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海面显得异常平静。
细碎的月光洒落在海面上。
耳边能够听到的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那声音很和缓,也很凌乱,因为这里是一片乱石滩,到处是礁石。
有一艘船孤零零的停在岸边,停在一堆礁石的中间,那是一艘渔船。
这处海滩离阿萨克斯有七十多公里,因为礁石林立,有经验的水手都会往外海走,尽可能的避开这块区域。现在又是夜晚,就算有船从旁边经过,也不可能看得见停在岸边的这艘渔船。
船头上正站着一个人,这个人满脸络腮胡,头上绑着水手头巾,赤着上身,裤管高高撩起,他时不时地学着海鸥的声音朝着岸上叫。
船上还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坐在船尾,另外一个爬上桅杆朝着四周眺望。
站在船头的那个人,正是阿克萨斯鱼市场里卖鱼的那个中年人。
月亮越升越高,快升到头顶的时候,就听到远处也传来海鸥的叫声。
“快,他来了,往那边划。”
中年人对身后两个人命令道。
只听到“扑通、扑通”两声响,两副船桨放进了水里,那是两个很大的船桨,桨的形状如同蒲扇,如果让普通人来划的话,至少要六个人才划得动。
这条船上的人全都不是普通人,他们是圣殿骑士,所以才能一个人使一枝桨,不过他们也不敢太快,这里礁石林立,撞到一下可不得了。中年人还拎着一根很长的木杆站在船头,时不时往海里戳几下,以便确认前面没有暗礁。
这样摸黑缓缓而行,走了大概有两百多米,终于看到岸上有一点晃动的人影,“你可以过来了,岸边水浅,我的船靠不过去。”
中年人朝着人影喊道。
海边的那个人影自然是尼斯,中午时分他才得到通知,这让他感到措手不及。
虽然他早就为离开阿萨克斯找好了个理由,但是如此突然说走就走,难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尼斯对圣殿骑士团越发没有好感了。
看着漂浮在海上的破渔船,闻到那扑鼻的鱼腥味,他忍不住皱起眉头。
“就用这艘破船载我去开会的地方?”
尼斯确实很不满意,船破烂一些也就算了,那满船的鱼腥味一旦沾上就很难洗掉,这样一来他回去之后就多了一丝暴露的可能。
让尼斯意想不到的是,对面船头上的中年人反倒生气了。
“你还想怎么样?”
他为了和尼斯保持联络,在阿斯克斯这个小港口捕了一个月的鱼,现在身上总是有股洗不掉的鱼腥味。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我自己准备了船。”
尼斯也不辩解,他觉得和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他同样也暗自庆幸自己早有准备。
从旁边一块大石头后面拖了一艘小艇出来,尼斯把小艇推进海里。
在月光下勉强可以看清这是一艘形状很像豆荚的小艇,上上下下全都被密封起来,浮在水面上的部分开了几个圆形的舷窗,正中央竖着一根桅杆。
如果安娜、伊莲娜或者那位老骑士在这里的话,肯定能确认出这根本就是帆板的放大版。
尼斯把一根绳索扔给中年人:“你们的船在前面拖着我走。”
中年人翻了翻白眼,他很想破口大骂,但是想了想之后,他还是接过绳索系在船尾。
尼斯跳上船,打开盖板,钻进了小艇。
那盖板是一整块橡木板,四周还垫着一圈皮垫,接口的地方制作成“L”形,一旦关闭,绝对连一滴水都渗不进来。
小艇里的空间不大,只够让他半躺着,他的靠背后面有一个空仓,他为这次旅行准备的东西全都放在里面,其中最重要的是一个容量一升半的水囊。
一升半的量并不算大,但那是一件魔导器,上面篆刻着造水术的法阵,里面的水用完之后,还可以继续制造出来。
除了淡水,还有一些食物、一件重甲和一把十字弓。
从里面把顶盖关上,拧紧螺栓,顶盖四周那一圈皮垫将内外彻底隔绝开来,大口呼吸了十几下,尼斯感觉有点气闷,这证明封得很严密。
尼斯从靠背旁摘下了一个碗形的罩子扣在脸上,罩子连着一根皮管,顶端有个皮质的活塞。小艇完全封闭之后,他就要靠这个东西呼吸。
皮管的另一头连通着桅杆,桅杆是空心的,设计的时候考虑到用它做通气口。
为了这个会议,尼斯做了很多准备,这艘小艇就是他亲手打造的,造这艘小艇时,他就像做贼似的,总是趁着其他人不在的时候偷偷摸摸躲在地窖里做。
之前,他还担心圣殿骑士团高层的那些人会改变主意,不把开会的地点设在海上,这样他的准备就全都白费了。
有几次他甚至产生向教会告发那些人的念头。
虽然他最后没有这样做,但是他让卡奥尼那边的人加班,最后在五天前,一下子交给艾玛尔红衣主教十七艘船。
这样的表现让红衣主教异常高兴,所有的人都以为他在拍红衣主教的马屁,绝对不会想到这是因为他对圣殿骑士团有所不满。
半躺在小艇里,尼斯看了窗外一眼,他的脑袋两侧就有两扇舷窗。
此刻小艇正缓缓地离开岸边,借着月光他能够看到划桨时荡起的一圈漩涡。
过了大概一刻多钟,船终于离开礁石区,桨划得越来越快,船的速度也变得越来越快。那个中年人将船帆升了起来,从船帆鼓起的形状来看,船是顺风航行,双桅渔船的速度虽然比不上狭长形的船,但比起圆腹商船来仍旧快得多。
这个季节的风总是由西往东刮。显然开会的地方是在阿萨克斯的东面。
知道开会的地点在海上之后,尼斯就猜到是东面的某座小岛。
圣地在东方,对于在圣地驻扎两个世纪之久的圣殿骑士团来说,越往东面的大海他们越熟悉。
万一出事的话,往东逃也是容易脱身。
一个大浪打来,小艇剧烈晃动着。
大浪一个接着一个,他们已经进入了外海。
船越小,晃动得就越厉害,尼斯感觉自己像是躺在摇篮里,这多少减轻了一些心中的焦虑。
他在这种晃动中渐渐入睡。
当他再一次醒来的时候,阳光正好从前方的玻璃窗照进来。
等到他看清前面的船,一下子楞住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拖着他的已经换成了一艘桨帆船。
那绝对是一艘战舰,而且是三排船桨的大型战舰,每一侧的船桨有三十而枝之多。
稍微琢磨了一下,尼斯就明白了圣殿骑士团的安排。
先用渔船把人载到海上,在某个事先约定的地点会和之后,换乘速度更快得桨帆船。
这样一来,既达到隐密的目的,又可以保证安全,而且参加会议的人只需要知道开会的地点是在海上,用不着告知其他事情。
这样的安排称得上天衣无缝。
不得不承认,那些想要重建圣殿骑士团的人虽然心胸狭窄了一些,私心重了一些,但是智慧确实不凡。
与此同时,尼斯也发现了自己的一个错误。
他设计这艘小艇的时候太注重密封的性能了,昨天晚上两艘船会和的时候,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但是他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
绝佳的密封性能,同样也隔绝他对外界的感知。
这一点很要命。
尼斯连忙打开舱盖。
一股清新的海风灌了进来。
和海风一起进来的是嘈杂的声音,有海浪声,有划桨声,不过更多的是说话声。
前面那艘船上似乎坐着不少人。
“你醒了?要不要上来?”
中年人一直斜靠在船尾,他朝着尼斯打了声招呼。
“会议是在船上召开?”
尼斯问道。
“不是,这只是负责接送开会人员的船,这样的船还有好几艘,我们的人现在分散各地。”
中年人倒也不在乎透露一些消息,反正这也算不上什么秘密。
“我可以隐瞒身份吗?”
尼斯来这里之前就想好了,即便出席会议,他也不打算让其他知道自己是谁。此刻他只是出于礼貌,所以才这么问道。
“随你的便。”
中年人这么说,是因为上面的人觉得不公开尼斯的身份对他们有好处。
之前,他们就已经怀疑圣殿骑士团剩余的人里出了叛徒,但是一直没办法找出来,尼斯提供的情报使得圈子小了许多,甚至已经列出几个怀疑对象。
这件事让他们意识到,完全可以利用尼斯和艾玛尔红衣主教的关系获取一些重要情报。
两个人正说话的时候,船突然调转了方向。
中年人站了起来,迅速爬上桅杆,朝着右侧海面眺望着。
尼斯从小艇里钻了出来,也朝着远处眺望。
他隐约可以看到海平面附近有一个小黑点,那应该是一艘船。
无数种可能性从他的脑子里面闪过,或许只是路过的商船,也可能是艾玛尔红衣主教的人马。
犹豫了好一会儿,他最终还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卷轴。
那是一只红色的卷轴,卷起来可以放在手掌心里,完全展开有一尺多长,卷轴的背面印着一只金色的眼睛,正面有一个很繁琐的法阵,使用墨水画上去的,在法阵的左侧有一行魔法文字,是施展这个魔法所需要的咒语。
随着尼斯吟诵起那段咒语,卷轴就像是被溅了几点火星似的,迅速燃烧起来,虽然没有火头,也没有烟冒出来,卷轴就这样渐渐化成了灰烬。
卷轴完全烧尽,尼斯的眼睛立刻变得锐利无比,远处那个小黑点瞬间被拉近到眼前。
这里面封印的是“鹰眼术”鹰可以从千米的高空看清躲藏在灌木丛中的兔子,此刻的他同样也可以看清十几公里外的一艘船。
那是一艘双桅渔船,有些旧,和中年人他们的那艘渔船一模一样。
他立刻就明白了,圣殿骑士团为了保证会议的安全,还准备了一套保护措施。
那艘渔船就是一个了望哨。
沿路肯定布设了很多这样的了望哨。
一旦有可疑的船只靠近,他们就会向这边发出警报,运送开会人员的船只会立刻改变航线,躲开那些可以的船只。
显然这也是他们把开会地点设在海上的原因之一。
在海上根本没有可以隐藏的地方,视线所及的范围少说十几公里,像这样扔几艘当了望哨,就可以保证方圆几十公里内的绝对安全。教廷就算有再多的人马,也不可能不下这样大的搜索网。
放下心来,尼斯有点可惜刚才用掉的那只卷轴。
如果他自己会“鹰眼术”用卷轴虽然方便,但是价钱他可不敢恭维。
“鹰眼术”很有用,被称作为最实用的中级魔法之一,以前他就犹豫过要不要在中级魔法上花点力气。
他的魔力已经到了可以实战中级魔法的程度,只是对魔法本质的认知不够,在魔法阵构成、魔法理论和元素控制力方面都有些欠缺,离中级魔法师的境界还有一段很长的距离。
魔力是根本,如果他想要往这方面发展的话,用个三、五年,应该可以把不足之处全都补上。
这样的速度已经很快了,那个千林塔的天才女魔法师也不过是中阶魔法师。
问题是他不敢肯定,自己能不能在剩下的八年半里成为一个高阶魔法师?
魔法师一旦晋入高阶,就可以在身上施加屏蔽感知的魔法,这种魔法可以让大部分预言术失效。
让尼斯感到困扰的是,他的魔力不是自己修炼出来的,而是当初杀死那头鼠王后从鼠王的身上夺来的。
先不考虑再找一头魔兽的可能,首先他就没法确定,用什么办法杀死魔兽才能够夺取它们的魔力?
他在那些彻底魔化的小老鼠身上做过很多试验,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尼斯的心里充满犹豫。
海上的航行总是那样漫长。在之后的航程中,尼斯一直都在思考那个问题-要不要多花一些心思在魔法研究中?
中级魔法里有一些非常实用的魔法。“鹰眼术”就是其中一种,除此之外还有他一直都眼馋的“缩放术”会“缩放术”的话,他就可以弄一个魔法口袋,出门旅行用不着再带行李,一个口袋足够装下好几箱的东西。这指的只是普通物品。“缩放术”不但可以缩小,还可以放大,很多单一功能的魔导器都会加上“缩放术”这样从魔法口袋里取出来的时候,先恢复到正常大小,然后再放大十倍,一来一去缩放比例就是一百倍。
那个灼炎塔魔法师所使用的飞翼,完全展开时长十二米、宽六米,一旦折叠起来只有巴掌大小,这就是一百倍的缩放比率。
除了鹰眼术和缩放术,还有一些魔法也让他很感兴趣,比如加速术、隐形术、风翼术……
尼斯还没有做出决定,开会的地方却已经到了。远远地就看到几艘外型差不多的桨帆船朝着同一个方向驶去,那里有一座小岛。地图上看起来,那是一座位于大海中央的孤岛,而且远离航道。岛并不是很大,甚至还比不上阿萨克斯港口外面的那座岛。上面也是光秃秃的,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藏人,唯一的优点就是四周没什么暗礁。
不等船靠岸,船上的人纷纷跳了下去,圣殿骑士团的成员除了尼斯之外,最差的也是高阶骑士,不用借势就可以一掠十几米。
中年人解开船后挂着的绳索之后,也跳上了岸。
原本载满了人的桨帆船只剩下几个桨手,他们划着船绕着小岛转了半圈,然后停靠在小岛的另外一侧。
那边是下风处,一旦出事的话,扯起船帆就可以逃跑。
这是当年和蛮族打仗学到的经验。
尼斯也驾着船靠在那边,他没必要特立独行。再说,万一出事的话,混在大队人马里逃脱的机会要大得多。
靠岸之后,他没急着从小艇里出来,先要替自己改装一番。
首先要改变和就是身高,他现在太矮了,很容易被人记得;体形也要改变,这倒是容易,只要往衣服里塞点棉花就可以了;脸上倒用不着化妆,只要把兜帽翻起来,再把面罩带上就足够了。
等到尼斯从小艇里出来,已经变得连他自己都认不得了。
他这副打扮很引人注目,岛上的人全都转头朝着他上上下下扫视一番,可惜他们什么都看不出来。尼斯把自己严严实实包里在斗篷里,就连眼睛的部位都蒙着一层黑色的面纱,兜帽的前沿也压得很低。层黑色的面纱,兜帽的前沿也压得很低。
别人注意尼斯,他也在注意别人。
岛上的人不少,大概有三百多人,年龄大部分在三十岁左右,在圣殿骑士团里绝对算是“年轻一代”。
突然他看到了一个熟人,那个人正是当初在圣地和他见过面的约翰。德。丹卡顿长老。
这位长老自称是赛门老人的好友,却毫不留情地塞给他一个极其危险的工作,只要一想起这件事,尼斯对此人就没有一丝好感。
让尼斯有点意外的是,传信给他并且带他来这里的中年人,居然孤零零地独自一个人坐在海边的石头上。
在他原本的猜想之中,这个人既然被派来作为特使,肯定是正走红的人物,要不然就是某位高层人物的亲信,但是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你好像也是一个边缘人物。”
尼斯凑了过去,在这里他就认识两个人,和那位约翰长老相比,他对这个坐冷板凳的中年人更有好感一些。
“我和你不一样,你才是真正的边缘人物,本来就不属于我们中的一员,想必你对圣殿骑士团也没什么感情吧?”
中年人嘴里很不客气,和他的外边粗豪不羁完全两样。
“我对我的老师很有感情,我救了他,他教导我很多东西。自从父亲去世之后,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他让我去圣地联络骑士团,我就照着做了,结果呢?人联络上了,可惜现在的骑士团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了……这是老师亲口说的。”
尼斯发着牢骚,他是在试探,想看看这个人对此的反应。
果然中年人没有反驳,外面的人都看出这一点,内部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那中年人虽然算不上核心,却离核心很近,当初就是他们闯入宗教裁判所的监狱,把一批被关押在那里的同伴救了出来,其中就包括赛门老人。
他们原本准备再干一次,把总团长救出来。
让他们失望的是,别说其他人,就连被他们就出来的人都不愿意帮忙。
所以当尼斯说现在的骑士团已经不是原来那个的时候,他深有同感。
虽然心里承认,中年人嘴里却不肯承认,他翻了翻白眼:“那么你为什么还来?”
“老师让我来,所以我来了。他仍旧把自己看作圣殿骑士团的一员,只不过他对现状非常失望,不想见到这些‘老朋友’。”尼斯捡好听的说。
“失望?”
中年人苦笑起来:“他躲在修道院里,整天忙着种菜,还好意思对别人感到失望?”
“你有成为疯狗的迹象。”
尼斯最听不得别人诽谤他的亲人。他已经没有兴趣和这个家伙多罗嗦了,这个人在其他地方碰了壁,就觉得再也没有好人,所以看谁都不顺眼。
尼斯刚要走开,就看到一个人朝着他走来。
走过来的人正是除了中年人之外,他唯一认识的那位约翰长老,曾经的十二主座牧师之一,和赛门老人地位同等的人物。
当初在圣地第一次看到这位长老的时候,尼斯觉得这位长老和赛门老人很像,但是一年之后的现在,他却有了截然不同的感觉。
赛门老人变得越来越淡泊,越来越像一个普通人,而这位长老却意气风发,恐怕地位不跌反升。
看到约翰长老过来,中年人转身就走,而这位长老也没有挽留的意思。
和对中年人的冷漠相反,这位长老对尼斯却非常客气。
“很高兴又看到你,这一次你确实帮了大忙,我们早就知道圣殿骑士团里出了叛徒,但是一直都不知道是谁,现在有机会把这个家伙揪出来了。”
这位长老说话非常有技巧,先肯定尼斯的功劳,紧接着又暗示他们早就知道有叛徒,所以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算没有警告,他们也不会有事,只要看这一路上的布置就明白了。
尼斯并不在意,他还清楚记得一年之前这位长老高高在上的模样,开口就是考验,闭口就是荣耀。
一年之前的他,对圣殿骑士团确实充满憧憬和向往,但是现在,他已经发现圣殿骑士团对于仰慕者的态度,就像他对卡奥尼的那些农夫一样,都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拿华而不实的东西引诱他们。所不同的是,他拿出来的东西叫“虚荣心”这位长老拿出来的东西叫“圣殿骑士团的荣耀”
“已经确定叛徒是谁?”
尼斯有一句没一句地和这位长老说话。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走头无路的小家伙,对圣殿骑士团也已经没什么敬意。
“嫌疑人有五个,不过我们暂时不打算下手。”
约翰长老好像没注意到尼斯敷衍似的态度。
“为什么?”
尼斯多少有了些兴趣。
约翰长老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了看岛上的人,轻叹了一声:“现在这番景象,让我感到异常悲哀。当初骑士团全盛的时候,全部成员加起来有一万七千人,单单骑士就有二百八十二人,士官有四千之众,现在被抓的被抓,遇害的遇害,退团的退团,留下的只剩下一千多人,其中大部分还都是以前的侍从,用处不是很大,也没资格参加会议,真正的支柱就只有眼前这三百多人”这番话看似是感叹今非昔比,是为圣殿骑士团的巨大损失而悲痛,实际上等于告诉尼斯,他现在也被算进精英当中。
如果是半年之前,尼斯或许会上当,但是现在他根本不为所动。
连开会的地点在哪里都不肯告诉他,刚问道一点涉及机密的事情就立刻转移话题,他实在看不出自己哪里被当成精英了?
再说,就算被当成精英又能怎么样?
一个棋盘上有很多棋子,除了国王之外,其他棋子只不过是利用价值高低罢了,在必要的时候都可以舍弃。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不想待在这个棋盘上。
一阵钟声打断两个人的闲谈。
原本散开着的人纷纷朝着岛中央走去。
约翰长老走得比较急,他是会议的主持者之一,中年人就显得有些懒散,拖拖拉拉地走在后面,尼斯对这个会议更没兴趣,他跟在最后面。
岛的正中央有一个很浅的大坑,显然是为了开会而特意挖的,众人坐在坑边的斜坡上,约翰长老和另外两个人站在坑底,显然这三个人就是现在的圣殿骑士团的主事者,也就是他们想要重建骑士团。
主持会议的是一个秃顶老头,这个人身高很高,应该也是一个骑士,但是优越的生活让他的体态变得肥胖,大大削弱了他的形象。
约翰长老站在左侧,站在右侧的是一个长得颇为正气、方脸大鼻、满额皱纹花白头发,骨架很大的老人。
主持会议的那个胖子正打算开口,就看到中年人举起手来喊道:“在会议开始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
胖老头显然很不高兴被别人打断,但是他又不得不忍耐,只得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
中年人坐在坑的边缘,这个位置也最高,所以看上去很显眼,他的声音也很洪亮。
“各位,我们的很多兄弟现在仍旧被关在宗教裁判所的监狱里,每天都有人死去,我希望能够得到大家的支持,再一次采取行动把那些人救出来。”
话音落下,他满怀期待地看着底下的人。
可惜,底下是一阵沉默。
居然没有一个人表示支持,所有的人全都静静地坐在那里。
胖老头的脸上露出一丝很难察觉的笑容,他咳嗽一声打破了沉默。
“亲爱的麦克马伦,你的心情我完全可以理解,我也知道你最希望的就是能够把总团长救出来,之前我们不是已经讨论过这种问题了吗?现在,还确定活着的总共只有十七个人,问题是他们都已经供认自己有罪,虽然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做出供认,可这种行为仍旧属于背叛,教会就是用他们的供词诬陷骑士团的。”
旁边那个方脸老骑士也冷冷地说道:“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当初坚持要把骑士团迁回法兰克的就是总团长,请你告诉我,如果我们把他救出来了,我们应该要怎么对待他?让他继续领导我们?还是投票弹劾他,然后另外选出一个总团长?”
胖老头显然又想到一个打击中年人的说法。
他立刻接过话题:“那十七个人里,你真正在意的有几个?恐怕就只有总团长、牧师长和那几位分团长吧?想必你认为牺牲一些人救出他们几个是绝对值得的……我想问一句,如果没有他们的话,你会不会仍旧这样认为?”
中年人没有办法回答。
如果说“会”那就是撒谎;如果说“不会”那对大多数骑士绝对是一种伤害。所以他说不出口。
看到麦克马伦这个捣乱分子沉默下来,胖老头趁机说道:“这一次冒着巨大的风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就是为了讨论骑士团下一步应该走向何方?”
他这么说,绝对是仔细考虑了很久之后的结果。
这句话等于绕开是否要重建圣殿骑士团的问题,直接跳到下一步。
与此同时,他也把自己放在了领导者的位置上。
如果有人反对的话,他最多改口;如果没人反对的话,这几件事等于定了下来。
让胖老头感到高兴的是,没有一个人表示反对。他连忙说道:“我们之前几个人开了个会,商量的结果有两个选择,一个选择是我们独立建国,在东方找一座岛屿组建我们自己的国家;另外一个选择是投靠同情我们的国家。”
这一次底下的人不再沉默,立刻有人提出质疑:“你们没考虑过教廷的反应吗?”
坑地站着的三个人早就商量好了一切,当然不会被这个问题难倒。回应这个问题的是约翰长老。
“大家不用担心,到时候教廷根本顾不上我们,因为有件非常重大的事情即将发生……因为某些原因,我不能多说。”
这个回答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也引起了大家的猜测。
尼斯的心里也充满了好奇。
他不认为这位长老是信口开河,圣殿骑士团在语言方面的实力很强,完全有可能看透未来,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事。
能够预先知道即将发生的事件,就可以提前做好准备,从中获得利益。
圣殿骑士团绝对有这个实力。
那个胖老头再一次接过话题,他显然很有表现的欲望。
“我们不会以圣殿骑士团的名义组建国家,而是用其他身份。当初我们不得不退出圣地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几手安排,其中就有独立建国的选项,甚至连地方都选好了。”
这绝对是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底下顿时响起一阵喧哗声。
自从骑士团解散之后,这些骑士全都混得不怎么如意,他们有着超强的实力,却只能躲躲藏藏,像麦克马伦那样有条渔船的已经算是过得不错了。
旁边的方脸老骑士显然觉得大家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有必要冷静下来:“独立建国的话,可能会辛苦一点,那块土地比圣地还不如,以前我们还能够得到捐献,又有遍布各地的经营网络,现在这些都没有了,如何维持一个国家是让人头痛的问题。”
原本打算只说好听的,不提其中的困难,现在被盟友揭破,胖老头暗自恼怒,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胖老头只能硬着头皮,为刚才的话进行解释。
“当初骑士团高层选择迁回法兰克,就是那片土地实在太荒凉,想要在那里立足,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
他叹息了一声,继续说道:“现在我们面临的选择和当初一样,但是条件更加恶劣。”
这番话揭开了当初不为人知的内幕,底下的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想到转了一圈后又回到原来的地方,面对着同样的岔路。
“难道没有第三个选择了吗?”
一个年轻的骑士站起来问道。
“这就是把大家召集过来的原因。”
约翰长老以退为进:“有谁能够提出新的建议?”
众人交头接耳,在场大部分的人全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些内幕,事先根本没有考虑过类似的问题。
看到没人开口,尼斯终于打破沉默,他是知道内幕的人,当初赛门老人曾经提过这件往事,也说过,骑士团最后仍旧要面对同样的选择。
不过,选择并不只这两种,也不是只能做单一选择。
“受到教会打压的并不是只有圣殿骑士团,一千多年来教会一直在打压和搜捕符记会,但是他们仍旧活得好好的,为什么不学学他们?”
尼斯这样说,完全是出于私心。
如果圣殿骑士团真的学符记会,那就肯定要和符记会取得联络,而他就可以趁机利用这种合作,查明父亲的身份,以及和他的身世有关的一切。
还没等那三个人回答,立刻有人站出来提出质疑:“你是什么人?为什么鬼鬼祟祟的?”
其他人也抛来怀疑的目光,他们早就想知道尼斯的身份。
“大家不用着紧张,这位是赛门老人的弟子,他的身份有点特殊,不适合公开。”
胖老头替尼斯解围,他倒不是出于好心,如果是一个月前,他并不会把尼斯放在眼里,但是之前的那个警告让他看出尼斯的价值。
圣殿骑士团现在耳目闭塞,特别是对教廷高层的情报一无所知,这样一来,尼斯和艾玛尔红衣主教之间的关系就显得弥足珍贵。
“赛门长老?难道这是他的想法?”
底下的人立刻被误导了。
不只是这些人有所误会,连站在前面的那三个人也不太肯定这是不是赛门。
阿拉贡的意思。
赛门现在躲在阿的蒙特修道院的仓库里,过着普通看门人的生活,连修道院的人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这确实有点符记会的味道。
“这条路我们不是没有想过,但是最终放弃了,符记会是一个非常松散的组织,骑士团如果走上这条路,肯定也会变成那样。”
回答的人是约翰长老。他的身份摆在那里,论智慧,只能同为十二主座骑士之一的他能够跟赛门老人抗衡。
“以前的圣殿骑士团也有位于各地的分部,正是这些分部经营的业务让骑士团得以立足圣地,刚才你们提到的那两条路都需要隐藏身份,为什么就不能让一部分人隐藏身份重建各个分部呢?不是说独立建国需要大量的资金才能够维持吗?这些隐秘的分部应该可以像以前那样向总部输送养分。同样地,骑士团如果投靠了某个国家的话,就算重蹈覆辙,有分部的成员在,骑士团仍旧有一丝希望。”
尼斯可不会对这位长老有什么敬畏之心,这种问题没有标准答案,谁都可以说出一连串的理由,只有时间才能够证明哪个是正确的。
他现在就是来搅局的。
果然他这么一开头,底下立刻有人起来相应。
“也可以三条路同时走嘛!一部分独立建国,一部分人找同情我们得国家投靠,谋求更强有力的支持,另外一部分秘密组建分部。”
有一个人起头,其他人纷纷跟进。
“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越发有必要保持警戒。”
“那片土地既然如此贫瘠,就算建国,也难以维持我们所有人的开销,有必要分散压力。”
“那些同情我们的国家未必会一直同情我们,绝对有必要做两手准备。”
“……”
越来越多的骑士发表自己的看法。
大家都不傻,重建骑士团确实有好处,但是如果再像以前那样排定坐席,一切都有总团长说了算,各阶级之间的距离相差巨大,他们就没兴趣了。
正如约翰长老所说,现在剩余的这些人很多都只是士官,在以前的骑士团里,他们属于最底层的人物。他们希望找回往日的辉煌,但是不希望仍旧像以前那样被踩在底下。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让这些人支持尼斯的提议。
圣殿骑士团里从来不存在真正的公平。
刚刚加入骑士团的人全都怀抱着梦想,但是时间长了,他们呢也发现骑士团高层基本上都是法兰克人,历代总团长更是如此。其他国家的人再有能力,顶多也就做到分团长。
以前圣殿骑士团是军事组织,一只军队肯定只能有一个声音,所以大家就算有想法,也不敢说出来。
现在,骑士团的首要目的是继续生存,不可能再和撒拉森人打仗,也就没人愿意再忍受那些不公平。
随着底下的喧哗声越来越响,场面渐渐失控,站在最前面主持会议的那三个人立刻知道他们的计划落空了。
圣殿骑士团虽然已经重建,却不可能像原来那样组织阶级森严,只会是类似符记会的松散联盟,顶多比符记会稍微紧密一些。
“这也是一个选择。”
首先表态的是约翰长老,毕竟这个结果对他来说损失并不是那么大。
他原本也是主做牧师,在以前的骑士团里并不管具体事务,所以他的手底下没什么人,不想旁边两位全都由直属人马。
所以就算重建骑士团之后他进入领导层,掌控力也不如另外两位。
与其当老三,还不如把大家都拉到同一条线上。
“为了保证骑士团不会像符记会那样,最终变成一个松散的组织,我们必须规定骑士团每个成员的权利和义务。”
方脸的老骑士大声说道。
“为了避免重蹈覆辙,必须限制各级团长的权利。”
底下立刻有人针锋相对地提出观点。
圣殿骑士团可不是一群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骑士组合,这里面藏龙卧虎,智慧深远之辈数不胜数。
那三个人之前能够非常顺利地控制一切,并不是因为他们的只会比旁人更高,只不过他们占了先机,比其他人拥有更多资源,也有着更大的发言权。
再加上,骑士团的解散让很多人陷入迷惘,大家都看不清未来的方向,都等着别人的引领,免不了就有些盲从。
但是此刻,圣殿骑士团已经重建,当年的内幕也被揭开,如同迷雾渐渐散去,很多智慧高超的人已经有了自己的选择。不可能再被别人随意摆弄。
“重大事件必须有骑士团全体表决,日常事务由多人决策层决定,这个多人决策层必须由各方面推荐的代表组成。”
一个明显不是法兰克人的骑士提出更加尖锐的提议。
“权利和义务必须对等,一旦让骑士团造成损失,必须对此负责。”
说话的人明显对前总团长莫勒非常不满。
底下的提议越来越多,骑士团积聚了两个世纪的问题,一下子全暴露了出来。
到了这种时候,会议已经彻底失控了。
尼斯出过一次风头就再也没有说过话,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老人让他来一趟,并且在信里对他说那番话。
在没来之前,他确实感觉到天就像要塌了一样,圣殿骑士团的强势让他喘不过气来。
但是此刻他却感觉很轻松,圣殿骑士团虽然强势,但本身就有一大堆问题,如果好好利用的话,完全可以像老人所说的那样,游走各个势力之间。
当然他也不敢太过得意,毕竟实力的对比摆在那里,这里面任何一个人掌握的力量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把玫瑰十字团碾成尘粉。
大海正中,一座孤零零的岛屿上此刻挤满了人。
大部分人都聚拢在正中央的大坑里,只有几个人在四周随意走动着。其中有两个人最为悠闲,他们拿着鱼竿在海边钓鱼。
这两个人,一个是尼斯,另外一个是麦克马伦这个中年大叔。
“我现在越来越佩服你的老师了,当初我看到他在仓库后面忙着种菜的时候,寊在有些难以置信,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假象。”
麦克马伦一脸自嘲的苦笑。
想起一个月前,他以为自己已经进入决策的核心圈子,对曾经的血天使赛门,阿拉贡完全不放在眼里。
但是现在,他发现自己只是被利用的工具,利用完了就被扔到一边。
而那个老家伙自己躲在仓库里,只让徒弟出头,就把上面那帮人精心策划的事播了个乱七八糟。
这就是差距,不佩服都不行。
“那可不是假象,老师经历这么多事,看透世俗繁华,重新归于平淡,我看他离凝结圣性恐怕不远了。”
尼斯当然要为自己的老师脸上贴金,他并不知道自己随口的胡说,居然正好说中了。他同样也没意识到,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麦克马伦不由得回想起他和老人见面的情景。
老人给他的感觉就像一个普通人,他都已经走到近前了,老人才反应过来,这完全不像圣殿骑士团成员应有的表现。
当时他并没有太在意,只以为老人已经废了,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但是现在想起来,这里面确实有一些可疑之处。
除此之外,老人的突然消失也是一个疑点。
圣殿骑士团一直有人监视着老人,负责监视的人实力绝对不差,也知道老人向修道院辞去仓库管理员的职务,却还是失去他的踪迹。
之前大家都以为是监视的人疏忽大意,现在想来,问题恐怕出在老人身上。
“你的老师突然间离开那个地方,想必就是为了凝结圣性吧?”
中年人问道。
“你们一直在监视我们?”
尼斯有些不高兴的道。
“这不关我的事。”
中年人连忙撇清关系。
尼斯往旁边挪了一些距离,他突然发现,想要和这个中年人拉近关系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这个家伙总是能够让他火冒三丈。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但是他偏偏又不想回去开会,那边不管发生什么都和他无关。
在岛中央的大坑里,会议仍旧在进行着。
这个会开到现在已经整整两天,在这两天里,一个个议题被提出来,而每一个议题都会引来激烈的争论。
“现在是第一百二十五项议题,骑士团的经费如何筹措?又怎么样分配?”
胖老头手里拿着一张纸念着。
底下的人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虽然大家仍旧沿着坑边的斜坡坐着,和一开始的时候却已经不同了,明显分成几群人。
在最靠近坑底的地方坐着十几个人,他们就是被推选出来的最高决策层成员。
尼斯也是最高决策层成员之一,他在会议一开始的那番话替重建的骑士圃定下基调,大家并不知道这是尼斯自己的想法,都认为是赛门长老的意思,正因为如此,在场大部人都认为赛门长老应该成为决策层的一员。
让所有人意外的是,连会议主持者居然也有两个人投了赞成票,这两个人正是胖老头和约翰长老,只有那个方脸的老骑士表示反对。
一开始,尼斯同样也想不明白,事后他才琢磨过来。
那三个人都知道赛门老人的境况,也知道老人现在已经没了往日的锋芒,变得越来越普通,对争权夺利更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以后再召开类似的会议,老人也仍旧会让尼斯担任代表,尼斯不愿意和圣殿骑士团搅在一起,这也是众所皆知的,再加上他在骑士团里没什么根基。
把这样一个人放进决策层里,对于他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事实证明,这两个人的算计是正确的,这两天里,尼斯大多数时间都在岛上溜达,根本不参与会议,让他投票也一律弃权。
底下的人看在眼里也没有反对,因为尼斯本来就代表赛门长老,充当传话筒的用途,如果太喜欢表现的话,反倒会让人感到担忧。
尼斯也乐得什么事都不管,不然的话,像现在这个议题,那些知道他底细的人说不定就要将他一军。
以前骑士团是靠替别人管理财产和提供贷款获取大量的财富,凭的是骑士团可靠的信誉和崇高的名声,并不需要花费太多的心思经营,也没有失败的风险。
现在这招不能用了,负责筹措经费的人只能像一般商人那样经营商行,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辛辛苦苦地经营,赚来的钱全都交给骑士团,而一旦失败,就要自己承受,肯定谁都不会愿意。如果失败由骑士圃承受的话,又难免有人会懈怠,甚至中饱私囊。
“按照以前的战功计算方式来做,怎么样?”
终于有人提出建议。
任何措施都会有疏漏之处,所以马上有人站起来反对。
“如果那样的话,大家都会前往最繁华的那几座城市,那里的机会多,做生意容易。”
说这话的人以前属于某个分部,他很清楚,别说做生意,即便是以前的各个分部,每年上缴的财富也差别巨大。
“还是指定必须完成的金额好了,按照地域不同,任务的额度也不同。”
约翰长老说道,这也是以前采用的做法。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提出质疑:“总部不能像以前那样只有索取。”
这其实是质疑高层的利益分配。
圣殿骑士圃组建之初,每个人都没有自己的财产,所以这根本不成问题,但是骑士团出事之前,骑士团高层全都拥有巨额的财富,还享受着极好的待遇,但底下的士官完全享受不到好处。
“骑士团确实有必要恢复创建之初的单纯。”
约翰长老立刻说道。
那个方脸的骑士也点着头,只有胖老头脸上虽然带着微笑,眼神却一片漠然。
此刻谈谕的问题,离原来的议题已经有些偏斜,不过这确实和资金的筹措和使用有关,胖老头没办法阻止。
他如果阻止的话,肯定会被人认为是要阻挠这项议题,甚至引来许多猜测,绝对会让他的位子坐得不稳。
“骑士团的任何成员都应该有权力核查资金使用的情况。”
“以前的公共金库制度很好,应该恢复,不允许有什么分部金库。”
“对个人财产必须进行清查,有必要清理一下那些蛀虫。”
“……”
底下的人早已经对分配的不公正感到怨愤,大家也都想过怎么杜绝这种不公正。
胖老头的表情变得越来越不自然。
“确实有必要这么做。”
方脸老骑士抢先表示支持。
就在这个时候,海边传来呼喊声:“警报,有警报。”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远处天空中绽放出几团彩色的烟雾。
“走,快离开这里,会议到此结束。”
胖老头首先表态,他巴不得这场会议快点结束,这两天下来他是越来越难受,因为随着更多重建的细节被提出来讨论,情况对他越来越不利。
胖老头身体虽然发福走样,但以前的根底够扎实,居然两三步就跨到海边,飞身跳上了一艘船。
其他人反应也不慢,全都纷纷跳上船。
船上的人看到那边升起彩烟的时候,就已经在拔锚了。
尼斯也飞快地朝着海边跑去,他的那艘小艇没有船锚,只能拖到岸上,他想走的话,要先把小艇推进海里。
“我来帮你,反正我们是一路的。”
麦克马伦走了过来,这一次的会议让他大受打击,以前的战友都像不认识了一样,全都忘记身为骑士圆成员的荣耀,一个个变得非常现实。
不过,更让他失落的是,两天的会开下来,他深深感觉到大多数人对以前骑士团的怨气。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骑士团的每一个成员都以自己的身份而感到自豪,就算为了这分荣誉感也会抛头颅洒热血。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迷惘过。
“我这船的设计原本只能坐一个人。”
尼斯想要推托。
他不想和圣殿骑士扯上关系,这群人全都非常麻烦。
再说,他的话也没错,这艘小艇本来就是为单人准备的,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沉重。“放心,我之前已经试过,加上我根本没任何问题。我躺在甲板上就行。”
麦克马伦的脸皮很厚,对尼斯的拒绝毫不在意,径直把小艇推下水。
尼斯拿这个厚脸皮的家伙没办法,他看了一眼已经驶离岸边的那些船,只得跳上船。麦克马伦倒也信守承诺,在小艇的后半部一躺,这样倒是一点都不会阻挡住尼斯的视线。他的一条腿伸进水里,朝着岸边一蹬,小艇立刻被他蹬离岸边。
在舱室里,尼斯用力地拉拽着一根绳子,船帆渐渐升起。
这艘小艇的风帆就像是折扇,之前一直都折叠着,因为来的路上是被别人拖曳着前进。
现在风帆终于有用了。
在强劲的海风吹拂下,小艇如同狂奔的快马飞驰在海面上,如刀一般锋利的船头轻易地割裂开前方的海水。
尼斯原本以为多了一个人,船行驶速度肯定会变慢,没想到此刻的速度好像比试验的时候还快了一些。
看着那微微翘起的船头,他隐约有所领悟。
或许是因为船尾多了一个人以至于船头翘起,船的重心后移。
回去之后可以让西科斯试试,将他们的船重新修改一下,把船的重心往尾部挪一些,然后再让船头往上翘起,也许能够让船跑得更快。
“你这船不错,看来我选择上你这艘船还真是选对了,就算其他人全都被逮住,你我也不会有事。”
麦克马伦在后面说道,他这话近乎于诅咒,不这么说,他心中那口闷气难以消除。
尼斯可没心情听他聒噪,他干脆关上舱盖。
小艇越来越快,速度上的优势终于显露出来,尼斯那一个月的准备总算没白费。
最快的桨帆船每小时可以跑十四公里,那已经是很惊人的速度了,而这艘小艇每小时差不多可以跑四十公里,快了近三倍。只是片刻工夫就把其他的船远远抛在后面。
风的方向是从西往东吹,所以小艇也是往东飞驰。
远处的海平线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小黑点。
尼斯鬼使神差一般,掏出一张“鹰眼术”卷轴。
随着卷轴化去,转瞬间,远处那个小黑点被拉近到眼前。
那是一艘双桅渔船,和一路上看到的那些双桅渔船一模一样。
尼斯驾船继续直驶。
不过他仍旧有些不放心,随手取出占卜用的银盘。
他现在要用的不是预言类的神术,神术太容易被教会封锁,甚至有可能看到的是假象,当初圣殿骑士团就是栽在这上面。
他也不打算用魔法,和预言有关的魔法等级全都太高了,唯一不需要等级的就是占星术,可现在是白天,天上只有一颗大太阳,根本看不到星星。
他现在用的是巫术。巫术作为神术和魔法的源头,比两者更贴近本源,虽然缺点一大堆,比如不太准确、能够知道的东西比较少、容易产生歧义,但是它有一个优点,就是不容易被人做手脚。
静下心来,用一根银针剌破右手食指,将一滴血涂抹在银色的珠子上,他的嘴里念念有词,吟诵着古老的巫咒。
巫咒更接近于神术中的祈祷,不过并非借用神灵的力量,而是请求自然之灵的帮助。
随着轻轻一投,银珠在盘子里滚动着,越转越慢,最终停了下来。
让尼斯感到意外的是,银珠最终停在相反的方向,那也是发出警报的方向。
居然不准!尼斯非常郁闷,他收起了银盘。
巫术不能常施,一次不成功的话,再施展多少次也不会成功。
小艇继续往前航行,离前方那艘双桅渔船越发的近了。不知道为什么,尼斯总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刚才那个占卜的结果始终在脑子里时隐时现。
原本他已经下定决心不用预言类神术,但是现在他忍不住了。
重新用神术预测了一下凶吉,得到的结果是前方平安无事。
尼斯顿时愣住了。
他绝对不会忘记当年圣殿骑士团在迁回法兰克之前进行旳预言,所有人得到的都是吉兆。
他又掏出一张“鹰眼术”卷轴。
这一次他非常仔细的检查着远处那艘渔船,从船头一直看到船尾,连挂着的那张网也没漏掉。
打开舱盖,尼斯转头朝着躺在船尾的麦克马伦问道:“你如果驾着渔船巡视的话,怎么打发时间?”
“怎么打发时间?”
麦克马伦摸着满脸的络腮胡,中年人想了想:“我会跳下水游一会儿泳,顺手抓两条鱼,或者撒上一网,反正船上有三个人,只要有一个人盯着就行,冉说,既然要伪装,就要做得尽可能像一些,渔船不捕鱼怎么行?”
尼斯的心里一沉,他把头缩了回去,猛地一扳舵杆。
小艇顿时在海面上画出一道圆弧,渐渐调转了方向。
“怎么回事?”
麦克马伦顿时一惊,他不傻,尼斯刚才问了他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然后突然调转方向,不可能没有原因。
尼斯并不回答,而是又撕开一张卷轴打在麦克马伦的身上。“鹰眼术”不但能够对自己使用,同样也可以用在别人身上。
“看看那艘船是不是你们的?”
尼斯指了指身后。
麦克马伦连忙朝着远处看去,过了片刻他跳上桅杆眺望远方的船,好半天之后,他重新跳下来,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你说对了,真的有问题,如果是我们的人,至少要有一个人待在甲板上,但是那艘船上的人全都躲进了船舱里。”
“你们事先有没有警告过负责放哨的船不能互相靠近?”
尼斯已经猜到,这看似天衣无缝的保护措施哪里出现了漏洞。
突然麦克马伦猛地一拍巴掌。
他现在也明白疏漏在那里了。他们的人驾驶渔船盯着四周,潜意识里就已经把渔船当成自己人,一旦敌人同样驾着渔船过来,他们的人十有八九不会做出反应,等到发现对方是伪装的,恐怕一切都已经晚了。
“你打算往哪个方向逃?”
麦克马伦问道。他刚才看到尼斯用巫术占卜,也看到尼斯用神术预测凶吉。
“既然知道前面就是圈套,当然反方向最为安全。”
尼斯的语调有些不客气。
“那里是……”
麦克马伦想要提刚才的警报,但是转念一想,海上不比陆地,想要搞伏击的话绝对非常困难,必须把网子布得很紧密才行。即便如此,他们也仍旧有很大的机会逃脱,毕竟大海是如此广阔。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设个圈套,让他们往里面钻。
这招又叫“赶鱼入网”,他做了长时间的渔民,对此并不陌生。
“其他人怎么办?”
麦克马伦虽然对其他人有怨气,但是真要出了事,他仍旧会舍命相救。
“我带着你过去,你自己去解释。”
尼斯不想参与此事,他说得太多,反而会招致怀疑。
他和赛门老人现在的心态非常平和,圣殿骑士团的人在意他们也好,不在意也好,信任他们也好,不信任也好,都没什么关系。
逆风行船,那速度简直是慢到让无言,尼斯干脆把风帆降了下来,然后钻出舱室,打开船舷两侧的护板。
护板底下有两枝船桨,桨的中间有一个铁环,正好能够穿在船舷南边的钩子里。
“想要快的话,过来当苦力。”
尼斯毫不客气地对麦克马伦说道。
麦克马伦嘟囔了一声走到前面,双手握住船桨用力划了起来。
身为圣殿骑士中的精英,这个家伙的实力当然不会差,再加上道艘船原本就轻,每划一下,船就会窜出去两、三米,速度不比刚才慢多少。
尼斯的船突然折返,后面那几艘船顿时有了反应。
所有人里,就数那位约翰长老对尼斯的认识最深,再加上小艇上划桨的是麦克马伦,就算尼斯在胡闹,麦克马伦不可能跟着发疯。
这位长老大人飞快跑上船头,一边跑,他的身上一边冒着光芒。
突然,他变成一只灰色的游隼,眨眼间飞到空中。
这是变形术。
魔法里有变形术,一些古代教派也有类似的秘法,但是不管在哪个派别里,都是偏门之中的偏门。
飞到了小艇上,游隼重新变回人形。
小艇顿时往下沉了沉,幸好海水在离甲板还有两、三寸的地方停了下来,小艇的浮力勉强够承受三个人的重量。
尼斯顿时急了,这艘小艇设计的时候是只能载一个人,加上麦克马伦还勉强可以,没想到现在又多了一个人。
还没等他提出抗议,就看到麦克马伦和这位长老说起话来,他说的正是刚才他们的发现。
既然有人帮他解释,他就不打算出头了。
那两个人交谈了没几句,约翰长老就再一次化作游隼,朝着空中飞去。
他越飞越高,转眼间就飞到那艘渔船的上空,在渔船四周盘旋了两圈之后,立刻往回飞,速度明显比刚才快了很多,还带着一丝慌乱的感觉。
还没等他飞回船上,海平线下飞起一道火光,眨眼间火光变成了一颗火流星。
游隼飞得再快,也快不过火流星的速度,眼看就要被追上了。
突然,游隼发出了刺眼的光芒,那位长老再一次变化形状。
当光芒消失,游艇已经不见了,换成一只鹰头狮身、背后长着双翅的怪物。
那是狮鹫,传说中非常强大的怪物。
火流星的速度很快,但是明显不够灵活,和狮鹫撞在一起。
空中传来“轰”的一声巨响,火光四溅,火星纷飞,那只狮鹫胸前的羽毛全都烧了起来,看上去异常狼狈。
那颗火流星也一样,被一巴掌拍出去数十米远,当火光散去,底下的人终于看清,那其实是一个人,一个包里在火焰之中的人。
此人毫无疑问是一个大魔法师,而且是一个专注于火系魔法的元素法师。
到了这个时候。谁都能够猜到前面有埋伏。
所有的船一起调转方向,一枝枝船浆从船里伸了出来。这些船全都是四、五百吨重的大型战舰,调头非常困难,但是此刻,在那么多圣殿骑士的联手下,这些船就像尼斯的小艇一样,轻易地跳调过头来,它们的速度甚至比顺风时还快一些。
骑士们全都奋力划桨,骑士团的牧师则纷纷跑到船尾,他们将片片光幕投进了海里,这片光幕一碰到大海,立刻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眨眼问布满方圆数公里的海面。
原本空荡荡的海面立刻变得星光点点,那并不是真的星光,而是凝聚在一起的白光,光的强弱表明了生命力的多少。
当初隐修院长格罗里尔在卡奥尼的时候就施展过,它可以让有生命的东西无所遁形。
光幕刚刚布下,就看到有一处海面看上去非常诡异,就像是油布上有一滴水,油布的纹路全都扭曲了起来。
“这里还有一个敌人。”
一个牧师大声喊道。他的手朝着那边一指,指尖上顿时射出一道蓝色的光芒。
那是破解术,常初尼斯也曾经用过,但是在此人手里施展出来,远不是尼斯所能够比拟。
破解术被称为魔法师的克星,这绝对不夸张,特别是当这个神术出自主教级的牧师之手。
圣殿骑士的的牧师全都是主教级。
海面一阵波动,一个人影渐渐显露出来。那同样是一个大魔法师。
此人双脚踩在海面上,他脚下的海面平得如同镜面。
大海被认为是魔法师的天下,最根本的原因就是这类人的存在,他们专精于水的掌控。
一看到对面又多了一个专精水系魔法的元素法师,船上的两个牧师对望了一眼,然后一起跳进海里。
他们俩明显比不上那个魔法师,两个人虽然也能够脚踩海面,却不能将海水凝结成镜面。
“圣殿骑士团果然人才济济。”
水元素法师哈哈大笑,他的笑声中带着无比的自信,虽然对方也精通水系魔法,但是他相信自己的实力。
空中那个火元素法师却没有这样张狂,他和约翰长老远远地对峙着。
擅长操纵火的人绝对不喜欢大海,他们甚至比教会更讨厌大侮,因为大海会大幅削弱他们的实力,削弱的程度比神术更甚。
“能够成为大魔法师都很不容易,你们应该不缺任何东西,有必要为教廷卖命吗?”
如雷一般的巨吼从天空中那头狮鹫的嘴里吐了出来。
“这算是求饶?还是挑拨?”
海面上踏波而行的水元素法师毫不在意地问道。
他的声音非常诡异,就像是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的一样。
话音落下,就看到他的身体四周冒起巨大的水柱,这根水柱眨眼间凝结成一个高一百多米、看上去顶天立地的巨人。
这个巨人只有上半身,像传说中的海神,并不完全由海水组成,而是海水中漂浮着很多大块的坚冰,一眼看去就像是披着一件厚重的铠甲。
圣殿骑士全都呆愣愣地仰望着这个恐怖的巨人,没人知道怎么对付它。
那几十米厚的冰壁,就算用重型弩炮或者抛石机配上魔法箭矢或者爆裂火球,也没办法将其洞穿。
更何况,这种东西就算被打烂,也可以重新凝结,唯一的致命点就只有藏在里面的那个魔法师。但是连此人躲在哪里都不清楚,更别说穿透厚厚的冰层和魔法屏障将他击杀了,“如果能够召唤出天使,或者有谁能够施展天使降临,倒是可以一拼。”
站在船头的麦克马伦神情凝重地自言自语着。
“你很得意是吗?”
天空中那头狮鹫吼道:“我最后再给你一个离开机会。”
“我不知道你这种自信是从哪里来的?就算圣殿骑士圏全盛的时候,谁敢这么和我说话,也要付出代价。”
操纵着海巨人的那个大魔法师咆哮着,举起了右臂。
这同样也是开战的宣言,只见一枝由海水凝成的标枪,正迅速成型。
“你既然执迷不悟……那就去死吧!”
船上的胖老头大喝了一声。
突然一道刺眼的白光从旁边的一艘船上射了出来。
白光瞬间吞没前方的一切,也让所有的人眼前一片漆黑。紧接着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轰呜,然后一股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荡了开去。
冲击波不是很强,对船只并没有造成损伤,但是仍旧展开着的船帆大部分被震破了。
尼斯还算走运,他的船帆早就放了下来,所以一点事都没有。
等到白光消失,众人的眼睛勉强能够看清东西后,很多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百米高的巨人消失得无影无踪,那片海域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漩涡,四周的海水正朝着漩祸涌去,慢慢将漩涡填满。
那艘船的船尾也完全消失了,露出了一根又粗又长的圆筒,它的顶端镶嵌着一尼斯同样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看了看那个巨大的漩涡,又看了看那根又粗又长的圆筒,他听赛门老人说起过这件东西。
这是用来保护城市的巨型魔导装置。
当年圣城总共拥有十二门这样的东西,就是它们无数次地抵抗了撒拉森人的进攻。它们被称为“十二圣徒”。
失去了船尾,海水迅速灌了进去,那艘船渐渐朝后倾斜。
旁边那几条船上的牧师,纷纷出手打出一道道淡蓝色的光线,这种光线一击中海水,就立刻凝结成冰块。
转眼间那个巨大的破口被冰块封堵了起来,船总算是停止倾斜。
空中那个火元素法师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他根本就没去找他那个同伴,因为他知道,被这玩意击中,他那个同伴肯定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一阵尖锐的狮鹫鸣叫将他惊醒过来。
这个火元素法师早已经被吓破了胆,瞬间化作一道长达数公里的火柱,朝着来的方向飞去,眨眼间消失在远处的海平面。
也难怪他要逃跑,像“十二圣徒”这样恐怖的超级武器,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够抵挡。
当年撒拉森人曾经派十几万人马、数百名超级强者攻打圣城,却都在这十二件可怕的武器面前化为飞灰,一直等到撒拉森人从更远的东方学会一种同样恐怖的魔导装置的制造方法,才得以克制住“十二圣徒”,最终靠人数的优势攻下圣城。
圣城失守的时候,所有的人都以为“十二圣徒”全都在最后一仗中毁了,没想到还留下了一门。
在海平面的远处,一千多艘战舰排成长蛇阵等候在那里,船和船之间相隔三、四十米,整支舰队从头看不到尾。
这是教廷能够召集到的所有人马。
一千多艘船,每艘船一百多名划桨手,战士的数量少则四、五十,多则上百,加在一起足足有十七万人。
不久之前腓特烈公爵和路易公爵的那场大战与之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
所有这一切,只是为了抓捕几百个人。
曾经有很多人认为这是小题大做,但是此刻,没有人再敢这么说了。
艾玛尔红衣主教同样也进退两难,远处那肉眼都能够看见的闪光让他感到心悸。
“这是“圣徒的怒火”?”
旁边一个二十七、八岁,身披红色战袍的年轻骑士非常小心地问道。
这也是一个大骑士,不过他和红衣主教身边的扈从不同,他身份非常高贵,甚至可以和红衣主教平起平坐。
“看来传闻是真的,在圣城陷落的时候,圣殿骑士团就将十二圣徒之中的“马太”和“雅各”藏了起来,埋在圣城的某个地方。后来他们又悄悄的溜了回来,把它们挖了出来。”
红衣主教说到这里的时候,满脸都是颓然之色。
“他们的手里有两门“圣徒”?”
年轻的大骑士大吃一惊,没有比这更糟糕的消息了,因为没人知道另外一门圣徒是不是也在这里?
万一那玩意藏在什么地方,冷不防的攻击他们,被瞄准的人绝对没逃生的可能。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火柱从天而降落在甲板上。
火光迅速收敛,那个火元素法师怒气冲冲地瞪着艾玛尔红衣主教。
“你居然没告诉我们圣殿骑士的手里有这玩意。还好我小心,不像贾可布那样得意忘形,以为到了海里就是他的天下,这才捡回一条性命。”
擅长火系魔法的元素法师原本就以脾气暴躁著称,刚刚死里逃生,那火气就更用不着说了。
艾玛尔红衣主教自知理亏,所以他不得不表现得很客气。
“我很抱歉,不过这并不是有意的,我们也没有得到这方面的消息,圣徒的重量超过七十吨,实在难以想象他们是怎么把这东西运出来旳,更想不到他们居然能够装在船上……”
还没等红衣主教解释完,扑剌剌一阵翅膀的拍打声,只见一只信鸽飞了过来。
更多的信鸽正朝着这边飞来。
这些信鸽是船和船之间传递消息用的。
不用看那些信,艾玛尔红衣主教也可以猜到信里面说些什么。
被他以教廷名义招来的各方势力的指挥官,肯定猜到对面有什么东西等着他们。
知道前面有这么一件恐怖的凶物,再狂妄的人都会退缩,再勇猛的骑士都会止步。
“圣殿骑士团没有专职的魔法师,如果我们让魔法师追击,肯定可以让他们无法逃脱,到时候只要小心那一艘载着“圣徒”的船就可以了。”
年轻的大骑士仍旧有些不甘心,这不只是年轻气盛,只要是骑士,面对圣殿骑士就会有较量一番的冲动。
圣殿骑士的人数一向不多,却是公认的强悍,能够打败圣殿骑士,几乎是每一个达到大骑士境界的人的梦想。
可惜他这个提议让面前的火元素法师怒不可遏。
“要去你去,我们只是协助行动,之前根本没说过需要我们充当主力,我们也无需听命于你们。”
这次行动是教廷召集的,魔法师和教廷原本就不对头,现在让他们执行这种如同送死的任务,他们肯定不会答应。
年轻的大骑士也恼怒起来,他从来没有这样被顶撞过,几乎在一瞬间他就冲到那个魔法师的面前,但是同一瞬间,魔法师身体四周变成赤红色,脚下的木板迅速变成焦炭。
年轻的大骑士冲得快,退得更快,不过衣服上仍旧多了几片焦痕。
到达高阶之前,魔法师最怕被近身,一旦遭到突袭,他们只能束手就擒。但是高阶之后,魔法师能够瞬间完成魔法,甚至达到意动即发的程度,比骑士发动的速度更快。
“还没开始打仗,自己人就先打起来了,这成何体统?把他们俩分开!”
艾玛尔红衣主教勃然大怒。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他身边那个扈从立刻跳了出来,站在两个人中间。
同样是大骑士,此人身上没有散发出丝毫气息,却把那个年轻的大骑士完全压制了下去。
虽然境界相同,但是对力量的领悟仍旧有高下之分。
火元素法师并不想挑起争斗,他冷哼一声,化作一道火柱破空飞去,转眼间落到另外一艘船上。他已经打定主意,从现在开始,只出工不出力。
年轻的大骑士同样脸色不好看,要不是红衣主教及时把他们俩分开,恐怕他还要吃更大的亏,他也知道红衣主教看似中立,其实已经是帮他了。
“魔法师就是讨厌,有点实力就以为自己超凡脱俗。”
年轻的大骑士抱怨着。
并不是只有教会讨厌魔法师,大部分骑士对魔法师也没什么好感。当年教会捕杀魔法师,很多骑士都出了力。
原因很简单,从中阶开始,同等级的骑士始终被魔法师压制,而且随着境界提升,这种压制就变得越明显。
牧师就不一样,虽然也拥有强大的实力,但是牧师的力量并不是用来压制骑士,而是为了提升骑士的力量。
一个是敌,一个是友,可想而知当牧师和魔法师产生纷争的时候,骑士会帮哪一边了。
“还是圣殿骑士团聪明,知道外面请来的魔法师靠不住,所以让牧师们也都学一些魔法。”
艾玛尔红衣主教苦笑着说道。
这话如果是其他人说,绝对是一个大忌讳,但是出自红衣主教之口就没什么问题。他的地位够高,没人敢拿这做文章。
再说,船上的人也都承认这句话没错。
即便已经成了仇敌,大家都无法否认圣殿骑士团的强悍,能够靠两万兵力和撤拉森人周旋那么久,除了圣殿骑士团,没有第二个势力能够做得到。
无数场战斗更是把圣殿骑士团所有战斗的力量锻造得近乎于完美。牧师兼修魔法,而且每个人都有自己所擅长的一面,组合之后能够产生远远超过同阶魔法师的战力。
“还要追吗?”
年轻的大骑士显得有些犹豫,他原本打算凭己方魔法师旳数量抗衡对方拥有“圣徒”的优势,但是现在这个打算落空了。
迟疑半晌,红衣主教最后决定做做样子。
“追,圣殿骑士团的余孽不可能一直保持相同的航线,那样的话他们根本就不敢登陆,目标太显眼了,所以最后他们还是要分散开来。我们就算抓不住所有的人,抓到其中的一部分也好。”
红衣主教此刻能够仰仗的只有己方的人数优势,他们毕竟有十几万人,两边都分散开来的话,对方仿佛鱼虾,他们相当于大网,总能够捞到点东西。
“再给魔法师们下令,让他们帮忙盯住敌人,用不着靠近,只要远远跟着就行……对了,再提高一下酬劳,我不信没人动心。”
艾玛尔红衣主教用出教会一贯的招数,用钱鼓舞士气,反正教会有的是钱。
他也知道,像刚才那个元素法师就算给再多钱也没用,那个人根本不缺钱,红衣主教希望能够打动的是混得一般的魔法师,那些人肯帮忙,都是冲着教会的报酬而来。
大海上一艘孤帆在海浪间颠上颠下,这是一艘很小的小船,一个浪头拍过来,就把它整个淹没了,但是当浪头过去,这艘小船仍旧漂浮在海面上。
此刻的大海不再像之前那样风平浪静,它显露出狂暴和狰狞的一面,阴沉沉的天空中不停地打起闪电,时不时地卷起一阵狂风。海水剧烈的激荡着,翻起三、四米高的浪头。
就在云层之下,一个像大鸟的东西翱翔着,离帆船越来越近。突然,在它的身后掀起一波大浪,浪花飞溅,翻滚的浪花间,一枝劲急的弩矢疾射而出。
天空中的魔法师根本没有想到背后有人,他只是一个中阶魔法师,比不上那些大魔法师能够瞬间施放魔法,所以对这枝突如其来的弩矢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弩矢一下子钉在他的肚子上,这里是致命的部位,更要命的是这枝弩矢突然爆燃,燃烧的高温足以把钢板融化。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魔法师变成燃烧着的火球,翻滚着从半空中掉落下来。
在海里,刚才那片浪花飞溅的地方,一个人影浮了上来。
这个人一手托着一把很大的十字弓,一手拉着绳索,他的身体趴在一块滑板上。
尼斯把十字弓收好,两只手紧拽着绳索,交替往前拉,他的脚踩着舵杆,让滑板朝着魔法师落海的地方漂去。
换成一个骑士掉进海里他就没兴趣打捞了,骑士身上随便穿一件铠甲,肯定就浮不起来。
魔法师就不同了,魔法袍非常宽松,可以增加很多浮力,更重要的是,魔法师的好东西全都收在魔法袋子里,单单那只袋子就价值不菲。
尼斯游到魔法师掉落的地方,那里果然有一具尸体随着波涛或沉或浮。这个倒霉蛋的身体中间被烧穿了一个碗口大小的窟窿,身上穿着的魔法袍损坏的程度不轻,就算能够修复,花费的代价恐怕不会太小。
尼斯觉得有些可惜,魔法袍并不只是遮体用,它们一般都是不错的魔导器,上面封印着一些非常实用的防护魔法,可以看作是魔法师的护甲。
不过魔法袍上封印的防护魔法需要被激发,才能起到作用,没有被激发的话,魔法袍只相当于一件普通的布袍。
尼斯非常利落地把尸体上残破的魔法袍脱下来,然后摘下魔法袋。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又里里外外搜了一遍。
这招是向梅特洛学的,当初梅特洛连俘虏身上的丝质短裤都搜走了。尼斯做不到这么绝,他只对有魔法反应的东西感兴趣。
这个魔法师的身上确实带着不少好东西,他的手上有五只戒指,脖子上挂着两条项链,腰上还有一条皮带,再加上脚上的靴子,这些全都是魔导器。
把能拿的全都拿走后,尼斯掏出一张卷轴,往那具尸体上一拍,只见一片青灰色的烟雾在尸体的表面蔓延开来,所到之处不管是皮肉还是衣服,全都变成了岩石。
转眼间,这具尸体就变成了石像。这是“石化之触”可以让碰触到的东西变成岩石。
在魔法里,这类必须碰触目标才能够发挥作用的魔法,用途一般都很有限。
“石化之触”是一种攻击类的魔法,但是它最大的用途却是建造工事,可以让一段土墙瞬间变成石墙。
不过此刻,尼斯用这种魔法是为了毁尸灭迹,变成石像的尸体迅速沉没到海底。没有比这更简单更安全的办法了。
教会能够用神术查出杀人凶手,但是这种神术必须有尸体才能够使用。现在尸体已经沉入海底,永远都不会被人发现。
“石化之触”是中级魔法,这样一张卷轴可不便宜,但是和收获比起来就不算什么了,那只魔法口袋抵得上十几张这种卷轴。
把剥下来的东西塞进皮囊,尼斯把皮囊挂在绳索上,皮囊上有一根丝线牵扯着。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尼斯抖了抖绳索,远处小艇上的麦克马伦无可奈何地拉动丝线把皮囊一点一点拉了过去。
从皮囊里掏出东西,麦克马伦把屁股挪了挪,打开坐在屁股底下的盖板,把东西全都扔了进去。
只见那狭小的舱室里已经堆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魔法口袋有六只之多。
“别人全都在拼死拼活,这个家伙倒好,居然趁机发财……不过,这样倒也挺轻松。”
麦克马伦只有羡慕的份,让他在后面被拖着走,他绝对做不到,给他一把十字弓,让他从水底下射杀空中的目标,他也没有把握一击必中。
麦克马伦一边漫无目的地划着桨,一边琢磨着今后的路。
现在的圣殿骑士团让他感到失望,这两天的经历也让他对前总团长莫勒心灰意冷。那些与会的人和莫勒并没有私仇,但是一说起莫勒就满腹的怨恨,从大家说起的一些事来看,莫勒和他身边的那群人确实有不少的问题。
在岛上的时候,他和曾经想过,踢开其他人重新组建一支骑士团,继承圣殿骑士团原来的精神。但是现在他已经没有这个想法了。
让他改变主意的原因是,之前教会的伏击和骑士团为了摆脱困境暴露出的实力。
两边的实力都远不是他能够比拟,他对另外组建一支骑士团彻底没了信心。
这一路上在海上漂流,正好让他冷静下来。他想起了圣殿骑士团最初组建的经历。
圣殿骑士团能够建立,是因为创建者的努力,但是有一点也很重要,当时各国上下一心,在教廷的组织之下东征。
那个时候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东西有东西,圣殿骑士团恰好赶上这个机会,所以才能迅速发展起来。
除此之外,圣殿骑士那些创建者的身份,也是骑士团能够迅速发展的重要原因。
第一任总团长正是当时法兰克王国的王子,其它创建者也都是王公贵族的子嗣,这背后隐藏的人脉,根本不是他所能够比拟。
而现在,各国全都憋着劲互相争斗,早已经忘记撒拉森人这个世仇。南方的都些城邦更是明着和撒拉森人为敌,暗中却将对方视为商业伙伴,两边因为贸易而结下了深厚的交情,撒拉森人在那些城邦全都是座上宾,至于教会就更用不着说了。
麦克马伦心里感到一阵冰凉,他突然发现自己失去了前进的动力,前方一片迷茫。
他机械式地划着桨。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天空中再也没有猎物出现,太阳也渐渐往西面落下。系在船尾的绳索开始收紧,尼斯浮出水面,双手交替拉着绳索朝小艇靠拢过来。
“你的收获倒是不错。”
麦克马伦不无嘲讽地说道。
尼斯并不在乎,他已经渐渐有些了解这个家伙了。
这个人和伊斯特很像,都是有事没事喜欢发两句牢骚,他如果听进去的话,那实在是太傻了,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个家伙的话当做放屁。
“我们好像逃得太快了,才半天的时间就已经逃出他们的搜索范园。”
尼斯看了身后一眼。
他不敢保证现在已经安全了,不过他绝对可以保证他们比其它圣殿骑士要安全得多,因为这艘小艇已经把其它人远远甩在了后面。
“晚上怎么办?魔法师在晚上仍旧能够看到东西,我却做不到。”
麦克马伦问道。
尼斯浸没在海里,有海水的阻隔,很难看到天上的情况,所以麦克马伦就成了他的眼睛,两人靠那根绳索互相联系,他们之间有一套秘密联络方式,通过拉动绳索,麦克马伦可以把猎物的方向、距离和飞行速度告诉尼斯。
“用不着担心,我早有准备。”
尼斯颇有自信。
不过他马上又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这个看上去很邋遢的家伙。
在他原来的计划里可没有这个家伙的存在,现在多了一个人,原来的方案是否仍可行?确实是一个问题。
“先吃东西再说,我已经饿了一整天了。”
尼斯摸了摸肚子,他打算暂时抛却烦恼。
抬头看了一下天色,原本阴沉沉的天空已经快看不到光亮了,只有西面地平线上还有一些发白。
麦克马伦从船舷边拎起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条活鱼,这些都是他发呆时随手抓的。
两个人坐在窄小的小艇上,这里没办法生火,就算可以,他们也不敢这么做,天色这么暗,又是在海上,很远的地方都能够看到火光。
“我从来没有吃过生鱼。”
尼斯苦笑着说道。
“有的吃已经很不错了。”
麦克马伦给了一个白眼,他拔出小刀挂掉身鳞,然后剖开鱼肚子,把里面清理了一下,直接啃了起来。
尼斯也抓了一条鱼,闻了闻,那股腥味直冲鼻子。
尼斯硬着头皮,学着麦克马伦那样,先是刮去鱼身上的鱼鳞,然后划开鱼肚子,把里面清理了一下。不过他毕竟不如麦克马伦那样生猛,可以不皱眉头地把鱼生吞下去。
犹豫了好一会儿之后,他刷刷两刀把那条鱼剖成三片,中间那片是非常整齐的鱼骨头,旁边两片是雪白饱满的鱼肉。
他没有停下,继缤把鱼肉片成半透明的薄片,这些鱼片薄如蝉翼,又如圆散开的花瓣。至少看上去比刚才要好得多了。
尼斯猛地一拍脑袋,他想起船舱座位后面的箱子里还有一些可以去除腥味的东西。
打开舱盖,在座位后面翻找了起来,很快他就翻出了一颗柠檬。他带的食物里以苹果和柠檬最多。因为这两种水果容易储存,当初去圣地的时候,他们就准备了好几篓苹果,一路上除了海鱼就是以苹果为食。放柠檬则是西科斯的建议,按照他的说法,在海上航行的时候,多吃柠檬能够防止航海病。
尼斯把那颗柠檬切成两半,用力把柠檬汁挤在片好的鱼肉上。他捻起一片鱼肉扔进嘴里。
没有想象之中的鱼腥味,鱼本身的鲜醎在嘴里迅速化开,被柠檬的酸味一衬托,越发让人回味无穷。
这是一种非常清爽的滋昧,就仿佛一幅绝美的素描,不需要添加任何色彩。
“要来一些吗?”
尼斯问麦克马伦。
麦克马伦装作不在乎,但是他的手却不慢,同样捻起一片鱼肉扔进嘴里,好半天之后,他叹息了一声,把自己啃了一半的那条鱼丢进大海。
“果然有点本事,第一次吃生的东西,就可以琢磨出这样绝妙的办法……以前为什么没人想到这么干?老子吃了那么多生鱼生肉,全是白活了。”
突然麦克马伦问道:“你们那边还要人吗?”
尼斯差一点被噎住,他知道这个家伙受了打击,有些心灰意冷,却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转变。
这绝对是一件好事,可惜尼斯不敢收留他。
眼前这个人可不是伊莲娜,更不是安娜小公主身边的那位老骑士,后两位虽然听命于他,却是另有统属。
麦克马伦是圣殿骑士,但是他对骑士团感到失望,不会再听命于任何人,像这个独来独往、无牵无挂的人,万一不高兴起来,谁知道会做出些什么?
尼斯当然不会这么拒绝,好在理由很好找。
“你不担心被艾玛尔红衣主教的人发现?”
“那倒也是。”
麦克马伦摸了摸脸上的胡子,虽然他留起疵须再加上风吹日晒,比以前显得老气,但是红衣主教身边的人说不定能够认出他,还是混在平民百姓当中安全一些。
看到麦克马伦一脸失落,尼斯又觉得不能不管,而且他也需要一些强有力的同盟者。“你回去之后就别再做渔夫了,这次骑士团拿渔船作为掩护,已经被教会识破,教会肯定会有所警戒,今后这段日子,渔夫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你说我干什么好?”
麦克马伦对尼斯有点了解,知道尼斯的脑子不错,也很有门路。
以前他并不怎么在意,在他看来,实力才是最重要,但是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
“你有一身力气,学打铁肯定不错,不如弄个铁匠铺,先打一些普通的器具,然后朝着武器匠发展。武器匠赚的钱不少,也用不着费心经营,更没有赔本的危险。”
尼斯帮麦克马伦出了个主意。
他这样说也是为了自己。他和菲利普王子有过承诺,要开发出一种新式铠甲。
新的铠甲一旦开发出来,菲利普王子手上有可以信任的武器匠,他却没有,想要打造些什么的话,全都必须经过王子殿下之手。
尼斯一向不喜欢受制于人,再说他有着太多的秘密。就像这一次为了打造小艇,他不得不偷偷摸摸地干。
如果有完全属于他的作坊,有可以信得过的工匠,就用不着这么累了。
尼斯的建议让麦克马伦陷入了沉思,这条路他倒是没想过。打造武器确实很赚钱,身为骑士的他很清楚武器和铠甲的价格,而且干这一行确没有失败的风险,只是辛苦了一些。
另一个让他心动的原因是,他可以藉这个机会把一批战友拉过来。当渔夫的话,一艘渔船上有三个人就够了,即便一个人也行,人太多会引起怀疑。
武器作坊就不同了,十七、八个人根本不嫌多,有的时候拿到一笔大订单,从周围的乡村招募数百甚至上千短工都是常有的事。
“你怎么这么好心?”
麦克马伦狐疑地看着尼斯,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多,他却知道尼斯是无利不起早的那种人。
尼斯当然不会说实话,新式铠甲涉及菲利普王子,他现在脚踩几条船,最忌讳的就是让其中一方知道另一方的存在。
“帮你也是帮我自己,现在的骑士团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我不想直接和他们打交道,有你在的话,你可以充当联络人。”
“应该还有别的理由。”
麦克马伦感觉尼斯没有把理由全都说出来。
“如果多一家实力不错的武器作坊的话,对阿萨克斯的繁荣也有好处。”
尼斯随便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应该还有其它原因。”
麦克马继续追问着。
“你还有什么值得我期待的?我可从来没有想过请你帮忙打仗。”
尼斯不想再多解释了。
麦克马伦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他突然发现,眼前这个人长袖善舞而且门路广阔,根本没有需要借助他力量的地方,不只是这样,对方甚至不愿意和圣殿骑士团打交道,骑士团带来的只有麻烦,没有任何好处。
他和赛门。阿拉贡也接触过,同样感觉那位前长老也渐渐远离骑士团,这一次的突然失踪,有和骑士团划清界线的味道。
麦克马伦沉默了下来,尼斯的话触到他的痛处。
尼斯害怕麦克马伦继续追问下去,所以他也不再说话。
两个人埋头吃东西,这一次不用尼斯动手,麦克马伦就把剩下的三条鱼全都搞定了。
把鱼骨头和干瘪的柠檬扔进海里,尼斯掀开舱盖,钻了进去。
现在天已经彻底黑了,他要为他和他的船找一个能安全过夜的地方。
舱室里面乱七八糟的,最占地方的就是那六件破损不一的魔法袍,这些东西在没有修好之前,就是一堆废物,能不能修好还无法肯定。
把这些魔法袍揉成一团,塞进后面的箱子里,尼斯开始检查其它东西。
这里以戒指的数量最多,平均一个人三只,其次就是项链,六个人总共有九条项链,除此之外还有六条腰带、三双靴子、两顶帽子、最有价值的还是那六只魔法袋。
尼斯先翻了翻腰带,魔法师的腰带是用来放药剂和卷轴的。
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那里面正好有它需要的卷轴。尼斯最喜欢的就是免费的东西,这样用起来不心疼。
他抽出一只蓝色的卷轴,卷轴的外侧画着一个弯钩符号,正面同样是一个魔法阵,旁边还写着施用的咒语。
随着卷轴化去,四周那些魔法物品上全都浮现出由光组成的深浅不一的纹路。
这就是隐藏在魔法物品里面的魔法阵。
想要知道它们的用途,就只能靠魔法师平时掌握的知识和眼光了。
尼斯努力地辨认起来。
最容易看懂的就是那些戒指和项链,那上面封印的全部是单一的魔法。
那两顶帽子就有些复杂了,其中一顶帽子上有五个魔法阵,分别是“精神力扩展”、“精神力凝聚”、“意激屏阵”、“精神护甲”;另外一顶帽子只有一个“通幽术”尼斯连忙将后面那顶帽子收了起来,“通幽术”是用来和亡灵沟通的禁忌魔法。他可不想给自己惹来麻烦。
那三双靴子倒是不错的东西,上面全都有“踏浪行走”的魔法阵,显然是为了这次行动特意准备。除此之外还有“快步疾走”、“轻灵术”、“空中步道”这些非常实用的魔法。
真正的重头戏还是那六只魔法袋。
把六个魔法袋全都打开,尼斯顿时眉开眼笑起来。那里面有魔法书、有笔记、有各种认识和不认识的材料,当然也少不了魔导器。
突然他的眼睛为之一亮。
其中一只魔法袋里放着一块镜片。镜片是用水晶磨成的,四周镶嵌着一圈金边,上面篆刻着符文。
只要是镜片类的魔导器,上面十有八九有“鹰眼术”尼斯把头凑近袋口,仔细辨认着镜片四周浮现的那一堆重叠的魔法阵。
他看到过很多比这更复杂的复合法阵,但是能够印刻在这样小的东西上,却极为罕见。
看了好半天,他总算是认出来了。
里面果然有“鹰眼术”另外还有“夜视眼”、“看透迷雾”、“光影解析”这三个魔法阵。
这三个也都是中级魔法,而且是非常实用的魔法。
“夜视眼”能够让人眼看不到的光线变得可见,“看透迷雾”是迷雾类隐身术的克星,而“光影解析”则是光影折射类隐身术的克星。
这绝对是一件非常实用的魔导器,集侦察、破隐于一体,从外形上来看,应该是某位大师批量制造的作品。
魔法阵互相叠加会产生干扰,魔法阵越多,魔导器的体积往往越大,只有大师才有可能缩小导器的体积。这可不是容易的事。
就算大师们也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心血才能够做到,所以条件允许的话,他们不会只制作一件,往往会制作一批出来。
这类魔导器绝对可遇不可求。
尼斯没敢把东西拿出来。
魔法袋里的东西可以拿出来,东西一拿出来就会立刻变大,但是他没有学过“缩放术”没办法把东西缩小了之后放进去。
再说他把东西拿出来也没用,他不会“鹰眼术”这东西在他手里只是一个摆设。
尼斯犹豫了片刻,终于咬牙下定决心,他要在魔法上多花些时间。
想要使用中级魔法,并不是一定要成为中阶魔法师,他的魔力已经到了一定程度,只要肯花时间研究这几种魔法,明白这些魔法的构成,就可以激发这些魔导器。
兴奋了一阵之后,尼斯才想起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
东西全都收好,他轻轻拧动船底的一个旋钮。那个旋钮是一个活门,一打开海水会立刻注入进来。
“我们马上要下沉了,你如果还想搭顺风船的话,最好拿一根绳索把自己和桅杆绑在一起。”
“下……下沉?”
麦克马伦惊诧异常地瞪大眼睛,他朝着船舱里看了一眼,看着那灌入进来的海水,大声问道:“你不会是想把船沉入海里吧?”
“我就是这样想的,头顶上有厚厚一层海水隔绝,我倒是想看看,什么人能够把我找出来?”
尼斯给了一个让人心惊肉跳的答案。
“你在里面倒是舒服,我怎么办?”
麦克马伦大声吼道。
“是你自己要上船的,这艘船原本是我设计给自己用的。”
尼斯很无奈,他哪里想得到麦克马伦会跟着自己?
“我……我……”
麦克马伦很想抽自己一个巴掌,早知道这样,他绝对不会上这艘船:“那么呼吸呢?我可没有像鱼那样长着鳃。”
尼斯指了指桅杆:“你可以在那里找到一根管子,透过那里可以呼吸,桅杆是中空的。”
“你想得倒是周到。”
麦克马伦恨得咬牙切齿,突然他又想到一个问题:“你怎么确定航行的方向?”
尼斯并没有被难住,来开会之前的那个月,他已经把所有的退路都想好了。
“白天的时候我泡在水里不只是等待猎物,我一直再寻找海流,刚才上来就是因为我找到合适的海流,这股海流会带着我们往西北漂,教会的人在我们的背后,我们会离他们越来越远。”
“海流的速度好像不是很快。”
麦克马伦打了一个月的渔,对海流有点认识。
尼斯笑着指了指那两支船桨:“反正你闲着没事,为了让我们俩尽可能早一些逃出生天,就麻烦阁下辛苦一些了。”
说完话,他关上舱盖。
麦克马伦把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但是最终他还是跑到桅杆边找到那根管子衔在嘴里,用绳子把自己和桅杆绑在一起。然后他抄起船桨用力划了起来。
小艇渐渐沉入海里,只留下一根桅杆露出海面,桅杆四周时不时会冒上来一股气泡,那是麦克马伦呼出的空气,此刻他只希望尽快回到陆地上。
在船舱里尼斯同样也不舒服,此刻的他就像泡在浴缸里一样,大半个身体都被海水淹没。
这艘小艇的密封性能还算让他满意,船底的旋钮关上之后,就再也没有海水进来了。那些玻璃也算结实,在海水的压力下没有出现裂痕。
************一个星期之后,一辆双轮马车进入阿萨克斯。驾车的人正是尼斯。
那辆马车很一般,拉车的马也很普通,那是他随意在一家车马行买的,马车后挂着一台拖车,里面塞满了东西。
马车在玫瑰十字商行的门口停了下来。
早就有看门人跑到里面报信去了,所以尼斯刚下马车,安娜小公主就蹦跳着跑了出来,她在这里名义上是客人,实际上更像是女主人。
“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小公主像以往一样挂在尼斯的身上,腻声问道。
“一切顺利。”
尼斯没打算多说什么。他在之前离开阿萨克斯,又在这个时候回来,如果有人刻意把他和圣殿骑士团联想到一起的话,说不定会出事。就因为这个缘故,他在上岸的当天赶了两百多公里的路,故意在一座大城市露了一下面,那个时候除了麦克马伦,其他圣殿骑士都还在海上漂流呢。
之后他又故意在东边几座城市转了转,所以一直耽误到现在才回家。
“路克和梅特洛还没有回来?”
尼斯朝着后面看了看,出来的人除了小公主,还有帕尔姆和他们的情人蒂娜。
这个小村姑在外面转了一圏之后,居然变得让人认不出来,她的身上穿着一条红丝绒长裙,戴着全套的首饰,虽然都是银的,但是式样不错,颇有些品昧,这应该不是帕尔姆挑的。对于这个家伙的品味,尼斯和另外三个人都深有了解。
“现在有很多人对我们感兴趣,那些受到邀请的资宾还邀请了其它人,路克不得不补了很多请帖,然后一家家送上门去。”
帕尔姆解释了一下近况。尼斯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被别人在意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坏事,这些人会对他们产生兴趣,显然是冲着白糖生意来的。
他不由得想起切尔哈兰总督给他的警告,他们原本打算拖延几年的打算恐怕不太可能。
虽然心中烦躁,尼斯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变化,他转到马车后面取下了一个个包里。
“我给大家带了一些礼物。”
包里里面全都是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
他给小公主的是一只用貂皮的边角料做成的小松鼠,雪白的皮毛,背上有两条红色的花纹,眼珠子是两颗棕色的玻璃,也不知道怎么做的,里面镶嵌着两颗黑色小珠子,那珠子居然能动,像极了真的眼珠。
这玩偶可爱的模样对任何女人都有着绝对的杀伤力。
小公主一把抢过去搂在怀里,帕尔姆的那个小情人也两眼发红,死盯着不放。
尼斯当然不会忘记其它人,他把一付铁手套送给帕尔姆。
这是在一座城市的旧货店里买的,如果有相配的护甲的话,价钱会很贵,可惜只有手套,算是残品,所以用很便宜的价钱就买了下来。
他又拿了一条银项链送给蒂挪,项链的材质并不值钱,妙在制作非常精巧,底下的坠子是一串葡萄,葡萄粒是用紫色玻璃做的,叶子是银的。
这项链和送给安娜小公主的松鼠一样,最能讨女人的欢心。
“不准打坏主意。”
帕尔姆看到小情人高兴的摸样,心里不由得担忧了起来,凑到尼斯身旁,用极低的声音警告道。
尼斯翻了翻白眼,他又掏出两条差不多的项链,同样精致,同样小巧,同样讨女人喜欢。
“这是给莎尔拉和莉莉丝准备的。”
他拎着项链晃了晃。
这两个侍女都有项链,他当然也不会忘记安娜身边那位老骑士,他准备的礼物是一把胡桃木柄的折刀。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比如手帕、纱巾、丝带之类的东西,价钱不高,容易携带,拿来送给仆人们最合适不过。
尼斯这一套学自他的父亲,父亲从外地回来,总是会带回来一大堆礼物。
父亲去世的时候,他曾经以为父亲这样做根本没什么意义,对那些仆人再好,事到临头,大部分人还是选择背叛。
但是这一次他终于明白了,这样做其实是一种证明,证明自己去过某个地方。
这些东西全都是在不同城市买的,看上去完全是随心所欲的,实际上这些手工艺品都是独家制作,其它地方根本没得买。
前几天最忙碌的时候,他一天之中连着跑了六座城市,为的就是买一这些东西。
以后如果有人问起他在这段时间里的行踪,他就可以说一直在各地游走,今天到一个地方,明天到另外一个地方。这些东西就是最好的证明。
就算有人去查也没关系。
卖他东西的店铺对他顶多有些印象,肯定没办法记住确切的时间,这样一来,反而成了对他有利的证明。
将大部分礼物都发了下去,尼斯抱着剩下的东西进了样品室。
其它人都以为这些也是礼物,毕竟还有很多人不在家,根本不会想到这里面混着很多见不得人的赃物。
样品室是这幢房子最安全的地方,窗户上全都是铁栏杆,门也是铁的,钥匙只有两把,一把在尼斯手里,另外一把是路克拿着。
不过就连路克也不知道,样品室下面的地窖之中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暗格。尼斯把那些赃物全都塞进了暗格里。
做完这一切,他拿着两样东西回到上面。
“我去伊斯特那边,他应该还在工地吧?”
尼斯问帕尔姆。后者还来不及回答,小公主就迫不及待地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尼斯外出近半个月,原来那处破旧的码头已经完全变了样。当初他离开的时候,高脚架只搭了主体结构,现在基本上已经完工了,工人们正往木板上铺地砖。
那具有标志性的巨型圆顶也都已经弄好了,阳光透进来,丝毫没有轻薄简陋的感觉。高脚架底下的轨道也已经铺设完毕,现在最有用的就是它们,装着木料、砖石和砂浆的小车川流不息地行进在这些轨道上。
变化甚至延伸到了海边,码头上多了一座长长的栈桥。
栈桥的好处是可以大大增加停泊船只的数量。
划给他们的这片码头只有三百多米长,大型商船只能停六、七艘,再多就挤不下了。现在有了栈桥就不一样了,这些栈桥全都长四百多米,栈桥的两边都可以停船,三座栈桥就是两千四百米,再加上原来的三百多米码头,足够供近百艘大船停靠。
阿萨克斯是一座小型港口,很少会有上百条大船停靠的时候,这样的设计,在短时间里面已经够用了。
等到这三座栈桥都不够用的时候,阿萨克斯恐怕早已经落到他们的手里。
伊斯特在这里坐镇,除了他还有伊莲娜。
尼斯拿着的两件东西里,有一条非常漂亮的红色印花丝绸围巾。
“这是给你的。”
尼斯把围巾放进伊莲娜的手里。
丝绸这东西不管男女都喜欢,再加上丝绸等同于黄金,对于热爱财富的蛮族来说,绝对是最合适的礼物。
让尼斯意外的是,高个子美女的眼睛居然盯着小公主手里的玩具松鼠。他实在想像不出这个粗线条的女人居然也喜欢这种东西。
更让他无语的是,小公主挑衅似地拨弄着那只松鼠,朝着伊莲娜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你总算回来了。”
伊斯特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此刻尴尬的气氛:“你不在的时候,所有的事全部扔给我一个人,真是累死我了。还好卡奥尼那边有隐修院的人盯着,要不然我还得两头跑。”
尼斯并没有放在心上,他们这些人各管一块,他帮不上伊斯特的忙、伊斯特也不会管他这块,这个家伙只不过说说罢了。“教堂那边怎么样了?”
尼斯随口问了一句。
“放心,隐修院的那帮人干得非常起劲,这倒是多亏切尔哈兰侯爵大人,大人已经付了第一批船的款项,我把那笔款子全都给了他们。”
伊斯特说道。
“那些船不是借给埃玛尔红衣主教吗?”
尼斯故作惊讶。他对这件事非常在意,他想知道圣殿骑士团最后是否逃脱了。
“红衣主教大人五天之前在法卡尔登岸,他把船交给和切尔哈兰侯爵有关的一家商行,据说红衣主教这一次不太顺利,动用了十几万人马,居然只抓了几条小鱼,不过这也怪不得他,圣殿骑士团把当初守卫圣城的‘十二圣徒’中旳一门装在了一艘船上。”
伊斯特说出了尼斯最想知道的事。
稍微算了一下时间,尼斯就大致猜到,埃玛尔红衣主教在看到“圣徒”的闪光之后知道大势已去,虽然让其它人继续追赶,自己却没有跟着追下去,而是就近在法卡尔港登岸。
尼斯暗自松了口气。
主持这件事的红衣主教都离开了,那些借来的人马肯定无心搜捕,顶多就是用重赏引诱没有根基的魔法师冒险,应该不会有什么收获。
至于伊斯特所说的几条小鱼,恐怕是指在外围负责监视的渔船上的人。他并不担心自己的身份会暴露,在来的路上,他已经从麦克马伦那里知道,圣殿骑士团里面只有七、八个人知道赛门老人和他的身分。
“这是给你的礼物。”
尼斯心不在焉地拿出了一本画册。
这也是从一家旧货店买的。
他从各个城市的旧货店里掏到不少好东西,以至于他有了自己也开一家旧货店的想法。说不定能够收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这本书册不知道出自何人之手,上面居然是动物的解剖图,里面有骨骼和肌肉,这东西对医生有用,对擅长绘画的人,同样也是不可多得的参考资料。
“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伊斯特绝对是识货的人。
最近这段日子他一直在琢磨那些雕像,还是那个老问题,他弄一个脑袋出来还行,但身体始终有僵硬的感觉。
之前他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刚才看了一眼这本图册,他立刻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他对人体结构方面欠缺认识。
“以后有机会,我要把沿海各个港口的旧货店全都跑一趟,我本来是在无意间去了那个地方,没想到居然发现很多好东西,而且价格很便宜。”
尼斯既解释了书册的来源,顺便也暗示了这段日子他跑了不少城市,光顾了很多旧货店。
伊斯特并没有太过注意,他随口说道:“你下次去的话,也叫上我。”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透了进来。
现在是夏天,就算是早上,天气也有些热,关着窗户根本没办法睡觉,所以窗户是开着的,只是蒙着一层薄纱阻挡蚊虫。阳光透过薄纱笔直地照射在床上。
尼斯睁了睁眼睛,无比厌恶地看了外面一眼,他奔波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回来,只想睡一个懒觉。
说实话,他已经快忘记睡懒觉的感觉了,自从成了牧师,每天半夜就要爬起来祈祷,哪怕是在寒冷的冬夜也是如此。
他翻了个身,脸朝着里面继续睡。
就在这个时候,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个人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安娜别闹,我还想睡一会儿。”
尼斯迷迷糊糊地说道。
偷偷溜进来的果然是那个不安分的小公主,此刻的她就像一只偷小鸡的狐狸一样,吃吃地笑个不停,一边用异常柔腻的声音说道:“你用不着动,我会让你非常舒服的。”
小公主一边说着,一边蹿到尼斯的床边。
她的时间不多,因为有两双眼睛盯着,她难得有机会能够和尼斯独处,现在管束她的老头要和她的老爸联络,这至少得花一个小时。而那个讨厌的高个子女人去码头巡视了,所有的地方都转一圏的话,也需要一、两个小时。
这位小公主服侍起人来倒是很有一套,替尼斯宽衣解带之后,她用毛巾轻轻地替尼斯擦拭身体。
夏天的时候,这样做会很凉快,她是从老爸的贴身女仆那里学来的。
效果很快就出现了,小公主轻轻拨弄着尼斯的那根东西,看着它渐渐变粗变大,一点一点翘了起来。
她以前没这么玩过,上一次在岛上看那个高个子女人被尼斯干,她在旁边看着,才第一次对男人的东西产生了好奇。
小公主用嘴含住尼斯的蛋蛋,用舌头拨动着这两颗东西,她的一只手环成一圈箍住那丑陋的顶端,另一只手则在尼斯的肛门附近搔弄着。
她听女仆们说过,男人的这个部位被碰触同样很有感觉。
看到尼斯舒服得抬了抬身体,小公主又兴奋又忧愁,因为女仆们教她的办法是用舌头舔,但那个地方实在太脏了。
不过转念间,小公主又想起尼斯以前对她做的事。尼斯同样也舔过她的那里,把那两颗蛋蛋吐出来,小公主伸出舌头在那个洞眼周围舔了起来。
此刻尼斯早就清醒了,他享受着这种感觉。
这样的服侍是玛格丽特和伊莲娜给不了他的,这两个女人都很骄傲,连用嘴巴帮他服务都不肯;莉莉丝和莎尔拉倒是愿意这样做,不过他对那两个女人没什么兴趣。
小公主先是在那洞眼四周舔弄着,渐渐地收拢起舌头,往那里面钻了进去,一边钻,舌头一边搅动着。
这招“毒龙钻”也是女仆们教她的,号称是获取男人宠爱的不二法门。
突然,小公主感觉到前面那根东西猛地胀大了许多,而且颤抖了两下,她对尼斯的身体非常了解,知道那是要射精的迹象,只不过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小公主越发确信女仆们教得没错,她很清楚尼斯的厉害。以前尼斯只有想射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反应,如果不想射,任凭她夹得再紧,或者用什么花招,那根东西都硬如铁。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她正打算再加一把力,就在这个时候,她感觉自己仿佛腾云驾雾一般被抱了起来,翻了个身。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她那光光的屁股上挨了一巴掌。
尼斯再也睡不着了,虽然被弄得很舒服,但是他好不容易有个睡懒觉的机会,就这样被吵醒,仍旧让他感觉颇为恼怒,所以这一巴掌打得不轻。
等到他的手抬起来,只见那雪白的屁股上多了一个粉红色的巴掌印。
让尼斯感到一阵晕眩的是,小公主不但一丝不挂,屁股后面还拖着一根尾巴,那是一根狐狸尾巴,毛茸茸的非常可爱。
这副模样要说多淫荡就有多淫荡,连莉莉丝和莎尔拉都不敢这样打扮,她们做爱的时候,也至少要披一条轻纱。
他又在这个雪白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这次用的力量更大,一巴掌下去,就是一个鲜红的手掌印。
让他无语的是,小公主居然非常享受,她蜷缩着身体,满脸陶醉,还故意抬了抬屁股,好像是为了让他更容易拍打似的。
尼斯一点都不客气,他一边用力拍打着,一边绕着尾巴根打转。
那条狐狸尾巴不可能凭空生出来,尾巴根有一寸多长,拇指粗细,质地像是木头的,就插在小公主后面那个孔里。
“我要你的那根东西。”
小公主轻声吟道。
“帮我再舔一会儿。”
尼斯没有满足她的要求,这是把他吵醒的惩罚。
小公主此刻一点也没有公主的样子,居然非常听话地抓住尼斯的性器舔弄起来,她不只是舔,还张开嘴把那东西呑了进去。
尼斯的性器很粗,把小公主的嘴巴塞得满满的,还让她感觉想要呕吐,因为那东西顶到了她的喉头。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奇痒从她的后窍钻了进来,爽得她浑身的毛孔都开了,那呕吐的感觉频时烟消云散。
这是一阵让女人难以忍受的痒,有点像是她那种药剂的作用,不过感觉比那种药剂要柔和,也更含蓄一些。
小公主很想要有什么东西插进来帮她挠一挠,如果没有的话,她也承受得住,甚至这样痒下去,感觉也不错。
眯着眼睛享受着那美妙的感觉,小公主的嘴巴不知不觉地舔弄起来,她的舌头时而扫过龟头,时而在肉沟里面舔舐着,时而钻一下马眼,她的动作非常熟练,在家里,她不知道用香蕉练习过多少次了。
当初教她这套本事的女仆号称是伊比利斯最擅长口技的魔女,原本是一个知名的交际花,因为嘴巴上的技术太厉害,让一个大人物爽得中了风,因此吃了官司,是她的父亲法外开恩饶了她一命。
小公主确实有天分,虽然她还不至于能够让尼斯爽得中风,却也让他有些受不了了。
尼斯把小公主重新翻转过来,拔出那根尾巴往床底下一扔,然后用他那根东西塞进了原来的位置。
两个人同时感觉到妙不可言,发出了满足的哼声。
小公主并没有感觉到身体里的痒被止住了,反而感到更痒,不过这种滋味确实美妙。而尼斯同样感到整个性器被紧紧地包里住,龟头更是被不停的挤压着。
这种刺激的感觉并不强烈,但是令人沉醉。
过了片刻,他突然想到,那本书上曾经提过,男女之间配合到极致的时候,会进入一种特殊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做爱不会感觉到累,反而会越来越精神。
而且令人印象深刻,回味无穷。
他以前也有过几次类似的感觉,但是那几次都出现在交合了很久之后,不像这一次,一上来就进入了状态。
他很想知道这种状态能够维持多久?更想知道,他和安娜小公主之间能够达什么程度上的默契。
按照那本书上所说,这种状态也分成好几个等级,最高等级的时候,男女双方就如同在天堂中遨游。其中的美妙无法用言语形容,而且事后会得到很多好处。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分了开来。
尼斯趟在床上喘着粗气,小公主趴在尼斯的身上,她的的胸口同样一起一伏,白浊的精液从她那娇嫩的洞眼流淌出来,挂在她的腿上。
休息了一刻钟,小公主终于恢复了一些力气,她笑嘻嘻地说道:“管家让我告诉你,底下有很多人等候着,他们想要见你。”
“你现在才说。”
尼斯用力拍了一下小公主的屁股以示惩罚。
不遇,他并没有当真,这位小公主并非不知轻重的人,如果有重要事情的话,她绝对不敢耽误。
既然小公主觉得不重要,尼斯也就不怎么在意。他又休息了一刻钟左右,这才从床上爬起来,洗脸,漱口,穿衣服。
等到他收拾完毕,小公主也已经穿好衣服坐在外面的沙发上。
让尼斯心动的是,那根扔在地上的狐狸尾巴已经不见了,十有八九又插回了老地方。
他颇为心痒,很想撩起小公主的裙子看看。可惜现在有正事要,尼斯在女人方面绝对糜烂得一塌糊涂,但是他不会因为女人而忘记正事。
他从房间里出来,往楼下走去,安娜小公主很温顺地跟在他后面。刚才在房间里面玩得那么疯,一出了门,她的身上却看不到一丝欢爱的痕迹。
尼斯快要到楼梯口的时候,往下张望一眼。
他吓了一跳。
偌大一个大厅居然站不下人,不但大厅里面满是人,还有很多人不得不等在外面。
这些人原本在交头接耳,突然间像是得到什么信号似的,一下子肃静了下来,异常恭敬地朝着楼梯站立着。
尼斯认得站在最前面的人,都是港口有名的商铺老板和作坊主。
“这是怎么了?”
尼斯感到莫名其妙,他轻声问身后的小公主。
他刚刚回来,并不知道阿萨克斯最近发生了些什么事。
“不是你说要整合当地的产业吗?”
小公主提醒了一下。
尼斯越发糊涂了,他虽然表达过这样的意思,也说过接下来他们的重点就是拉拢本地人,但是还没有着手进行。
阿萨克斯的人口有一半是外来者,一半是本地人。
外来者里又分商行和雇佣者,商行的背后全都有各自的势力,想要收买并不容易,偏佣者大多是水手和佣兵,阿萨克斯对他们来说只是临时落脚点,拉拢他们没有意义,需要他们的时候直接雇佣就是了。
本地人的成分比较复杂,大部分是底层平民,小部分是有产阶级。
有产阶级里面最有钱的一类人,全都经营商行,他们是比较特殊的阶层,不太容易拉拢。
有产阶级里面数量最多的,就是开店铺和办作坊的人。他们也算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那些开店铺的人从商行和作坊拿货往外卖,商行只做大宗买卖,零碎的牛意就交给他们。那些作坊主要生产一些中低等级的商品,因为人工便宜,需要缴的税也少,也能赚些钱。
尼斯当初看中的正是这群人,因为他们最容易拉拢,而且拉拢之后也容易控制。问题是他的计划还没有开始。
“艾玛尔红衣主教不是投资了一笔钱吗?这件事被当地教堂宣扬了出来……或许这里面也有红衣主教的原因,他可能想要替我们造势,所以这些入就投靠过来了。”
小公主低声解释着。
她从小就在类似的圈子里打滚,对于这方面的门道比玫瑰十字圃的任何一个人都精通,自然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关键。
“他们这么相信我们这些外来者?”
尼斯让之前两次背叛吓怕了,对于投靠他的人,始终保持着几分戒心。
“在这件事上,你应该感谢我。”
小公主异常得意地笑了起来。
“感谢你什么?”
尼斯不明白这个小丫头干了些什么。
“我只是帮你们宣传了一下,稍稍改变阿萨克斯人对你们的印象,把你们从外来人变成了本地人。”
小公主轻声说道。
“你怎么做到的?”
尼斯颇有些惊奇,让本地人接受一群外来者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那是你们自己太傻,总把自己看作是外来者,你们既然在这里设了作坊,而且大部分财富是靠作坊获得,完全可以把自己算成本地人。那些商行就做不到了,即便像马文一样把阿萨克斯作为本部,也不会被看成本地的一员,因为商行的财富分散在各地。”
小公主解释着其中的奥妙,此刻的她表现出远远超出年龄的成熟。
尼斯默然无语,这确实是他的疏漏。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自从父亲死了之后,他就失去了家,不管在什么地方,他都只认为自己是一个匆匆过客。
小公主早就想有所表现,现在总算找到机会,所以她越发卖弄起来。
“你搞的交易广场将汇聚阿萨克斯所有的商户,给大家一个做生意的地方,这是在为大家服务……还是免费的。”
小公主特意提到“免费”对于交易广场要不要收费这个问题,当初这群人争论过。
梅特洛坚持要收费,尼斯则认为免费更合适,因为他搞这个交易广场的目的是为了控制阿萨克斯的商业,而不是为了赚钱。
小公主这样说,显然是赞成他的想法。
免费的东西总是非常吸引人,特别是对那些店铺老板来说。
码头区的店铺都需要租金,租金可不便宜,店铺的租金里包括楼上的仓库,因为有仓库,所以店铺老板们都会囤点货物,要不然就太亏了,这样一来,晚上就必须有人睡在店铺里。这个人还不好找,肯定要本地人,还要诚实可靠,工钱自然也不能太少。
这样东加西加,开一家店铺的成本不小。
交易广场就不一样了,那里没有店铺,只有两米长一米宽的门面,放的只是一些样品,这是免费的。交易广场还给每个店面提供了一个小仓库,可以囤点货,那也是免费的。
两边一比,差距相当巨大。
小公主前前后后这么一解释,尼斯多少有些明白了。
这些店铺老板和作坊主是冲着那一大堆好处来的,交易广场提供的免费店面和仓库是实实在在的东西,他们只会有收获,不会有损失。
如果能够再整合一下本地的产业,开发几种特产,那就更好了,他们的获利会变高。如果不成功,他们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一大群人跟在尼斯的身后,浩浩荡荡地穿过阿萨克斯。
这绝对是一件轰动的事,所有的商行都被惊动了,大家四处打听,想知道玫瑰十字商行又有什么新举动?
尼斯带着这些商铺老板和作坊主穿过港口,确实有造势的目的。现在玫瑰十字商行被一堆“庞然大物”盯上,他已经没时间和马文那帮人慢慢玩,所以干脆显示一下玫瑰十字商行的实力,让那帮人少动些歪脑筋。
交易广场其它地方还在建造,休息区却已经大致完工,所以他把人带到这里来。玫瑰十字商行的驻地实在太小,根本没办法容纳这么多人,休息区却可以。
更重要的是,他想让那些店铺老板和作坊主亲身体验一下这里的华贵和高雅。
尼斯就像是着了魔似的,只要有机会,就想办法推销他那套理念。
还没有过来之前,他已经让仆人给这边打过招呼,所以他们到这里的时候,就看到体息区早已经放好足够数量的椅子。
这些椅子全都是可以折迭的靠背椅,椅背可以叠起和放下,人可以坐着,也可以躺着。不用的时候可以折起来。
那些店铺老板和作坊主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椅子,全都兴致勃勃地摆弄了半天。
看着底下的人一个个都像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尼斯的心里颇为满意,这些椅子也都是伊斯特的杰作,当初他让伊斯特多搞一些新奇的玩意出来,就是为了达到眼前这个效果。
一直等到底下的人不再吵闹,─个个都坐了下来,尼斯朝着顶上打了个手势。
在休息区的大圆顶上站着一个仆人,他看到主人的手势,立刻转动起旁边的摇柄。
只听到一阵哗哗轻响,脚下那些石板的缝隙间有水流淌而过。
这些全都是海水,它们被抽到圆顶最高处的蓄水池里,一旦打开阀门,这些水就会从高处流下来。
现在已经是六月,今年的夏季又来得格外的早,天气多少有些热,即便这里靠海,风很大,仍旧能够感受到暑气。但是此刻脚下有海水流过,四周顿时变得凉快了起来。
这又是一种没看过的事物。
底下再一次变得热闹异常,那些人一边啧啧称奇,一边享受着这难得的清凉。
尼斯也不催促,他和伊斯特两个人坐在椅子上,欣赏着底下那群人的表情。
这套系统当初设计的时候,是为了防止火灾。
交易广场全都是用木头搭成的高脚架,肯定要考虑引发火灾的可能性,甚至还要防备有人故意纵火,有了这套系统,火就算烧起来,也不容易蔓延。
直到休息区完工之后测试这套系统的时候,伊斯特才发现这种妙用。交易广场因此多了一种吸引人的特色。
又等了片刻,等到那些人重新安静下来,尼斯这才站起身来说道:“各位找我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当初我确实说过想要整合一下这里的产业,替这座港口弄一些特产出来……”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底下就是一阵轰动。
如果说来这里之前,底下那些人只有三成信心的话,在见识过眼前的这些东西,享受着夏日的清凉,众人对玫瑰十字商行的信心已经增加到了九成。
尼斯不得不停了下来,等到喧闹声过去之后,他才继续说道:“为了这个承诺,之前的半个月里我跑了不少地方,这番忙碌总算没有白费。”
他拍了拍手,一群女仆立刻走了过来。
她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托着一只大盘子,盘子里放着一块块切好的乳白色的东西。
那些作坊主和店铺老板接过乳白的东西,全都有些莫名其妙。
他们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奶油。
“你们的手里全都有两块奶油,其它的地方完全一样,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砂糖。”
尼斯没有明说,不过白痴都知道,其中一块用的砂糖就是尼斯他们作坊出产的产品。
一明白过来,那些人立刻将两块奶油分别塞进嘴里。
两边一比,高下立刻分出来。
其中一块奶油的味道更纯,而且带着一丝清新的口感;另外一块多少带了一些杂味,甜度也逊许多。
看到众人都已经明白两者的区别,尼斯继续说道:“我调查了一下,威娜每个月要用掉六十吨奶油,比萨人不太喜欢吃甜食,但是他们每个月仍旧要消耗四十多吨奶油。”
这两个数字是他编造的,不过他没有造假,他用神术占算过,这两个数字肯定和实际消耗量很接近。别人当然不可能知道数字的来源,只会以为他专门跑过一趟。店铺老板和作坊主们一个个两眼放光。
奶油这玩意只需要添加一点点白糖,百分之五的比例就已经很甜了,但是价钱却卖得非常贵,等于是把白糖的利润一下子提高了几十倍。
另一个让他们兴奋的原因是,奶油的生意绝对不是只有一、两家能吃下的。
这不像提炼白糖,只需要技术,玫瑰十字商行雇上几十个工人就可以搞定,奶油的提炼很费人工,需要工人用棍子搅拌好几个小时。
尼斯看着底下的人的反应,下面一阵窃窃私语之声,很多人眉飞色舞,还有一些人已经露出了急不可耐的模样。
他知道自己已成功地把这些人绑上战车。
绑在一起的还不只是这些人。
提炼奶油需要用到奶,这就需要养牛,而且规模会很大,养牛就需要大量的牧草,那只能专门种植,这需要的人更多。
提炼出奶油之后,剩下的奶液除了口味稍微清淡一些,和原来的奶液没什么两样,可以喝,可以做成糕点,不过最合适的是制成干酪,这又是一大财源。
牛产出的不只是奶,还有牛肉、牛皮之类的东西,数量也会很多,这样一来,牛肉可以腌制,或者直接往外卖,牛皮鞣制之后用途更加广泛。
这个产业就像是一座金字塔,越是往下,面积就越大,涉及的领域也越多。
单单一块奶油就可以玩出这么多花样,而这只是开始。
等到底下的人把刚才的话消化得差不多了,也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兴奋后,尼斯继续往下说。
“你们原来的那些产业同样有进一步提升的余地。我看过各家作坊的产品,你们什么都能做,只是等级低了一些,不够精致,口味也差了一些。”
底下那些作坊主一个个满脸愧色。
尼斯感觉冷水泼得够多了,这才抛出自己的想法。
“我不打算插手太多的行业,我们人手不够,根本顾不过来。”
他先扔了一棵定心丸出来,让在场的作坊主们放心,玫瑰十字商行没有呑掉他们的意思:“等到交易广场建造好之后,我们会再弄一个作坊……只有一个。”
他停了下来,看着众人的反应。
作坊主们大部分都很镇定,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的眼神之中透出不太信任的目光。“您打算办的是什么作坊?做玻璃器皿的?还是金属器具的?”
一个坐在后排的小作坊主被旁边的人煽动之后发问了。
“我们的作坊什么都做,但是一样都不会往外卖,我们卖的是技术。”
尼斯说出了答案。
底下再一次哗动起来,这个消息的震撼力不比刚才那个差。
尼斯说得很含蓄,但是底下的人都听得懂,就算自己没明白,旁边的人也会解释。
这将是一个专门开发高档商品的作坊,一旦开发成功,他们并不会自己生产,而是把制作技术当成商品往外卖。
这番话让作坊主们感觉可信,玫瑰十字商行确实有这个本事,这样做对玫瑰十字商行来说也省心省力。
开一家作坊不是那么容易的,原料要有地方进,生产出来的东西要有门路往外卖,最关键的是雇佣的工人,不但要有手艺,还要能够保证忠诚,别养了一群白眼狼,偷了手艺之后投奔别家。
玫瑰十字商行当初建那座制糖作坊的时候,就伤透了脑筋,十个工人里有九个是探子,其中的六个人还同时被几家收买,防着这些工人像防贼似的。
在座的这些作坊主,他们手底下的工人不但要从学徒做起,还必须是身家清白,知根知底的那种,跟了五、六年确定绝对可靠之后才把技术一点一点的教给他们,即便这样,作坊主们还都会留一手,把最关键的技术留在手里。
就是靠这种办法,各家作坊才能够保证技术不被泄露出去。
如果两边合作的话,玫瑰十字商行提供技术,购买技术的作坊绝对会把那些技术看得比命还重。这样一来,既能够保证开发出来的技术能够变成利益,也能够保证技术不会外泄。
作坊主们也不敢不合作,他们现在虽然联合在一起,但是实质上各家作坊之间是竞争关系,有谁不和玫瑰十字商行合作的话,等到别家制作的技术全都提升之后,能够做出高级的东西来,他们免不了会被挤出市场。
“你是打算借鸡生蛋,还要让鸡感谢你,真是够狡猾的。”
小公主凑在尼斯的耳边轻声说道。”
尼斯并没感到惊讶,安娜小公主能够看透他的这层想法是很正常的事。
玫瑰十字商行成长得太快,根基却跟不上,就像他们缺少可靠而且训练有素的仆人一样,他们也缺少手艺好的工人。
所以他藉整合阿萨克斯产业的机会,拉拢这些作坊主。借用他们的工人和手艺弥补攻瑰十字商行此刻最欠缺的一环。
“您打算计么时候开始建造这个作坊?”
一个坐在前排的作坊主被当成代表推选出来发问。
底下的人全都坐不住了,他们已经看到金币的影子,也闻到了金币的味遵,可惜看得见,摸不着,这让他们心里痒得很。
“你看我们有空吗?”
尼斯指了指自己和伊斯特。
他有意表现得冷淡一些,他们不急,就该底下的那些人急了。
不过,这也是事实。
之前那段日子,商行五个主事者出去了四个,帕尔姆和他刚刚回来,另外两个还在外面。他们手头的事情一大堆,涉及的全都是一些大人物,与之相比,这些作坊主真算不上什么。
底下那个作坊主很有自知之明,所以越发显得谦卑,他弓着腰说道,“您没空,我们有空啊!作坊可以先建起来。您只要确定一个地方,然后画个样子出来,其它的事绝对用不着您操心,从造房子到需要置办些什么,我们一手包了。”
他敢说这话,是因为他和旁边几个作坊主已经商量好了,所有的费用全都平摊,不至于让他一家出钱。
他还巴不得有人不愿意出钱呢!可以名正言顺地把这些人踢出局。竞争对手越少越好。
“去做吧。”
尼斯同样也巴不得作坊主们这么干,商行现在欠了一屁股债,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还完呢。
“是不是还要搞个奶油作坊?”
旁边一个作坊主试探道。
“你们先组建个联合组织,先确定将来怎么合作,然后再谈下一步如何进行。”
尼斯是以退为进。
他越是表现得不在意,那些店铺老板和作坊主就越跟得紧。
特别是这句话里透露出玫瑰十字商行没有兴趣掌控这个联合会,这让底下的人最后一丝担忧都不存在了。
交易广场的休息区在开会,马文的宅邸里面同样也在开会。
时不时地会有一个仆人悄悄溜进来,带来休息区那边的最新消息。
此刻阿萨克斯剩下的三巨头全都坐在马文的书房里,从阳台上可以看到交易广场。
“你当初的话一点没错,玫瑰十字商行果然用新技术将大家拉拢到了他们那边。”
莫奈尔显得异常苦闷。
最新得到的消息是,玫瑰十字商行的人全都都已经离开了,但是店铺老板和作坊主们却没有走,而是商量着组建联合会。
这个联合会和莫奈尔掌控的居民委员会明显有重迭的地方,会分掉他很大一部权力。
马文并没有因为莫奈尔的焦虑感到得意,他的眉头紧皱着。
他确实猜到尼斯的策略,不过他没猜到尼斯会采用这种做法。
“高明,这个人比我以前认为的还要高明。”
马文叹道。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很不想与之为敌,可惜他之前已经得罪了那群人。“你看出什么了?”
莫奈尔在一旁催促。
“现在很多人对白糖生意产生了兴趣,那个小牧师有了危机感,所以他想办法把白糖生意变得更大,也更诱人,奶油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恐怕是甜品,最后会波及所有和糖有关的产业。”
马文越说,声音越低沉。
他很清楚,这个消息一旦散布出去,那些盯着白糖生意的人肯定都会产生兴趣,想看看白糖生意的影响力,最后能够将交易范围变得多大?
这样一来,就会拖延他们对白糖生意下手的时间。
对于那人来说,他们并不会有什么损失,反而随着白糖生意覆盖的范围扩大,能够获得更多的利益。
但是对他们三个人就不一样了,只要再拖个一年半载,玫瑰十字商行就不是他们所能够抗衡的了。
被马文这么一点透其中的关键,另外两个人顿时明白了。
“这可如何是好?”
莫奈尔用力搓着手,现在最急的反倒是他。
之前他能够沉得住气,是因为他背后的靠山许诺过,很快就会对玫瑰十字商行下手,但是现在情况有变。
更让他恐慌的是,玫瑰十字商行明显把他当做第一个对付的目标。
他很想阻止,但是做不到。
俗话说:“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不管是谁,敢从中破坏的话,肯定全被所有的阿萨克斯人撕成碎片。“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那个小牧师的计划对阿萨克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肯定会受到本地人的拥护,想找一些反对者出来非常困难。”
莫奈尔也有一些无赖,他干脆把难题扔给另外两个人。
“本地人确实指望不上。”
马文用手指敲着脑门,他感觉脑袋大了足足一圈。
“不能找本地人,就只能靠外来者,要不要弄些人来捣乱?”
安德鲁在一旁建议道。
“你想成为第二个贝尔兰多斯?”
马文斜眼看了这个老搭档一眼。能用这种烂招的话,他还需要这么发愁吗?
贝尔兰多斯之所以会完蛋,并不是因为他和那群人作对,而是因为他的手段实在太无赖、太恶心了。
他以为自己只要在规则的范围内玩花样,不给别人抓住把柄,就没人能奈何得了他,却没有想到,他这些让人作呕的手段最终导致大家都对他敬而远之。
就象一个恶丐老是抱住别人小腿诈钱,别人不给,就把鼻涕唾沫往别人的裤子上抹。
这并不违法,自然没人会管。大部分人只能自认晦气,扔两个钱了事,但是有朝一日,某个狠人被惹火了,一脚踩死恶丐,同样也没人会替恶丐说话。
想了好半天,马文总算是有了一个釜底抽薪的办法。
“我们现在可以做的就只有帮他们宣传,先告诉周边城镇乡村的人,阿萨克斯马上就要大批收购鲜奶,我相信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养牛的农户们会连手起来提高牛的价格。我们再把消息散布到其它地方,散布得越远越好,那些做奶油的作坊肯定不愿意看到一个强大的竞争者出现,他们为了自己的生计,会想尽办法阻止。”
马文觉得得意,嘿嘿奸笑了两声。
这招不算无赖,完全是堂堂正正的对策。更关键的是,玫瑰十字商行的人就算怀疑他们在搞鬼,也拿不出证据。
“高,确实高。”
莫奈尔大声叫好:“我负责周边的城镇乡村,你们俩负责往其它城市散布消息。”
“我?”
安德鲁疑惑不解地看着莫奈尔,他没想到这事也有自已的一份:“我拿什散布消息?难道让那些佣兵去散布消息?”
他这么说是不想和玫瑰十字商行结仇,不过,他也确实有理由。
安德鲁的手里只有一家属于自己的小商行,生意做得并不大,在其它城市也没什么人脉,他的财富来自于佣金抽成。
这也是他不愿对付玫瑰十字商行的原因。阿萨克斯越繁荣,他赚的钱就越多。
“这边由我负责。”
马文把这件事揽了下来,他可不希望还没有动手,自己人先出现裂痕。
交易广场休息区的动静不但惊动了三巨头,同样也惊动了其它人。
在另并一家不太大的商行,有两个人正躲在一间阴暗的房间里。
这家商行离交易广场很近,站在窗口就可以听到遥远的喧哗声。那两个人藏在厚厚的窗帘后面,掀开窗帘的一角朝着休息区窥视着,其中一个人嘴里时不时地会吐出一些话。
这个人正是冈波斯,身为高阶骑士,他的耳朵远比常人要灵敏的多,隔着这么远,他也可以听得大那边的说话声。
自从交易广场开工,他们就把一家商行的总部搬到这里,为的就是便于观察。
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真可惜,那帮人集合的时候只允许本地人加入,把我们这些外来者全部都排斥在外面,虽然我们得到消息,却没有一点办法。”
莫妮卡感到无奈,她同样也料到这个小牧师首先会从那些作坊下手,为此,她让手下的两家商行办了几个作坊,可惜那几个名义上的作坊主全部都被排斥在外。
“我早就料到了。这里的作坊主有一个小圈子,只有那些被他们认可的人才能够被他们接受,这是为了防止有人学了手艺之后自立门户。”
冈波斯比较清楚其中的底细。
“我们还是有机会的。”
莫妮卡并没有气馁。“他们做出的东西,肯定要往外卖,马文他们绝对不会帮忙,到是有可能在背后使绊子。”
“猜猜看马文他们会怎么做?”
冈波斯突然来了兴趣。
“那群家伙?”
莫妮卡的语气颇为轻视,“他们十有八九会把消息散布给周围的农庄的养牛户,让那些农夫趁机提高牛奶的价钱,或许他们还会把消息散布得更远,让其他地方的制作奶油的作坊感到恐慌,联合起来抵制阿亚克斯的奶油,”
“这会有用吗?”
冈波斯倒是不耻下问,现在的他已经接受了新的身份,不再把自己看作是高高在上的军事长官。
“一开始或许有用。”
莫妮卡淡淡的说道。
“也就是说,最终不会有什么效果,可以跟我解释一下吗。”
冈波斯想知道原因,他在学习,他要尽快适应这个身份。
今后的他不再需要用刀剑厮杀,换成了用阴谋诡计杀人。
“农夫大多目光短浅,只看得到眼前的利益,而且他们的很难团结一心,只要有人撬动其中的一部分养牛户,许诺以后只从他们这里购进牛奶,并且把那些坚决提高价格的养牛户,划进黑名单,宣布以后绝对不用他们的牛奶,那些农夫就会服软。”
莫妮卡自己就是农夫出身,自然最明白农夫的弱点。
“其它地方制作奶油的作坊联起手来抵制呢?也没用吗?”
冈波斯继续问道。
“你看过某座城市的特产居然卖不出去的事吗?”
莫妮卡冷笑了一声问道。
冈波斯摸了摸下巴,想了一会儿,最后摇了摇头。
他不但没看过,也没听说过。
特产永远都是最赚钱的买卖,而商人为了利润可以铤而走险,就算不能合法地进行贸易,他们也会走私过去,透过黑市卖。
再说,奶油这种东西不是一般人能够享用的,喜欢吃这东西的人大多有钱有地位。他们不可能因为一群作坊主的抵制,放弃更好的享受,忍耐差劲的东西。
“你认为他们会成功?”
冈波斯看了那座样子奇特的交易广场一眼,他的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有遗憾,也有郁闷,还有一丝敬佩。
“他们这一次肯定能够成功,所以我们应该尽快插上一脚,做任何事都是最早的部批人能够得益。”
莫妮卡已经在盘算应该怎么做了。
“你为什么不拜访一下那个小牧师?”
冈波斯随口开了个玩笑。“有道理。”
那个女人居然一口答应了下来。
她确实有这个自信,她改变的不只是谈吐和气质,身体和脸型也有了不小的变化,她的脸以前有点尖翘,鼻粱也不好看,有些塌,颧骨太高,皮肤有些黑,也显得粗糙,现在这些缺点全都没有了。
之前尼斯不在的时候,她曾经去玫瑰十字商行拜访过,那些仆人里有不少是村里的人,居然没有一个人能够认出她,她甚至还和蒂娜结成了好姐妹,那个小女人也一点都没有怀疑过她。
“我佩服你的勇气。”
冈波斯说的是实话,他不太敢肯定,等到他熟悉现在这个身分之后,敢不敢出现在那个小牧师的面前?
“你也有一件事可以做。”
莫妮卡笑着说道,冈波斯刚才给了她一个难题,现在她也要回敬一个难题。
“让我做什么?”
冈波斯倒也不含糊。
“贝尔兰多斯留下几本笔记,里面有一些人的犯罪证据,我本来不想这么做。”
莫妮卡更相信自家的作坊,可惜那三家作坊被排斥在圈子外面,现在她不得不冒一下险了。
冈波斯立刻就明白了那是什么东西。
贝尔兰多斯控制着阿萨克斯的黑帮,这里每一件敲诈勒索案的背后,其实都有他的身影。
显然,这个女人是让他干贝尔兰多斯当年的老本行,不过他敲诈的不是钱财,而是让对方充当他们的眼线。
“有必要多此一举吗?我们以商行的身分也可以和他们合作。”
冈波斯有些太明白。
“不一样的,以商行的身分合作,两边是交易关系,而那些作坊则更像手下,地位看上去低,关系却要紧密的多。”
冈波斯明白了,他没忘记当初皮亚斯特们爵带他过来的时候,这个女人就曾经说过,对付那群人最好办法就是贴到很近的距离,然后从背后猛捅一刀。
能够贴得越近,自然越好。
“知了……知了……知了……”
随处都是能够听到那恼人的蝉鸣。
火辣辣的太阳喷吐着说热的火炎,把地面烤得发烫。今年的夏季不但来得早,而且特别炎热。
更让尼斯感到难受的是,他刚刚从海边赶回来。
海边有海风吹着,实在热得厉害,还可以到海水里泡一泡,卡奥尼就没有这么多好处了,勉强能够减弱一些暑气的,就只有旁边那条河,可惜现在来了太多的客人,他不可能扔下客人到河里游泳。
同样也是因为这些客人,他必须穿上礼仪长袍,那玩意确实漂亮,但是又闷又热。
尼斯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路克他们也都一起回来了,除此之外,还有从阿斯克斯各家借来的仆人。
这一次他们可不只借十几个人,而是把说得上话的人家都借了一遍,带着四、五百个仆人一起回到卡尼奥,现在庄园里上上下下全都换成了这么多借来的仆人。
盛夏的卡奥尼虽然热得让人受不了,景致倒是不错。
春天的时候,这里的植被已经恢复生机,植物的长势根式惊人,所以现在除了那些山间小路,其他地方根本看不到泥土的颜色。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一列镂空雕花的车在四匹马的牵引下进入山谷,这列车总共五节,后面四节用彩漆装点,上面坐满了人,最前面那节是金漆的,显得富丽堂皇。却只坐着五个人,其中的一个显然是护卫,另外四个是一家子,夫妻俩带着两个小孩,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男孩六、七岁,女孩更小一些。
车一停下,后面的那些侍从、仆佣就立刻跳了下来,过了片刻,那夫妻俩才领着孩子从车上下来。
下车的地方铺着猩红色的地毯,地毯一直往前伸展,几乎要拖到河边。
踩在地毯上,那位夫人颇为惊讶地看着四周,然后用手绢轻轻捂住嘴巴,低声对丈夫说道:“这地方不像是灾难之地。”
眼前这一切不但不像是灾难之地,反倒更像是世外桃源,满山的绿色,其间还点缀着散碎的花朵,山谷间成片的农田郁郁葱葱,最显眼的还要数河边那一排船坞,和远处那座高大的圆形楼宇。
“菲力说得不错,这群年轻人确实很会治理。”
那个丈夫连连点头,他看上去三十五、六岁,确实有资格说路克他们是年轻人。
负责迎宾的那些仆人连忙在前面带路。
红地毯的尽头是用青石板铺成的路面,这条路刻意避开山谷,从周围的那座山岭上绕过去,一直绕到庄园门口。
因为地势高,所以走在上面可以清楚地看到底下的一切。
山谷下,凌乱中显露出一片繁荣,成排的作坊里,数不清的工人在那里忙碌着,那位夫人对此一点都不感兴趣,但是他的丈夫却停了下来。
“有什么好看的?”
夫人皱着眉头问道。
“当初菲特烈公爵重新划定等级,把这里划为二级镇,我原本以为公爵大人是受了皮亚斯特伯爵的挑唆,故意为难那几个年轻人,现在才知道不是这样。”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那个中年人同样也是一个领主,这些凌乱的作坊在他的眼里可不是什么无趣的东西。它们代表的是财富,是繁荣。
突然,他看到一大群人朝着码头涌去。
“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连忙问道。
负责迎宾的那些仆人当然不知道,其中一个人连忙跑出去询问,过了片刻他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说道:“那…那是艾玛尔红衣主教……和林登大主教…到了。”
中年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他知道艾玛尔红衣主教和那几个年轻人关系匪浅,却没想到红衣主教会这样抬举他们,不但亲自到场,还邀来了本地的大主教。
他顺口说道:“这两位到了,不如我们一起去迎接吧,林登大主教和我家的关系可不一般。”
他这话多少有些脸上贴金的味道,不过也不算错。林登大主教十哈斯家族的成员,是腓特烈公爵的亲叔叔,身为哈斯家族属臣的他,确实可以说和这位大主教关系不一般。
“那好,那好。”
他的夫人在一旁说道。
贵族间的往来很有些讲究。
艾玛尔红衣主教的身份比林登大主教要高,但是身为哈斯家族属臣的他们一家并不合适和红衣主教太过亲近,反倒是拉近和大主教的关系对他们家非常有好处。
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一大群人从庄园里跑了出来,跑在最前面的正是路克、尼斯和伊斯特,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群宾客。
来卡奥尼德宾客分成三大阵营,有一部分是艾玛尔红衣主教代为邀请的,另一部分是施蒂利亚家族的关系,最后还有一部分是看在切尔哈兰总督的面子上来得。
此刻跟着路克他们出来的,全都是和红衣主教有关的那些客人。
快要到码头的时候,就听到教堂里响起了一阵洪亮的钟声。钟声朝着四面八方荡了开去。
那是对红衣主教和大主教表示敬意。
在世俗世界,这样的利益就只有各国君主能够享受到。
如果施蒂利亚公爵也亲自到场的话,钟声也会敲响,换成其他人,包括公爵夫人、菲利普王子和切尔哈兰侯爵就没有这样的资格。
地位差一级,就是天壤之别。
卡奥尼的码头也经过整修,多乐一片专门的区域,厚厚的红地毯底下,隐约露出胡桃木的地板。
这是伊斯特的设计,梅特洛为此还嘀咕了一阵子,认为这是有钱没地方花地败家行为,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效果显然不错。
卡奥尼的码头狭小拥挤,这片码头是专门开辟出来的,长度不过十几米,肯定体现不出气派,所以只能在精致上做文章。
先下船的是艾玛尔红衣主教,林登大主教紧随其后,从两者贴近的距离可以看得出,他们在教会里面属于同一个派系。
这位大主教是一个身材矮胖的修士,满脸的肉没地方长,全都满溢了出来,光秃秃的脑袋上顶着白色的冠冕。
一踏上码头,远远地就能够看到那座教堂。经历了大半年的时间,教堂总算完工了。
看到这座教堂,红衣主教还没什么,大主教却有点失神,他看着教堂巨大的圆顶,喃喃自语地说道:“这真是一座和这个小地方不相符合的教堂。”
因为是盖在山上,所以这座教堂显得特别高耸挺立,很有气势,而巨大的圆顶充满了古典的美,教堂表面繁复的线条又给人一种华贵的感觉。
最令人瞩目的是那众多的窗户,这座教堂的窗户比任何一座教堂都多,窗户上全都是花状的窗框。
别说是这位大主教,所有前来的客人第一眼看到教堂,就对这样的结构非常喜欢,他们当然不知道,伊斯特和尼斯当初这样设计知识为了减轻整体重量,为了少建一些墙壁,减轻工作量。
林登大主教看着那座教堂有些失神。
他和艾玛尔红衣主教不同,世俗气息要浓得多,他想到的是,自己早就想重修住所,却一直没有动手,因为他手下建筑师都拿不出让他满意的设计稿。
“我很有兴趣见见这座教堂的设计师。”
大主教转头对路克说道。
还没等路克说话,旁边的伊斯特就凑了过来:“很荣幸能够得到您的夸奖,这座教堂是在下设计的。”
大主教打量了一下伊斯特,他多少感到有些可惜,因为他知道这个人没法招揽。
这群年轻人正处在上升时期,前途很难估量,而他能够给的顶多是教区的营造总监,这个职位看上去不低,还附带一个宫廷子爵的头衔,却没有领地,而且爵位也不能世袭。
“海姆恩的猎宫很可能要重建,你有没有兴趣担任建筑师?”
大主教问道,他不提自己的住所,而拿猎宫说事。
海姆恩的猎宫是哈斯家族夏季避暑的地方,规模要小的多,用来试手最合适不过,哈斯家族也不止这一座避暑行宫,所以造的不满意也没有什么关系。
至于所需的费用自然由教会掏钱,这位大主教是哈斯家族的成员,这种事并不是第一次。
“这事不急,我们先走近一些看看。”
红衣主教在一旁插话道,他和林登大主教虽然属于同一派系,不过对大主教拿教会的钱为哈斯家族添置产业,始终有意见。
这位发话,大主教自然不能反对。
两个人被簇拥着朝着教堂而去,这座教堂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当然有必要仔细看看。
走近之后,越发感觉气派非凡,教堂四周是一片阶梯状的广场,广场的边缘耸立着一圈雕像,这些雕像有十几米高,要几个人才抱的过来,大主教刚想发表一些感叹,突然说不出话了。
因为他看到了那些雕像。
对一般人来说,那些雕像已经很不错了。但是对他而言,这些雕像是他难以忍受的败笔。
雕像的脸倒是雕的颇为细致,其他地方倒是用砂浆弄出来的。缠头里脑包的严严实实。非常符合教会里那些保守派的要求,却没有一丝艺术感可言。
大主教看到那些雕像,脸颊不由自主的抽动了一下,他感觉看到了一个美人的脸上停着一只苍蝇,实在太让人难受了。
他十二岁加入教会,一开始是圣彼得大教堂的主教,三年之后成为大主教,根本用不着靠自己往上爬,到了大主教位置上之后,又不可能再往上一步。再加上他是哈斯家族的成员,肯定向着家族,一直主张世俗的权力要归还给世俗。
不需要在意教会内部的勾心斗角,也不存在教会和世俗王权的争斗,所以他大把的时间放在他喜欢的东西上,其中就包括艺术。
他这一次肯大驾光临,除了看在艾玛而红衣主教的面子上,另一个原因就是听说这里搞得不错,很有艺术气息。
没想到刚才还挺满意,马上这边就让人失望。
不只是广场上的雕像让他看得难受,教堂外墙上也全部都是这样的雕像,造型不错,脸型也雕刻得也挺精细,但是其他地方全都是砂浆抹出来的。
他现在有些明白刚才红衣主教为什么阻止他了,红衣主教就是想让他看到眼前的景象,以便打消他的念头。
刚才那个年轻人确实很有才华,也确实有艺术气质,可惜太过功利了,而一个功利之徒的作品难免会带有一丝市侩的味道,眼前就是最好的证明。
大主教确实犹豫起来。
不过他也承认瑕不掩瑜,从整体来看,这绝对是一座气势恢弘、典雅庄重的教堂。没人能够想象这是只用大半年的时间就建造完工。
红衣主教可没时间管大主教的心情,他把尼斯叫了过来,在尼斯的头顶上拍了两下赞道:“能够让这片灾难之地变成现在的模样,而且在如此短的时间里面完成这样一座大教堂,你做得确实不错,想必在天之父对这一切也会非常满意。”
这样的赞赏之词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听得懂的人,却都对红衣主教如此力挺尼斯感到异常惊讶。
这番话里面的关键就是“大教堂”教堂和大教堂完全不一样,教堂的主持者最高等级只能到神父,大教堂可不一样,最高可以到大主教。
区别还远不只是这些。
教会对两者的待遇也大不相同。
教堂的维护全都由主持教堂的神父负责,教会一枚铜子也不会给,大教堂就不一样了,所在的教区肯定会拨一笔经费,还会送一批人过来。
林登大主教不擅长玩心眼,但是这不意味他听不懂这番话的含意。
他没打算反对。
没有哪个大主教会嫌自己教区的大教堂太多。
这就像没有哪个领主会嫌领地里面的城镇太多,没有哪个君王会嫌国内的城市太多。
再说,眼前这座教堂无论从规模还是气势上,都已经具备成为大教堂的资格,在艺术性方面更是远远超出了标准。
他连忙转过头来,朝着身后一个同样带着主教冠冕的人低语了几句。
那个人是卡奥尼所在格拉茨教区的主教。
这座教堂落成,红衣主教和大主教都到了,教区的主教们不可能不到场。
自己的教区里面多了一座大教堂,这位主教当然高兴。不过高兴的同时他又有些烦恼。
建造这座教堂的人年纪实在太小了,而且阶级太低,即便破格提拔,也顶多到辅祭这一级,所以他派的人阶级也不能太高,最多也只能是辅祭。
不过他也乐见其成。
一座刚刚建立的大教堂,不管是凝聚圣力的速度,还是提升圣性的速度,又或是圣职晋升的速度,都非常快。
别看这些人现在阶别还低,十年之后说不定就能够成为主教。
他的家族有两个年轻人加入了教会,他打算把其中一个塞到这里来。
当然独吞是不可能的,肯定要给其它人留点名额。
这位主教在动心思,埃玛尔红衣主教和大主教则在交谈,红衣主教既然力挺尼斯,自然好事做到底,他指了指那些雕塑:“这些东西太粗糙,和整座教堂不配啊……”
“回头,我马上派一批名工过来。”
大主教连忙答道,其实不用红衣主教发话,他同样也会这么做。喜欢艺术的人往往都显得偏执,这位大主教对完美的追求程度远远在伊斯特之上。
而且他提到的是名工,而不是工匠。两者完全不同,前者有钱都未必请得来,至少路克他们没这个面子。
这么说,也意味着,接下来的工程全都由教区出钱出人。
艾玛而红衣主教和林登大主教被众人簇拥着,进了路克他们的庄园。
这座庄园也完全变了模样。
建造交易市场用到很多新技术,伊斯特回过头来又用到这里。
本来庄园里一眼看去,除了植物的绿色,就是木头的黄色,现在木头一点都看不到了。
平台和走道上铺了一层马赛克砖,那些木椿包了一层石皮,看上去全都是花岗岩。
所有的房子红瓦铺顶,墙壁变成了拼花的砖墙,还有大片落地窗,房间里更是金碧辉煌。没有哪个客人能够看出来那此砖墙其实只是几厘米厚薄薄一层贴面,让人炫目的贴金也全都是假货。
因为天气炎热,白天没人愿意待在房间里,所以路克他们把宾客令都安排在四周的花园之中。
整个庄园就相当一个大花园,又因为房屋和走道的存在,分隔出了很多院落,每一个院落都别有洞天。
用来招待客人的那套东西就是当初菲利普王子殿下享受过的,不过都经过了改进,不管是吃的还是用的,都变得更精致了,旁边服侍的人也换成了借来的仆人。
贵宾们惬意地躺在摇椅里,一边聊天,一边品尝着点心和饮料,一边享受着仆人们的服侍。临时搭建的遮阳棚挡住了酷热的阳光,从他们的脚下不经意地淌过的流水,带走了夏日的炎热。
“这个地方就是小了一些,其它倒是不错。”
“我不相信这一切都是那几个年轻人想出来的。”
“我也不这么觉得,听说他们全都出身于阿德蒙特修道院。”
说这话的人暗示的昧道很浓,教会的奢侈享受很有名,教会中人又有空闲,可以琢磨这些事。
“那好像是本笃教派的修道院……”
下面的话就不太好听了,所以说话的人及时停了下来。
“这可这不是堕落,而是复古,一千年前,帝国统治时代人们就是这样生活的。”
“那还不算堕落?帝国统治时代后期,人们骄奢淫欲,把偌大一个帝国弄得分崩离析。”
“唉唉。”
一位夫人连忙打断刚才那位先生的发言:“我们可不是来研究前帝国兴衰史的。”
对于历史,女人一向都不感兴趣,她们只需要知道这里的一切都让她们感到很舒适,如果有可能的话,她们绝对会把这里的一切都复制下来,回去之后也照着做。
从两个世纪以前,东征的十字军没有打下东方的土地,却打通了东方的商路以后,奢靡风气就变得越来越流行。
只不过之前的奢靡表现在房子、首饰和衣着上,成了贵族们比较的工具。只有修士不可能追求这些,所以他们更注重于生活的舒适程度。
而眼前这一切让前来的客人们开了眼界。他们现在发现,舒适和享受也能够当做一种炫耀,这里的布置也很符合他们的口味。
全套的银器上还有浮刻的花纹,很高雅;摇椅是白漆勾金的,很华贵;茶几比较简单,只是一块拼花玻璃桌面,不过很有艺术气息。
让他们感兴趣的还不只是这些,那些房子很普通,但是大片落地窗让他们感到很新奇。卧室里面的那张大床更是不知道让多少女人心生羡慕,打定主意回去之后要同样打造一张。
路克他们几个此刻在艾玛尔红衣主教和林登大主教那里。
“听说你们又搞出了新的东西。”
红衣主教笑着说道,他的眼睛没有看其它人,而是尼斯。
“您说的是奶油生意?”
尼斯问道。
“我对那个作坊其实也挺感兴趣。”
红衣主教倒也不客气,他什么都想插一手。
“荣幸之至。”
尼斯肯定不会拒绝,反正切尔哈兰侯爵已经插了一手,只有施蒂利亚家族没有看出其中的利益。
“先说说看奶油生意吧!我听说,其他地方的一些作坊主已经联起手来掏你们的奶油生意。”
红衣主教这一次倒是好心,没打算换取敢什么。
“目前的产量本来就很小,这种状况至少要持续两、三年,到时候情况肯定会改变的。”
尼斯并不在意,奶油生意本来就是他抛出来的诱饵,一方面能够拉拢阿萨克斯的作坊主和店铺老板,把他们绑上战车,一方面给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看,拖延一下他们下手的时间。
现在这两个目的全达到了,他的心思就不在生意上的。
“看来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靠这生意赚钱。”
红衣主教早就看透尼斯的心思。
“什么都瞒不了您……”
尼斯显得异常敬佩,狠狠拍了红衣主教一顿马屁之后,他才说道:“我们现在赚的钱已经让太多人感到眼红,如果赚得再多的活,有些人恐怕就忍耐不住了。”
“你很明智。”
林登大主教在一旁赞了一句。
“不过既然是好东西,就没有必要浪费。”
红衣主教说出了他真实的想法。
他对奶油生意非常感兴趣,因为他需要钱,需要很多钱。
这一次围捕圣殿骑士团失败,让他的地位变得有些不稳,为了保住地位不失,他需要收买各方势力。
做这些事他不可能动用教会的钱,只能自己想办法,所以他盯上了奶油生意。
“感谢您的恩典,所有阿萨克斯人都会牢牢记住您的援手。”
尼斯说着客套话,给人送钱,还要表示感谢,这多少让人有些郁闷,但脸上却不能显露出来。
“你打算怎么做?”
红衣主教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尼斯自己不打算赚钱,但是想给阿萨克斯那些作坊主和店铺老板一些好处。
“我们可以提供一种浓缩的奶油,甜度很高,需要用普通的奶油稀释,然后才能食用。”
尼斯早就想好了,所谓的浓缩奶油,就是把糖的比例增加到百分之五十上。
这也是他本来的计划。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挤得其他的奶油作坊没有活路,大家获利才是最好的选择。
奶油这东西不是砂糖,它是有储存时间的限制,一般只能放一个星期,但是这个甜的奶油存放时间可以延长很多,可以达到几个月,甚至半年。
“很不错,教皇国在这个地方有很大的需求。”
艾玛尔红衣主教一口答应了下来,反正和他的收益比起来,那只是一些小钱,他根本不在乎。
“你别忘自己的教区,我们这边也有很大的需求。”
林登大主教也有了兴趣,谁会和钱过不去。
他还听说这种奶油品味极佳,他对甜品有着特殊的嗜好。
听到大主教这么一说,底厂那些主教们也一个个点头。他们也想搭顺风车,从中赚点钱。
有了这样一个不错的开头,接下来的话就轻松多了。
那些主教们对尼斯越来越欣赏,顺带着也就觉得路克他们几个也相当不错。
太阳渐渐西下,暑气已经不再那么严重了。
突然一阵铃声响遍了整个庄园。
那些在卡奥尼已经住了几天的人,全都站起身,刚来的人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也跟着站了起来。旁边的仆人引领着客人,朝着庄园中央那幢房子走去。
那幢房子里早已经放好了一张长桌,旁边还有一张小点的长桌,是为孩子们准备的。房间的四角放着盆子,里面盛着冰块,这让房间里面显得许常凉爽。
已经在这里住了几天的人,对于餐桌的摆设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新来的人全都眼睛一亮。这里面甚至包括那位大主教。
餐桌上摆着烛台,蜡烛已经点着,那星星点点的火光映照着满桌子银质餐具,可谓到处是星光,无处不灿烂。再加上那两条金黄色的丝绸带子,折成花形的餐巾,和桌子上点缀的鲜花,让整个餐桌变成了一件艺术品。
大主教唯一想不明白的是,这个已经堆上许多东西的桌子可以摆放多少食物?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就看到一群仆人端着托盘进来,托盘面就只有一杯酒和一碟清汤,清汤的气味非常芬芳,但是量却少得很。
“这不会就是今天的晚餐吧?”
大主教苦着脸问道,别人问这话会被当做是土包子他却不在乎。
“这是开胃菜和开胃酒。”
尼斯殷勤地说道,和当初招待艾玛尔红衣主数的时候一样,他客串总管的角色。
这也没办法,借来的那些仆人虽然乖巧,学东西也快,但他们总体仍有些问题。
大主教点了点头,他越发确信这群年轻人打算复古。
宴会以酒开始是前帝国时代的传统,据说这原本是军队的习惯,前帝国的军人开饭之前都喜欢先来上一杯。
用调羹在浓汤里舀了两下,看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大主教颇为满意,里面全都是他喜欢吃的菌类,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撕得很细碎的鸡肉,他的牙口不好,咬不动太硬的东西。
尝了一口,大主教立刻分辨出这里面有奶油、洋葱、胡椒、鸡肉、碧莲、香丁和其他一些东西,鸡肉还事先烤过,所以带着烧烤的香味。
这同样也是他喜欢的。
大主教看了一下四周。
果然,每个人碟子里的食物都多少有些不同,埃玛尔红衣主教的汤里面多了一些鱼片,其它人的汤里有的多了一些肉块,有的覆盖着一层酥皮。
“宴会开始之前,我已经向各位来宾的仆人询问过各位的爱好和忌讳。”
尼斯看出了大主教的疑惑,连忙解释。
大主教点了点头,开始喝汤。
菌菇鸡肉汤他也喝过,一般都是清清淡淡的,而且总是一大锅。眼前这种吃法倒是罕见。
奶油的味道包里住其它食材在嘴里化开,烤过的鸡肉有着浓烈的鲜美,而菌菇有着清淡的鲜美。
这都被洋葱那淡淡的甜味引出来,层次分明。
很普通的材料,但是在烹饪上花了许多心思。
分量不大,几口就可以喝完,然后觉得口齿留香,越发期待下一道菜肴。
到了这时候,他已经明白尼斯的用意了。
果然没等多久,仆人们又拿着托盘出来了。
这一次大部分是鱼。
卡奥尼离海边有点距离,他们只能请一位魔法师把挑好的鱼货冰冻起来,然后缩小放进魔法口袋,用快马运到卡奥尼之后再解冻。
因为鱼不是最新鲜的,所以烹调方式多以烩和烤为主。偶尔也有几个人的托盘里面不是鱼,换成了生菜里肉或者洋葱鸡丝之类的东西,这显然也是按照各人的喜好来做。
第二道菜的分量仍旧不多,嘴巴大的人可以一口吃掉。大主教转头朝着尼斯问道:“你总共安排几道菜?”
“开胃酒、开胃汤、鱼有三道,分别是白烩、红烩和烧烤,之后是肉类,我们准备了鸡肉、鹅肉、羊肉和牛肉,要多少有多少。”
尼斯大致解释了一下。大主教点了点头,这样的安排让他非常喜欢。
这些菜的分量很少,但是一道道吃下来,绝对可以让他们吃饱。也因为每一道菜的量很少,所以吃完之后,盘子就可以撤下去,所以桌子始终都是干干净净的。他以前参加过的宴会总是把所有的菜全都端上来,把桌子摆得满满的,看上去很丰盛,问题是食物多了,不可能很快吃掉,食物就会变冷,大部分鱼类和肉类一旦冷了之后,味道就差远了。而宴会的时间一般很长,大家会一边谈事一边吃东西,到了后面简直是味同嚼蜡。两相一比,这才是高雅的宴会。
“你有没有觉得这太奢侈了一些?这可不太好。”
大主教虽然很满意,但是仍旧要说一点场面话。
“奢侈?我觉得我们的做法应该算节俭才对,其它地方的宴会总是准备一大堆食物,其中大部分会剩下来,最后被侍从们分掉,这不但奢侈,还是浪费……这应该也算在原罪里面吧?”
尼斯千方百计想要制造出奢侈华贵的感觉,但是嘴里却绝对不会那么说。大主教一阵无语,理由全都被这个小家伙说了去。以往举办宴会,准备的食物如果不丰盛的话,会让人说闲话,所以大家明知道吃不完,也必须把桌子摆满。看到大主教不再发话,尼斯假惺惺地一再的陪酒。
“我们用来招待各位的东西真的很寒酸,一条鱼要分给十几个人吃,所以我们只能在烹调方式和味道上多花点心思会招待不周,抱歉,抱歉”那些宾客当然不会把这话当真,这还叫寒酸,那就不知道怎么才称得上奢华了?
更重要的是,在埸的每一个人都觉得这样安排非常贴心。
吃的东西全都是他们喜欢的,口味的咸淡也非常合适,所有这一切都证明这里的人花了不少心思。
随着盘子撤去,仆人们又拿着托盘出来了。这一次是肉类。
仍然是小小的一盘,男士们盘子里的东西稍微多一些,女士们则只有一口的分量。
一咬之下,餐桌上响起了一片啧啧之声。
刚才上的那些鱼毕竟是冰冻过的,味道上差了一些,就算做法再繁复,也掩饰不住食材本身的缺陷。
但是肉就不同了,鸡鸭是刚刚现杀的,牛羊是三点时屠宰好放着的,放到现在正是最美味时刻。
完美的食材加下精心的烹饪,让每一道食体现出华丽的口感。又因为每一道菜的分量少,所以一道道吃下来,能体会不同不同的美味。
“回头我要把我的厨师叫到这里来,让他们好好学一下烹饪的技巧。”
林登大主教发出了感叹。
身为一个没有往上晋升的空间、用不着勾心斗角的人,这位大主教可以把心思花在喜好上,所以他既是一位艺术家,也是一个超级老饕。
同样并不只是他一个人,在场很多人都有这个念头。听到这番话,路克他们几个人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这正是他们希望的。
第二天清晨,初升的太阳还来不及吐出火舌,天气还算凉爽,所以教堂里虽然挤满了人,却不至于挤得受不了。
教堂前排站着一排唱诗班,那是向阿德蒙特修道院借的。
这也是没办法,教堂也讲究底蕴,这里一切都是从零开始,所以很多东西都不齐备,只能从外面借。
此刻悠扬的圣曲在教堂那巨大的圆顶之中回荡着。
圆顶正中央那扇天窗透进了亮丽的金光,整个大厅都沐浴在这片金光之中。
这片金光代表着上帝,教堂圆顶上的天顶画,是云端中有一群天使朝着下方张望。
“这幅天顶画……”
红衣主教身边的一个修士勃然变色。和他有着相同反应的还有不少人。
让他们产生这种反应的原因是,在天顶画的边缘有一圈赤裸着上半身的小天使。“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大主教轻喝了一声,他喜欢艺术,特别是对古典艺术充满了兴趣。所以他对此特别宽容。
尼斯转过头怒瞪着伊斯特,昨天他还没看到这些东西,毫无疑问,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事先用白纸把那些要命的东西掩盖了起来。这一切都被红衣主教看在眼里。
他其实也不怎么在乎这些,可这件事如果是尼斯做的,他肯定不会高兴。追求奢侈并不是什么罪过,喜欢享受也没什么问题,但是挑战教会的底线就有些危险了。
看到尼斯的反应之后,他放下心来。
他可不希望自己扶植起来的人表现出异端倾向。
换成伊斯特他就不怎么在意了。艺术家总是比较孤高,不善于和别人沟通,所以危害性不大。
“回头加上两笔吧。”
红衣主教不可能像大主教那样视而不见,教廷一向都控制在保守派的手里。
所谓的加上两笔也就是给那些小天使画上一条布带什么的,只要不是裸体就行。“我会叫人过来弄好。”
大主教把这件事接了过去。由他的人来干肯定会手下留情,如果换成教廷的画匠,那么这幅天顶画就全都毁了。随着一阵钟声响起,众人不再言语。
大家全都面朝着前方跪了下来,最前面的自然是埃玛尔红衣主教,大主教稍微靠后一些,以尼斯的身份本来没资格在这里,不过因为他是教窒的建造者,所以他的位置在这两位的身后。
这座教堂从天空中俯视的话,样子就像是一个胖胖的十字架,底下一端最长,那是长廊,另外三端要短得多,十字交叉的中央就是大厅,也是教堂圆顶所在的位置。
此刻有资格跪在圆顶之下的,全都是邀请来的贵宾,大部分是教会的成员,阿德蒙特两座修道院的院长,还有隐修院院长格罗里尔也都到了,不过以他们的身份,此刻也只能够跪在外围。路克他们四个更不用说,全都被挤在靠近走廊的地方。
至于长廊,那是替没有身份的人留的,此刻的卡奥尼其他地方空无一人,所有的村民都聚集在这里,他们的神情之中充满了虔诚。就算原本没有信仰的人,此刻也感受到上帝的存在。
在教学的上空,云团正从四面八方往这边聚拢,不过重的云团并没有让人感到阴沉,因为这些云团全都放射出来柔和的光芒,有点像是日出时分的朝霞。
突然间,教学的大钟没有人敲就自己响了起来,那声音并不是很洪亮,郤直透人心。
在钟声鸣响的那一瞬间,尼斯感觉体内王牌敞亮,他的身体仿佛变得通盘了似的,紧接着无尽的圣力涌入了他的体内,渗入血肉之中,渗入血管毛发里面。
虽然他早就从赛门老人那里知道,一旦教堂建成,建造者会得到巨大的好处,却也没有想到好处是如此惊人,磅礴的圣力不停地洗刷着他的身体,虽然圣力并没有增加多少,却比直接提升圣力不知道好上多少倍。
如果把自己比作一片土地,提升圣力就可相当于替这片土地浇水,而他此刻得到的却是一整套的灌溉系统,两者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尼斯并不知道赛门老人也失误了,他同样没有预见到这些。
赛门老人绝对想不到这里居然有一片悬崖可以利用,同样也没有想到伊斯特在建筑方面的天赋如此惊人,所以最终建造出来的不是一座普通的教堂。
同样赛门老人也没有预料到路克他们会趁着冬季从外面扫墓来的一大批流浪汉。
梅特洛前前后后扫墓来的流浪汉,数量早已经超过本地的人的数量。这些流浪汉在饥饿和寒冷中被拯救,心中充满了感激,而此刻,这分感激被引发了出来,创作了无比的虔诚。
赛门老人更没有想到尼斯能够请来艾玛尔红衣请教主持仪式,而红衣请教的到来,让当地教区不利不重视这里,一下子来了很多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尼斯意义深处多了两个由光凝成的天使影像。
那是他的守护天使。
凝聚出来守护天使的影像是达到中阶的证明。
在初阶的时候,他施展那些和守护天使有关的神术,效果只是比其他的神术明显。
到了中阶能够和守护天使沟通后,那效果就不是明显了,而是强上好几倍。
一旦达到高阶,虚影凝结成实像那更不得了,只要是守护天使职能覆盖的范围之内,神术的效果至少提升十倍。
正因为如此牧师到了中阶之后,就会因为擅长的技能不同而被细分开来,有的专门负责防卫,有的专门负责治疗。
尼斯在这两方面都不擅长,他的神术都只能让身体变得更加轻盈,速度变得更快,出手变得更准。除此之后,他对即将发生的事件的感应也变得更加敏锐。
现在的他,才真正能够算是踏上成为先知的路。
把最后一个贵宾送走,尼斯感觉浑身一下了松弛了下来,那些人在的时候,他一走都很紧张,唯恐出什么差错,也担心那些造假的东西被看出破绽。
回到教堂,尼斯把教堂里的人全都召集了过来。
现在这座教堂多了五个修士,他们是大主教和教区主教塞进来的。
尼斯完全能够读到这两位的用意,不过他并不放在心上。
他是教堂的建造者,这个位子不可动摇,他们顶多只能把他架空,无法取代他。
尼斯根本不在乎是否被架空,他在乎的是这座教堂能够给他带来的圣力,而不是教堂能够带来的利益。
只要他是这座教堂的主持者,大部分圣力就肯定归属于他,这抢都抢不走。
“大家都辛苦了。”
尼斯对头那五个修士说着客套话,他不会把这下一个人真的看作是属下,他们全都有各自的后台,根基比他深厚得多。
“我可能会经常不在这里,即便在的话也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朝着其中一个修士说道:“安农修士,我不在的时候,就由你负责这时的管理。”
安农修士也只有十六、七岁,在那五个人里显得有些稚嫩,不过没有人敢提出疑义,因为惯匪的年纪比这位安农修士更小,也因为安农修士是教区主教的亲侄子。
关照好这一切,尼斯抬头看着天花板,伊斯特正吊在一根绳子上替那几个小天使加布条。
大主教曾经许诺过,他会派人搞定这幅天顶画,不过最后在惯匪的请求下,这件事由他们自己补救。他们不想让大请教知道,这幅天顶画是用取巧的办法弄出来的。
“你这家伙好好干活,别再给我惹麻烦。”
惯匪朝着天花板吼道,几天前这个纰漏让他措手不及。
这是对艺术的亵渎。伊斯特在那里抱怨着。
“你这话敢不敢对着宗教裁判所的人说?”
尼斯威胁道,当然他的威胁只是开玩笑。
他转头叫住安农修士,指了指上面的伊斯特,“你帮我盯着这个家伙,裸露的部位不能多于三分之一。”
“我会帮你盯着的。”
年轻的修士颇为恭敬,因为他的伯父曾经警告过他,对眼前的这个比他还小的主持者必须抱有敬畏之心。
“那就拜托你了。”
尼斯拍了拍安农修士的肩膀,他转身出了教堂。
在教堂外面,一群工匠正叮叮当当地敲那些砂浆块。教会的办事效率有时候也挺高,大主教许诺的名工已经到了,这些工匠是那几位名工的学生,他们正在把雕像上的砂浆敲下来。
砂浆其实只有薄薄一层,底下的岩石有足够的体积让他们雕琢。完工之后雕像会比现在小一圈,不过仍旧会是颇为壮观的雕像。
尼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够等到完工的那一天,重新雕刻这些雕像是功夫活,花费十年二十年都有可能。
回到庄园,庄园里很多人,教师一些年轻人,最小的十六岁,最大的二十十岁,他们就是刚刚加入玫瑰十字团的新成员。
之前多亏有他们帮忙,才没有在那么多客人面前出问题。
一个星期的忙碌,也让这些新来的人对玫瑰十字团的未来越发有信心了。
尼斯进来的时候,大家正在谈论阿萨克斯那边传回来的消息。
大多是坏消息。
他们不在阿萨克斯的这段日子,港口附近养牛的农户全都提高了牛奶的价格。
除此之外,很多地方制造奶油的作坊联合了一些以此为生的家庭,向当地的管理者施压,要求禁卖阿萨克斯的奶油。
更糟糕的是,很多大型商行也派人过来,态度非常傲慢,一开口就是要收购玫瑰十字商行。还有一些港口已经禁止玫瑰十字商行的船只进港,以此要挟商行公开白糖提炼的工艺。
“我们正等着你呢,快点想个办法,要不然我们的生意还没有做起来,恐怕就已经在别人的打压下没了。”
路克看到尼斯过来,就立刻大叫起来。
马上有人拉了一张椅子过来,这几天里,那些大人物对尼斯的态度让这些人都明白了尼斯的地位。
“前面那两个根本就不是难题,你们就交给那些作坊主和商铺老板搞定,他们能够赚下一份产业,不可能连一帮农夫都搞不定。”
尼斯正如当初莫妮卡猜测的那样,根本没把前两个麻烦当做一回事。
“其他的那些麻烦呢?现在有人在打压我们。”
路克可没那么淡定。
“那没什么办法,对方堂堂正正地来,我们不可能用歪门邪道对付。”
尼斯耸了耸肩。
提出收购商行和关闭港口要挟,确实有些霸道,但这是正当手段。
说到底,他们的问题仍旧是实力不足。
“以后船队就专门走阿萨克斯到安科纳这条航线,艾玛尔红衣主教那边已经敲定,每个星期需要四吨浓缩奶油,林登大主教也要一吨半,现阶段的产量也就仅够供应这两家。”
尼斯最后还是给了条路。当初他和红衣主教在餐桌上决定了这件事,并没有瞒着旁边的人,但是路克他们根本没有资格上桌,也就不知道有这么回事。
“那只要两艘船就足够了。”
梅特洛在一旁说道。
从阿萨克斯到安科纳确实很近,顺风的话,两、三天就到,就算逆风逆水全都靠划桨前进,五天的时间也差不多够了,准备两艘船已经是留足了余量。
而安科纳属于教皇国的港口,有艾玛尔红衣主教在,绝对没人敢不让他们的船进出,只要教皇国的大门对他们敞开着,就算其他港口全都对玫瑰十字商行关闭大门也没关系。
当今世界,如果论实力的话,教皇国顶多能够排进前十,但是论财富,教皇国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事实上南方四大城邦联盟每年的利润,至少有三成是从教皇国的身上赚取的。
“两艘船根本不够,我们还要多造几艘船,以后专门经营这条航路。”
那些港口对玫瑰十字商行的封杀也让尼斯产生了一丝怒气。
商行一般靠卖卖东西赚钱,但是也有一些商行走另外一条路,它们自己掌握着一批作坊,只卖自己的东西,把所有的利润都攥在自己手里。
既然前面那条路玫瑰十字商行走不通,那么干脆走后面那条路。
不过在这么做之前,他要先保证背后的安全。
“现在路已经铺好了,玫瑰十字团的规模也比以前扩大了许多,接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
他说这话是因为眼前这些人凑在一起的场景,让他感到非常眼熟。
不久之前,他在那座海中孤岛上就见识过类似的一幕。
人都是自私的,他希望圣殿骑士团的权力越分散越好,但是换成玫瑰十字团,他就不这么认为了。玫瑰十字团的管理层有他、路克、伊斯特、梅特洛和帕尔姆就足够了,没必要再加其他人。
尼斯的话一说出来,路克就明白其中的含义,事实上他也有些后悔。
一大群人凑在这里乱哄哄的,根本就不像是在议事。
他也看出来了,新招进来的人里,有一部分人很有表现欲,他们想出来的办法根本就是馊主意,但是却表现得仿佛不采纳他们的意见,就会蒙受巨大损失。
让路克无语的是,其中有好几个人是他的亲戚,他的脑中立刻闪过两个字——抢权。
显然,他这些亲戚以为他是头,整个玫瑰十字商行应该由他说了算,而他们身为亲戚也应该水涨船高,全都占据高位。说不定这些家伙连位置都已经选好了。
“做自己的事?说得轻巧,我们还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些什么呢?”
一个人跳了出来。
路克的脸有些发黑,跳出来的这个人正是他亲戚中的一个。
“你归谁管?”
尼斯早就知道有这么几个不安分的,想要对付他们轻而易举,他甚至不需要在乎路克的面子,不过他没有发作,而是想看看路克的反应。
如果路克以为现在时机已经差不多了,可以把玫瑰十字团看成是自己的东西,那么没什么好说,大家好离好散。
反正现在有两块地盘——卡奥尼和阿萨克斯,干脆把玫瑰十字团分拆开来,变成两个独立分部,底下的人去留自由。
“加隆,你还记得入团誓言吗?对长官应该是什么态度?”
路克板着脸训斥他那个亲戚。
那个人感觉到胸口一滞,他没想到自己的表弟不站在他这一边,他在心底大叫冤枉,如果不是为了帮表弟抢夺这支队伍的控制权,他吃饱了撑着做这种傻事?
心中郁闷,但是他不得不回答,只能低着头应道:“对待长官必须像对待父兄一般言听计从,对待长官的命令必须毫不犹豫、毫无折扣地执行。”
“既然知道就可以了,我不希望你再犯同样地错误,我也不希望其他人犯类似的错误。”
路克转过头朝着帕尔姆说道:“加隆质疑长官,应该怎么处罚?”
“第一次犯错,处罚是扣半年薪金,而且半年内如果发生战争,将没有上阵的资格;第二次犯错的话,将被驱逐出队伍。”
帕尔姆背诵着条例。
这些条例是仿照圣殿骑士团制定的。
圣殿骑士团是教会的队伍,教会反对实施肉刑(当然这不包括异教徒,要不然就也就没有宗教裁判所了)所以惩罚一般都是扣罚薪金和取消资格。
“就这样决定了,我希望以后不要再出现这种事。”
路克看了那几个不安分的亲戚一眼。
他当然不认为这样警告过就没事了,私底下他还需要告诫他们一番,除此之外他还得和家里的长辈说一声,万一那些长辈也是糊涂蛋,那就没有办法了,他只能忍痛舍弃这些亲戚。
路克的性情原本就不喜欢勾心斗角,他也是一个聪明人,很清楚原来的五人组合最为完美,每一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地方,谁都无法取代另外一个人,他不想,也不希望有所改变。
“正好趁现在把所有人全都召集起来,确认一下各自归属。”
尼斯提议道。
尼斯有很多事要做,没兴趣和这些人纠缠不清。因为这座教堂的缘故,他现在已经是中阶牧师,这让他看到了希望。或许十年之内,他真的有可能升到主教。
教会的圣职者一般五、六年升一阶,也就是说,升到中阶要十五年到十八年,他只用了一年半就达到了。
按照一般的速度,五年之后他应该能够达到高阶,再用五年达到高阶巅峰,之后就要看机缘了,高阶升主教是一道门槛,很多人卡在这里。
时间对于他来说,仍旧很紧迫,而且他还要为突破那道门槛做准备。
人很快就召集齐了,正前方摆着五张座位,分别坐着路克、伊斯特、帕尔姆、梅特洛和尼斯。
这代表了玫瑰十字团管理层的排名。即便所有人都知道尼斯应该仅次于路克,排在其他人的前面,梅特洛的重要性也超过帕尔姆,但是没有人提出质疑。
“玫瑰十字团目前是以经商为主,所以梅特洛你先挑人。”
路克吩咐道。
“愿意跟着我的人就过来吧!”
梅特洛站起身来。
底下的人里,一下子有近一半人跑了出来。
玫瑰十字团这一次找人,主要两大来源,其中之一就是阿德蒙特修道院的学生,这其中又以梅特洛拉来的人最多,都是和他一样的家伙。此外就是路克、梅特洛和帕尔姆的亲戚,这里面也有不少头脑活络的人,跟着梅特洛对他们来说绝对最适合。
看到底下的人已经做出了选择,路克笑着拍了拍梅特洛:“以前你总是要在外面跑,今后就用不着了,你只需要在家里协调。”
“他还有另外一项工作。”
尼斯在一旁提醒道:“之前腓特烈公爵和路易公爵的战争,暴露出我们很多弱点,缺少斥候就是其中之一,总不可能一直把我当斥候用吧?”
这句话让梅特洛面红耳赤,经商原本是他副业,搜集情报才是他的老本行,现在已经本末倒置了。
“多花点心思在这方面吧!”
路克在一旁安慰,他很清楚,是进进出出的大量金钱让梅特洛迷失了方向。
让梅特洛的手下站到房间的一侧,路克转头对剩下的人说道:“现在轮到我了,我需要几个人帮我处理文案,工作挺清闲,不过机会也少一些。”
他的话落下之后,底下一阵冷场,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几个人走了出来。
这完全在路克的预料之中,他本来也想弄一些直属人马,但是看到自家的亲戚已经暴露出骄横的迹象,他不敢这么做了。
现在走出来的几个人全都属于老成持重的类型,路克倒是挺满意。
“接下来是我。”
帕尔姆站了起来:“现阶段没什么仗可打,我负责的是维持卡奥尼和交易广场的安全,护航队也归我管,除此之外我这块的工作就是训练,训练再训练,尽可能的提升实力。”
他的话音落下,有三分之一左右的人站到了他的旁边。
敢跟着帕尔姆的人对自己的实力肯定有几分自信,同样里面也不乏聪明人。
他们很清楚,玫瑰十字团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个骑士组织,其实可以对经商在行,就像圣殿骑士团那样,但是骑士组织的立足之本还是战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