是一种考核,如果回答不能让他满意的话,他会另作打算。
冈波斯明显有些为难,这不是他所擅长的事,他的脑子不笨,看事很透彻,而且善于决断,要不然他也不会一看到事态已经不可收拾就立刻逃跑,但是他并不擅长阴谋诡计。
“我们应该和那些人搞好关系,和他们一起做生意,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能够和他们成为朋友。”
莫妮卡早有准备,在之前的几个月里,她一直在问自己类似的问题,对于贝尔兰多斯的很多做法,她并不认同。
在她看来,子爵不停地激怒那群人,却不能够给予致命一击,是非常愚蠢的行径。
对那群人必须一击毙命。
当初她就是因为太过愚蠢,没有那么做,才落得之后的下场,在漆黑的夜晚,孤身一人冒着被老鼠吃掉的危险,浸泡在冰冷的河水之中。这样的经历她永远不会忘记,这样的错误她也绝对不会再犯。
“好。”
伯爵拍着手,他非常满意,这个女人通过考核。
他原本还担心这两个人会放不下仇恨,做出用鸡蛋碰石头的傻事。
现在那群人风头正盛,硬碰的话绝对没有好结果,连他都要在表面上和贝尔兰多斯切割关系。
这个女人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既然对方风头正盛,干脆就靠拢上去,借这股风头得到一些好处。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忘记之前的仇恨,和对方拉近关系,是为了将来的某一天从背后将刀子捅进对方的心脏。
转念一想,伯爵记起这个女人当初干过的事,这倒是挺符合她的风格,喜欢从背后捅刀子。
“你知道那群人现在的动态吗?”
伯爵转头问看门人。
“听说他们打算盖一座交易中心,将来就以这个身份成为阿萨克斯新的巨头之一,原本大家都以为他们会占走空出来的那两个位置,或者抢马文贸易行会主席的宝座,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对此没有显露出任何兴趣。”
看门人在贝尔兰多斯被抓的这段日子,手上缺乏资源,能用的人不多,消息来源也有限。多亏这里的人对路克他们的动向全都盯得很紧,所以路克他们一做出选择,很多人立刻就知道了,而他则通过仅有的几个情报来源知道这一切。
伯爵沉思了起来,他也弄不明白那群人的意图。好半天之后,他摇了摇头说道:“别去管他们,不知道原因也没关系,那群人的脑子确实很好,他们做出的决定不是一般人能够看透的,你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紧跟其后。”
“我想用那五家商行出头,联合一批商铺,主动投靠那群人,替他们的交易大厅制造声势。”
莫妮卡说道。
“好,非常好。”
伯爵显得异常高兴,这招高明,此刻正是那群人最需要支持的时候,现在投靠过去绝对是最好的机会,那就会被视为盟友,而不仅仅是生意来往的关系。
其中最高明的地方就是拉一批商铺过去,这样一来,首先提议的这五家商行,无形之中就成了这批商铺的领袖,也是理所当然的代表。同时这五家商行借助众多商铺的“势”将会得到那群人更多重视,甚至有可能融入他们的体系之中。
不过高兴的同时,皮亚斯特伯爵暗自心惊,贝尔兰多斯的愚蠢让他觉得头痛,而这个女人的精明和毒辣则让他有些不安,他不太敢肯定自己是不是养了一条毒蛇,会不会有朝一日自己被咬上一口。
这个女人有过背叛的先例,不可不防。
蔚蓝的天空、湛蓝的大海,同样蓝得让人心醉,同样广阔得看不到边际。
天空中有无数白云朝着某个方向缓缓飘去,海面上同样也有片片浪花朝着同一方向荡去。在白云间隐约可见几只海鸥飞掠翱翔,而在海面上有四面风帆在浪花间时隐时现。
这些风帆从来没人见过,虽然同样也是由一根桅杆和一面巨大的船帆组成,但是它们没有其他船帆那种柔软的感觉,那面帆看上去不像是布做的,而像是某种皮革,上面还有一排硬质的骨撑,把整面帆绷得紧紧的,给人一种刚硬的感觉。
风帆底下也没有船身,只有一块狭长的木板,木板的前端削尖,而且微微上翘。桅杆就插在木板的正中央,有杯口粗细,高度差不多五、六米。
在每一块帆板上都站着一个人,他们脚踩着底下的滑板,一手抓住桅杆,一手抓紧风帆上一根支架,倾斜着身体,依靠体重维持帆板的平衡。
这绝对是最简单的帆船,没有一点多余的空间,甚至连帆索和锚都没有。
在强劲的海风吹拂下,它们的速度可以用风驰电掣形容。
最前面的是尼斯,小公主安娜紧随其后,另外两个帆板上是伊莲娜和那个负责保护小公主的老骑士。这两个人几乎忘记他们的职责,伊莲娜露出了狂放的本色,一路上咿呀乱叫,连那个老骑士也时不时地吼上两声。
速度总是能够让人激情洋溢,而广阔无垠的大海最适合展现速度,因为这里没有树木、岩石之类的障碍物。
“小子,我现在越来越看好你了。”
那个老骑士兴奋地狂呼着,他这样兴奋,并不只是因为玩得高兴,而是想到了更深层的一些东西。
“只是运气好,只是运气好无意间的发现罢了。”
尼斯显得很谦虚,不过这话也确实没错。
这种帆板,完全是他闲得无聊搞出来的。
最初的提议还是来自于小公主,这个丫头是静不下来的人,她想试试能不能像当初在树冠上滑翔一样,也能够在海面上滑翔?
尼斯恰好有空,这段日子路克忙着拜访阿萨克斯的名流,梅特洛在筹划交易大厅的事宜,就连伊斯特也为建造交易大厅而忙碌,他和帕尔姆却很闲。
所以他接受了小公主的提议试了一下。
结果自然没有成功。
海水和树冠不同,树枝踩下去的时候是在积蓄能量,反弹的时候,这股能量被释放出来。海水就不一样了,踩下去的时候并没有能量的积聚,而脚从水里抽出来的时候,还要克服阻力,阻力还不小。
稍微改进了一下,在脚上扣两个盆子之后,他又试了试。
情况稍微好一点,脚底下有了支撑,不过海水不但有阻力,还有一股吸力,任何东西想要脱离水面,都要先挣脱这股吸力。
发现这一点之后,他又改进一下,既然离开海面需要克服吸力,那么干脆不离开水面,也就是采用滑行。
冬天的时候,他从卡奥尼滑雪前往隐修院,那速度也很快,而且非常轻松。
他在滑行方面同样有研究,当初为了那场战争,他和伊斯特两个人花了很多心思研究滑行,为的就是对爬犁进行改进。
既然要滑行,最好就是用撬板,此刻踩在他们脚下的滑板就是这么来的。
一开始试验的时候只有滑板,没有那根桅杆,更没有上面的风帆,当时正好有一阵海风吹来,把他背后的双翼翻转过来,像一面风帆似的带着他往前滑行了很远,几乎快要进入外海,他最后是游回来的,因为背后的双翼没办法控制风的方向。
这仍旧是一次失败的试验,却给了他启迪。
又进行几次试验之后,最终就有了现在这种帆板。
那面能够绕着桅杆随意转动的硬质风帆,采用的就是他背后双翼的制造技术,用轻质木头做成骨架,上面蒙了一层皮革。
“我们去那个海岛怎么样?”
小公主指着前方一片黑影大声喊着。
虽然是建议,不过这里她说了算。
尼斯知道那座岛,这片海域离阿萨克斯并不远,走海路的时候,他就曾经路过那座小岛。
那是一座无人岛,因为上面没有淡水,再加上四周的暗礁比较多,所以很少有人上去。
如果现在驾驶的是船,他绝对不会靠近那里。
此刻就显露出这种帆板的好处。
帆板的吃水才几寸深,离水面只有这点距离的礁石,用肉眼就可以看到。
再说就算撞上暗礁也没关系,帆板底部嵌了一根铁条作为龙骨,这玩意前端微微上翘,并且弄成撞角的模样,一旦撞在暗礁上,整个帆板会腾空而起。
在强劲的海风吹拂下,帆板的速度很快,那座小岛原本看上去只是一点影子,片刻之后就已经近在眼前。
这样的速度远不是船只所能够比拟的,如果把帆板比作奔马,那些所谓的快船怕是连牛车都算不上。
四个人瞬间冲上海滩,这是一片乱石滩,大大小小的石块堆在一起。
小公主一下子跳到尼斯的身上,又像以往那样挂在他的身上。
“这东西真过瘾!”
她紧贴着尼斯异常兴奋地说道。
比起其他三个人,她绝对兴奋得多,像她这种身份的人娱乐的项目非常少,除了骑马,就只有玩九柱球之类的游戏,男孩还好一些,可以比剑和打猎。
现在,她总算多了一种有趣的游戏。
尼斯带着小公主,踩着那些乱石登上小岛,伊莲娜和老骑士在后面非常小心地把帆板收了起来,拖上岸。
老骑士自始至终都若有所思,刚才在海面上飞驰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这东西恐怕是马镫出现之后,对骑士来说最重要的发明。
以前海战的时候,实力再强的骑士也被限制在船上。
靠人的力量,即便是有足够的距离助跑,最远也就跳二、三十米,这样的距离对于海战来说,实在太近了,和跳船舷没什么两样,如果对方不愿意打接舷战,始终保持距离远远地用弩炮射击,再厉害的骑士也只能干瞪眼。
所以在海上,一艘满载骑士的战舰被一艘全都是水手的快船打沉,是很合情合理的事。
现在不一样了。
这玩意就如同快马,可以任意驰骋,速度远比任何船只都要快得多。
海战的方式绝对会因此而发生大幅度的变化。
有欣喜也有忧郁,原本海上的强弱并不由国力决定,更关键的是看水手的好坏。
像法兰克这样的强国,甚至能够逼得教廷俯首,但是法兰克在海上的实力只能算三流。
现在有了这玩意,在陆地上称雄的国家也很容易成为海上的霸主。这可不是掌控着海洋的各个势力愿意看到的。
老骑士的心里充满矛盾,身为一个骑士的他,当然希望这种工具能够迅速传开,但是身为一个城邦联盟的成员,他又希望这种技术永远不会出现。
“以后不能再玩了,这东西的存在简直就是一种威胁。”
老骑士最后还是选择后者。
“真可惜。”
小公主嘟囔了一句,她也算是半个骑士,又对海战非常熟悉,老骑士能想到的,她同样也能想到。
不过转瞬间她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也不是不可以,只要增加一点难度。”
“别把其他人当傻瓜,只要有人开启一条新路,就算不那么完备,肯定就会有人沿着这条路继续研究,最终找到完美的解决方案。”
老骑士警告道,他的语气颇为严厉。
老人确实有这个资格,当初切尔哈兰侯爵派他过来,不只是让他保护小公主的安全,如果小公主做得太出格,他有权阻止。
一直以来,小公主都很乖巧,不会触犯底线,眼前应该算是特例。
虽然不服气,小公主却也不敢当面反驳。反正她已经有了对策。
自从遇到尼斯之后,她回到父亲身边的第一件事,就是让父亲教她魔法。
她的父亲是很厉害的魔法师,身为女儿不可能一点天赋都没有,她在魔法方面的天赋不错。
以前她不怎么喜欢魔法。
学习魔法首先要学会魔法文字,然后学习许多理论上的东西,还要死记硬背一大堆咒语,每天还要进行冥想。对于活泼好动、不是男孩却胜似男孩的她来说,非常没有意思。
现在她发现魔法也是很有趣的,并非想像中那么枯燥。
一旦对某件事有了兴趣,这个女孩学任何东西都很快。
再加上她家有钱有权势,她的父亲已经请了两位炼金大师替她打造专用的魔导器。
那是一件只需要很少的魔力就可以激发的魔导器,上面只刻有“轻灵术”却可以持续施展两个小时,而且还会自动恢复魔力。
这件魔导器和那套魔法盔甲一样,都是昂贵无比的鸡肋。
有这样一个对女儿宠爱无比、拿钱不当钱看待的老爸,小公主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施展魔法了。
她打算到时候把自己装扮成魔法师。
魔法师能够在海面上自由来去绝对是天经地义的事,老骑士的那些担忧就用不着在意了。
这是一个挺大的岛,形状不怎么规则,像是一只被咬掉一口的苹果,不过地势倒是挺简单,中间隆起,四周渐渐低缓,一旦登上高处,整座岛屿尽在眼底。
“那边有船!”
小公主指着很远的地方大叫着,远处可以看到一个小黑点。
这里离阿萨克斯很近,经常有船路过,所以一点都不稀奇。
此刻没人搭理她,伊莲娜在做事,她从一个大袋子里取出一块油布铺在地上,然后从旁边捡了一些石块,压住油布的边缘。
尼斯和老骑士在摆弄一堆管子,这些管子有大有小,可以接起来,连接的地方可以栓上螺丝,拧紧之后颇为牢固。
所有的管子全都接起来之后,就成了两根钓鱼竿。
“难得有机会出来玩,你们怎么会想到钓鱼?傻傻地坐在那里几个小时,一直盯着水面,这有意思吗?”
小公主看着那两根钓鱼竿发泄着满腔怨气。她的性情跳脱,不喜欢这种活动。
“刚才已经疯过了,现在是享受悠闲的时候。”
尼斯伸了个懒腰。
同样是休息,钓鱼最能够让人放松,以前尼斯在故乡的时候就经常到河边钓鱼,那真是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老骑士没说话,他知道等一会儿小公主肯定会拿石子砸水面,把鱼全都赶跑,以前他陪着总督一起去钓鱼的时候,每一次都是这样。
这座小岛有一处很小的海湾,这种地方鱼最多。
两个人拎着钓鱼竿跑到那里。
老骑士找了一块礁石跳上去,尼斯就坐在岸边,他没玩过海钓,不打算挑战太高的难度。
两个人全都把吊钩放了下去,老头拎着鱼竿,尼斯则把鱼竿插在架子上。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样?总督大人让我问你要不要帮忙?”
老骑士问道。他站立的位置离尼斯有三十几米,说话的声音也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尼斯的耳朵里。
“如果方便的话,我们打算向侯爵大人借一笔钱,等到伊斯特的设计图出来,交易中心就要开工建造,但是现在我们手上没钱,大概要到秋季,我们手头才会宽裕一些。”
尼斯尽可能只是和伊比利斯建立商业关系,要不然卡奥尼没什么问题,那是哈斯家族的地盘,切尔哈兰总督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把手伸进别家的地盘。阿萨克斯就难说了,很可能会被伊比利斯吞掉,成为格萨联盟的一块南方地盘。
这可不是他们希望的。
老骑士知道尼斯的顾虑,事关利益,就算是真正的翁婿也不会有丝毫的退让。
好在他知道总督没打过这座小港口的主意。
伊比利斯是一座大城市,底下有二十几个直属城镇,这些直属城镇都比阿萨克斯的规模大、人口多,所以总督根本就不会在乎远在南方的这么一座小港口。
这就是看待问题角度不同。
老虎虽然一口就可以把小麻雀吞进嘴里,但是没有必要的话,一般不会那么做。麻雀太小,吃下去没多少肉,吸收的营养还抵不上消耗的体力,但是小麻雀肯定会防备老虎,因为这关系到它的性命。
“我已经向总督大人提过你们建造的那种船了,他非常感兴趣,打算先订造二十艘,以后肯定还会增加,价钱由你定。”
老骑士说道。
这是他的第三个职能——充当总督大人的传话筒。安娜小公主其实更适合做这件事,不过女生外向,即便总督大人也不敢保证女儿胳臂肘会不会往外拐。
在卡奥尼订造一批船是他的建议,这种新船确实不错,在速度和载重量方面得到绝妙的平衡。
速度比它快的船不多,快也快不到哪里去,但是载重量就不能比了。
比它载重量多的船倒是有很多,但是那些船的速度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现在就是不知道,这些船在风大浪急的北海是否也有这样好的表现?如果表现不佳的话,至少可以当内河船来用,也没什么损失。
当然这其中也有拉近关系的意思,一旦交往多了,两边就会结成利益同盟,这才是真正稳固的关系。
“看来,我们必须再建造几座船坞了。”
尼斯笑了起来,现在卡奥尼人做这种事已经很熟了,只要挖个坑,然后在四周浇上砂浆就行了。
现在他需要担心的反倒是木料不够,不过严格说来,这并不是什么问题。
他们的船,最大的特点就是建造起来容易。等到他们的木料不够用时,恐怕这种船型已经被大家所接受,到时候任何一座港口都可以造这种船,卡奥尼的船坞也该关闭了。
“这段日子你们风头太健,总督大人让我带一句话给你,你们现在的问题是根基太浅。”
老骑士话锋一转,又开始说起其他的话题。
这个警告可以有很多种理解,尼斯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哪一种。
或许那位侯爵已经看出他们和菲利普王子、艾玛尔红衣主教的关系只是一般,前者稍微紧密一些,却也没到成为他们后台的程度。
如果这样想的话,刚才这番话就是想要招揽他们的意思。
当然,这番话也可能只是就事论事。
他们现在窜得太快,把贝尔兰多斯干掉之后,他们已经是阿萨克斯的一大巨头,这是一年前连想都不敢想的。
但是这个位子不是他们凭实力得到的,而是借着这次的事,一下子干掉两大巨头,震慑住另外三大巨头,让他们不得不低头。
和此刻的地位相比,他们的根基确实太过浅薄,手里只有卡奥尼这个托管领,手下除了几百名佣兵,就只有一群农夫。
“是啊,我们的根基确实浅薄,所以这一次我们打算扩充队伍,让新的成员加入,还有搞那个交易大厅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尼斯当切尔哈兰侯爵的话是后面那种意思。
“已经意识到这一点就好。”
老骑士显得非常欣慰,也不知道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这样认为。紧接着他的话锋又是一转:“你们那种砂糖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在这边卖?”
“技术还有一些问题,我们不敢保证绝对安全。”
尼斯仍旧用当初对付施蒂利亚公爵夫人的办法,想要蒙混过去。
“总督大人猜到你们可能会这么说。你们打算多拖两年,等到手里赚够了钱,再把秘密抛出来,这完全可以理解。但是你们是否想过或许有人会等不及?别以为拉上施蒂利亚公爵就没事了。”
老骑士提到施蒂利亚公爵的时候,语气颇有些淡然。
尼斯眉头一皱。
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是威胁。切尔哈兰侯爵也想得到技术,而且非常迫切。
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伊比利斯太靠北方了,那里根本不产砂糖,难道要从其他地方运送砂糖过去加工后,再运送到各地卖?
这一来一回的运输费用就不少,也不安全。
如果侯爵把阿萨克斯吞掉,倒是有可能这么做,但是距离如此遥远,掌控的力量肯定不够,也无法保护这边的安全。以侯爵的精明,应该不会做这样的傻事。
当然侯爵完全可以用这里的一切和某个势力进行利益交换,这种可能性确实有,但是那样做的话,吃相就太难看了。
尼斯一时之间无法确定哪种猜测才是侯爵的真实意图。
老骑士知道尼斯想歪了,他不得不解释一下,要不然引起误会就不好了。
“用不着胡思乱想,总督对你们的生意不感兴趣,现在盯上你们的人太多了,即便施蒂利亚公爵和艾玛尔红衣主教替你们撑腰,也不可能撑太久。你最应该在意的是比萨和威娜,听说已经有人动心了。”
尼斯没感到意外,当初他们提防的名单里,就包括这几个地处南方的城邦联盟。
这几个城邦联盟对自己手里的技术看得很重要,却最喜欢巧取豪夺别人手里的东西。
更令人恼火的是,为了利益他们常常会破坏规则。他们会装成海盗直接下手抢夺,或者干脆找个借口挑起战争。
突如其来的一把石子洒在尼斯旁边的海面上,原本有几条鱼在水里游着,被落下的石子惊吓得四散逃去。
用不着回头,尼斯也知道是什么人在捣鬼,现在他总算明白,那位老骑士为什么站在海里的礁石上垂钓?肯定早知道小公主会来捣乱。
“钓鱼有什么意思?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喜欢那样的话,还不如在家里睡觉!”
小公主振振有词地走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尼斯身旁的水桶,桶里面有两条鱼扑腾着,其中一条有一尺多长,另外一条才几寸。
“你的水准不怎么样。”
小公主奚落道。
“才钓了半个小时。”
尼斯非常郁闷,他没玩过海钓,成果确实不如以前在河里钓鱼,但是半个小时有这样的收获,也不能算太差劲。
小公主才不管这些呢,她一脚踢翻水桶:“这些鱼都还太小,让它们再养大一些,今天是出来放松的,我要你陪我。”
尼斯看了站在三十米外礁石上的那位老人一眼。
老骑士充耳不闻,他可不想被小魔女缠上。
“你想玩什么?不会是还想玩帆板吧?”
尼斯问道。
“我只要你陪着我,做什么都可以。”
小公主低声说着,这话也很暧昧。
尼斯并不会当真,这边有两双眼睛盯着,老骑士就不用说了,伊莲娜同样也不会让他有机可乘。
一想到伊莲娜,他转头看了看山顶。
山顶上,伊莲娜正双手叉腰朝着这边眺望。
“我们去帮伊莲娜布置宿营地吧!”
尼斯给小公主出了个难题。
他以为这位小公主和伊莲娜不对头,肯定不会答应。
“好吧,只要你陪着我就可以了。”
小公主出人意料地答应了,她的眼珠子不停转动着,不知道打什么主意。
回到山上,尼斯这才知道,宿营地早就布置好了,地上铺着一块油布,油布上放着餐具,沿着山坡还支起一顶帐篷。
“我们试试,不知道舒不舒服。”
小公主拉着尼斯进了帐篷。
这是她早就算计好的,自从欧文老头来了之后,整天都跟在她的身边,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现在总算有一丝空档。
一进帐篷,她就急不可耐地解开裤子的搭扣。
她的那条裤子很特殊,搭扣一解开,裤子就会左右分开,变成类似吊带袜的东西,把整个屁股露出来。
这是为了方便做爱而特制的,她本来以为可以和情人夜夜春宵,甚至一有机会就可以背着别人做那种事,可惜事不如人愿,直到今天才用上。
转身帮尼斯解开裤子上的纽扣,把那根又肥又粗的东西掏出来,小公主舔了舔嘴唇。
就在这个时候,帐篷猛地一掀,伊莲娜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你们打算干什么?”
伊莲娜怒瞪着两个人。
“你看不出我们打算干什么吗?”
小公主没有丝毫羞惭,一点都没有被捉奸在床的感觉,她朝着伊莲娜的裤裆看了一眼,笑嘻嘻地说道:“我看你也憋不住了,也进来好了,我没那么小气。”
伊莲娜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没这个胆子?是不是你那下面见不得人?是不是又黑又丑?”
小公主的话非常尖酸刻薄。
伊莲娜额头上的青筋暴了起来,她转身躺下,同样解开裤子的搭扣。
虽然和小公主的裤子不一样,她那个地方同样也可以随时解开,伊莲娜的一项职责就是让尼斯随时发泄欲望,这类裤子原本就是为了这种目的设计。
小公主并不是第一次看到其他女人的阴部,但是身材这样高大的女人的阴部,却是第一次看到。
伊莲娜的阴部并不丑,甚至可以说,很能勾引起男人的性欲,因为她那里非常饱满,就像是一颗小包子。
“原来你也早就憋不住了。”
小公主将一节手指插入伊莲娜的小穴里搅动,只见穴口不停地溢出半透明的黏液。
伊莲娜的脸顿时羞红,这是自然反应,自从她和尼斯有了关系之后,底下就变得异常敏感。
小公主还想嘲笑几句,突然她一哆嗦,身体蜷曲了起来。
尼斯那根又粗又大的东西已经深深插入小公主后面的洞眼,他的一只手揽住小公主柔若无骨的腰肢,另外一只手在小公主的阴蒂上拨弄着。
小公主紧紧夹住双腿,但是一点用都没有,拨弄阴蒂的手指每一次的震颤,都让她感到脑子发昏。
一旁的伊莲娜先是生出一丝怒意,等到她看清小公主被插入的是后面那个洞眼,她稍微愣了一下,接着就不那么在乎了。
蛮族对男女间的那种事要随意得多。她们一向都把婚姻、爱情和性分得很开。如果只是为了满足性方面的需求,那就没任何关系。
拿她本人来说,她的第一个“男人”是她的表姐,后来追随玛格丽特之后,私底下她和玛格丽特就是一对情侣,正因为有这样的关系,玛格丽特才会和她分享同一个男人。
伊莲娜多少有些不放心,她将手探到小公主两腿之间的部位。
让她感到意外的是,她摸到了一块不像是皮肤的东西。这东西形状像是蝴蝶,质地似乎是皮革,紧紧地封住小公主的阴道口。
这玩意的用处似乎和贞洁带差不多,应该是小公主的父母特意搞的保护措施。
“看来你的父母也知道想要阻止你发骚并不容易,所以弄了最后一道防线。”
伊莲娜在小公主的耳边轻声嘲笑着,她的拇指也不闲着,轻轻地刮着小公主的阴蒂。
女人最明白女人的感受,伊莲娜和玛格丽特又是长年的情侣,假凤虚凰不知道多少次,而女人之间的性爱,基本上集中在那几点,阴蒂是最重要的部位。
说到手法的高明,伊莲娜肯定不如尼斯,后者是几千年传承下来的手法,经过改进又改进,绝对称得上完美无缺,但是说到对女人的了解,尼斯就不行了。
伊莲娜一边注意着小公主的反应,一边改变着手法,每当小公主感觉美妙的时候,她总是突然间停下不动,让小公主感觉像是被吊在空中,上不上下不下,不过她绝对不会逗得太过分,总是在小公主空虚到极点的时候,又动了起来。
“这么小的年纪就如此发骚,你绝对是一个小贱货。”
伊莲娜在小公主的耳旁轻声骂着。
小公主昏沉沉的,但是骂她的话仍旧清楚传进她的耳朵里。
被人骂小贱货原本应该很愤怒才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感觉到别样的刺激,那声小贱货居然引起她莫名的激情。
“是不是很爽,却又感觉到很空虚?”
伊莲娜的手指在小公主的阴道口轻刮了几下,隔着那一层皮革贴片,这种轻刮化作让人发狂的振动直钻了进去,然后在那未经人事的小穴里面化作一阵狠痒。
小公主发出大声的呻吟,她原本没这种感觉,现在被伊莲娜一弄,她真的感觉到异常的空虚,想要前面也被塞满。
伊莲娜继续刮弄着,一边在小公主的耳边说道:“你是一个小贱货,你是一个小骚货,你是一个小娼妇,你的前面是不是很痒?是不是已经痒得熬不住了?这么小的年纪就喜欢上做爱,你以后肯定离不开男人。”
“你……你是在说自己……”
小公主气喘吁吁地回敬着。
她猛地挣扎了一下,扑到伊莲娜的身上。
“你也插她。”
小公主转头对尼斯说道,此刻的她不知道是在命令,还是在恳求。
尼斯求之不得,他本来就为这一大一小两个女人而烦恼。
从小公主的身体里抽了出来,尼斯将性器移到伊莲娜的阴道口,他的腰稍微用了点力,那硕大的性器一下子顶了进去。
伊莲娜的花径早已经非常滑腻,所以一下子就插到了底。
两个女人的感觉完全不同,小公主本来就紧窄,走的又是后门,更是紧凑异常;伊莲娜的身材高大,阴道也比普通女人宽深,尼斯的女人里,只有她能够完全容纳下尼斯那根东西。
“真是太舒服了。”
伊莲娜一脸陶醉的模样,她和尼斯确实是棋逢对手。
两个人你来我往,互相迎凑了起来,帐篷里就听到啪啪的皮肉击打声。
小公主一开始趴在伊莲娜的身上喘气,等着看好戏,可惜伊莲娜的状态越来越好,这让她非常恼火。
从这个可恶的“大”女人身上下来,小公主低头看着两个人结合在一起的部位。
她只看到一根如手臂粗的肉棒快速地在伊莲娜的身体里面出出进进,每一次插入进去的时候,都会用力撞一下伊莲娜的大屁股,每一次抽出来的时候,则会带着里面粉嫩的软肉一起翻卷出来,同时带出来的还有一股股半透明的黏液。
小公主不由自主地抚摸着自己下面,她有点被吓住了。
她不由得想到,如果换到自己被这样用力猛插,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来?
又是害怕,又是心痒,小公主感觉难受极了,突然,她的眼珠一转,一个很邪恶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转身爬到自己的包里边,从里面翻出一支短棍。
这是一支外形很奇特的短棍,一尺多长,上面串着九颗如樱桃般大小的珠子,最底下还有一个小小的皮囊。
小公主拿着这短棍爬回两个人的身后,她用手指在伊莲娜的肛门上摸了摸,把前面流出来的黏液涂抺在短棍棍身上。
伊莲娜正享受着那美妙的感觉,突然感觉有东西挤进了她的肛门里。
这是一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刺激,很强烈、很怪异,让她感到心慌和害怕。
更可怕的是,这种异常强烈的刺激,和阴道里的那种快感仿佛产生化合作用,瞬间融合在一起,一下子变得异常强烈,强烈得让人发昏。
她正想挣扎,那根东西又插进来了一些,第二波快感瞬间摧毁了她的意志,让她刚刚凝聚起来的力量全都烟消云散。
伊莲娜第一次觉得自己和普通女人一样无助,她想大声呼喊,可惜她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从她嘴里传出的只有忽高忽低的呻吟。
“说我骚,说我贱,说我是娼妇,我让你从今往后连裤子都不能穿。”
小公主的脸上露出了邪恶的笑容,她轻轻挤压着那个小皮囊。
那些如樱桃般大小的珠子表面渗透出一层透明的油膏,随着那根短棍的插入和抽出,这些油膏均匀地涂抺在伊莲娜的肛门里,并且效力迅速在她的体内扩散开来。
伊莲娜发出了嘶哑的叫声,她感觉到身体里像是有几万只蚂蚁啃咬着,咬得她奇痒难熬,如果有可能的话,她真的想把身体剖开来清洗一下。
她快要忍受不住了。
同样快要忍受不住的还有尼斯,他的那根东西被紧紧地包里住,连动都动不了,不只是夹的很紧,里面还因为痉挛而剧烈地扭绞着、震颤着。
他知道这是小公主搞的鬼。
说实话,他倒是很乐意看到这种事发生,如果有机会的话,他甚至希望能够把玛格丽特也拉进来。
把所有的女人集合在一起,让她们自己去斗。尼斯暗自想像着那时的场面。
突然,他的眼前一亮,他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引领奢侈?”
路克满脸疑惑,他实在记不得自己什么时候奢侈过?
伊斯特、梅斯洛和帕尔姆也一样慒懂。
他们别说奢侈了,甚至没时间享受,一直以来他们只要稍微可以喘口气,马上就又有新的危机出现,手里刚刚有点钱,马上为了应付危机花个精花。
有时候,他们甚至犹豫要不要继续沿着这条路走下去?或许分了钱做个富翁更好一些,那样的话,他们绝对能够过上奢侈而又舒适的生活。
“切尔哈兰侯爵让人带了个消息给我们,有人忍受不住细白砂糖的诱惑,淮备对我们动手了,所以我们必须有所表现。”
尼斯把老骑士带给他的警告,说给另外四个人听。
“这和引领奢侈有什么关系?”
路克的脑子仍旧转不过来。
“这一次的对手可不是贝尔兰多斯这样的小角色,我们没实力抵抗,施蒂利亚公爵和艾玛尔红衣主教也未必保护得了我们,所以……我们必须采用其它策略……不能硬拼。”
尼斯说道。
“下蛋的母鸡不会被吃掉。”
伊斯特第一个反应过来。
“你说得没错,下蛋的母鸡不会被吃掉,因为那样不划算。虽样有些难听……我们确实就是那只鸡,还被一大群人盯上,如果我们能够下蛋的话,让那些家伙盯着蛋去吧!”
尼斯说到这些的时候显得挺无奈,但是眼神中却又充满了斗志。
“万一有人等不及,只想杀鸡吃肉呢?”
帕尔姆有的时候就爱钻牛角尖。
“如果大部分人都想吃蛋,那么他们就会在一旁盯着,想杀鸡吃肉的人将会触犯众怒。”
伊斯特代替尼斯回答了。
“我们制造出来的细白砂糖是奢侈品,所以你打算仍旧在奢侈品上做文章?”
路克也已经明白尼斯的打算。
梅特洛的反应也不慢,他从另外一个角度弄懂尼斯的意思。
“奢侈品的利润高,特别是像细白砂糖这样的奢侈品,算不上特别昂贵,所以量绝对不小,是最赚钱的买卖。你看上的应该是这种等级的商品吧?”
尼斯有些意外,海特洛竟然能够看得这么淮。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他们现在的本钱有限,真正的奢侈品像丝绸、瓷器、珠宝、名马之类的贸易,根本不是他们所能够插手。
“我就是这个意思,眼前就有两个很好的机会,一个是教堂快要完工了,本来我不打算大肆张扬,但是现在却不得不这样做。我打算拜托艾玛尔红衣主教、施蒂利亚公爵夫人和切尔哈兰侯爵,请他们帮我们邀请一批贵宾前来观礼。另外一个就是交易大厅的建造,伊斯特,你得多花点心思了。”
“我们的钱不够啊!”
路克连忙提醒。
另外三个人在心底叫苦,之前尼斯让老牧师帮忙,把那两千多本浸过海水的《圣经》高价卖出,总算填平了所有的损失,没想到现在又要用钱了,而且这一次的金额绝对不小。
“我们的钱永远都不够。”
梅斯洛嘟囔着:“我本来以为我们挺有钱的,但是花得比赚得更快。”
伊斯特和帕尔姆都没有说话,只是露出满脸无奈。他们对这种状况己经习惯了,己经养成把钱财当做过眼烟云的本领,因为事实就是如此,每一次金币到了他们的手里,没多久就会像长了脚一样溜掉。
好在,他们花钱虽然挺快,却不只是扔在水里听响声,他们的实力和地位都迅速地往上窜,速度之快绝对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我打算向切尔哈兰侯爵再借一笔钱。”
尼斯现在才对路克他们提到这件事。
那四个人早己经习以为常,虽然尼斯平时不管钱,但是最会赚钱也最会花钱的都是他。
“借就借吧!”
路克并不在乎,反正以他们的赚钱速度,肯定可以还得了。
“我现在需要你们出点主意……怎样才能做到既华贵又奢侈,还不失高雅,又要考虑财力能够承受?像买几件珠宝戴在身上这类馊主意,就不必拿出来了。“这才是尼斯召集路克他们的原因。
之前他己经从安娜小公主那里知道一些上流阶层日常生活的片段,他本人的家庭属于贵族下层,而路克他们则属于贵族的边缘阶层。
他需要找到一个定位,一个能够让所有人都接受的“奢侈”概念。
“我们的摇椅如果能够做得再精致一些,肯定可以算一件。”
路克第一个提议。
“可以雕刻上花纹,再贴上金箔。”
伊斯特张口就来,马上想出改进的办法。
可惜,“金箔”两个字一出,路克、梅特洛和帕尔姆都变成苦瓜脸,不过最后也没人反对,因为要奢侈的话,贴上金箔确实有必要。
伊斯特并没有停下,他马上又想到那座教堂。
“教堂用大理石的地面,墙壁和立柱也包上一层大理石,再弄点漂亮的花纹贴上金箔,最好还有一些精美的壁画,雕像也是必不可少的……”
这不是他的原创,很多著名的大教堂都是这样。
路克终于忍不住了,伊斯特这是旧话重提,他当初就打算这么做,只是被大家否决。
“这些背后全都是一个‘钱’字。”
路克再一次提醒,当初他们就讨论过这件事,连尼斯都没兴趣花这么大的代价。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
当初,尼斯只不过要一座教堂,为的也只是土堡里那几百个农夫的信仰之力,他顶多只是想把教堂建造得气派一些。
但是现在情况完全不同,教堂将成为卡奥尼的地标,装饰的程度要向那些大教堂看齐。
“大理石好办,弄得薄一些就可以了,照我看来,一厘米厚就差不多了,地板稍微厚一些,弄个五厘米,外面卖的大理石方块大多有一尺厚,这样一块可以当二十几块来用。”
尼斯立刻想出对策。
当初教堂还没有修建,他就己经琢磨着怎么偷工减料。在他最初的计划中,那座教堂能支撑十年不倒就够了。
在建造教堂的过程里,他和伊斯特两个人还费尽心思想出很多偷工减料的法门,在这方面他们俩己经算得上是大师级的人物。
刚才说到奢侈,梅特洛提不出什么建议,他家不宽裕,日子过得吃紧,根本不可能追求这些,此刻话题转到偷工减料上,他立刻变得活跃了起来。
“我知道有一种假黄金的配方,那些碰不到的地方比如天花板、墙面较高的位置,全都可以换成这种东西,只有在大家触摸得到的地方需要贴上真正的金箔,这样会省很多钱。”
他知道这种配方己经很久了,可惜以前一直没机会用上。
“壁画上也可以作假,我们手里不是有很多浸过海水的白纸吗?直接在上面作画,画好之后,用清漆作为粘合剂把它们粘在天花板上,清漆还可以保证上面的画不会因为受潮而晕开。”
尼斯又抛出了一个想法。
在法兰克,一些有钱人会把印得五彩缤纷的纸贴在墙壁上,称之为“壁纸”他是从这上面受到启迪。
画壁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有资格承接这种工程的至少要是一位大师级的人物。这种人用钱也请不来,凭红衣主教的面子倒是有可能,不过称得上大师的人往往脾气古怪,一幅壁画修修改改弄上十几年并不是什么意外的事,他们可等不了这么久。
而在拼起来的纸上作画就容易多了,只要先画好一幅画,然后分隔成许多格,让人将每一格里的图案按照比例放大,最后再拼起来,就是一幅完整的壁画了,顶多在事后修整一下。
最开始的那幅画可以让伊斯特来画,虽然离大师的水准还差得远,不过伊斯特的画功不俗,勉强算得上一流画师。
之后分格放大的工作可以找一批普通的画匠来,有伊斯特监督着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尼斯的这个想法完全就是抛砖引玉,效果不错,顿时让大家茅塞顿开,越来越多的想法冒了出来。
不过说着说着,五个人突然发现话题好像有点歪了。
一开始的话题是“奢侈”但是说着说着,变成了“偷工减料”和“艺术”但是此刻,尼斯已经不想再改变。因为“艺术”也可以算“奢侈”的一种,而且有着特殊的地位。
从一些典籍里,他知道古代曾经将艺术看得很重,几乎可以和宗教并列,那些画家、雕刻家、诗人、音乐家的地位非常高,经常出入王庭,成为君主们邀请的贵宾。
可惜现在已经没有艺术家了,只有画匠、雕刻匠、演杂耍的小丑、演奏音乐的下人,他们虽然也被各个王庭所用,身份却很低下,远不能够和古代的前辈们相比。
或许,他可以借着引领奢侈的风潮,把“艺术”重新推起来。
当然,他必须非常小心。
教会对艺术非常敏感,因为艺术的地位曾经和宗教并列,而且像诗歌、喜剧之类的东西所能够产生的影响力,往往超过神圣的教诲,这对于教会是一种很大的威胁。
“我们可以多弄一些壁画,黄金和大理石看上去倒是挺华贵,但是实在太俗气了,没什么内涵。还有,雕像也可以多弄一些,没什么比大量的雕像更能够显示奢华和气派了,还能够体现出我们的高雅,这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尼斯的话一说出口,对面四个人的脸顿时变得古怪起来,特别是伊斯特,他看了看帕尔姆和梅特洛,最后又看了看路克,低语了一声:“高雅?”
帕尔姆粗鲁而且莽撞,让人怀疑是否有蛮族的血统;梅特洛市侩而且贪财,脑门上刻着“俗不可耐”这两个人绝对没有一丝高雅的气息。
至于路克,如果他不开口的话,或许还有几分高雅的味道,可一旦开口,立刻会让人知道他是一个八婆加话唠,绝对不像是一个高雅之士。
伊斯特实在想像不出,他们最大优势怎么会是高雅?
“好吧,算我说错话,我们最擅长的是装出来的高雅,这总可以了吧?”
尼斯只得自嘲道。
路克和伊斯特突然同时笑了起来。
“我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那怕一个土得掉渣的乡巴佬,也可以把自己装点得像是一个名门望族。”
路克一咧嘴,骂道:“说什么‘高雅’,明明是‘虚荣’。这和当初我们用来对付那群执事和管事的办法没什么两样”
“这招确实不错。”
伊斯特赞同尼斯的观点,如果纯粹在奢侈上做文章,他的作用就不大了,那是梅特洛的事,但是一说到艺术,梅特洛就沦为打下手的。
“具体应该怎么做?”
梅特洛一明白过来,就显得有点急不可耐。
四个人里,伊斯特对这种虚假的高雅根本不感兴趣,他肚子里有真材实料;路克因为家境的关系,也不太在乎这些东西;帕尔姆更用不着说,他的眼睛里只有实力;只有梅特洛真的在乎,他一直都希望得到别人的认可。
尼斯早就想好任务分派:“你还是干老本行,多打听一些和奢侈有关的东西,从奢侈品到那些豪门世家的日常生活,只要有用就记录下来。除此之外,再帮我收集一些样品,主要是酒类、奶酪类、各种木料、食材、还有做衣服用的布料,就算是最昂贵的丝绸,你也帮我每一种都弄一块边角料来……总而言之,你能够收集多少就收集多少,种类越多越好。”
“还有家具的式样,建筑物的特殊构造之类的……你只要感觉有意思,以前没有见过的,就顺便记下来。”
伊斯特在一旁插了一句。
“我明白了。”
梅特洛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难度。收集情报这种事,他已经做得很熟了。
再说,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从阿德蒙特修道院他总共拉拢了七个见习骑士,他的亲戚们也已经回信,人很快就会到了。
除此之外他还可以临时雇人,在各国都城的内城圈里全住着一大堆闲人,这些人大多是贵族后裔,本身没什么实力,又吃不了苦,只能靠吹嘘拍马屁混口饭吃,不过这些人消息灵通,而且总是在大人物的身边。让他们打探这类消息绝对轻而易举。
“其他人也别闲着。”
尼斯打算利用所有的人。
他转头朝着路克:“你就借教堂马上就要完工的名义,先去拜访一下艾玛尔红衣主教,恳求他代为邀请一些来宾,然后,你就一家家的拜访,多结识一些人,顺便留意一下各家礼仪,还有仆人们的谈吐和穿着。”
这种事梅特洛也能够打探到,但是隔着一层,总不如亲眼所见。
接下来就轮到帕尔姆了。
尼斯感到头痛,这个家伙在战场上的作用很大,可平时就是个废物,只能担当守卫和负责操练人马。
好半天之后,他才勉强想到一个废物利用的办法。
“你带着你的女人到比萨、弗伦、莫朗、威娜这几个最著名的城邦转一圈,让你的女人看看那里的服饰。”
女人的钱最好赚,但是把那些华美的衣服买来做样品是不可能的,一条婚礼用的、做工最精美的丝绸长裙,价值抵得上一件高级魔法装备,没有五、六百弗洛林金币,根本想都别想。所以只能让内行的人亲自去看。
尼斯不清楚那个叫蒂娜的女孩的品味如何,问题是他没其他人可用,他和伊斯特倒是品味很高,但是他们看了也是白看,他们根本不懂得剪裁。
“这一路上的用度算谁的?”
帕尔姆问道,他不像梅特洛,那个家伙整天在外面转,所以花费都是打进帐里,而其他人除非是一起出动,要不然都得自己掏腰包。
尼斯看了路克一眼。
“打进帐里吧!”
路克当然不会在乎这些小钱。
这下子帕尔姆满意了。
尼斯没说自己和伊斯特干什么,其他人也没问,因为大家都知道他们两个人肯定最忙。
五个人一下子走了三个,玫瑰十字商行没有变得安静,反倒更加热闹了。每天都有人带着东西上门,那些东西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为了放这些东西,不得不腾出一楼一间很大的房间,那原本是大休息室,现在一排排粗木架子塞满整个房间,弄得这里像图书馆一样。
和图书馆不同的是,架子上放着的不是书,而是各式各样的东西,有丝绸、皮革、布料、毛料、各式各样的酒、一些造型精美的玻璃器皿、陶瓷的杯盘……
这些东西全都分门别类地放着,它们旁边摆了写著名称、产地和生产它们的作坊的木片。
这个房间连着地窖,在地窖里同样放着一排排的木架,这些木架更加厚重,全都是用橡木打造,原木的本色没有上漆,因为那上面放的全是吃的东西。
大部分木架上放的是酒,有瓶装也有酒桶,是那种小的酒桶,毕竟是样品,弄太多来没必要。它们旁边也摆了写著名称、品种、产地、酿制日期和作坊的木片。
还有一些木架上放着用油纸包里的奶酪、火腿、腊肠、风鸡之类的食物。
阿萨克斯是一座小港口,可它毕竟离比萨和威娜很近,离另外两个城邦联盟也不远,所以商品的种类很齐全,那些高级的货色没有现货,样品却都有。
以路克他们现在的地位,根本就用不着出去,只要打一声招呼,那些商家自然就会把样品送上门。
这倒不是因为畏惧,而是玫瑰十字商行在赚钱方面的名气确实很大,那些商家都希望自家经营的商品能够让路克他们看上眼。
这间房间的隔壁就是大厅,此刻尼斯就在大厅里。
大厅很宽敞,但是此刻却摆满长桌,连坐的地方都没有,从各家借来的仆人正忙碌着摆放餐具、布置餐桌。
布置的方式全都不一样,所用的餐具也都不一样。
大厅的四周站着一圈人,那些仆人和餐具都是从他们那里借的。
尼斯用的借口是他们即将接待一批身份尊贵的客人,为了不让客人们感觉寒酸,所以请各位帮忙。
这些借出仆人和餐具的人家,大多是有点资产的商人,他们一方面慑于玫瑰十字商行的“淫威”另一方面,他们其实也想比比看到底哪家最有品味。
平时他们也经常互相宴请,这些餐具也都看过,都觉得自家的最好,别人的也不错,但是现在把所有的东西都摆在一起,高下立刻就分出来了。
“这两家的桌子最为漂亮,可惜放了桌布之后就看不见了,不放桌布的话,总感觉缺少些什么……这家的想法不错,每隔几张椅子就放一个烛台,给人异常华贵的感觉……桌布没必要印花,那样反而不好看,好像有果酱掉在上面一样……”
尼斯在一旁点评着。
那些商人在一旁连连点头,这些人能够成功,眼光绝对不会差到哪里去。
尼斯并不只是在点评,那些仆人正在按照他说的,对正中央的一张餐桌进行布置。
只要是被认为好的东西,全都被挪到这张餐桌上。
这种集合各家长处的布置方式,确实比旁边那些高上好几筹。
“这张桌子为什么在正中央再铺上一块丝绸?只是为了漂亮吗?”
尼斯转头问道。
人群中立刻站出来一个胖子,他很得意地答道:“放这块丝绸是为了让下人们知道,食物端上来的时候就放在丝绸上面,别超出边界。”
尼斯暗自点头,这人明明是在炫耀,却能够想出这样的借口。不过这个想法确实不错,仆人们布置桌子的时候,倒是可以用尺量,但是客人上桌之后,仆人们总不可能再这样做,像这样放上一样参照物,倒是一个很不错的想法。
事实上刚才他称赞的那些烛台,不只是起到装饰的作用,它们摆在那里,充当了纵向的参照物。
胖子的话很有道理,但是感觉暴发户的味道太浓了一些。
“你还有这样的丝绸吗?”
尼斯又问道。
“有,有。”
胖子连忙朝着仆人示意。
其中一个仆人立刻从桌子底下取出一块同样的丝绸。
这种丝绸颜色金黄,带着华丽的反光,看上去就像是黄金所铸,却又给人柔软的感觉,那上面还有着暗淡的花纹,绝对是最顶级的质料。
“把它折起来,折成手掌那么宽,桌子上这条也一样,然后像勋带一样搭在两边。”
尼斯在旁边遥控指挥。
那家的仆人连忙照做,很快餐桌重新布置好。
众人眼睛顿时一亮,现在看上去确实更亮眼了,没有刚才那种暴发户的感觉,也更显得华贵。
那些商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以他们的身家,买两块这样的丝绸绝对没什么问题。
他们都已经想好了,回家之后就要按照这个样子布置。
与此同时,他们也暗自赞叹今天果然来对了,学到了不少东西。
尼斯一边忙着布置餐桌,一边也观察着这些人。
这些人的反应让他非常满意。
第一步已经做到了,他搞得如此兴师动众,为的就是让有钱人心动,让他们羡慕,让他们产生跟风。
地位越低的人,虚荣心就越重,这一点在卡奥尼那些农夫的身上就得到过证明,现在又有了更好的诠释。
眼前这些人全都很有钱,但是他们没什么地位,他们和那些农夫一样,属于平民阶层,所以他们的虚荣心特别重。商人喜欢炫耀财富就是虚荣心的表现。
他们也有这个购买力,钱对他们来说绝对不是问题,很多不善经营的低级贵族也没他们有钱。
正因为如此,尼斯把他们当做首选的目标。
一旦他在商人中掀起这阵“奢侈”风潮,那些属于贵族边缘的人肯定会受到刺激。
像路克他们四个就属于这类范畴,他们是贵族的后裔,但是没有爵位,也没有领地,这些人同样也有很强烈的虚荣心,他们肯定不会甘于活得不如平民体面。
尼斯真正的目标其实就是这类阶层的人。
这些人数量多,有一定的影响力,而且关系复杂,最重要的是他们的钱不多,不可能全盘接受这种新的“奢侈”这样一来,他们就只能往高雅方面发展。
透过这群人,风潮会进一步蔓延,而且变得更加适合贵族阶层。
这边仍旧在布置餐桌,那边一群厨师就走了进来,每个人手的里都托着一个餐盘,里面放着一小块食物。
这些厨师也是从各家出借的,餐盘里的全都是他们最拿手的菜肴,只做这么少,是因为尼斯必须全都尝一遍,分量太多的话,就吃不下了。
隐修院的修士都很会烹调,也是一流的美食家,尼斯也是一样。
“这个很不错,味道很有层次感……这个也不错,回味无穷,不过再精细一些就更好了……味道非常美妙,但是口感稍微差了一些……这个实在太棒了,你应该得到奖赏……”
尼斯同样也一一品评,每吃一道菜,他都会用清水漱口,为的就是不至于让前一道菜肴的味道影响到下一道菜肴的味道。
这是几天来,他替地窖里那些酒、奶酪、火腿和腊肠评分所养成的习惯。
经过这番历练,他现在的口味越来越刁,任何食物或者饮料只要在嘴里过一遍,立刻可以分辨出高下,并且提出改进的意见。
等到把所有的菜肴全都品评过之后,他拍了拍手,伍德立刻快步走上来,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你们应该听说了,我最近在收集阿萨克斯能够找得到的各种食材,这几天来,我一直替那些样品评分,这是我暂时列出的清单,你们可以抄一下,然后比较一下你们用的食材和调味料,换成评分比较高的试试,我需要的是极致的口味。”
尼斯说道。
这番话不但让那些厨师连连点头,旁边的商人们也是一样,他们现在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想到这么做。
他们当然看得出这样做的好处,从今往后,这份清单就会成为定价的依据,评分高的,哪怕进价低,卖价也会开得高;评分低的,卖价绝对提不上去。那些评分低、卖价高的货物,以后很可能根本不会有人进。
这份清单上的评分未必全都正确,但是大家肯定都会按照这份清单的评分定价,顶多就是过一段时间重新再修订一下,而修订的时候,十有八九要拉上玫瑰十字商行。
这哪里是一份清单?根本就是商品的定价权。
到了这时,在场的商人对尼斯全都高山仰止,完全承认玫瑰十字商行这位年轻的智囊确实如同传说中的那样高明,借着宴请贵宾的机会,就把阿萨克斯经营的所有商品全都整理了一遍,轻而易举地拿到定价权,也相当于一脚踹开贸易行会,成为阿萨克斯商界的引领者。
他们甚至能够猜到,这一切都是为即将建造的交易大厅做准备。
至于更深层的东西,他们一时半刻还没有意识到。他们看不出这一切背后隐藏着的“奢华”更不知道,玫瑰十字商行的目光根本没有放在阿萨克斯这个小地方。
在港口的另一角,另外一座非常气派的宅邸里,三个人聚在书房之中。
身为阿萨克斯的巨头,这个港口任何一个角落都有他们的眼线,玫瑰十字商行最近那一连串举动,早就传到他们的耳朵里。
连那些商人都能够看出其中的奥妙,他们三个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其他两个人还好说,他们受到的冲击并不大,马文却快要吐血了,玫瑰十字商行没有真刀真枪地和他对干,却采用润物无声的手法,抢走原本属于贸易行会的权力,偏偏整个过程让他连责难的话都说不出来。
玫瑰十字商行是为了宴请宾客做准备,他们索要一些样品,根本没碍着任何人的事,他们四处借人也有着充分的理由,他们替各种商品评分,也只是给自己用。
“怪不得贝尔兰多斯会被玩得这么惨,这个人……”
旁边的居民委员会主席莫奈尔也无可奈何地不停摇头。回想起当初居然跟着贝尔兰多斯和这位为敌,他心有余悸。
莫奈尔暗自庆幸,他没做过什么,要不然,恐怕睡觉都不安稳。
“先把声势造得很大让大家不注意都不行,再让别人看到效果,让人们不知不觉中接受他们的观点,然后再抛出那份目录……这一手连环套实在是太高明了。”
安德鲁分析着尼斯的手法,突然问了个问题:“猜猜看那个人下一步会怎么做?”
“我猜不出来。”
莫奈尔承认自己对这方面不擅长,他盯着马文。
马文没有让两位同盟者失望,他想了想说道:“我如果猜得不错的话,他十有八九会以这座港口制造业的层次太低,没有什么特产为借口,召集全部的作坊主,然后教他们一些技术,再扔一些投资,让那些作坊主死心塌地跟着他们走。”
他这些话是花了很多心思研究的结果。
当初这群人得到卡奥尼,就是先挑选出一批追随者,用钱财和地位诱惑他们,然后是大规模的培训。
尼斯喜欢培训手下,这是一个很与众不同的特点,想忽视都难。
只要稍微分析一下再看看前后的效果,他就明白其中的奥妙。
而此刻,尼斯采用的手段让他感到如此的熟悉。
这几天,越来越多商家跑去玫瑰十字商行的驻地,那就是潜在的追随者。
玫瑰十字商行之后的举措完全就是一种诱惑,一种潜移默化的诱惑,让人不知不觉地跟着他们走。
所以他猜,接下来就该是大规模的整合和培训了。
马文的话刚刚说完,莫奈尔的脸瞬间变了颜色。
他相信马文的判断,因为他对尼斯的习惯也有所耳闻,现在他也有和马文一样的烦恼。
玫瑰十字商行如果真的那么做,他根本就没办法阻止。
阿萨克斯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自己的特产。
玫瑰十字商行有能力搞出特产,事实上他们手里的细白砂糖就是不错的特产,只是他们不公开贩售。
从他们现在一连串的举动来看,他们有意搞出一些比较特别的东西。
一旦他们显露出这样的意思,阿萨克斯的作坊主们肯定会蜂拥而至,玫瑰十字商行的门槛恐怕都会被踩烂。
这时候如果有谁敢阻止的话,那就是挡人财路,肯定会被作坊主们撕碎。
让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作坊主被拉拢过去,莫奈尔又不甘心。
在阿萨克斯的本地人里,数量最多的就是那些作坊的工人,一家作坊少的可能有五、六个雇工,多的有可能拥有三、四十个工人。
事情还不只是这么简单。
每家作坊都必然有关系密切的商铺,这些商铺有些是外来者开的,也有一些是本地人开的,但是在商铺里面干活的肯定是本地人,虽然每一家也就雇两、三个人,但是商铺的数量多,这两种人一旦被玫瑰十字商行控制的话,他这个居民委员会主席也就没什么存在价值了。
处理完自己的事,把借东西借人给他们的那些商人送走,尼斯终于松了口气。刚才那些人的反应让他非常满意。
他正打算回房间休息,莎尔拉走了过来。
“伊斯特老爷从昨天晚上就一直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我怕会出事。”
尼斯一愣,他这才想起阿萨克斯现在只剩下他和伊斯特两个人,而这段时间他忙着自己那些事,根本没关心过伊斯特那边。
“我马上去看看。”
他转身朝着楼梯走去。
他们住在二楼,每人一间房间,伊斯特住在朝北一侧,那边正对着院子,所以清净一些,而他自己住的房间朝南,外面就是马路,远眺可以看到港口。
走到伊斯特的房间门口,尼斯敲了敲门。
过了片刻,就听到门里传来有气无力的声音:“想进来就进来,这几天我根本没有心情和女人做事。”
尼斯开门进去,他立刻被吓了一跳。
房间里面一片凌乱,地上、桌子上、墙壁上全都是纸,有些画满东西,也有一些只是寥寥数笔,还有一些被揉成纸团。
除了纸,还有许多木棍,粘胶和已经做好的模型,墙角还放着一堆人像,这些人像全都只有一尺高。
靠窗有一张小床,伊斯特此刻正躺在上面,无精打采地看着天花板,床边扔着六个模型。
那全都是木造模型,是用小木块拼成,不过看它们的风格,最后应该是用石头或者砖块建造。其中有两座是古典风格,看上去像是神庙,还有一座感觉像教堂。
这想必就是伊斯特设计的交易大厅。
稍微看了几眼,尼斯就知道这个家伙碰到了什么麻烦。
这些设计都很气派,但是交易大厅可不同于卡奥尼那座教堂,这里没有现成的悬崖,必须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堆砌起来,工程大得多,而且交易大厅的面积十倍于那座教堂,所需的建造费用和时间都难以想象。
“我记得你非常喜欢大圆顶,为什么这一次却改变了?”
尼斯调侃道。他这样说,是想让伊斯特振作起精神。
“交易中心实在太大了,就算盖个木顶恐怕也不行,难道弄成金字塔那样底下大、上面小?”
伊斯特没想到尼斯一开口就提出圆顶结构,那是被他第一个否定的设计。
走到床边,尼斯拿起那些模型一个个看了起来。
好半天之后,他笑着问道:“你是不是搞错了?交易大厅又不是教堂,我可没打算用上十年、二十年。”
伊斯特半坐了起来:“你之前没说过。”
尼斯并不认为是自己的错误:“这座交易大厅顶多用五年,五年之后要不玫瑰十字商行被人整个吞掉,要不阿萨克斯就是我们说了算,到时候,我们还有必要窝在这么一个偏远角落里吗?“伊斯特摸了摸下巴,他一直想把交易大厅设计成经典建筑,根本没想过尼斯要的只是过渡用的临时建筑。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他立刻坐了起来。
如果只是一个临时建筑的话,就没有建造费用、时间和难度的烦恼了。他根本就不会考虑石头或者砖块的结构,木材是最好的选择。
“你不是要求奢侈和高雅吗?按照你现在的说法,我只可能给你一幢木头房子。”
木头房子并非做不到奢侈和高雅,有些宫殿就是用木头建造的,想要做到这一点,就要在装饰上花很大的力气。伊斯特这么说,就是为了确认这一点。
可惜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尼斯根本就没打算用木头,他甚至认为用木头太麻烦。
“这要花多少时间?又要花多少钱?”
“你打算怎么做?”
伊斯特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你应该看过我的那对翅膀吧,还有之前我搞出来的帆板,用木头搭成架子,上面蒙上皮革或者油布,这玩意也挺结实。”
尼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绝对是偷工减料的极致办法。
建造木头房子至少需要上好的木料,木板要结实厚重,柱子和横梁要够直够粗。而用木头搭一个架子就用不着什么好材料了,只要一般的木头锯成细长的木条,然后把这些木条拼合在一起就成。
这么做的最大好处还不是节省材料,而是这玩意用人力就可以抬起来,用不着杠杆或者滑轮之类的东西。
如此一来,建造的速度就会快很多。
同样体积的房子用木头搭建的话,或许要几个月,换成这种办法,大概只要一个星期就够了。
当然也有比这更容易的办法,借两顶马戏团的帐篷来的话,一天时间就可以把交易中心搞定。
伊斯特被尼斯说得一愣,他现在有些明白了,尼斯一开口就问他为什么没设计出大圆顶,原来这个家伙早就有打算了。
用这种办法,可以轻而易举弄一个大圆顶出来,而且想要多大就可以弄多大,一点难度都没有,还可以透光,连玻璃都省下了。
“这不等于做一个很大的油布顶棚吗?是不是太简陋了?”
伊斯特有些难以接受,这么做显不出他的手段。
“这就是你的事了。”
尼斯不打算多插手伊斯特的事,他不认为自己的艺术修养比伊斯特更高。
“那种架子加油布的东西无法给人丝毫厚重感,也就谈不上气派。”
伊斯特非常为难。
“那就反其道而行,干脆追求轻薄飘逸,你当初设计庄园的时候,不是做得挺好吗?”
尼斯给这个家伙鼓励。
没想到他的这句话居然给了伊斯特极大的启迪。
他们在卡奥尼的庄园同样谈不上气派,离奢华也有很远的距离,那座庄园让人赞叹的地方是人和自然的融合,人走在高脚架上,房子同样也建在高脚架上,底下是草地和植被,给人的感觉仿佛住在仙境中一样。
一想到这些,伊斯特的心思活络了起来,他现在同样也可以这么设计。
有朝一日,人们可能会用他的名字命名这种建筑风格,或者把他称作“自然派建筑之父”确定了方向,他立刻感觉到这个设计的好处。
他们现在占据的这片区域是港口的边缘,地面不怎么平整,与其花功夫整地,倒不如弄一片高脚架。
高脚架上还可以叠高脚架,可以一层两层三层的叠上去。
划给他们的地盘不算小,但是路克他们几个仍旧感觉地方不够用,他们琢磨的是让阿萨克斯大大小小的商家全都在交易大厅里设一个点,这样一来,交易大厅就会像码头区后面的那块地方一样拥挤嘈杂。
路克和梅特洛或许不在乎,但是他却不喜欢,这不符合他对美的追求。他设计的交易大厅绝对不能像杂货市场一样。
如果能够用高脚架多弄出几层,相当于将土地扩展了几倍。
伊斯特又想到卡奥尼的另外一个特产——那条连通卡奥尼和阿德蒙特的轨道。
高脚架上不能承受太重的东西,所以重的东西必须走另外的通道,用那种轨道正合适。而且轨道可以从高脚架底下穿过去,互相并不影响。
继续往下想,他突然感觉,连交易大厅本身也可以再琢磨一下。
大厅可以按照货物的种类划分成几个不同的区域,一个区域就是一座独立的高台,互相之间用高脚架连接,就像他们在卡奥尼的那座庄园……
伊斯特的脑子里已经有了新的设计方案,既然没办法在气派和华贵上做文章,就只有尽可能地搞得新奇一些。
他正打算把自己想的东西画下来让尼斯看一下,省得到时候尼斯又提意见,就看到尼斯在墙角摆弄着那些人像。
“我还没有弄完,等到完成之后,就让石匠按这个样子放大,用石头雕出来。”
伊斯特连忙解释道。
这些人像全都是泥捏的,之后要翻成蜡模,然后再浇出石膏像,采用的技术和之前印刷圣经用的刻版是一样的。
“雕这么一座石像需要多少时间?”
尼斯蹲在地上摆弄着那些人像。
这都是教堂要用的,他们既然决定要在教堂的装饰上下功夫,壁画和雕像就成了重点,伊斯特已经把壁画搞定了,此刻东侧那面墙上就贴着一幅初稿。
壁画容易搞定,雕像就有些麻烦了,主要是数量太多。
“我不是正在烦恼吗?”
伊斯特苦恼地说道,他这边全都是麻烦事:“教堂完工、装饰没有完成是常有的事,客人们不会在乎的。”
尼斯心中暗说:“我在乎。”
但是这话不能说出口,所以他只能摇着头叹道:“那样的话,效果就差得多了。”
他歪着脑袋、皱着眉头捧起一座人像,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怎么满意。
伊斯特擅长的是建筑和绘画,他捏出来的人像只能说是差强人意,远没有那些名家的作品有味道,更别说是和古代遗留下来的那些雕像相比了。
伊斯特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把这些人像扔在墙角,连他自己都不满意。
不过他的雕像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这个家伙的艺术感是在修道院里画隔壁女修道院里面的修女练出来的,所以对头部肖像非常擅长,这些人像的脸都非常漂亮。
“如果只雕脸的话需要多少时间?”
尼斯又有了一个偷工减料的想法。
“只雕脸?”
伊斯特隐约猜到尼斯的想法了:“一个熟练的石匠可以用三天的时间雕好一张脸。差一点的石匠用一个星期也应该够了。”
“手和脚呢?”
尼斯继续问道。
他会这样问是因为教会的观念一向保守,对雕塑的要求也异常保守,两个世纪之前更是达到保守的巅峰,所有的雕塑都必须包里得严严实实,只有脸、手和脚可以露出来。
平心而论,这样的雕塑很没艺术感,就算一个艺术大师,如果只能雕刻一堆衣褶的话,也很难表现出什么东西。
不过这倒是方便偷懒。
既然大部分都是衣褶,只有脸,手和脚露出在外面,那么就只需要雕刻这三部分,其他的地方直接用砂浆做出来。
“其他部分你打算怎么做?”
伊斯特问道,他其实已经猜到了,只不过再确认一下。
“用砂浆怎么样?用砂浆的粗糙来衬托岩石的细腻,很符合布匹和皮肤的差异。”
尼斯甚至找好了理由。
“果然如此。”
伊斯特心中暗想。
他没打算反对。
这种用在教堂里的雕像,本身就没有什么艺术感可言。
想要追求艺术感,最好是学古代的雕刻师,体现出人体的优美和动感,但是那样做的话,贵宾们前脚离开,宗教裁判所的人后脚就到了,他们会找他去好好谈谈这件事。
一座用树枝绑成的木架斜靠在斑驳的土墙上,木架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蔓藤,巴掌大的叶子底下吊挂着一根根翠绿的黄瓜。地上长着整整齐齐的莴苣、花椰菜、卷心菜,角落里还有几根芦笋。
一个老人蹲在那里,拿着一把小铲子拨弄着那块菜地。
突然老人的神情变得凝重,他抬起了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身边站着一个人,那个人身材高大、稀疏的络腮胡让他显得放荡不羁。
“没想到昔日赫赫威名的‘血天使’赛门·阿拉贡,现在居然变成这副模样。”
那个人叹息道。他的话语之中带着无尽的苍凉,显然是有感而发。
“这很正常,连圣殿骑士团都不存在了,还谈什么‘血天使’?”
老人自嘲般的说道。他的脸上满是沧桑之色,眼神之中一片淡然。
刚刚从宗教裁判所的监狱里逃出来的时候,他曾经想过复仇,想过重建圣殿骑士团,但是现在经过一年多的时间,他的心变得越来越平静。
这一年来他始终在想,如果圣殿骑士团没有遭到诬陷,是不是能够走出现在的低潮,重现往日的辉煌?
结论是否定的。
圣殿骑士团的巅峰已经过去,往日的荣耀已经不再,最重要的是,圣殿骑士团已经失去了它的精神。
和教会一样,骑士团也迅速堕落着,这是不可逆转的,一旦开始堕落,就不可能再变得纯粹。所以骑士团的消亡只是迟早的事,不同的是最终被谁毁灭罢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这个结局还算不错。一个悲剧式的收场能够让世人永远记住圣殿骑士团。
老人的态度让那个使者感到惊讶,他原本还想多攀谈几句,现在不得不直接说出目的。
“我们打算重建骑士团,暂时秘密地进行,等到以后有机会的话,再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
老人并没有显露出丝毫的意外,这早在他的预料当中。
“那些人居然肯放弃手中的权力?真是难得、难得。”
虽然嘴里这么说,老人的脸上却不以为然。
圣殿骑士团堕落的根源在于某些人的贪欲。
骑士团组建之初,除了生命,没有任何的东西是属于自己的,甚至连武器和战马都是骑士团所有,只不过按照等级的不同,配给每个骑士使用。
这种制度维持了一个世纪,之后开始渐渐松动。当他进入骑士团的时候,这个制度已经执行得不那么严格了,那时候,战利品和战俘的赎金归各自所有,为的是战斗时大家会更加拼命。
与此同时,维持骑士团所需的经费不再靠募捐而来,当时骑士团已经开始帮别人保管财物,也已经开始进行一些贷款和转帐的交易,经营所得被用来维持骑士团的运作。
问题是到了后期,连这一块也变成各人所有。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驻扎各地的分团长成了最抢手的职位,当地的经营全由他们负责,经手的财富金额惊人。
要说这些分团长里没人偷偷往自己腰包里塞一点东西,老人打死也不会相信。
骑士团出事后,在法兰克的大批骑士团成员被逮捕,而驻各地分团长大多没什么事。骑士团表面上的产业全都被各国充公,但是暗地里却还有大量的财富,这些都掌握在分团长们的手里。
想要重建圣殿骑士团,这些人手里的权力和财富就必须交出来,而能够与之交换的只有骑士团里的那些位子。
说实话,老人对这样重建起来的圣殿骑士团一点都不看好。
“我们希望你回来,像你这样经验丰富的成员已经不多了。”
特使说道。
老人的心越发冷了。
他好歹也是十二主座牧师之一,现在却成了“经验丰富的成员”很明显,现在谋求重建圣殿骑士团的这帮人,并不希望他们这些老人继续占据原来的位置。
“我现在只是一个年迈体衰的废物,已经时日无多,你们的事我搀和不上。”
老人自顾自地继续摆弄那片菜地。
络腮胡男子一点不觉得奇怪,他预料到老人会有这样的反应。
不管是谁原本身处高位,现在一下子被人从原来的位置上踢下来,心里总是会不怎么舒服。
“重建的圣殿骑士团需要像你这样的老人的经验和智慧。”
这位特使继续试图劝服。
这话有一部分是真的。
现在还活着的基本上是各个分部的人马,此外就是一些原来中低层的人物,当初抓捕的时候,他们不是重要目标。像赛门老人这样在原来的骑士团里属于高层的人物,已经没有多少个了。
这些老人的身上大多有残疾和隐伤,但是他们的实力却很强,而且对整个圣殿骑士团的运作非常熟悉。
当然,真正的关键这位特使并没有说出来。
他们邀请老人回去,看重的是老人的预言能力。
一个高明的预言师对任何一个组织都非常重要,圣殿骑士团会落到现在这个惨境,就是在这方面吃了大亏。
当初讨论是否要将圣殿骑士团撤回法兰克王国的时候,十二主座牧师团里,总共有两个人投了反对票,赛门老人就是其中之一。
另外十个人投赞成票是因为投票之前,大家一起对回归法兰克王国的结果进行预测,当时所有的预测结果都显示前景无限光明,是大大的吉兆。
那个时候赛门老人提到,他在仪式进行的过程中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一切好像都太顺利了,而这绝对不是好事。
“如果只需要借助我的经验,应该有很多办法,用不着我亲自跑一趟吧?”
老人就是不打算去开这个会,不想见到原来的那些“老朋友”话说到这种地步,已经没办法继续强求了。
络腮胡男子只能另外想办法:“听说你收了个学生。”
半年前,他们对尼斯根本就不在意,还拿这个小家伙当过诱饵。
现在半年过去了,随着玫瑰十字团混得风生水起,当年被无视的尼斯渐渐得到他们的注意。
圣殿骑士团此刻的处境非常尴尬,虽然剩余的实力仍旧不弱,而且手上还有大量金钱,圣地埋藏的大量宝物也被运了回来,但是他们没有能够公开在外面活动的人。正因为如此,像尼斯这样长袖善舞的新面孔,就显得弥足珍贵了。
“看上那个小家伙了?”
老人笑了起来,他似乎是在嘲笑这些人当初的短视。
圣地之行让尼斯对圣殿骑士团彻底失望。
没有反目成仇,是因为尼斯觉得本身实力不够,但是那股怨恨已经种下。从那之后,尼斯再也没有提过加入圣殿骑士团的事。
再说,老人对那些想要重建骑士团的人非常了解,很清楚那些人的打算。他们十有八九盯上了玫瑰十字团,想要把这个年轻的组织整个吞掉,变成圣殿骑士团的一个下属机构。
如果是半年之前,甚至一个月之前,还有可能做到,但是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尼斯搭上了伊比利斯的切尔哈兰总督,这个靠山可不同于艾玛尔红衣主教和施蒂利亚家族,能够成为他的最后一条退路。
“也好,就让他代替我。”
老人倒也不反对,他打算让那些人自己去碰钉子。
再说,利用是相互的,那些人想要利用他和尼斯,他们俩何尝不能利用那些人?
说实话,他根本就没把这些争权夺利的家伙放在眼里,这些人就算能够重建圣殿骑士团,也只是徒具其形,实质上却是一盘散沙。
“五月初我们打算开一个会,确定重建骑士团的事宜,到时候我会来接人。”
络腮胡男子松了口气,能够把赛门的学生拉进来,他至少完成了一半的任务。
这位特使并没有发现老人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连时间和地点都不敢对他说,显然那帮人已经不把他当做自己人看了,这样的胸襟如何能够成事?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让他懒得计较。
在宗教裁判所里的时候,他无数次体会到死亡的感觉,然后又从死亡中逃脱,这期间他对上帝产生了质疑,但是这半年里,平静的生活让他重拾信仰。不过这一次他对于上帝的认知已经不同于以前。
年初的时候他突然间有所感悟,凝结出了一丝圣性。
圣性永恒。
现在世俗间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已经没有意义,不只是财富、地位和权势,就连生命也随时都可以舍弃。
这个世界上仍旧让他惦念的,恐怕就只有尼斯了。
一阵阵波涛拍打着礁石,激起一片细碎的海浪,那隆隆的拍打声如同雷鸣。
站在海边的尼斯,心里也如同那惊涛骇浪一般激荡不已。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封信。
信上写的全都是一些让人看了感到莫名其妙的话,好像是在闲扯家常,又像是在发牢骚,但是经过调换字母的次序之后,信上隐藏的内容全都显现了出来。
这封信的内容很简单,赛门老人只是告诉他圣殿骑士团的人已经来过,骑士团即将重组,所以要开一个会,老人让他去出席会议。
信是那个络腮胡男子的特使带来的。
从口袋里掏出打火石点着了火,尼斯把信迅速烧掉,变成了一股青烟升到空中。
这是双重密信。
第一重是编码,只有知道编码的人才能够看懂信的真实内容,而第二重则隐藏得更深,是佩森斯教派独有的秘法。
海边的风很大,但是那股青烟居然风吹不动,也不散去,而是迅速钻入尼斯的头发里。
等到那封信化尽,尼斯的耳边响起老人的声音。
“你听着,圣殿骑士团就算得以重建,也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圣殿骑士团了,希望重建骑士团的那些人有着各自的目的,最后只会变成一盘散沙,不过我预测了一下未来,在骑士团重组之初,他们还是会有一些作为。”
“我还要警告你,那些人已经丧失骑士团的精神,沦为一群土匪和强盗,他们盯上了你和玫瑰十字团,所以你不去是不行的。”
“不过你可以放心,我已经帮你占卜了一下凶吉,你去开会的话,绝对不会有事,反倒可以找到摆脱困境的契机,只是这个契机必须要你自己寻找。”
“最后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骑士团的转变让我感觉到一丝威胁,所以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辞掉管仓库的差事,如果我的老朋友里有人问起我,你就告诉他们我正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现在不方便和任何人接触。”
“实在有什么事需要找我的话,你就在仓库门口把这股烟释放出去,它会带着你到我藏身的地方。”
这些话说完,藏在尼斯头发里的那股青烟渐渐凝聚成一团,飘落到他的手里。
尼斯连忙翻了翻口袋,最后找了一个装圣水的小瓶子,把里面的圣水倒掉之后,用海水清洗一下,然后让那股青烟钻了进去。
在瓶子上做了记号,尼斯小心翼翼地把瓶子贴身藏好。
突然间,一股惆怅感从他的心底升起,一直以来他能够这样自信,就是因为背后有老人给予他指点,现在老人居然离开了他。
尼斯原本打算过几天就回阿德蒙特,他有些事需要请教老人。
虽然干掉了贝尔兰多斯,但是从切尔哈兰侯爵那里,他得知南方几个城邦联盟也已经把目光盯在他们身上,这可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对手,而且这些城邦联盟也不是借用教会的力量就能够震慑的。
没想到这边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圣殿骑士团又冒了出来,而且对他们也有了觊觎之心。
圣殿骑士团同样也不是他们所能够抗衡的。
回忆起刚才老人的那番话,尼斯隐隐约约猜到老人的意思。
老人很明白地告诉他,他去开会的话就不会有事,虽然没提不去的话会怎么样,但看上去却不怎么妙。
而且信里好几次提到那群人是一盘散沙,似乎是暗示自己,去了之后可以在各个派系之间游走,玩互相制衡的游戏。
尼斯的心里没什么把握。
这仿佛是在钢丝上跳舞,难度非常高也非常危险。
他需要考虑的还不只是这些,去开会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那些前去开会的圣殿骑士里,说不定会有一、两个叛徒。
换成以前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担忧。但是现在的圣殿骑士团已经彻底变质,既然出了野心家,再出几个叛徒也完全可以理解。
他能够想到的,圣殿骑士团那些劫后余生的人自然也能够想到,他们肯定会有所安排。
尼斯担心的是,万一真的有危险,他这位“外人”就会被抛弃,甚至像当初从圣地回来一样,被当作诱饵引开追兵。
所以他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
可惜他不知道开会的地点在哪里?就算想有所准备,也不知道怎么准备?
如果是他决定开会的地点,他肯定会选择海上,或者还在海洋正中间的某座岛屿上。
在海上,牧师的作用大幅度的减弱,所以海洋一直都是教会的手伸不到的地方,想要抓什么人的话,教会必须依靠沿海各国和各城邦的海军,这样一来,消息很容易泄露。
不过大海对圣殿骑士的力量也会大幅削弱,圣殿骑士团原本是教会的军队,骑士的数量众多,牧师的数量也不少,唯独没有专职的魔法师。
圣殿骑士团的牧师都会一些魔法,骑士团就是靠这种办法弥补魔法方面的不足,可惜在这方面仍旧弱了一些。而在海上最有用的就是魔法力量。
一阵杂乱的海鸥啼叫声让尼斯警醒过来。
海鸥发出这样的声音,往往是风暴来临的前兆,他抬头看去,只见海平线上方乌云密布,还隐隐传来雷声。
这样的天气变化并不稀奇,大海瞬息万变,刚才还好好的,转眼就会风暴大作。
尼斯不敢停留,拔腿就往回跑去。
此刻的他非常郁闷,为了避开别人的视线,他特意选了这个偏远的角落,这里离港口有一大段距离,一路上又全是海滩,没什么树能够让他借力纵跃,他只能靠两条腿奔跑。
事实证明,他的腿快不过风暴。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乌云越积越厚,隆隆的雷声在头顶响起,而且越来越近。
眼看着离港口还很远,尼斯放弃了回去的念头,还是找个地方避雨再说。
在暴风雨来临的时候,找地方避雨是很讲究的。不能够躲在大树底下,很容易遭雷劈,最好能够找一个山洞,没山洞的话,找一块突出的大岩石也可以。
尼斯的运气还算不错,很快找到两块斜靠在一起的巨石,它们构成了一个“人”字,中间的空隙正好用来躲雨。
他刚刚躲好,豆大的雨点就劈里啪啦砸落下来。
雨水顺着岩壁流了进来,滴滴答答往下滴落,外面下着大雨,底下滴着小雨,时不时还会有一阵狂风卷起大把的雨珠刮过来。
尼斯把帽子翻起,他身上的这件软甲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勉强可以当雨衣用。
躲的时间不长,他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这里有一个可以避雨的地方。”
一群被淋得像落汤鸡一样的人骑着马朝这边冲来。到了近前,他们纷纷下马,其中一个是大人物,他被五、六个人簇拥着躲进岩石底下这个不大的空间。
所有的马全都交给刚才喊话的那个人。
这群人早就注意到里面有人,他们并没有在意,等到躲进来之后才看清尼斯。
“咦?是你!”
被簇拥着的那位大人物惊讶地叫了起来。
“红衣主教大人?”
尼斯也同样惊讶,震惊过后,他连忙将最好的那块地方让了出来。
艾玛尔红衣主教倒也没有客气,立刻躲了进去,他手下那些随从们不知道从哪里取了两块油布,一前一后挡住两边的入口,他们用手拎着油布,像屏障一样将雨挡在外面。
“大人您是要去阿萨克斯?”
尼斯非常恭敬地问道。
红衣主教没有回答,而是反问:“我记得你们的手上有五、六艘船,是不是这样?我要借用一下。”
尼斯的心头格登一下,他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尼斯并不在乎借船,问题是这个时候向他借船,让他产生了强烈的疑心,不过他的嘴上却没有丝毫迟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当然没有问题。可惜现在只有五艘,不久之前沉了一艘船。”
“那艘船让你们除掉了一个大敌。”
红衣主教哈哈一笑,当初尼斯把计划全部告诉了他,他才愿意帮忙。
尼斯看了看红衣主教身旁的那些人,几乎就是第一次见到红衣主教时的那批原班人马。
“是不是圣殿骑士团又有什么动作了?”
他故作冒失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
红衣主教倒也不打算隐瞒,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尼斯,因为尼斯的年纪太小,圣殿骑士团收人非常严格,必须是教会出身,而且是年满十五岁的正式骑士。
“您给我的感觉就和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一样,再说,您身边带的人和上次一样多。”
尼斯的这个理由并不是很好,却已经足够了。直觉这玩意,谁都说不清是怎么一回事。
“你猜得不错,圣殿骑士团的余孽又有所行动了,所以我尽可能地征用船只,可惜你们的人手太少,而且听说你们最近非常忙,要不然我连你们也一起征用。”
艾玛尔红衣主教确实有资格说这种霸气十足的话。路克他们全都出身于教会,也有义务听从这种征调。
当然就像上战场一样,他们也可以花钱免于征召,在这方面,教会管得比世俗君王要宽松得多。当初腓特烈公爵征召他们的时候,他们就算想花钱免除义务也做不到。
“您确实体谅我们。”
尼斯连忙表示感谢,紧接着,他又愁眉苦脸地说道:“我们的教堂马上就要完工了,非常希望您能够到场主持落成仪式,不知道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受到影响?”
他问这话,是想借机会获取一些消息,与此同时,也看看艾玛尔红衣主教对他是否有所怀疑?
他的理由绝对说得过去,请红衣主教主持教堂落成仪式这件事,以前就露过口风,并不是第一次提起。
“应该不会,这一次时间不会太长。”
红衣主教稍稍泄了点密,他只是为了让尼斯宽心,随着玫瑰十字团风生水起,他对当初下的这点小小的投资也越来越在意了。
“如果方便的话,您是否能告诉我一个期限,我可以替您准备更多的船,现在卡奥尼每个月至少有六艘船下水,如果加班赶工的话,数量还可以再增加一些。”
尼斯很会顺杆往上爬,表面上他这是在献殷勤,实际上他想要知道教会到底得到多少消息?
艾玛尔红衣主教并不知道这些,他也不在乎那几艘船,他在乎的是尼斯的心意。
“你不需要问时间了,回去之后加班多造几艘船吧!对你们肯定会有好处。”
红衣主教这么说,就是非常明确的暗示,他会把他们做的这些事当成对教会的贡献。
教会贡献的效益有点低,不如世俗中的功勋值,不过有门路的话,用教会贡献也能够换到好东西。
听到这话,尼斯异常高兴。
他的高兴绝对不是装出来的。艾玛尔红衣主教的到来,解决两个困惑着他的难题。
其中之一就是,他可以确定开会的地点是在海上。
其次就是,他现在有借口让圣殿骑士团不再把手伸向自己了。
海边的天气瞬息万变,暴风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天光渐渐变亮,负责挡雨的那两个随从把油布收了起来,一群人从岩石底下出来。
尼斯看到那个扈从牵着马过来,这些马的身上居然没沾到多少雨水,但是那个扈从却湿透了。
这样一个实力高强的大骑士,居然没有几匹马的地位高,看到这一切,尼斯的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他倒也谈不上同情,以此人大骑士的身份,如果不愿意在红衣主教的身边,天底下哪里都可以去,此人没这么做,肯定是有所图谋。
众人上了马,艾玛尔红衣主教的一个随从将自己的马让给了尼斯。
回去的路上,尼斯总算明白为什么红衣主教这时候会来阿萨克斯。
教会得到圣殿骑士团开会的消息也是最近几天的事,那个叛徒在圣殿骑士团里受到的信任程度显然在赛门老人之上,老人并不知道会议是在海上召开,这个叛徒却已经被告知了。
这段日子,红衣主教恰好就在附近,之前尼斯求他帮忙干掉贝尔兰多斯,对于这种小事,他根本不在乎,只是出于对尼斯和玫瑰十字团的好奇,他想看看事态的发展。
正因为如此,一得到消息,他立刻往这里赶,为的就是借那种快船。
圣殿骑士团开会的地点定在海上,教会本身的海上力量不强,必须借助其他势力的力量。但是为了防止走漏消息,艾玛尔红衣主教又不敢借用各国的海军,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用教会自己的人马,再向亲近教廷的势力借水手和船只,才能够保证行动的隐秘和迅速。
可惜,这位红衣主教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找的第一个人就和圣殿骑士团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尼斯并没有直接带着艾玛尔红衣主教回宅邸,而是先去了工地。
刚刚下过雨,工地上到处都是积水,工人们正从躲雨的帐篷里出来,重新开始工作。
阿萨克斯不同于卡奥尼,这里有的是人,而且临近阿萨克斯还有十几个村镇,现在是四月,农忙已经结束,所以他们听到有打工的机会,跑得比谁都快。
伊斯特的设计秉承他一贯的风格,建造起来简单,没什么手艺的人也能做,只需要把木桩打进事先用白粉标记出来的地方,然后在上面钉木条和木板,钉子的位置事先已经标记好,连木板和木条都是统一锯好的,干活的人不用动脑子,只要出力气。
所以当初招人的时候条件非常宽松,只要双手双脚健全,不是白痴就行,一下子就招了三千多人进来。
人多,工作又简单,再加上事先规划得非常严谨,每个人的工作都排的满满的,所以才一个星期的工夫,高脚架的主体结构就已经搭得差不多了。
因为要把商品按照不同种类分开,伊斯特设计了六座小山似的高脚架,它们一层叠着一层,底下一层最大,上面一层往里面缩进去五、六米,建成之后,下面商铺的屋顶就是上面一层的通道。
此刻工人们正在搭建巨大的圆顶,圆顶也是五个,每一个罩住一块交易区。
这样一来,再把这里称作交易大厅显然不合适,已经被改称为交易广场。
尼斯带红衣主教来,并不是请红衣主教看工地,而是带着他去码头。
五艘船只有一艘停在码头上,另外四艘全都出海去了。
“几天之后,应该会有三艘船回来,最后那艘刚刚离开不久,恐怕要半个月之后才能回来。”
尼斯满怀歉意地解释着。
艾玛尔红衣主教并不在意,反正那个奸细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具体的开会时间,他这边已经派人去联络各城邦里亲教廷的势力,教会的人马也在聚集,着急也没用,还不如放松心情悠闲等待。
此刻的他其实对正在建造中的交易广场更感兴趣。
看着那不规则的六座高脚架,红衣主教皱了皱眉头:“为什么不弄得整齐一些?弄成对称的不好吗?标新立异虽然容易让人眼睛一亮,却不是什么正道。“尼斯没有想到红衣主教会关心这种事。
这涉及到对美的理解,并没有特别的标准,有人认为对称是美,也有人崇尚不对称,而教会比较推崇前面那种观点,十字架就是对称的代表。
这个问题不回答还不行,好在尼斯的脑子转得够快。
“标新立异总比犯忌要好得多,如果对称的话,要不中间摆一个,周围摆五个,要不摆成六边形,这……万一什么时候,有人在每座高脚架底下偷偷埋下几块刻了符号的石头,宗教裁判所的人说不定就会找上门来了。”
尼斯装作很为难的样子。
这样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
五边形、六边形都是魔法阵的基础形状,以前也确实有过因此被宗教裁判所定罪的先例。
这个解释让红衣主教无话可说,涉及宗教裁判所,连他都不能够随意评论。
“有时候标新立异或许也不错。”
红衣主教找了一个台阶下。
“听说施蒂利亚公爵在这上面投了一笔钱?”
红衣主教有兴趣来这里,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听说了这件事。
“还有切尔哈兰侯爵也投资了一大笔钱。”
尼斯连忙说道,这没必要隐瞒,也隐瞒不住。
“那是应该的。”
红衣主教斜了尼斯一眼,对于安娜小公主的事,教会知道得比其他人都要多,当初这位小公主就是由雷蒙德大教堂的人护送着返回侯爵身边。
一个女孩被一个年纪差不多的男孩俘虏,在深山野林里穿行了好几天,两个人之间没有发生过什么的话,连白痴都不会相信。
红衣主教倒也不至于因此而看轻了尼斯,谁没有年轻过?
“我们其实仍旧很缺钱。”
尼斯这么说是一种暗示,也是一种邀请,当初划分股份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替艾玛尔红衣主教留了一份。
对于这个暗示,红衣主教非常满意,尼斯确实会做人。
与此同时,他也有些期待,想要看看这群年轻人又创造出什么奇迹?之前卖出的那些虔诚戒指,已经让他赚得盆满钵满。
一场交易在不知不觉中完成,心情大好的艾玛尔红衣主教跟着尼斯到了他们住的地方。
将红衣主教和他的随从们安排住下,尼斯让伊斯特陪着红衣主教闲聊,此刻这里就只有他们俩,另外三个人还在外地没有回来。
“我去各家借些得力的仆人过来,顺便买点食材。”
尼斯出门之前和伊斯特打了声招呼。
“我早就说过,应该买一批训练好的仆人。”
伊斯特这是旧话重提。
尼斯根本就没有听进耳朵里,他知道伊斯特就只是在抱怨一声,并不是当真的。
就像大贵族喜欢用从小看着长大的骑士,因为这些人的忠诚比较有保证,仆人也是一样,跟得时间越久,一点一点提拔起来的仆人用起来才放心。
从外面买一批训练好的仆人,一下子把原来用熟的仆人都替换掉,这是很忌讳的一件事。
那些被抛弃的老仆人会感到伤心,而新的仆人看在眼里也会感到担忧,他们肯定害怕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被换掉。
所以一直以来,这样的行径被认为是败家子或者暴发户的做法。
更何况,令人满意的仆人没那么容易找到。
从仆人的素质就可以看出一个家庭的底蕴是否深厚,所以那些训练有素的仆人会被看做是重要的财富。很多豪门世家嫁女儿的时候,会附上一批贴身听用的仆人,作为嫁妆的一部分。像这样的仆人根本没哪户人家会往外卖。
这一次招待艾玛尔红衣主教,肯定不可能从商人的家里借人,那样的家庭没什么底蕴可言。
此刻他要拜访的是本地的名门。
阿萨克斯也有名门,大部分是在别的地方过不下去的破落贵族,阿萨克斯的物价便宜,收的税也少,弄个小商行完全可以维持相对体面的生活。
这群人有自己的圈子,和外面完全隔绝,连以前的五巨头都挤不进他们的圈子。
尼斯是这个圈子的一员,玫瑰十字团里面除了他,还有伊斯特也被这个圈子所接受,路克、梅特洛和帕尔姆就没这个资格了。
半个小时之后,尼斯从一幢宅邸里出来,他的身后跟着十几个仆人,男女各一半,紧跟在尼斯身边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那是这户人家的老管家。
那家主人非常殷勤地把尼斯送出门口,嘴里还一直说:“这些下人很笨,如果做得不好,请阁下尽管打骂,能够让他们服侍红衣主教大人,实在是他们的荣幸。”
那位主人也有五十多岁,衣着很古板,是出了名的老古董,特别喜欢摆架子,以前这座港口没几个人被他放在眼里。但是尼斯来借人,他不但没有丝毫犹豫,还把这看成是一件荣耀的事。
尼斯的品味在阿萨克斯已经是有口皆碑。
这一次借人又是为了招待艾玛尔红衣主教,对被选中的人家来说,这就是一种肯定,意味着那户人家的底蕴在阿萨克斯最为深厚。
这些名门最在意的就是面子。
带着这些借来的仆人,尼斯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朝着码头走去,一边走,他一边关照着必须注意的事项:“这一次的贵宾是艾玛尔红衣主教和安娜小公主殿下,红衣主教大人不喜欢有人靠得他太近,更不喜欢有人站在他背后,这一点你们最好牢牢记住……红衣主教大人爱干净,他的餐盘需要随时更换……所有的肉都必须是事先剔除骨头,鱼也要事先剔除鱼刺……宴会上演奏的音乐不能太大声,不能影响到我们交谈……红衣主教大人不喜欢别人太过殷勤,所以别摆出一副奴才样……”
尼斯说一句,那些仆人就点一下头,旁边的管家更是把这一切牢牢地记在脑子里。
一户人家有一户人家的规矩,这上面丝毫不能出差错,一旦出了差错,丢的可不只是他们的脸,借他们的人固然颜面无存,他们的主人同样没脸见人,到时候,出差错的人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再说,这也是让他们学习新的东西。
如果新学到的东西比原来的差劲,他们回家之后会全部忘光,如果比原来的高明,他们会牢牢记住,回去之后告诉他们的主人,一个家族的底蕴就是这样慢慢积累起来的。
一阵嘈杂的吆喝声远远传来,码头边有一个鱼市场,那正是尼斯要去的地方。
阿萨克斯是港口,自然少不了渔船,鱼市场紧挨着停靠渔船的那处码头。
因为刚刚下过雨的缘故,这里同样到处是水塘,而且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扑鼻的鱼腥味。
虽说是鱼市场,这里并非只有鱼,瓜果、蔬菜、各式各样的肉类应有尽有。
尼斯先在别区转了一圈,挑了一些蔬菜,另外还有十只鸡、三支肥鹅、五块羊肋排,还有七、八块不同部位的牛肉。
他连钱都没付,直接让人把东西送去宅邸,这里的人也都认识他,卖他的东西的贩子全都显得异常兴奋,这说明他们的货色上乘。
从别的区出来,尼斯转到卖鱼的区域,他边走边看,任凭那些鱼贩子如何殷勤吆喝,他都没停下脚步。一直走到位于东面的角落的一个摊子前,他的脸上才露出有点兴趣的样子。
那个摊子的摊主是一个有着满嘴稀疏络腮胡的男子,看上去三、四十岁、一脸风霜的中年人,这个家伙看到尼斯过来,并不像其他鱼贩子那样殷勤小心,反而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
“你这里有新鲜的鱼卖吗?我要买来招待艾玛尔红衣主教,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好几个人,所以我要多准备一些。”
尼斯说道。
那个中年人原本还觉得有些奇怪,听到这一串话,他的神情立刻变得凝重。
“他想要出海?”
中年人用很低的声音问道。
尼斯点了点头,然后弯下腰去,在渔货里挑了起来。
他已经把消息送到,圣殿骑士团的人应该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也肯定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圣殿骑士团出了叛徒,还是一个有资格知道开会地点的叛徒,骑士团高层的人有得忙了。
尼斯多少有点幸灾乐祸,那边越乱的话,他这边的压力就越小。
在渔货里面乱翻了一通,他是第一次来这里,原本只是想装装样子,没想到这里的货色明显比其他摊子要好。
这倒也不奇怪。
眼前的人可不是普通的鱼贩,身为圣殿骑士团的精英,这个家伙的实力绝对在艾玛尔红衣主教身边那个扈从之上,他出去捕鱼还不是轻而易举,稍微差一些的鱼他恐怕还不稀罕抓呢!
这个人倒也知道要低调,放在台面上的货色只是比别家稍微好一些,真正的好东西都藏在底下,恐怕是留给他自己享用的。
拿了几条上好的鳕鱼和鲽鱼,尼斯转身就走,他知道这个家伙不会送货上门的。
尼斯刚走,那个中年人立刻收拾起摊子,不再做生意了。剩下的那些渔货全都被他随意地卖给了旁边的摊子。
这倒也没引起旁人的怀疑,大家都以为这个懒鬼刚才赚了一笔,觉得今天赚够了,所以想早早收摊去酒馆鬼混,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中年人出了鱼市场,拐上了海边码头,他朝着自己的渔船而去。
几分钟之后,一艘渔船驶离了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