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进低矮的阁楼里,窗前的桌上凌乱地放着刻刀、钻孔器、圆规、铁尺和其他一些工具。
尼斯拿着最细的一把刻刀,在一块铜板上刻着。
铜板上早就用红色、蓝色和黑色的笔,画好一条条线段,这些线段组成一个并不很复杂的魔法阵。
锋利的刀尖在铜板上留下清晰的刻痕,同时也带起卷曲的金属屑,桌上满是这样的金属屑。
在角落里扔着七、八块同样的铜板,这些全都是失败品。雕刻魔法阵是一项需要耐心和技巧的工作,稍微有点差错就前功尽弃。
不过这些铜板倒也不会浪费,只要把表面刻过的地方磨掉,就又可以用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尼斯终于停下刻刀,他用嘴吹了吹,把金属碎屑全都吹去,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这次总算是成了,但这并不意味着最后的成功。
魔法阵和神术法阵有很大的区别。神术法阵只需要刻画正确,然后注入圣力就能够运转;魔法阵则需要一番调整和平衡,启动魔法的时候,还要控制魔法能量的流入和走向,不能有半点差错。
他拿起一只小瓶子,瓶子里面装着的是蓝色的液体,这是天青金和镇酸的溶液,铜盘上用蓝色笔标记出来的刻痕,需要用这种溶液填满。而且填充的同时要用魔力活化这些溶液。
突然一阵扑打翅膀的声音传来,一只鹤鹰飞到窗台上。
尼斯把瓶子放下来,他暗自庆幸动作慢了这么半拍,要不然肯定又失败了。
鹞鹰的脚上绑着东西,是用来传递消息的信筒。
这不是教会的信件,教会的信件大部分用鸽子传递,偶尔也会用燕子之类更擅长飞行的鸟类,可是绝对不会用猛禽。
尼斯把窗户打开,轻轻地捉住那只鹞鹰,取下信筒,拧开被蜡油封住的盖子,他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条。
纸条是琳达写的,千林塔的天才女魔法师。
尼斯和那个女人一直都有联络。
琳达回千林塔之后,派了一个学生过来。
按照那个学生的说法,琳达回去之后就和她的导师一起申请了一个课题——研究魔兽的自然异化和稳定的过程。
这是一个长期的课题,可能要几年的时间才能完成。
琳达这样的天才肯定有很多事要做,所以那个倒霉的学生就被派了过来,整天待在那个臭气熏天的峡谷,记录老鼠的生活习惯和变化特征。
每个星期琳达都会和这边联络一次,索要记录报告。
但是这一次信上的内容有些不同,上面说,她马上就要到了,还提到之前尼斯让她帮忙的那件事已经找到门路。
尼斯的手一抖,把三枚占卜用的铜珠扔在桌子上,他在占算琳达到达的时间。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女人都有些小心眼,如果他没有提前到鼠王谷迎接的话,说不定那个女人会有什么想法,现在他还有求于人,不得不小心翼翼。
那个女人也只是中阶魔法师,等级并不比他高多少,又没有刻意屏蔽行踪,所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把那只鹞鹰放出去,尼斯关上窗户,他又开始工作起来。
怏到傍晚的时候,尼斯终于离开实验室。
他并没有急着去鼠王谷,而是先跑了一趟教堂,他有事情要交待安农修士,因为琳达来了之后,他可能要离开长奥尼一段时间,少则三天,多则一个星期。
教堂里,一群小孩正在练习咏唱赞美诗,安典修士坐在管风琴前,他是这里唯一会玩这些东西的人。
尼斯没有上去打扰,他站在一旁听了片刻,但只听了一小段,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这些小孩唱得很凌乱,而且很多字词都含糊不清。
用力拍了几下手,示意唱诗班停下来,尼斯把那几个牧师全都召集到旁边。
“这样可不行。”尼斯板着一张脸,表达着他的不满。
“这里人的底子太差了。”一个和尼斯年龄差不多的牧师辩解道。
“我之前不是已经让人教他们念书了吗?难道没什么效果?”尼斯自言自语着。
“时间,肯定是时间不够,想要改变一个人,至少要两、三年的时间。”安农修士连忙在一旁说道,身为副手,他绝对不能让上司下不了台。
“两、三年我等不了,你们恐怕也没兴趣白费这么好的时机吧?”尼斯看了一眼这些人。
果然那五个牧师全都不说话了,他们默认尼斯的说法,长辈们把他们塞到这里来,就是因为在这里实力和地位都会提升得很快。
看到自己的话触动这几个手下的心弦,尼斯继续施力:“虽然有点功利,但是有一点我要先说,早一步达到主教级的位子也有好处。”
他这话要看对谁说。
在教会里,主教级的人物地位的差距极大。
像格罗里尔院长,就只能领导三十几个隐修士,连个小派系的头目都算不上。
修道院的院长就不同,手底下有几百人,每年都有一批见习牧师和见习骑士从那里出来。所以这个位置权力不大,但是地位不低。
当然更好的是成为某座大教堂的主教,管理一处教区的日常事务,牧化教区之中十几万教民,那真正称得上风光无限。
如果有野心的话,还可以再往上爬。虽然在哈斯家族的领地里,外人没可能成为大主教,但是他们可以想办法调回教皇国担任枢机主教,或者加入某个有影响力的教派,成为长老级的人物。
尼斯用这番话加以引诱,是因为这五个人的背景都很硬,他们确宾有这样的机会。
诱饵已经抛出,他终于转入正题:“我想让这座教堂成为名副其实的大教堂,所以你们做事必须灵活一些,我们这里缺乏有素质的人,阿德蒙特镇肯定不缺,你们想办法……”尼斯做了个“拿过来”的手势。
这是要挖阿德蒙特镇的墙角,说出来不太光彩。
那五个牧师!开始面面相觑,过了片刻后神情都变得轻松起来,他们连连点头,反正现在关起门来说话,没什么需要顾忌的。
“也不只是阿德蒙特,其他地方也可以,你们各家的仆人也可以,只要真的素质好,我不会吝于给他们一个进身的机会。”尼斯许诺道。
所谓进身就是由教会出钱赎身,这也是让这五个牧师有机会培养各自的亲信。
尼斯现在越来越擅长利用身边的人和物。
这五个牧师都有深厚背景,而且深受家族的重视。更重要的一点是,他们已经成为牧师,不可能和其他兄弟争夺继承权,所以他们各自的家族会全力帮助他们。
尼斯需要的正是这些豪门世家深厚的底蕴,需要这些豪门世家派一些仆人或者就算最底层的奴仆也分等级,豪门世家出来的人肯定高人一等。而底下的人偏偏就吃这一套,他们会羡慕,会努力模仿,会想方设法抬高自己,这样一来,用不着他花多大的力气,卡奥尼人的素质自然而然就能够提升上去。
“接下来我可能要出去一段时间,仍旧是老样子,我不在的时候,这里由安农负责。”尼斯最后说了一下他过来的原因。
那五个牧师并不在意,反正这位教堂主持经常出去,他们已经习惯了。
打过招呼,再看了一下天色,尼斯出了教堂。
鼠王谷已经比当初扩大了许多,四周全都是繁茂的植被,小东西有事没事就兜一圈,让峡谷上的植物猛长。
尼斯沿着这道峡谷往前走两、三公里,才到了最初的鼠王谷。山崖上,一群仆人在那里忙碌着,他们看到尼斯过来,连忙站起来朝着他鞠躬致意。
尼斯挥了挥手让这些人回去工作。
这里的仆人比以前少了很多。新的粉碎机器效率很高,只需要两个人摇动转柄,另外一个人往进料口放草料,切碎的青草碎屑就会从出料口源源不断地出。再加上炎热的天气,让草料的发酵缩短到一个晚上。
离这里不远,还可以看到一座作坊,作坊门口几排长长的水槽,用来过滤老鼠粪便,从中提取金属。
这座作坊以前设在河边,因为前一段时间贵客云集,这东西放在河边太恶心了,所以搬到这里,为此还专门开辟一条水渠过来。
作坊里面出产的不只是金属,那些融入水里的老鼠粪被用来浇灌四周的植物,就算有小东西的异能,没有足够的养分,山崖上的植被也不可能长得如此茂盛。
尼斯正打算到峡谷下面,突然一道银光闪过,小东西飞快地蹿到他的肩膀上,异常亲昵地用背脊蹭着他的脸颊。
就算成了这里的王,小东西在他面前也仍旧是以前那副模样。
“很快你就用不着待在这里了,从今往后,你我再也用不着分开。”尼斯也用手指轻轻地搔弄着小东西的下巴。
山谷底下有一个魔法师站在那里,此人三十多岁,一身黑色的长袍证明他只是一个低阶魔法。
每一次看到这个人,尼斯就感觉到可悲。
这个人明明比琳达大,却不得不叫琳达老师,那个女人一个命令就把他打发到这里,让他整天和老鼠打交道。
不得不说,魔法师的世界太现实了,实力和等级决定一切。
替自己施展一个过滤空气的神术,尼斯跳下了山崖。
峡谷里全都是老鼠,而且大多是几个月大的小老鼠。开春之后,老鼠已经繁殖了好几批,种群的规模已经一扩再扩。
尼斯非常小心地踩下每一脚,他不想踩到任何一只小老鼠。
这些新生的老鼠毛色银亮,长得非常漂亮,已经接近最初那批进化度极高的魔鼠,不过它们身上的气息,却比那二十几只魔鼠要弱得多。
走到那个魔法师的身旁,尼斯问道:“情况怎么样?”
“波尔副院长的猜测果然没错,随着种群的繁衍,以繁殖著称的生物会自我纯化血脉。”那个魔法师明显是个书呆子,说话的时候都带着一股书呆子的味道。
“现在已经有多少只老鼠了?”尼斯比较在意的是老鼠的数量。
“差不多七、八千万吧!”魔法师给出的答案绝对可以吓人一跳尼斯倒吸一口凉气,从冬眠中醒来的时候才一千多万只老鼠,短短半年的时间魔法师看出尼斯的担忧,他又说道:“以后数量还会更多,它们根本没有天敌,而且食物也充足。”
尼斯感觉到头痛无比,他无法想象万一食物缺乏,鼠灾再度爆发,会是怎样一番恐怖景象?
“难道不能控制一下吗?”他不得不防患于未然。
“你可以问一下老师,她或许有办法。”那个魔法师木讷地说道。
尼斯心中叹息,‘这个家伙一辈子别想出头,做到老,也顶多就是一个助理。’他弯腰抓起一只小老鼠,放在手掌心观察起来。
除了尾巴,这只小老鼠和小东西简直一模一样。
他用力拉了拉小老鼠那细长的尾巴,那根尾巴居然没断,不过小老鼠痛得吱吱直叫,它转过身来不停地舔着被扯痛的部位。
“如果我这么干的话,这些老鼠肯定会群起而攻。”一旁的魔法师酸溜溜地说道。
“这些老鼠好像都很怕我。”尼斯早就注意到这一点,因为他杀掉以前的鼠王,从那只鼠王的身上吸收了一部分气息,除此之外,在去年冬天来临之前,他杀了不知道多少老鼠,身上沾满了老鼠的恐惧和怨念。
“还好,这些老鼠不算太厉害。”尼斯把小老鼠放回地上,他说这话,多少有些自我安慰的味道。
突然,一阵扑打翅膀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两个人抬头看去,只见一头巨鹰正徐徐降落到山仅上,时隔几个月,这头畜生仍旧记得尼斯,它的眼睛狠拫地盯着这边。
靠近山崖边原本悠闲地跑来跑去的那些小老鼠,全都慌乱地四散奔逃。
小东西不爽了,它原本就对这头扁毛畜生盯着这边感到异常愤怒,现在道家伙还吓唬它的臣民,根本就是挑战她的权威。
它化作一道银光朝着山崖上蹿去,在离那头巨鹰五、六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那头巨鹰将目光转向小东西,它没有丝毫的退缩,但是眼神中却露出一丝慎重。
魔兽的感知很灵敏,很容易地就能够知道对手的强弱。
“好了,先让我下来。”琳达一声喝斥,打破两只魔兽间的僵持。
那头巨魔在琳达的面前倒是异常乖巧,身体完全伏在地上,让她从它的背上下来。
尼斯和魔法师也到了山崖上,魔法师的手里拎着两个口袋,其中一个袋子很大,足够把一个人装在里面,另外一个就小得多了。
他把都个大口袋往另外一侧的山坡上倒了出来。
袋子里全都是老鼠尸体,顺着山坡滚落下去,堆积在坡底。这些老鼠尸体很多都带着冰霜,它们是冰冻之后放进去的。
巨鹰狂叫一声扑了下去,大口一张,一股狂风卷起许多死老鼠,朝着它的嘴飞去。
在山崖上,小东西威胁一般地吱吱叫了两声。
不过它只是表示不满,并没打算阻止,当初它也干过类似的事,尼斯屠杀它的同伴,它不但是帮凶,还挖出血块来吃。
魔法师怜着小口袋到了琳达的面前。
打开口袋,里面全都是如豌豆般大小的珠子,它们散发着绚丽的光彩。
这些都是魔核。
“你要不要数一数?”琳达问尼斯,当初约定好了,所有的魔核按比例分配。
尼斯摇头,他还不至于做这种傻事,女人小心眼,他如果表现出不信任的样子,接下来他请求她帮忙,她不是会提高价码,就是出工不出力。
琳达把口袋收了起来。
魔法师又毕恭毕敬地献上一本册子,他还特意把册子翻开到某一页,那上面全都是看不懂的符号。
尼斯知道,这些符号肯定是千林塔的特殊文字。
魔法文字的种类很多,有比较通用的文字,不过各魔法塔为了保护自己的秘密,全都会自己搞一套东西出来。千林塔的文字如同蔓藤丛生,笔画很多,很漂亮也很复杂。
琳达接过册子翻看起来,时不时地还会询问几句。
尼斯听得懂那两个人的对话,但是数量众多的专业词汇让他感到头晕。
就在他感到无聊的时候,突然看到琳达的身后钻出两只银色的小老鼠,它们和峡谷里的那些老鼠非常像,连尾巴也是细细长长的一根,但是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不是峡谷里面的那些老鼠能够比拟。
小东西显然也感受到这两股逼人的气息,它呲牙咧嘴,发出吱吱的尖叫声。
那两只小老鼠也不甘示弱。
突然,这三个家伙扭打在了一起。只看到三道银光滴溜溜乱转,满地闪烁。
正交谈着的那两个人也停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尼斯问道,这三个家伙是亲兄弟,但是他从它们的身上丝毫看不到兄弟之情。
“它们俩不服气,想要争夺鼠王的位置。”琳达不愧是专家,一眼就看出问题所在。
“这两只如果赢了,难道你打算让它们留下来?”尼斯将了琳达一军。
“为什么不呢?”琳达和尼斯仍旧有些不对头,她还记着当初的仇。
两个做主人的火气越来越大,现在他们都期待着自己的宠物能够获得胜利。
可惜的是,打了半天,他们俩都看出来了,这场战斗不会有结果。
这三只老鼠都是一脉相承,身体坚韧异常,但是攻击力却相对孱弱,它们的爪子和牙齿都破不开对方的皮毛。
“好了,别打了!”尼斯大声阻止道:“你们打一个星期也不会有结果。”
他转头问琳达:“你没有忘记为什么来这里的吧?”
琳达一脸不屑地朝着她的学生挥了挥手,让魔法师离开,这才不冷不热地说道:“你是请我帮忙,居然还这样不客气。”
“是合作,不是你帮我。”尼斯心里在滴血,他手里有那么多赃物,都是他拼命得来的,可惜他没有销赃的管道,只好找这个女人帮忙。
这个黑心女人只是介绍一条门路,却要占去三成的收益。
琳达哼了一声,这才说道:“用不着急,容易得很,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在身体四周布了一个结界。
尼斯仍旧感觉不保险,他也放了一个结界,他用的是神术结界。
“那里安全吗?我可不想让人顺着这些东西找到我的头上。”尼斯一向都觉得安全第一。
“他们是专门干这个的,非常安全,从来没有出过意外。”琳达打着包票。
“是某种黑市?”尼斯猜得到其中的奥妙:“恐怕会被砍不少价钱吧?”
“放心,有我在,不会被砍太多……毕竟里面还有我的一份。”这个女人倒是坦诚,说起话来没有丝毫遮掩。
她也确实有这个自信。
黑市的人确实不敢宰她,像她这样在魔法师塔供职、而且地位极高的天才人物,是各个黑市的财神,巴结都来不及。
“我特别提醒一句,我担心的是教会……特别是宗教裁判所的人。”尼斯原本不想透露,因为这可能让人联想起不久之前发生的事。
“你最不需要担心的就是教会了,教会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去那个地方,因为那里是符记会的产业。”琳达透露出其中的关键,反正她马上要带尼斯过去,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尼斯瞪大眼睛,这是好机会,他一直不得其门而入,但是他指了指自己:“你难道忘记了我也是教会的人?”
琳达没有回答,看了一眼那边养着的老鼠,又看了看尼斯挂在腰上的几个魔法袋,赃物全都在里面。
能够干出这些事的,怎么看都不像一个真正的牧师。
再说,和符纪会有勾搭的教会成员不知道有多少。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还有一件事……刚才我问了你的学生,他说老鼠的数量可能还会大量增加,我怕到时候会出问题。”尼斯干脆让琳达帮忙帮到底,反正他已经做好出血的准备。
“他那里懂?如果真的这样的话,整个世界早被某种大量繁殖的魔兽占满了。”
琳达提到她那个名义上的学生,语气颇有些不屑。
“你认为情况会怎么发展?”尼斯肯定要问清楚,要不然他寝食难安。
“再过几代,等到魔化达到一定程度之后,这些老鼠的繁殖力就不可能像规在这样强,大自然会限制它们的种群。”琳达给了一个大致的推测。
“那时候,它们的数量会有多少?”尼斯仍旧不放心。
“这很难说,也许是几亿。”琳达很不负责任的道。
“这可不行。”尼斯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几亿只这样的老鼠,足以横扫哈斯家族的领地。
“好吧,这一次去那里的时候,我顺便帮你解决这个麻烦。”琳达满口答应了下来,毕竟这件事和她有关,万一出了事,她同样吃不了兜着走。
“制造一种天敌?”尼斯能够想到的就只有这招:“也就是说,我还要养另外一种动物,而且很可能是猛兽?”他有些接受不了,如果那样的话,他情愿自己动手。
“放心,天敌并不一定是动物,在魔法世界里,很多植物也很厉害。而植物容易控制得多。”琳达自有考虑,她打算一石二鸟,顺便再开一个课题。
“动物和植物的自然共存”,也是一个非常值得研究的领域。
一辆马车行进在通往埃尔纳的大道上,这是一辆很简陋的马车,只在普通大车上加了个顶棚,一个一身衣服全都是补丁的车夫在前面赶车,后面坐着一个皮庸黝黑、身材微胖的财主婆。
没人会注意这样一辆普通到极点的马车,也没人会注意车上这两个人。
这辆车走的自然是为平民准备的桥梁,那是一道木桥,上面人流拥挤,车轮碾压在橘板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让人担忧这座桥会不会垮。
上橘之前,马车被拦了下来,两个士兵过来检查。不过车上几乎是空的,那两个士兵看了一眼,就失去了兴趣。
财主扔了一枚银币作为进城费,马车驶上了木挢。
埃尔纳仍旧是那样的拥挤,城门门挤得水泄不通,马车只能跟着人群一点一点往前蹭,速度比之前更慢,因为这里的道路更加拥挤,行人也更多。
“过了这个十字路口之后往左拐,我们先找一家旅店住下来。”琳达在后面吩咐道,此刻她的声音又粗又重,完全符合她现在的形象。
尼斯一言不发地赶着车。
马车左拐之后不远就看到一家旅店,很显然琳达以前来过,所以知道这家旅店的存在。
这是一家不小的旅店,后面有一个院子可以停放马车。
“我的车寄放在这里,还要开一间房间,不要靠马路那边的,我讨厌吵闹。”
琳达对跑出来的旅店老板说道。
那个老阅很高兴地取钥匙去了。
尼斯狐疑地转头看了琳达一眼,只有一间房间的话,他不太肯定自己是否能够把持得住?
琳达朝着他瞪了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一个臭马夫还想睡客房?晚上就睡在马车里,记住,别躺在座椅上,那是给主人用的,你只能睡地板。”
尼斯转过头去,不搭理琳达。
就算是真正的车夫也不一定睡在马车上,这种旅店里有便宜的大通铺,两个铜子一个晚上。不过他也不畲住那种地方。
拿了钥匙,两人出了门,琳达走在前向,尼斯跟作后面,此钊的他就像是负责拎东西的下人。
他们俩没走大路,而是在小巷里绕来绕去。
从一条没人的小巷里出来的时候,两人已经恢复原来的模样,不过他们身上穿的是普通人家穿的衣服,尼斯是一件灰色的外套,琳达则穿着花格子长裙。
在马路对面有一家门面很旧的裁缝铺,门前一张柜榷旁边挂满做好的衣服,一个秃顶的老裁缝穿着围裙坐在柜台前打盹。
这个地方看上去很寒酸,绝对不是达官显贵会来的地方,而一般人家恐怕也难得订做一套衣服,所以显得有些冷清。
尼斯很意外,符记会的据点竟然会是这样,转念间,他又想起自己的父亲。父亲看上去也是普通到了极点,他和父亲相依为命十四年,完全不知道父亲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符记会的成员确实都很懂得隐藏身份。
尼斯心里想着事,而琳达已经走进裁缝铺。
老载缝慢悠悠地睁开眼睛,好像刚刚从瞌睡中醒来。
“我们要订做两套衣服。”琳达说道。
老裁缝点了点头,他朝着后面喊了一声,一个学徒立刻跑了出来。
“帮我看着这里,我带两位客人上去。”老裁缝对学徒吩咐道。
裁缝铺有两层楼,底下是门面,上面是替人量身材、裁衣服的地方,衣服做好了之后,也是在楼上试穿,所以上面不大的空间被隔成四间独立的房间,为了不让人偷窥,这些房间有着厚重的房门,窗户上还挂着双层的窗帘。
看到这样的布置,尼斯彻底明白为什么要以裁缝铺当掩护?
跟箸老裁缝进了其中一个房间,把门锁上、窗帘拉起来,老头点起了一盖灯。
琳达示意尼斯把东西全都拿出来。
尼斯一下子掏出五个魔法袋,稀里哗啦倒了一桌子。
看了那些东西一眼,老裁缝已经大致明白琳达带来的是什么人了。
这里面有几件东西非常眼熟,他知道原主人的身份,也听说他们已经死了,还知道他们的死因。
不用说,眼前这个少年肯定是圣殿骑士团的人,应该是外围成员,专门负责销赃。不过这和他无关,他没必要管客人的来路。干他们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嘴巴必须严实。
世俗世界会有店员被别人收买,充当别人眼线的事情,但是在这个世界里,有着太多办法能够知道一个人的秘密,所以干他这一行,最好谨守职业道德。
把那几件破损的魔法袍挑出来,老裁缝扔回尼斯的面前:“这几件东西实在破得太厉害了,修理的话,没意思,只能回收材料……你要不要收回去?”
尼斯没有接,第一次来这里,他不想让人看扁了,所以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其他东西都很不错,你想要现钱,还是黑钱?”老裁缝问道。
不等尼斯回答,琳达抢先替尼斯做出决定:“就按照黑钱算,反正随时都可以兑换。”
尼斯疑惑地看着琳达,琳达给了他一个“回头再说”的眼神。
“你再帮他弄一个连接器。”琳达又说道。
老裁缝并不意外,连黑钱都不知道,肯定是个新人。他转身出去,回来之后拿来了一副面具。
这是一张舞会上用的面具,制作得颇为精致,红色的底上面布满金银丝缠绕的花纹。
和面具一起拿过来的还有一根针。
“刺破食指,然后把血涂抹在面具上,不需要很多血,一滴就够了。”老载缝命令道。
尼斯照着做了。
尖锐的针头刺破皮肤,一滴血从皮肤之中挤了出来。
血刚刚涂抹在面具上就立刻消失了,仿佛一滴水落在干涸的土地上,立刻就被泥土吸收。
“把面具戴上。”老裁缝低声说道。
尼斯又照着做了。
刚把面具戴上,他就感觉一阵头晕目眩,等到强烈的晕眩感消失,他发现自己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嗯,那也是一个小房间,长宽都不到两米,里面空空荡荡的,除了一面镜子,就只有身后的一扇房门。
让尼斯感到意外的是,镜子里面映照出来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他。
镜子里面的人有四十多岁,满脸风霜,骨瘦如柴,脸颊如刀削,一双锐利的小眼睛闪烁着凶戻的寒芒,高耸的脑门让这张脸显得有些狭长,头发极短,下巴上的胡子刮得很干净,身上的衣服是几个世纪以前的款式。
尼斯在脸上摸了半天,最后确认这真的是他,一个套着新的躯体的他。
突然,他似乎认出自己。
只见他的手一挥,五把飞刀凭空出现在他的手掌之中;手又是一挥,飞刀药名其妙地消失了。
果然如此。这副躯体原来的拥有者是他意识深处的那个武者之魂。
“打破那面镜子,你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天花板上传来那个老裁缝的声音。
尼斯一脚踢了过去,镜子瞬间碎裂开来。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不过比刚才好得多,没那么让人难受。
等到晕眩感再一次消失,他回到原来的地方。
“感觉怎么样?”老裁缝问道:“有些人会感觉不舒服、麻痹、失明、或者身体不受控制,就需要进行一些细微的调整。”
“不,用不着。”尼斯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他要确定自己有没有恢复原来的模样。
他放心了,他的脸仍旧是原来那张脸。
“那是一个空间?”尼斯问道。
“那就是万神殿,重建的万神殿,一个以神力构建的意识世界。”老裁缝解释道,这没什么可隐瞒的。
琳达则兴致勃勃地看着尼斯,她对这个家伙越发感兴趣了。
万神殿不是任何人都能够进入,只有那些被选中的人能够进入其中,没被选中的人会受到排斥,也就是出现不舒服、麻痹、失明、和身体不受控制的症状。
老裁缝刚才所说的调整,其实是开通另外一条通道让他们可以进去,但是走这条通道的人会被打上特殊的印记,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受到监视,在万神殿里面的权利也直又到限制。
她以前就有些怀疑尼斯的力量来路不正,要不然不可能成长得这么快。现在她的怀疑被证实了。
“这个东西的作用距离有多远?”尼斯来回翻转着面具。
“你只要别离开这座城市就行。”老裁缝说道。
“如果我想更远呢?”尼斯很希望在卡奥尼或者阿萨克斯也能够进入这个世界。
“恐怕不行,像这样的接点只会设在大城市。”老裁缝随手拉开抽屉,从那里面取出了一张地圆。
那是一张很简单的地图,上面星星点点标记出许多城市。
“你可以看一下,但是不能带走,这上面全都是能够接入万神殿的城市。”
从裁缝铺出来,尼斯和琳达就分开了,他可不想晚上睡在马车里。
在隔壁街上找了一家旅店,这家旅店和琳达住的地方不超过五十米。
吃过晚饭,回到房间,锁上门,尼斯设置了一个警戒法阵。
这是琳达传授给他的技巧,如果有人想要闯入,他就会立刻清醒,从万神殿里退出来。
完成所有的布置,尼斯在床上躺了下来,他再一次戴上面具。
几乎在一瞬间,他又出现在那个狭小的房间里。
随意地走了几圈,做了几个动作,尼斯自言自语起来:“真是完全不同,一点都看不出现实之中的身影。”
此刻他的声音也变得又沙又哑,就像是两张砂纸互相摩擦,剌耳而又难听。
连最后一个可能暴露的地方都遮掩得严严实实,尼斯才放下心来。
他推开身后的那扇门。
外面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四周全都是大小外观一模一样的门。
一步跨出,尼斯东张西望着,他看到不远处,一个小仙灵也在那里东张西望。
那个小仙灵只有拳头大小,隐约看得出是女的,她的背后长着一对透明的蜻蜓翅膀。
两个人一对眼,那个仙灵立刻飞了过来,用尖细的声音说道:“没想到你居然会用这个模样出现,我原本还想等你出来之后再告诉你,进入这里之前,可以改换自己的样貌。”
“每一次都可以改变?”尼斯问道。
“当然可以,到这个地方来的人都希望能够隐瞒自己的身份。”琳达解释道,她指了指身后的门:“进入这里的门也是随机的,下一次进来,你打开的绝对不会是这扇门。”
尼斯彻底放心了。
他打量着琳达,有些好奇地问道:“你变得这样小,是怕有人能够从体形认出你?”
“女人走路总是会有些不同。”琳达说着在半空中飞了两圏:“这样就看不出来了。”
她正解释着的时候,旁边的一扇门开了,一条巨型蜥蜴爬了出来。
尼斯见状不由楞住。怕被人认出来所以改换形状,这完全可以理解,但是变成这副模样就实在太过分了。
“以后你就见怪不怪了。”琳达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她看得太多了,别说巨蜥,她甚至看过有人变成蛞蝓的模样。
“我们先离开这里,我带着你四处转转,教你一些常识。”琳达担负起引领者的职责。
“你进入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这个世界就记住你的精神波动,你的样子可以随意改变,但是精神波动不可能改变,你的身份永远都只有一个。所以,在这个世界不管做些什么都要非常小心,你没有重新再来的可能。就算换一副面具也没用……我还要警告你,在这个世界,不能轻易承诺什么事,这是一个由契约构成的世界,你的每一承诺都得彻底执行,违背承诺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这里有些人的骗术很高,他们很会钻漏洞,会断章取义曲解你的话,然后构筑一些言辞陷阱让你上当。对付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这样。”
琳达瞬间变成石像的模样,一个三寸多高、非常小巧的石像。
尼斯一愣,随即他的脑子里面就多了一些东西,他立刻知道怎么瞬间变成石像。
琳达恢复原来的样子,继续说道:“你如果想买东西的话,这里有两个地方可去,一个是市场,那里是面对面交易,所以要小心上当;另外一个地方是拍卖场,里面东西很多,但是价格昂贵,因为拍卖场会向交易双方收百分之十的抽成。”
尼斯倒抽了一口凉气,那等于是百分之二十的收入,怪不得会贵了。
“现在我要带你去一个最重要的地方。”琳达朝前飞去,她飞行的速度和一个人慢跑的速度差不多。
尼斯早就注意到了,这虽然是一个虚幻的世界,人的样子可以改来改去,但是力量、耐力、速度之类和现寳之中没什么两样。
琳达变成小仙灵虽然会飞,但是飞不高,顶多达到原来的高度,最快的速度也就和一个人慢跑差不多。
那只巨蜥也一样。
巨蜥应该是迟缓而又笨拙的生物,但是这只巨蜥跑起来也和普通人慢跑差不多,碰到台阶还会飞身跃起。
琳达和那只巨蜥去的是同一个方向,跑了大概有五、六分钟,就看到前方有一座巨大的魔法阵。
这个魔法阵直径超过百米,上面的魔纹复杂到让人头晕,整个结构异常漂亮。
尼斯走到近前就停下脚步,他用手指划着那些线条,冥思苦想起来。
他记不得哪本典籍里有这种形状的魔纹。
“别像个乡巴佬似地蹲在那里,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你是一个新人。”琳达飞过来踢了尼斯一脚,她虽然变得只有拳头大小,但是力气一点没变,一脚踢上去,尼斯一个跟头,差一点趴在地上。
丝毫没有觉得自己无礼,琳达用教训的口吻说道:“这玩意儿是假的,只是一个标记,你研究一千年也研究不出什么东西。”
尼斯一阵郁闷。
他实在有些想象不出为什么要这样做?
如果只是一个标记,那么直接弄一个圆圈不就行了?
“你以后会习愤的,在这个地方,类似这样的假魔法阵多得是。”琳达说道。
拖着尼斯站在魔法阵中央,那个女人不知道做了什么,四周凭空冒出来一串金色的文字,这些文字看上去全都是地名。
“这些是你可以去的地方,万神殿甶很多独立的国度组成。”琳达一边解释,一边随手虚点,立刻有一个地名变得异常明亮。
四周的广场转瞬问变成一片密林。“给你一个建议,你最好把居住地设在这里,因为我可以罩着你,如果你惹了什么麻烦的话,这里大部分的人都会给我一个面子。”琳达说道,她的口气听上去不像一倘魔法师,而像是黑道老大。
“这里是千林塔?”尼斯看着四周的密林问道。
“不是,这个地方叫翡翠森林,不过确实和千林塔有关,大部分千林塔的成员都定居在这里,久而久之也就成了这里最大的势力。”琳达解释着。
“真正的千林塔和这里像吗?”尼斯东拉西扯,他并不愿意定居在这里,说资话,他最不放心的就是眼前这个女人。
他不在乎骗子或者小偷,他对自己的智力有信心,也觉得自己够谨慎,应该不搿有什么问题。而琳达却知道他现实中的身份,这才是真正的危险。
“现实之中会有这么高大的树木吗?”琳达指了指头顶,她好像很遗憾的样子。
她显然也注意到尼斯在扯开话题,所以径直飞到传送阵旁边的一棵树底下,指了树上的金色果子:“这是翡翠森林的接入点。”
就在这个时候,一颗果子掉落下来,落到地上之后,果子瞬间变成人形,而原来的地方则重新长出了一颗果子。
这比刚才开斗出去确实有意思多了。
“第一次来这里的人只要往树干上拍一下,就可以选择在这里定居。”琳达看着尼斯,显然不打算让这个小家伙逃脱。
尼斯无可奈何地走上前去拍了一下。
下一瞬间,他又出现在一个小房间里,这里同样也有一块镜子,不过四周没有门,只有一个很小的按钮。
他轻轻地按了一下,身体顿时往下一沉,片刻之后又是微微一震,紧接着房子消失了,他站在那棵树的树下,琳达就在他的面前。
“这确实很有意思。”尼斯半真半假地说道。
“好了,我先带你去市场,让你认识几个人,他们不会宰你。”琳达自说自话地在前面飞着。
尼斯叹息了一声跟了上去,第一次进入这里,他确实需要一个向导。
市场离得有些远,而且在树冠的上面,无数楼梯从树冠上盘绕而下,那景象充满异幻的色彩。
沿着这些楼梯往上走,尼斯感觉自己进了一座超级大树屋。
这个地方非常复杂,无数绳梯像蔓藤一样伸展着,又像是一张蜘蛛网笼罩在这里。
琳达带着他轻车熟路地绕来绕去,最后来到一排铺子前。
“会来这里的一般都是熟人。”琳达转身解释了一下。
似乎在证明她的话,那些铺子里的人全都朝着这边打着招呼,很多人的脸上还显得异常殷勤。
“这些应该都是千林塔的魔法师吧?”尼斯问道。
“大部分是。”琳达承认了尼斯的猜测。
“千林塔的魔法师都这么空闲吗?”尼斯嘲讽道。有时间在这里看铺子,还不如多做几个试验,或者找一个课题研究。
“如果你攒够钱,可以在这里买一座实验室,在这里一样可以做宵验,还不需要昂贲的材料。”琳达解释其中的奥妙。
“对了,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琳达拍了一下脑袋:“在这里买卖的东西,有些是现实世界中某样物品的投影,还有一些只存在于这个世界里,我刚才说的实验药就是后者,千万别买错了。”
“我买的东西怎么到我手里?”尼斯问道。
“那个老裁缝会联络你,他会告诉你货在什么地方,怎么去拿。”琳达解释道。
她又加了一句:“你买这里的东西,货物到达的时间可能会有点长,少则几天,多则一、两个星期。”
对这番话尼斯并不感到意外,真实世界里可没有传送阵。
他走到一家店铺前看了起来。
店铺里的东西全都有详细的说明,上面有东两的类别、用途和使用限制,最底下还有红字标记的地名,其中最多的就是翡翠森林和千林塔这两个地方。
毫无疑问,前者肯定是这个虚幻世界的特产,而后者存在于现宵之中。
“你说过他们不会宰我。”尼斯指着底下的标价,转头看着琳达。
琳达矜了标价一眼,笑着朝那些店主说道:“这个人是我领来的,你们太不给我面子了吧?”
“马上改,马上改……”那些店主连声答应着。
话音落下,所有的标价立刻变了,至少是拦腰一刀,有些更是直接去掉一个零。
尼斯无话可说,在这个地方有没有熟人的差别还真是巨大。
“这东西你可以买下来。”琳达拿了一只藤篓子递到尼斯手里。
这只藤编蒌子有点像鱼篓,一尺多长,前面有个盖。
他看了看说明。
这原来是一只兽笼,别看它小,里面居然可以装下一头狼,换成老鼠的话,塞几百只进去都没问题。
“遝有这东西。”琳达又拿过来十几只金属圈,有点像手镯,但是比较细。
尼斯拿过一只看了看。
底下的说明上写着这玩意儿叫捕兽环,可以强行让野兽认主。
“剥皮鬼手里还有二十六只老鼠,他只是拿来配种,实在太浪费了。”琳达道出她的想法。
“那是魔兽,这上面写的是野兽。”尼斯绝对不会上这个当,这玩意儿可不便宜。
“我试过,那些老鼠防御力很强,攻击力却不行,而且意志力也偏弱,用捕兽环还可以收服他们,然后再让小东西压制一下,它们就会完全听话了。”琳达解释道,她可不想让尼斯以为她在骗钱。
“怎么从格罗里尔院长手里把这些老鼠弄过来?”尼斯接受这个女人的解释,但是他对此事仍旧表示怀疑。剥皮鬼院长那关可不好过,而他现在手头上没钱,身后还欠着一屁股债。
“我会用同样数量的种貂去换。”琳达叹了口气。
“原来是你要。”尼斯松了口气。
“我会拿走一半,另一半给你。”琳达说道:“你再欠我一分人情。”
尼斯可不想欠这个人情,他怕以后难以还上。
“如果算钱的话,那些种貂需要多少钱?”尼斯问道。
琳达不爽了,她领着尼斯进了旁边的一家店铺,抽出其中一张清单放在他的面那上面罗列着各种动物的价格,牛、羊、马都有,貂也在里面。公的、母的和一对的价格都不一样。
尼斯的脸色有些发青,这玩意儿比高级魔导器还贵,一对要上千金币。
不过仔细一想,这也正常。
一对种貂意昧着以后会有很多后代,这是相当不错的产业,保证能够赚回大笔的钱。
尼斯转头看了琳达一眼,这个女人一脸得意。
“这里有什么赚钱的门路吗?”尼斯硬着头皮问道,他不想服软。
“有。”琳达被激怒了。
耸而又巨大的圆形场地、冰冷的石砌外墙、用砂浆浇出来的廊檐、还有那时不时传出的喝彩声和喊杀声。
这不就是角斗场吗?
即便站在外面,尼斯也仿佛能够闻到空气中飘着的那丝血腥味道。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身体在燃烧,他的耳边响起一阵厮杀声,还有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含糊不清的求饶声。
“赚钱最快的方式,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地方了。”琳达在一旁幽幽地说道。
武者之魂的意识似乎因为血腥味而欢欣,此刻的尼斯充满战斗的欲望,但是他本性中的谨慎,强行把战斗的欲望压了下去。
“在这个世界死亡会有什么问题吗?”
琳达白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用嘲弄的口吻说道:“你死过一次不就知道了?”
尼斯闭上嘴巴,他知道琳达的小心眼毛病又犯了。
不过他敢肯定,在意识世界里死去并不会真的死亡,琳达不会做亏本买卖,他死了的话,那些认清就白费了。
他脆接受这个女人的建议,朝着角斗场的入口走去。
这同样也是因为他已经压抑不住战斗的欲望和对杀戮的渴求。
角门场有两个入口,一个是通往观众席的大门,另外一个通往地下,那是角门士进入的通道。
一进去,背后的铁栅烂哗啦一声落下,让人连反悔的机会都没有。
尼斯看到琳达在纤栅镧的外面,微笑着朝他挥手致意。
那个小心眼的女人不可能替他加油,肯定是祝他早一点和死神会面。
“第一次来这里?”一个高大魁梧的金属人走了过来,他身高近三米,身体的线条近乎于完美,身体像是青铜所铸。
“我对死亡非常好奇。”尼斯说话很含糊,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是第一次进入这个世界。
那个人选择高大威猛的外形,似乎性格上也有一些粗线条,毫不在意的说道:“放心,也就难受几天,只要不是频繁死亡,就没什么问题。”
“频繁死亡会怎么样?”尼斯继续追问,好不容易碰到一个愿意解释的人,他当然要多了解一些。
“据说会对识海造成无法修复的损坏,有些人甚至变成白痴,所以在这里死了一次之后,最好在外面休养一段时间再进来。”
一听到只有这点损伤,尼斯顿时松了一口气。他根本不担心伤到识海,上帝在其他地方或许不强,在治疗和恢复方面的实力绝对一流。
那个人还打算和尼斯攀谈,突然,他的身上散发出阵阵红光。
“下一场就轮到我,不能和你再聊聊下去了。”那个人说道:“有没有兴趣下一注?我叫钢岩,我的实力很强的。”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尼斯的心头一动,他想到琳达之前说过的话,这个世界有很多骗子,他们擅长利用一些漏洞。这番话里就藏着一个陷阱。
不管这个人是不是骗子,他都不打算上当。
“钢岩?除了你之外,我至少听过三个叫这名字的。”尼斯连忙把话题转移到别的地方。
“这个名字却是普通了一些,可惜外表可以随便改,名字却不能改。”大个子一脸遗憾,好像在为当初取了这么个大众化的名字而后悔,过了片刻,有自己宽慰自己:“不过这也有好处,就算是结仇,别人想找我也困难,因为同名的人太多了。”
那个人似乎没有注意到尼斯转移了话题,也没有旧事重提。
尼斯不清楚此人真的是神经比较粗,还是老谋深算,知道他不容易被编,所以及时撤手,保留一个好印象?
不过考虑这些事已经没意义了,因为角斗场的大门已经打开,那个人迈着大步朝矜外面走去。
尼斯凑到窗边。这里窗户像牢房的窗户,上面竖着一根根拇指粗细的铁栏杆。
中央的战斗区是一片沙地,沙砾因为鲜血浇灌而变成暗红色。场地四周是一圈的铁门,此刻有七扇铁门打开,从每一扇铁门的后面走出一个人来。
让尼斯感到疑惑的是,他刚才看着那个大个子出去,但是场上却没有一个身材符别魁梧的人,一这七个人几乎一模一样,高矮相差不过半寸,胖瘦也差不多,脸更是诡异,几乎是从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他只能猜测,上场的时候恐怕还得改变一次模样。
这或许是为了保密,也有可能是为了公平。
虽然这七个人身材容貌都差不多,却很容易区分,因为他们的身上色彩斑斓,组成炫目的图案,绝对不会弄错。
这七个人从休息区出来之后,沉重的铁门轰然关闭,四周的观众台上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声。
过了片刻,就听到一阵洪亮的声音出现在角斗场的上方。
“我是艾诺,布哈恩,这场角斗将由我来主持,现在让我来介绍一下各位选手。
首先是一号选手,来自灰烬峡谷的血手马拉,他是这次比赛获胜的热门人选,总共参加过八十二场比赛,四十五场获胜,最好成绩是在上一届众神祭时,获得了第五十二名。
再来看二号选手,本地的明星百兽王咆哮之声,他同样也是这次的热门人选,总共参加过六十七场比赛,三十七场获胜,在上一届众神祭时同样获得过好成绩,身为本地人,我会为他加油——咆哮之声,表现得出色一些!
现在轮到三号选手了……”
那位主持者很擅长炒热气氛,随着他慷慨激昂的解说,观众台上时不时响起笑声和嗔闹声。
尼斯对此并不感兴趣,他转身穿过走廊。
来这里之前,他已经买了一份地图,一份专门在这个世界用的地图,上面可以显示出地图拥有者所在的位置,和四周有些什么重要设施。
现在他在角斗场里,地图就变成角斗场的平面圆。
刚才他从钢岩的嘴里知道一件有趣的事,这里可以下注。所以他要去下注的地方看看。
整个角斗场有十几个下注的地方,大家来看厮杀固然是为了娱乐,不过借这个机会赌上一把,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尼斯前往的是最近的投注点,那是为角斗场里面的选手而准哗的,选手同样可以参兴睹博。
下注点在走廊的尽头,用一张铁丝网将里面和外面隔开,铁丝网的后面坐着五个人,他们是负责接受下注的人员,此刻因为角斗已经开始,下注点不再接受这场角斗的投注,所以其中四个人在一旁休息,只有一个人板着脸看着尼斯。
“没看过你,你是新来的?”那个人看着尼斯的眼睛,接着脑海里跳出了尼斯的名称、身份和以前比赛过的场次,那一连串空白让他知道,这绝对是个新人,不只是第一次来角斗场,甚至连这个世界也是第一次进来。
“怎么投注?”尼斯不喜欢罗嗦。
“你的比赛排在第五场,除了不能在你的对手身上下注之外,其他没有眼制。”那个人解释道,毕竟尼斯是新人。
不能在对手身上下注,显然是为防止有人作假,尼斯完全可以理解,他也没打算那样做。
“六千金币,押在我自己身上。”尼斯没有太多犹豫,直接把手里的钱全都扔给给窗户里面的那个人。
这些就是他出脱那些赃物换来的黑钱。
黑钱和现实世界的钱价值差不多,他前前后后卖掉二十五件用不着的魔导器,其中有六件是中极魔导器,这个等级的魔导器,一件应该值四、五百弗洛林,但是那个老裁缝只算他三百金币一件,可见有多黑。
“看来你挺有自信。”窗户里面的那个人一点都没感到奇怪,这蒙的人他看得多了。
手续眨眼间就完成了,在这个世界里,钱只是一些数字,不需要用钱袋装,支付的时候只要说一声“转帐”,交易就结束了。
同样赌场也不需要给他凭证,事后也用不着他领取,只要他赢了,钱自然会转到他的帐户里面。
角斗进行得很快,这显然是操纵角斗的人的刻意安排。
每一场角斗都是七个人,所以不可能捉对厮杀,总是会有以多打少的情况发生。
上场的人员也是故意安排的,七个人里面会有两个或者三个厉害的,同样也会放两三个差劲的进去。
身为一个新人,尼斯显然被归于后者之列。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身上闪烁起阵阵红光。
轮到他上场了。
那道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他朝着铁门走去。
当他穿过铁门的一瞬间,他进入到一个小房间。不过这一次没有镜子,只有一个人形雕像,上面光秃秃的雪白一片。
这证实了他的猜测,上场的人果然要更换一副身体,变成一个标准的角斗士。
不只是外形要更换,连使用的武器也是角斗场提供,旁边凭空漂浮着一行行文字,全都是兵刃的名称。
随意看了看,尼斯就明白了,这是为了公平。
那上面罗列的兵刃全都是普通物品,就连魔法杖也只有魔法增幅或者是精神力凝聚的能力,没有其他功能。
他在飞刀一栏里轻轻点了一下。
眼前凭空出现数十把飞刀,这些飞刀的样子各不相同,有普通的飞刀,也有半月形和树叶一样的异形飞刀。
他挑了一把很普通的飞刀,刀刃极薄,形状如同柳叶。
做出选择的并不是尼斯自己,此刻的他撤底放松意识,将身体交给武者之魂控制。
刚才在看其他人战斗的时候,他已经试过这招了。
这其实和“战魂复苏”是一样的道理,而在这个意识世界里,他拥有的只是一个意识体,所以效果比“战魂复苏”还要好得多。
其他飞刀全都消失了,只剩下那种飞刀,突然那把飞刀变成六把,因为对手有六个。
如果足尼斯本人选择的话,他肯定会多要几把,以防万一,武者之魂却不会这么做,那是一个高傲和自信到极点的人。
下一瞬间,四周的一切都消失了,他重新回到角斗场上,也换上那个标准的角斗士身体,现在的他不高不矮,身材匀称,浑身上下没有任何特征,也没有任何颜色。
与此同时,主持者那聒噪的声音也在耳边响起。
“哇——七号选手总算出来了,大家恐怕都已经等得急了吧?不过情有可原,这位选手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身为一个新人,大家应该给予鼓励。
今天的日子似乎有些特殊,总共有六位新人出现,之前大家已经看过四位新人的表现了,但愿这位比他们表现得更好一些。
七号选手好像有点紧张,他居然连外形都没有修饰,光溜溜的就这么出来了。”
观众台上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
尼斯一点都没有在意,此刻的他仿佛一个旁观者。
控制着身体的武者之魂同样也没有反应,他冷得就像是一块冰,除此之外还有一股阴森的杀意。
“好吧,现在战斗要开始了,请大家屏住呼吸——”主持者总算停止了他的表演。
一阵鼓声响起,原本阻挡在角斗士们面前的光墙渐渐消失了。
几乎在一瞬间,对面的六个角斗士分成三组互相靠近。:这些全都是常年混迹于角斗场的人,所以他们都会和实力相近的人组成临时的队伍。按照惯例,两支较弱的队伍会联手对付最强的那支队伍。
没人在意七号,因为他是一个新人,新人往往代表着弱小,但是这一切马上就改变了。
紧挨着七号的那两个人突然化作一阵白光,他们的虚影在白光中升起,转瞬间飞散,而他们的身体则倒在沙地上。
他们的身上都只有一处致命的伤口,一个在左耳的下方,飞刀直接洞穿那里,插入了大脑。另外一个在脖颈,一侧的颈动脉被割断。
两个人就这么死了,开场不过几秒,他们就被干掉了。
不管是场上的角斗士还是观众席上的那些人,全都没有看清楚两个人是怎么死的。
着块战斗区长三百米,宽两百七十米,角斗士们站立的位置全都相隔百米左右。能够隔着这么远杀人,只有弓箭手和魔法师,但是场上没有一个人拿着弓箭或者法杖。
突然又是一道白光闪过。这一次终于有人看清了,杀人的是不被任何人看好的七号。
那个新人是个暗器高手。
好可怕的暗器。
我下错注了,如果下在他身上的话……
看台上顿时乱成一片,来这里的人全都是为了寻求刺激,而最大的刺激是意外。
在场上,剩下的那三个角斗士显然也知道碰上高手,三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立刻聚拢在一起。
联手干掉最强者,是角斗士场上获取胜利的窍门。
七号不疾不徐的走着,他的脚步很轻,踩在沙地上连一个脚印都不留下,但是给人的感觉却异常沉稳。
那被封印的武者之魂似乎渐渐性的苏醒了过来。他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阴森,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恐怖的信息,那不是杀气,杀气是有针对性的,而这股气息给人的感觉就是死亡和毁灭。剩下的三个角斗士一步步的后退着,他们承受不住这种充满肃杀的死亡气息。
看台上也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被逼得发不出声音。
此刻感觉最难受的就是尼斯,他比任何人离得都近,这股死亡气息直接紫绕在他的身上,冲击着他的意识。别人还能躲,他却连躲都躲不了。
他的收获同样也不小,亲眼看着武者之魂如何杀戮,和从武者之魂的零碎记怀之中看到的战斗场面完全无法相比。
此刻的每一次出手,对他来说都是如此清晰,连武者之魂出手前那一瞬间的判断,出手时对力量的把握,甚至包括每一块肌肉的爆发力,都清楚映进了他的脑海里。
这一切都是那些破碎的记忆里所没有的。
与此同时,透过武者之魂那冰冷的目光,他看到了无数破绽,他的敌人一举一动全都是破绽,举手抬足间就又露出一大堆破绽。即便只是站在那里不动,他们的每一次呼吸都会造成数是处破绽,而破绽最多的就是眨眼的一刹那。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杀人是如此简单。K尼斯的耳边响超了赛门老人的话:“超阶并不是终点,那只是一个开始。”
突然,他心头一动,他感觉武者之魂要出手了。
果然下一瞬间,两道白光徐徐升起。
就在刚才一刹那,这两个人同时眨了一下眼皮,然后,两把飞刀就钉在他们的咽喉上,锋利的刀刃切断了气管。武者之魂掷出飞刀的手法很普通,飞刀出手之后没有任何变化,只有快和精准,似是飞刀在他手里却成了死亡的通告。
又是一道白光飞起,同伴的死亡让剩下的那个角斗士感到紧张,他的呼吸变得紊乱,眼睛乱眨,所以他死了。
没有欢呼声,没有喧闹声,甚至也没有主持者聒噪的解说,整个角斗场一片死所有的人都忍不住怀疑,这个突然间出现的新人会不会是死神的化身?
从角斗场出来,尼斯多少有些魂不守舍,他的脑子仍旧停留在刚才的战斗中,仍就想着那平淡无奇、但出手就是一刀一命。
“怎么?不会承受不起死亡的打击吧?”琳达笑嘻嘻地走了过来,她也上过场,知道第一次死亡的感觉很难受。
今天总共有六个新人上场,她并不知道尼斯就是那个强得不可思议、被视为死神化身的新人。
尼斯在她的印象中是一个会几手魔法的牧师,属于实战型的人物,战力不弱,却绝对不可能强到那种地步。
“你不会去赌了吧?输了多少?难道全都输光了?那我就有点太对不起你了,我实在不应该带你来这个地方。”琳达假惺惺地在那里说着。
“幸亏你带我来这里,我赢了不少。”尼斯不想让琳达太得意。
“你……你赢了?”琳达颇有些意外,不过转念一想,她又不奇怪了,上场的人不一定要在自己身上下注,所以在角斗场上惨败、在赌博上大获丰收的事,并不稀奇。
“规在我有实力大肆采购一番了,我们回去吧。”尼斯催促道。
他可不是小赚一笔,而是大赚。
身为一个新人,他的赔率很高,再加上他押了六千金币的重注,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
一辆马车从埃尔纳出来,两个人仍旧是来时的打扮。
他们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负责赶马车的尼斯眉开眼笑,他实在太满意了,这一次他满载而归。此刻他腰上就挂着一只兽笼,胸口的衣服内袋里放着三十枚捕兽环,反正从角斗场赢回来那么多钱,他干脆多买了一些。这些东西是从老裁缝那里直接拿的,这两种货物是千林塔的特产,卖得非常好,所以各地都会备一点货。如果只有尼斯一个人在埃尔纳,肯定拿不到手,幸好有琳达在,她承诺千林塔那边马上会补一批货过来。
马车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就拐进旁边的小路,又往前行驶了几百米,就看到一个农夫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尼斯和琳遂从马车上下来,迅速卸掉化妆,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你可以走了,把马车带走。”尼斯扔了一枚金币过去,这个农夫是千林塔安插这搜的探子,偶尔也做一崞跑腿的事,这辆马车就是他弄来的。
农夫赶着马车刚一离开,一阵风声从头顶上压了下来,琳达的那只巨鹰从天而降。
这头畜生性情恶劣,藉着下落之势,翅膀猛地朝着尼斯扑打过去。
尼斯连忙飞身间开,因为事先没有准备,所以他显得有些狼狠。
他当然不可能和一头畜生呕气,只能在心里嘀咕:“这东西肯定是母的,要不然怎么这么记仇?”
表明上他还得显得满不在乎,甚至还和善地和那头巨鹰打了个招呼,举竟他不想靠两条腿条腿跑回阿德蒙特。
在那头巨鹰的背上有两张藤椅,一前一后。
琳达随手替两个人都加了一个轻灵术,然后爬上前面那张座椅,尼斯紧随其后,非常小心地往上爬,突然他飞身跃起,险险避开速度如闪电般琢过来的鹰嘴。
他来的时候就吃过这头畜生的亏,被它叼了一小块肉皮。还好他本人就是牧师,这点小伤对他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在后面的座椅上坐好,用座椅上的皮带把自己扣起来,尼斯松了一口气。
那头巨鹰没有得逞,有些不太高兴,它异常凶狠地朝着尼斯瞪了一眼,这才猛地蹬踏了一下地面,扑打着翅膀飞了起来。
在天上飞确实比在地上跑要快得多。只见下面的树林迅速变小,并且飞快地朝后掠去,转眼间就看不见了。
这速度还不算快,像约翰长老那样精通变形术的人,可以变成银翼燕,每小时能飞五、六百公里,可以连续一个星期不落到地面上。
不过还有比这更快的速度,元素法师修练到高深境界,可以将身体和魔法元素融合,变成介于生物和元素之间的形态,那速度才称得上极致。
他至今难以忘怀那划破天空的火柱,数十公里的距离眨眼间至。
这就是魔法的好处。
一想到这些,尼斯忍不住从怀里掏出一本书。
这本书外观不怎么好看,是用最为廉价的麻纸装订而成,用油墨印酬,上面的字非常潦草,明显是雕版的时候一心求快造成。
书的封面上印着《教你如何迅速提升境界》。
“你这个人不肯听劝,你手里这本书在魔法师的世界里非常有名,是出了名的鸡肋,曾经让无数学徒受骗上当。”琳达在前面很不屑地说道。
“你不是说里面的内容都是真的吗?”尼斯问道。
“内容确置是真的,按照书上写的做,境界提升得真的很快,不过那没有意义。“琳达的心里挺挣扎,她很想让尼斯按照那本茗的内容修练,这样一来这个家伙作定件练废,但是她又有些舍不得。
这里面倒是无关乎男女之情,纯粹就是觉得尼斯的天赋实在太好,就这样废掉的话实在太可惜了。
尼斯根本就不在乎,他并不是因为冲动才买下这本书,在老裁缝那里看到这本书的时候,他有一个预感,这里面有他需要的东西。
这本书不像蒙德的笔记那样厚,只有一百多页。
他迅速地翻了一遍。
里面的内容非常详细,从启蒙开始一直到高阶巅峰,每一步应该怎样走?应该修炼哪些魔法?如何修炼?全都写得明明白白,甚至连注意事项都有,每一章还列出一大堆参考书。
从字里行间可以看出,当初写这本书的人所花费的心思恐怕不比蒙德少。蒙德想要自创一种流派,这本书的作者十有八九也有类似的想法。
不过看了一半,尼斯就明白问题出在那里了。
写这本书的人和蒙德同一个毛病,目标出了问题,研究的东西不实用。
这样书的目标是,用最快的速度达到进阶,结果为了快速进阶,他牺牲了太多的东西,和进阶无关的一切都被放弃了。
按照这上面所写的方式,从学徒到见习只需要能够感知魔法能量,全两种最简单的魔法就行,从见习开始,专攻精神系的魔法。
魔法有十大体系,分别是元素、力场、精神、生命、死灵、预言、召唤、变化、幻术和诅咒。
而魔法师的进阶,最根本的基础有两点——精神力和魔力,除此之外,不同的体系还有不同的进阶要求。像元素系就需要元素的操控能力,死灵系则需要能够和死灵沟通,召唤系和死灵系差不多,只是沟通的对象不同,预言系需要领悟时间的规则……
精神系仅仅和精神有关,一举两得,事半功倍,再加上精神系魔法需要消耗的魔力很少,所以进阶的要求也低。
这本书的核心就是将进阶的底线尽可能拉低。所以按照这种方法修练出来的魔法师,只有境界没有实力,高阶的时候未必胜得过普通的中阶法师,甚至遇上厉害些的低阶法师都有可能吃亏。
能够想出这种办法的人不知道是天才?还是白痴?
“对这本填鸭心得有什么体会?”琳达转头问道。
尼斯一皱眉,他首先的反应就是琳达说得不正确,这不是填鸭心得,而是填鹅心得。
填鸭是为了催肥,能够让鸭子迅速长大,而且长出丰腴的油脂,填鹅就不同了,鹅本身长得并不快,迅速肥大起来的只是鹅肝。不得不承认,这本书确实是鸡肋,甚至会引人误入歧途,但是对他来说,这本书很有用。
“写得不错。“尼斯笑了笑。
琳达有些不以为然,她以为尼斯是嘴硬,明知道买了没用的东西,却打落牙齿往肚里呑。她不知道尼斯并没有撒谎,这东西对他确实有用,因为他需要的正是境界。
再说,他有过一次“变废为宝”的经验。这种花费毕生心血搞出来的东西,绝对不可能是废物,只不过在此之前没人找到正确的用法罢了。
远远地看到了阿德蒙特镇,尼斯凑到前面说道:“你就把我放在这里吧!你去隐修院和那个剥皮鬼谈生意,我在的话,价钱砍不下来。”
琳达很不喜欢被别人坐享其成,但是这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自己跳下去吧!”她冷冷地说道。
尼斯无话可说,他看了下方一眼,飞身跳了出去。那只老鹰顺便拍了一下翅膀,卷起的一阵狂风让尼斯连翻了一连串跟头,等到他稳住身形,那只畜生已经飞得很远了,还发出一声得意的啼叫声。
在跳下去的时候,尼斯已经给自己施展一个“羽落术”,他的身体虽然不至于真的如同一片羽毛那样轻盈,但至少能够达到一颗羽绒枕头的程度,所以从空中落下的速度并不是很快。一边往下飘落、一边调整着方向,尼斯轻飘飘地落在玛格丽特和他幽会的那幢房户的房顶上。房子里面有灯光,这让他感到有些奇怪。玛格丽特平时住在修道院里,这里白天会有佣人来打扫,晚上总是空着。尼斯感觉一阵担忧,他突然发现自己陪玛格丽特的时间好像少了一些。难道她耐不住寂寞……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干脆伏低身子,轻手轻脚地沿着房顶的斜坡滑了下去,然后攀住窗户的边缘。窗户的窗帘拉着,而且房间里设有隔绝法阵,一点声音都传不出来,不过窗帘的上方有一道缝隙。,他凑到那道缝隙前往里面张望。只看了一眼,他就彻底愣住了。
并不是他原本想像中玛格丽特又找了新情人,房间里除了玛格丽特,另一个人居然是安娜公主殿下。小公主和玛格丽特并排坐着,看上去挺亲密,像一对姐妹,看不出丝毫情敌的模样。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突然一只巨大的手掌穿过墙壁,将他一把攥住。窗户打开了,一个表情冷漠的女人出现在窗口,她只看了尼斯一眼,就转头说道:“你们的男人回来了,还鬼鬼祟祟地趴在外面。”
小公主立刻跑了过来,一脸委屈地看着尼斯,用充满哀怨的语气说道:“刚一回来就往这里跑,看来在你的心里还是她的分量更重一些。”
如果可能的话,尼斯情愿自己没来过。这个世界上比同时拥有两个情人更恐怖的事,就是两个情人面对面坐在一起,自己被夹在中间。
“你们俩认识?”尼斯只能转移话题。
“你大概不知道吧?我们是亲戚。”小公主的答案让尼斯差一点从窗台上掉下去。
“你到底是什么人?”尼斯转头看着玛格丽特,他以前就觉得她不简单。
“我是一个不祥的人,我的身分正是不祥的根源。”玛格丽特淡淡地说道。
“她说得没错,你要小心呦!和她关系越近的人,越容易遭遇厄运。”小公主倒是一点都不客气,当面说坏话。诡异的是,玛格丽特居然显得很淡然,似乎已经听多类似的话。
“我不在乎。”尼斯快走几步,一把抓住玛格丽持的手。
一直以来,他都为此烦恼,他不想伤害安娜小公主,但是这一次他躲不过了。让尼斯感到意外的是,小公主居然并不在意,似乎她早就预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放心,我不会吃醋的。”小公主撇了撇嘴,虽然她这么说,但是脸上的神情证明她的想法正好相反:“知道为什么吗?”
尼斯竖起了耳朵。
“我不告诉你。”小公主哼了一声,说完话,她转身出了门。
尼斯心里顿时感到空荡荡的,总觉得失去了些什么,不过失落的同时,他又感到一阵轻松。一直以来,他都脚踩两条船,虽然和小公主在一起的时候,他确实感觉很舒服,也很放纵,但是他总有一种负罪感,因为他注定和这位公主殿下不会有什么结果。
“你能够告诉我答案吗?”尼斯走到玛格丽特旁边。
“她说得没错,我确实是一个不祥的人。”玛格丽特淡淡地说道,她的目光显得异常清冷,丝毫没有因为尼斯选择她而显得高兴。
“我才不管这些呢!”尼斯一把抓住玛格丽特的双手。
“我还没走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尖叫声,小公主探出一颗脑袋,圆睁着怒眼,气鼓鼓的朝着这边吼道:“别以为这样就可以把我撵走,我先回卡奥你了。”说完这话,小公主真的走了。
“她很聪明,知道你和我不可能真正结合,”玛格丽特轻叹了一声,此刻的她显得异常疲倦,又好像对人世间的任何事都没有兴趣。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身分,也不知逍你经历过些什么?我只知道我喜欢上了你,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了你。”尼斯一把搂住玛格丽特。
他有些不怀好意的摸了起来。玛格丽特仍旧冷着脸,但是她的呼吸渐渐沉重。
窗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和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小公主已经走了。尼斯手指轻点了几下,隔绝内外的法阵重新被启动,房间里变成一个独立的世界。裙子飘落在地上,那是被强行撕开的,玛格丽特的下半身裸露了出来。
就算对世间的一切都失去兴趣,身为女性的娇羞总是存在的,玛格丽特的身体立刻蜷缩起来,她夹紧涛双腿,尽可能地将自己那迷人之处遮掩起来。
“真是奇怪,你像是两个人,其中一个你热情奔放,另外一个你文静矜持。”尼斯一边用手轻轻抚弄着玛格丽特的私处,一边在她耳边说着挑逗的话。
玛格丽特越发无地自容,她用两只手撝住了脸。尼斯看到这招有效,越发加强挑逗的力度,他一把抱起玛格丽特,坐到窗边。现在足白天,又是夏季,阳光非常明亮,照在玛格丽特的臀部和双腿上,一片雪白丰润。这同样也是为了满足他的欲望。当玛格丽特变得热情奔放的时候,他看过她赤裸的身体,但是当她变得文静矜持的时候,总是喜欢把自己包里得严严实实,即便在做爱的时候也是一样。
一道纤细的银丝从她那幽深的花径之中出现,一直拖到地上。
尼斯用手指轻轻刮了刮,指尖立刻有了一种异常滑腻的感觉。“你就不能给我留一点尊严吗?”玛格丽特满怀娇羞地轻声骂道,此刻她的心情好多了。
“我是一个无赖。”尼斯轻笑着说道,他把玛格丽特抱了起来,逼着她将两只脚踩在椅子上,整个人蹲在那里。这模样异常淫荡,特别是当他吧肉棒掏出来,用龟头在玛格丽特的花径口磨来磨去的畤候,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那地方很滑,根本用不着使力,龟头就滑了进去,尼斯不急着动起来,他继续在那里桃逗着,他要激起玛格丽特对性爱的渴望。玛格丽特的呼吸越发的重了,她的眼睛里似乎抹了一层糖饴,那纤细的腰肢也不由自主地扭动着。有两种女人扭腰的时候特别有味道,一种是放荡的女人,因为她们知道怎么勾起男人的欲望。另一种是矜持的女人,因为她们扭动腰肢的时候,肯定是意识不清下的自然反应。突然玛格靡特的腰往下一沉,她已经没有办法忍受底下的痒意了。她的屁股非常有节奏地上上下下,将尼斯那根硕大的东西呑进吐出。她知道这很丢脸,但是她忍不住这样做。
让尼斯的肉棒进进出出几十下之后,玛格丽特停了下来,她的腿累得不行,不过更关键的是,她感觉到有些难以承受,强烈的快感直冲脑门。她停了下来,尼斯可不愿意停,他托住她的臀部一起一落。那根硕大粗长的性器一会儿将那娇嫩的花径完全塞满,一会儿又快速退出来,将大量黏稠的浆汁带出来,滴滴答答地淌到地板上。
突然,玛格丽特的阴道一阵紧缩,她的身体颤抖起来。尼斯连忙用手指扣住玛格丽特的尾椎,把她即将爆发的高潮堵了回去。高潮被堵,快感却不会褪去,玛格丽特发出痛苦的呻吟。刚才她再一次感觉到自己一半在天堂,一半在地狱,她原本以为自己即将在一次激情迸发中得到拯救,拥有暂时喘息的机会,没想到煎熬仍旧继续下去。她恨死尼斯了,但是和恨同样深刻的,还有爱。她不知道自己倒底是爱上尼斯本人?还是成了底下那根东西的俘虏?一次又一次达到高潮的边缘,但是一次又一次被拉回煎熬之中,玛格丽特越来越害怕。
坝筑得越高,蓄积的水越多,当灞体崩溃的时候,那破坏力也会越大,做爱也是一样,当快感堆积得太多太强之后,那瞬间的迸发或许会要了她的命。即使保住一条性命,也会冲毁她的意志。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所有的快感都汇聚起来,玛格丽特感到整个世界都不存在了,没有天堂,也没有地狱,只有那浓烈的快感。
当她勉强苏醒过来的时候,她看到自己躺在椅子上,两条腿压在胸口,臀部高高翘起,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正照在她两腿之间的地方,那根硕大的东西缓缓地在她花径之中抽插着,每一次插入,都震得她的臀部泛起一阵阵肉浪,每一次抽出,都带出许多白浊的黏液。
玛格丽特羞得只想把脑袋埋起来,以前的她绝对不允许尼斯这样,但是此刻,她却只能默默承受。她的心底除了羞怯还有一丝害怕,她害怕的是那淫靡的场面,居然让她产生异样的快感。不同与性爱的快感,这像是一种解脱。
通往阿萨克斯的大道显得有些拥挤,特别是进城那一段,大车、板车和玛车排成长龙。赶车的人全都抱怨着,现在是最炎热的季节,毒辣的日头直晒下来,路面贺得可以煎鸡蛋,他们只比鸡蛋好一些,被蒸了个半熟。
赶车的人受不了,坐在车里面的人更是如此,所以大部分载人的马车都是空的,电车的人全都躲到路边树荫底下去了。
尼斯却仍旧坐在马车里,他的身上穿着一件魔法袍。
这件魔法袍是在老裁缝那里买的,上面没有一个防护法阵,却有一堆诸如“魔力汇聚加速”、“精神力增幅”、“魔法能量微调”之类辅助修炼用的功能。
他现在是不惜任何代价在提升实力,而且平时也不浪费一分一秒,只要有空肯定就在修炼。
这段日子,他又恢复到刚刚成为牧师时的勤勉。想当初,他下半夜根本不睡觉,从黎明一直祈祷到清晨,为的就是比其他人多积攒一点圣力。
现在因为有了自己的教堂,圣力来得容易,圣性的提升也快,他在祈祷方面有些懈怠,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修炼魔法上。
为了修炼,他甚至连交易广场的开幕仪式都没出席,这一次要不是路克来信说他们遇到了大麻烦,他恐怕也不会离开卡奥尼。
马车像蜗牛爬一样,总算进了城。
尼斯这才停止修炼,他撩开窗帘朝着外面张望着。
这座港口给他的感觉和一个月前有点不同了。
最明显的不同是码头区显得冷清了许多。以前那里人流攒动、拥挤而且吵闹,现在很多店铺都关了门,一些店面的门板上还贴着“出售”和“转租”的告示。客商也少了许多,而且大部分客商只是走走看看,甚至不怎么询价,一点交易的意思都没有。
“牧师老爷,您是先回商行?还是直接去交易广场?”车夫很小心地询问着。
“先带我去交易广场看看。”尼斯吩咐道。
交易广场在的地方原本属于比较偏僻的角落,但是现在却成了最热闹的地方。一路上,马车又只能一点一点往前面挪。
等马车到了交易广场门前,尼斯从车上下来,更被这里的人流吓了一跳。
在他原本的预期中,交易广场建造起来之后可以把原码头区的人流拉过来三成,但是现在,整个港口的人似乎都涌到了这里来。
跟着人群往前走了几十米,他己经知逍原因。
里面的人大部分穿着日常的衣服,他们显然不是过往的客商,而是本地人。
特别是在楼梯或者台阶之类的地方全都坐满了人,楼梯被阿门当作座椅,行人上下的时候,执行下很窄的一条通道。
这些本地人显然都是来享受阴凉的。
交易广场居然会因为这个原因积累如此多的人气,确实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原来是牧师老爷爷,您总算是回来了。”
“牧师老爷,您好……您要不要到我这里来坐坐?”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快看,是牧师老爷来了。”
“……”
有人认出了尼斯,那些店员最先反应过来,他们点头哈腰献着殷勤。
店员们一哄闹,原本坐在楼梯上的当地人立刻站了起来有的也朝着尼斯鞠躬致意,也有一些人满脸羞愧地偷偷溜走了。
“这里现在是谁在坐镇?”尼斯随便叫了一个店员过来问道。
“是四老爷,他大部分时候在休息区。”那个店员立刻答道。
四老爷指的是梅特洛,这原本是玫瑰十字商行离得说法,现在大家都这么称呼了。
尼斯和周围的人打了声招呼,就挤开人群朝着休息区而去。
在完工之前,他来过休息区好几次,但完工之后,他确实第一次来这里。
另外几区的结构都如同小山,底下最大,越往上越小,形状中规中矩,休息区完全不同,这里被建造成螺旋形。按照伊斯特的话来说,螺旋结构是最能够体现美的结构。
整个休息区中间是一圈店铺,这些店铺卖的全都是一些吃食和饮料,当然也有酒。
此刻这个地方同样也坐满人,不过坐在这里的全都是一群体面人。虽然他们的目的也一样,都是冲着这里的阴凉来的,但是他们并不是免费享受,总会点上些东西,一边吃,一边聊,有一些老人甚至在下棋和打牌。梅特洛的办公室在最顶端,尼斯一个人上去了。
办公室不大,就只有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梅特洛埋头在一堆帐本里。看到尼斯进来,他立刻扔下帐本。
“情况怎么样?”尼斯径直问道。
“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梅特洛拉了一把椅子过来,请尼斯坐下。
“先听坏消息吧,我赶了那么长的路跑到这里来,就是因为你们的来信,我想知道处理什么事?”尼斯不想浪费时间,他的时间非常宝贵。
梅特洛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问道:“你要酒?还是其他什么?”
“给我来一杯酒。”尼斯接受梅特洛的好意。
梅特洛拿了一瓶好酒和两个杯子过来,倒上之后,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这才说逍:“现在商行被打压得很厉害,不只是很多港口不再接纳我们,这里很多商行也己经联手起来了,根本不和我们做生意,我们现在进货成了问题。”
“我刚才转了一圈,好像还在做生意。”尼斯觉得问题没有那么严重。
“那是各家店铺自己进货,现在交易广场全靠他们在支撑着。不过我担心,这种情况持续不了太久了。”梅特洛可不乐观。
“是马文搞的鬼?”尼斯觉得只有这种可能。
“肯定有他一份。不过,他现在也只能算是小喽啰,被人强迫着站在前台上。”梅特洛的话里面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不可能所有商行都跟着他走吧?”尼斯问道“也有跟着我们的,大概十几家吧?”梅特洛的语气不太肯定,因为其中有一部分摇摆不定,他不知道应不应该算进来。
“这十几家商行加起来有多少船?”尼斯想要知道自己这边的实力。
“大概五、六十艘,都是一些规模不大的商行……大部分是本地人开的。”梅特洛说道尼斯知道本地人的意思。
在阿萨克斯有一批破落贵族,他们也经营着一些商行,因为他和伊斯特被接纳进这个圏子,所以那些人对玫瑰十字商行一直很友善。
“你刚才想说的好消息,肯定是交易广场的生意异常火爆吧?”尼斯会这样猜,并没什么奇怪,有那么旺的人气,从外地来的行商肯定会被吸引到这里来。
再说,有五、六十艘船为交易广场服务,加上他们商行原有的五艘大船,这已经是一支不小的船队了,梅特洛却说他们进的货不够,这意味着进来的货马上就会卖掉。
“生意确实不错,不过这里吸引的全都是零散的商人,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交易,一个星期做不了几笔大宗买卖。”
梅特洛的口气很大,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进中档货色的“小商贩”了。
“你们让我过来打算怎么办?”尼斯问道。
“解决问题啊!”梅特洛说道,他说这话的时候有些郁闷,当初他还想和尼斯比一下智慧,现在他已经彻底认输了。
“那群人用的是正当的手段,我能有什么办法?”尼斯也没辙。
梅特洛一句话不说,只是盯着尼斯,他也知道这件事棘手,要不然也不会叫尼斯过来。
“好吧,好吧。”尼斯知道这四个家伙赖上他了:“想要对付其他商行,恐怕有些难度,我不想让人说成是疯狗,所以只能在自己身上挖掘一下潜力。”
“你说的是那十几家和我们关系不错的商行?”梅特洛问道。他、路克和伊斯特也讨论过这件事,最后想出的办法也差不多。
“让卡奥尼那边加班赶工,一个月就可以有十二艘船下水,我们可以把船租给那些商行。”
“或者换他们手里的船。”梅特洛插嘴道:“这些商行手里有不少中型船,而且用的几乎都是速度很慢的圆腹船。”
“完全可以。”尼斯同意这个想法,对于近海贸易来说,船的速度非常重要。一艘慢船跑一趟,快船很可能可以跑三、四趟。倒是远洋贸易更在意船的运载量和坚固性,对船的速度没什么讲究。
“我约一下他们,由你来和他们说。”梅特洛把包袱扔给尼斯,他实在承受不往巨大的压力。
交易广场一开张,生意异常火爆,这个成绩是尼斯的,谁都知道,这从头到尾都是尼斯的主意,伊斯特也稍微沾点光,毕竟交易广场是他设计的。
梅特洛原本以为自己将会是第三个受益者,没想到生意越来越好、利润越来越丰厚的时候,突然出了问题,这个责任可就全都压在他的身上。他已经好几次听到,有人私底下评论他,说他没本事。
一开始只是外面的人说这话,但是最近,连玫瑰十字商行的人也开始质疑他的能力了。
傍晚时分,交易广场的人群渐渐散去。在交易区,各家商铺的店员开始收拾门面和核算帐目,梅特洛手下的会计师正一家家的统计着交易量,这里每天的帐目都要理得清清楚楚,不允许有丝毫误差。
在交易广场的外面,十几个见习骑士领着各自的手下,牵着猎狗,开始巡逻的工作。
交易广场刚开的那段日子,经常有人试图躲在某个角落里不出去,有几次还在躲藏者的身上搜出了灯油和打火石,显然不怀好意。
正因为如此,路克把以前养的狗都弄到这里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各家店铺的账目总算核算清楚。店铺老板们总是最后一个离开,他们拉动门口的一根绳索,就看到从房顶上慢悠悠地落下一道帘子。这道帘子用巴掌宽的长木板拼成,拉下来之后就是一面颇为牢固的木墙,底下有锁。
这东西就是门,当初伊斯特从百叶窗上得到灵感,做出来之后发现它们确实很好用,既简单又轻巧,而且不占地方。
尼斯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些东西,当初那个模型并没有太多细节。
他正欣赏着这些奇思妙想,一群人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女人,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中等身材,苗条中不失丰满,瓜子脸,翘眼睛,看上去异常妖艳。
不知道为什么,尼斯有一种感觉,他好像在哪里看到过这个女人,可就是想不起来。
他完全可以猜到这肯定就是梅特洛帮他约的人,全都是个玫瑰十字商行关系密切的商行的代表。
只是代表,这些人肯定不是老板,真正的老板不会抛头露面,那会让人感觉他们比玫瑰十字商行的人低了一头,贵族最在乎的就是面子。
“大家去休息区谈吧!”梅特洛早有准备。
其他地方都已经打烊了,只有休息区仍旧灯火通明,热闹非常。
现在是七月底,正是最热的时候,就算到了晚上,天气也仍旧热得让人受不了,要到十点之后,气温才会稍微降低一些。所以很多有钱人连晚饭都在这里吃,不到十点,绝对不会回自己家。
梅特洛让人准备的地方,是在休息区比较偏僻的角落里,一道屏风将这里和其他地方隔开。
餐桌已经布置好了,尼斯坐在主位上,对此没人表示质疑。
“请各位过来,我首先想表达的是对各位的感谢。”尼斯说着客套话。底下的人自然也要说一大串客套话,这是礼节,也是惯例。
等到客套话说完后,尼斯终于转入话题。
“正是各位的帮助,让交易广场得以支撑到现在,我们的感谢并不只存在于口头,为了证明我们的诚意,我在这里宣布一件事。”他稍稍抬高一些声音。底下的人顿时竖起耳朵。
尼斯看到大家都在听着,这才说道:“从即日开始,各位的商行可以拿你们的船只,换取我们建造的新船,大船是一换一,中型商船是二换一。”
他的话音落下,那些代表们立刻交头接耳起来。
卡奥尼制造的新式长船在其他地方还没有名气,但是在阿萨克斯却赫赫有名。
这里的人都知道玫瑰十字商行的船,速度快,载重量大,更重要的是装货卸货的速度很快,因为这种船的船尾可以放下来,变成一块五米多宽的搭板,装卸货物的工人可以直接推着小车进去,用不着肩扛手提靠人力搬运,效率提高了许多。
“阁下的慷慨让人赞叹,请宽容我的贪婪,我想问一下,贵商行能不能再卖给我们船?”那个女人问道。
她的话说到其他人的心坎里。
交易广场的生意火爆,再加上其他商行的联手抵制,对于在场这些人来说,绝对是极好的机会,这段日子他们的商行都赚了不少,手里有钱,各家都琢磨着扩展规模。
“那自然欢迎之至,唯一的问题是造船需要时间。”尼斯说道。这也是一个让人郁闷的地方,卡奥尼地域狭小,教堂落成、贵宾们离开之后,他们就一直在增加船坞的数量,但是现在已经到了极限,再也没有扩展的余地了。
他们原本打算买下阿萨克斯那两座修船厂,可惜没有成功,修船厂以前一直控制在五巨头手里,现在则是马文他们三个掌握着。
“我们能等,据我所知,贵行一个月能够建造十几艘船,一年就是一百四、五十艘,我们最多只要等待一年。”那个女人显得通情达理。
底下的人也一个劲点头,嘴里“是啊、是啊”地说着,一年的时间他们绝对等得起。
再说,有了尼斯刚才的承诺,他们可以买一些旧船来先用,以后再换成玫瑰十字商行的新式长船。
“这没问题……也许,用不了一年那么久。”尼斯突然想起一件事。
之前艾玛尔红衣主教曾经对他们的船显露出浓厚的兴趣,会不久之前那场挫败有关。
虽然是因为“圣徒”的存在让他们满盘皆输,但是教会缺乏海上力量也是不争的事实。
对艾玛尔红衣主教来说,失败的理由越多越好,他也显露出解决问题的决心。造船,就成了解决问题的第一步。
教会有自己的港口,也有自己的造船厂和船工,可惜没有顶级的造船师传。就算培养出一、两个不错的造船师,也会被那些城邦联盟挖走。各个城邦联盟在这方面非常肯付出代价。他们肯给钱、给地位,甚至会用联姻的办法,让那些挖过来的人才成为某个大家族的旁系。
这些是教会绝对不可能给予的。
所以教会的造船厂有人,但是没人才,有资源,但是没技术,而玫瑰十字商行的新式长船恰好不需要什么技术,一群农夫稍微训练一下,就可以把船造出来。
“看来我要去一趟教皇国,拜访一下艾玛尔红衣主教了,等到我回来,一切都会改变。”
他这样说除了和造船的事有关,也是为了安定人心,因为下一步,那些眼红白糖生意的势力和马文手下的商行,十有八九要对这些商行下手。
“这实在太好了。”那个女人兴奋地说道。其他人也是大声叫好。
就在这时候,底下有一个身材魁梧、脸却长得很大众化的人,用低沉而又沙哑的声音说道:“恕我冒昧,我们几家商行一直都期望能够和贵商行进一步合作,希望能够……能够得到一些奶油的配额。”
餐桌上立刻鸦雀无声,大家的目光都盯着尼斯,此刻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非常感谢刚才开口的这位。
当初港口的作坊主和店铺老板们一起去见尼斯的时候,这些商行要不在观望,要不挤不进这个圈子,等到联合会建立起来,第一批奶油从作坊出来被卖到教皇国,这些没能够参与进来的商行,全都眼红起来。
“你们要奶油配额……”尼斯有点为难,并不是他不想给,而是那些乳制品作坊的产量上不去:“如果有余的话,绝对没有问题。但是眼前的产量连供给艾玛尔红衣主教和林登大主教这两边都有些不同够。”
“如果我们能够让产量提升呢?”
问这话的仍旧是那个女人,她敢这样问,当然有原因。
这在联合会没有建立起来之前,她和冈波斯两个人就已经在布局了。再加上有伯爵这个后盾,冈波斯从各地购买大量的母牛,还在阿萨克斯买下很多荒地,用来种植牧草。
“我可以答应,不过你们必须自己说服联合会。”尼斯不想卷入这种利益纷争。
“只要有您这句话就足够了。”那个女人眉开眼笑,她确实有把握,她旁边的这些人代表的是阿萨克斯的“名门”,没人敢不给这些“名门”面子。
“现在大部分港口都在抵制我们的奶油,你们有把握卖得出去?”尼斯忍不住问道。
“我不知道其他几位的想法,反正我们商行不打算走正规管道。”那个女人倒是直言不讳。
所谓不走正规管道,其实就是走私。她敢这么说,是因为在场的人多多少少都和走私有点关联。大商行因为资本和管道的关系,所以用不着走私,也能够保证丰厚的利润,小商行就不行了,他们拿不到便宜的货物,通往东方的航路又不那么好走,想要有足够的利润,就只能在做正当生意的同时,做一些走私的买卖。尼斯当然不会表示反对,反正走私的又不是他。
他刚想要提配额的事,突然看到路克过来了,路克的身后还跟着一群陌生人。
尼斯和梅特洛连忙站起身来迎接,那些商行代表也跟着站了起来。
“这几位是从伊比利斯来的。”路克走到近前,替尼斯介绍着身后那几个人。
这些人为首的是一个灰胡子蓝眼珠的壮汉,他的身材不高,几乎和尼斯差不多,腰背异常厚实,整个人就像是方的。
只见他朝着尼斯的前后左右看了看,然后用生硬的、带着浓重异国腔调的声音问道:“小姐在哪里?”
这句话顿时拉近两边的距离,也让尼斯对这位外表粗豪的汉子刮目相看。
“安娜公主仍旧在卡奥尼,和这里比起来,卡奥尼更适合她这样身份的人。”
尼斯铯对没有说错,当初为了招待那些贵宾,他们把卡奥尼全都改造一番,从居住到享受,全都是顶级的,阿萨克斯随然是一座城市,反而显得简陋一些,也太过喧哗。
“听说卡奥尼是一个如幻境般美妙的地方,我一定要去看一下。”那个壮汉说道。
这是客套话,不过里面也有一点好奇的成分。随着教堂的落成,也随着“卡奥尼的节俭”渐渐流行开来,这个曾经的灾难之地变得越来越有名。
“我去让人准备食物。”梅特洛很知趣地离开坐席。
有路克在,肯定是以路克为主、尼斯为辅,他在这里就显得没意义了,还不如去厨房看着,让厨师们加快一些手脚。
饭吃到一半,突然中断了,这多少有些尴尬,好在本地商行的代表都知道自己的斤两,不会计较这种事。
很快餐桌重新被布置好,桌子也加长一截。
“这就是传闻的‘卡奥尼的节俭’?”那个壮汉面带微笑地看着布置一新的餐桌。
刚才介绍的时候,尼斯就已经知道这位的身份。
此人名叫海尔法·拉维利,他可不是什么商行的代表,而是真正的老板,他拥有的商行在伊比利斯排名第五,远不是玫瑰十字商行所能够比拟。
“这个……只是当初的一句戏言。”尼斯苦笑了起来,当初他的那番诡辩,被作场的宾客传扬了出去,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了一个标志。
“一句戏言能够让那么多人流传,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海尔法可不是恭维。
“拉维利先生这一次可帮了我们大忙,他的船队带着大批货物到来。”路克在一旁解释着这位的来意。
他这话既是说给尼斯听,也是说给那些本地商行的代表听。
“不只是我一个,后面还有人,走的时候,我们还要带点东西回去,我本人就对‘卡奥尼的节俭’风格非常感兴趣。”海尔法很会说话,帮着路克造势。
“那是我们的荣幸。”尼斯也加入互相吹捧的行列。
他知道,这件事背后是切尔哈兰总督在推动,那位总督大人肯定听说这边的困境,所以让手下的人前来帮忙。
尼斯的心里并不见得高兴,因为这个人情实在太大了,以玫瑰十字团现在的实力,根本没办法还,也还不起。
再说,切尔哈兰总督这样帮忙,有意无意间给人一种印象——阿萨克斯和格隆城邦联盟走得很近,很容易被人怀疑是格萨城邦联盟准备在南方弄一块领地。
但是这个人情不领还不行,他不可能拒绝那位总督的帮助。
他只能够很无奈地在心里苦笑。
有实力就是好,即便算计别人,也能够让别人说不出话来,还要表示感谢。
一盏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旁边还有一只拳头大小的熏香炉,从里面飘出一股浓郁的乳香。
长宽各两米的一间小房间里,尼斯在那里低声祈祷着。
现在的他不再整夜祈祷,但是半夜和凌晨这两次祈祷绝对不会漏掉。可惜,这里不是卡奥尼,不在自己的教堂里祈祷,效果实在让他失望,差了不只十倍。
当一楼阳光从窗栏透进来,他停止了祈祷。从地上站起来,在墙角上一按,旁边立刻露出一扇小门。这间祈祷室建造在阁楼上,靠一道楼梯上下。
刚刚从楼梯上下来,尼斯就看到一个人站在下面,这个人是玫瑰十字团的新成员,是帕尔姆的远亲。
“团长让我请你过去,交易广场那边好像出了点事。”那个人非常恭敬地说道。
“你等了多久?”尼斯问道。
“大概二十分钟。”那个见习骑士连忙回答。
尼斯放心了,既然能够等这么久,说明不是什么急事。
路克那群人全都在大厅里,里面的人反应各自不同,梅特洛最为焦虑,像一头狼似的走来走去,路克轻轻地捶着额头,显然在头痛些什么,帕尔姆则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大厅里面独缺伊斯特,那个像伙此刻正在卡奥尼,为哈斯家族的猎宫重建工程冥思苦想,想要搞出一套新奇而又富有品味的设计。
尼斯从楼上下来,立刻问道:“又出了什么事?”
“今天早上,交易广场刚刚开张,就有人连着下了一批大单子,买走了刚刚到港那些伊比利斯的商品。”梅特洛急不可耐地把事情解释了一遍。
尼斯一点都没有在意,他不疾不徐地问道:“那批人给钱了吗?”
“给了。”
“那就没什么事,我们并没有损失。”尼斯说道,他不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可惜他心有余而力不足。
对方耳目众多,伊比利斯的商行昨天晚上刚到,他们就得到消息,而且在短短的十二个小时里就能够筹集足够的资金,一下子把所有的货物全都买走。
商业上的争斗讲究的正是人脉和本钱,对方在这两方面全都压过他们一筹。
“可是,我已经把其中的一些货物许诺给其他商铺了,你难道想让商行失信?”
梅特洛都快发疯了。昨天晚餐结束之后,他安排那些北方来的客人去休息,然后立刻召集了几家关系密切的商铺,拿着货物清单划分配额。
“那是你的问题。”尼斯没趣替这个家伙擦屁股。
他和这四个人相处的时间不短,很清楚这四个人的缺点。相对而言,路克的啰嗦和伊斯特的抱怨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容易惹麻烦的是帕尔姆的暴躁和梅特洛的贪婪。
梅特洛满脸苦涩,如果他能够解决的话,也就不会来麻烦尼斯。这件事宣扬开来,对于他的威信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现在先别追究责任,先想个办法吧!”路克只得站出来打圆场,他其实很清楚梅特洛私底下干的那些勾当。
这个家伙负责所有的商业运作,手中掌握着太多权力和利益,借着这个机会,他为自己获取了很多好处。
之前没人捅破这件事,是因为梅特洛并没有牺牲大家的利益,他只是比较照顾一些店铺,有什么好的货色总是优先给他们,除此之外,没什么太过分的地方。
“先告诉大家这件事,让大家知道,我们的对手又出新招了。”尼斯不得不让自家商行扮演弱者的角色。
梅特洛张了张嘴,但是最后也没说出口。
他也清楚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商行都丢了脸,他的威信就算受到一些打击,也还说的过去。
尼斯一直注意着着梅特洛的反映,他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个家伙。
当初路克的那些亲戚竞争,是被他一巴掌打回去的,这让路克的威信跌落不少。如果他对梅特洛的那些小动作视而不见的话,对路克就太不公平了。
“我知道你很喜欢大宗买卖,昨天我刚来,你就抱怨这里的大宗买卖太少。”尼斯开始借题发挥:“可惜,大宗交易的对象只可能是那些大商行,而现在很多大商行都对我们抱有敌意,没有认识到这一点,是你的错误。”
“你认为应该怎么防止类似的事发生?”路克在一旁帮腔,底下的人对梅特洛的批评之声已经够多了,他早就觉得有必要让这个家伙收敛一些。
“很简单,以后我们不再直接拿货给商铺,我们只和联合会打交道,怎么分配是他们的事。”尼斯轻描淡写地说道。
这个提议无疑把梅特洛的权柄剥夺掉了一大半。
路克和帕尔姆沉默不语,两个人在暗地里偷笑。当初玫瑰十字团成立的时候,帕尔姆被迫做出选择,而之前路克因为那些不安分的亲戚也不得不低头,这一次轮到梅特洛了。
虽然被打脸的滋味并不好受,但是这两个人不得不承认尼斯处理得很公道。俗站说:“无欲则刚。”尼斯对金钱看得很淡,也不在乎权力,更没有亲戚掣肘,这一点只有伊斯特能够与之相比。
梅特洛当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此刻的他只能忍受着被打脸的滋味,只能眼看着权利削掉。
他的心底有过一丝抗争的念头,但是他最终没敢这么做。
他的情况比帕尔姆还不如,帕尔姆至少还可以在战场上搏一个前程,他如果离开的话,那就只能经商或者当佣兵了。
再说,现在他不是独自一个人,有一群亲戚跟着他混,他必须为这些亲戚们考虑一下。
从伊比利斯来的货被人一下子全都买走的消息,迅速在港口散播开来。
这越发可以确信有人在幕后捣鬼。
而玫瑰十字商行则宣布要对交易广场的管理层进行重组。
因为涉及到的方方面面实在太多了,所以路克一大清早就让手下拿着商行的请柬,前往那些有身份、有地位、有影响力的人家。
玫块十字商行邀请的主要是两种人,一种是联合会的理事,另外一种就是阿隆克斯的“名门”。
请客的地方仍旧在交易广场的休息区,不过这一次没有安排在角落里,而是设在交易区最好的一块地方。
这里正对着大海,可以看到海景,脚下是一片延伸出来的平台,其间错落有致地点总着许多绿色的花草。
这些花草是从外面移植来的,它们的作用是代替雕塑。
从古代流传至今的建筑学理论,都认为大片空地必须有装饰物点缀,一般都是用雕塑,就像大城市广场四周总是会有雕像或者喷泉。玫瑰十字商行没这么多钱,也没时间搞这些东西,所以直接用花、草、灌木和小型乔木代替。
虽然少了一丝艺术气息,却多了些许自然韵味。
那些被请来的人散坐其间,作坊主和作坊主在一起,店铺老板归店铺老阁,名门子弟也聚拢成一堆,不同的圈子泾渭分明,绝对没有人会不知趣地跑到别的圏子里。
在平台的边缘放着一排长桌,桌子上摆满各式各样的点心,还有酒和饮料,旁边摆着干净的餐盘和杯子。想吃什么,自己随便拿。
那些作坊主和店铺老板讲究实惠,他们一点也不客气,拿着盛满了点心的餐盘,一边吃着,一边交谈,名门子弟就显得有些矜持,他们顶多就要一杯酒。
一上来,路克和尼斯他们几个全都在这三个圈子里走来走去,找一些熟悉的人聊天。他们绝口不提正题,纯粹联络感情。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大部分人都吃得差不多了,路克这才让人搬来椅子。众人坐下之后,尼斯随手打了几个手印,启动了四周的隔绝法阵。他这才说道:“各位想必已经知道,交易广场出了一些问题。”
尼斯说得很含糊,他现在有些明白那位令他痛恨的腓特烈公爵的想法了,身为上位者,就算错了,也不能承认,“为了弥补漏洞,不让一些居心叵测的人有机可乘,我们打算做一些改变……首先,我觉得有必要进一步扩大理事会的规模和职权。”
这绝对是一个很诱人的提议。
理事会就是由底下这群作坊主和店铺老板组成。
以前他们属于阿萨克斯的中间阶层,只能仰视那些“名门”和“豪商”,这段日子,他们的地位水涨船高。
人总是会有贪欲,这些人自然希望得到更多的权力和更高的地位。至于那些“名门”,他们一开始对理事会并不看在眼里,他们原本以为那是下等人的集会,但是随着理事会的影响力越来越大,他们全都心动了。更何况,理事会涉及的领域,大部分和奢侈品有关,打交道的全都是上流人物。
“您说得不错,确实有必要扩大理事会的规模。”
“应该让更多人加入。”
底下顿时一阵应和之声,三个圈子的人可谓是一拍即合。
尼斯等到喧闹声过去,这才继续说道:“我要提的第二件事是,从今往后我们商行将从管理层一点一点淡出,当初我们建造交易广场,是想为阿萨克斯尽一分心意,交易广场并不属于我们,它是全体阿萨克斯人的财产。”
这绝对是漂亮话,这片土地的地契、交易广场的拥有权,全掌握在玫瑰十字商行的手里。
底下的人也清楚这一点,所以这一次没人站出来回应。
“我绝对不是说空话,从现在开始,我们商行只负责进货,所有的货物都直接卖给理事会,由你们自己决定如何分配。”尼斯抛出他们的决定。
这个承诺很有震撼力,将在场的人都震得不轻。
商行赚钱靠的是大宗买卖,只有那些看不上眼的小生意才扔给各家店铺经营,这也是梅特洛一直抱怨大宗交易太少的原因。
现在玫瑰十字商行完全放弃自己的生意,等于把丰厚的利润全都让了出来。如果交易广场经营惨淡还说得过去,但是现在的生意如此火爆,这样做的损失实在太大了。
“这多不好意思……”一个店铺老板顿时叫了起来,不过他脸上却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模样。
“贵商行真实深明大义,不愧为阿萨克斯的楷模。”一位名人子弟文绉绉地称赞着。
得到了实际的利益,这些人全都不吝啬于赞美之词,可惜有人满意,同样也有人觉得自己吃了亏。这些觉得自己吃了亏的人,正是之前得到梅特洛特别照顾的几个店铺老板。
一个尖嘴猴腮、骨瘦如柴的小老头颤巍巍站了起来,问道:“贵商行曾经承诺过给我们这几家店铺一些货色,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兑现?”
对于有人这样不知趣,尼斯并不在意,他看了联合会高层那几个人一眼。
那些人心神领会。
事实上,在场的很多人都已经意识到,玫瑰十字商行内部肯定经历调整,原本掌管贸易的梅特洛毫无疑问地失势了。这也意味着依附于梅特洛的店铺会跟着倒霉。
“这里有人质疑玫瑰十字商行的信誉吗?”一个理事站了出来。
底下立刻有心思灵活的人高声喊道:“当然没有,要不然我们怎么会选择站在这一边?”
另外一个人阴阳怪气地说道:“现在理事会的人员好像有些太多了,以至于良莠不齐,如果有人愿意退出的话,那是再好不过。”
说这话的人对那几家店铺心有怨气,要知道货物就这么多,交易广场的生意又异常火爆,依附于梅特洛的店铺得了好处,就意味着其他店铺的利益受到侵害。
更多的人则在一旁看热闹,正如刚才所说,理事会里有人愿意退出的话,那是再好不过。
不说别的。单单交易广场的门面,私底下已经被卖到很高的价钱,而且有得是人抢着要。
有人出头帮着挤兑那些不知趣的家伙,自然也有人跑出来拍玫瑰十字商行的马屁。
“如果不信任玫瑰十字商行的信誉,不如直接退出,像我就对玫瑰十字商行的信誉深信无疑,如果我也得到相同的承诺,我就敢当初拿出钱来。”
“是啊,就应该这样,没拿钱出来,怎么有资格说货是他的?”
“就算承诺过又怎么样?给货是看在交情的份上,不给货是玫瑰十字商行的权利,钱没拿出来,交易根本就不成立。”
底下声讨的人越来越多。
尼斯却在发呆。
好半天,他突然跳了起来。
所有的人都被他吓了一跳,众人顿时安静下来,全都看着尼斯。
很多阿萨克斯人都听说过尼斯时不时会有灵感闪现,然后冒出一个绝妙的点子,挖掘圣土、白糖提炼技术、卡奥尼的大教堂、这里的交易广场……所有这一切都是他灵感闪现的成果。
尼斯越来越兴奋,好半天,他才清醒过来,朝着底下的人狂笑着说道:“信用,我要建立一套信用制度,在场的各位是我们商行最忠实的朋友,全都拥有一级信用。”
他确实是因为刚才那番话,才想到这套制度。
不过,当初交易广场还没有建造的时候,他就想过以后要增加一些服务,比如让老关系户贷款和赊账。
这些其实已经涉及到信用。
此刻他仰天大笑,完全是给底下那些人看,他要让大家知道他又有了一个天才的设想。
“拥有一级信用,就有资格从我们这里贷款吗,交易的时候,有信用等级的一方,可以赊账……当然按照信用等级的不同,数额会有所限制。”尼斯指着刚才说话的那个人:“信用等级还有一个用处,就是你刚才说的,可以抢在别人前面拿钱买下我们手里的货,还可以要求我们帮你把货直接运到其他港口。”
他的话说完,底下一阵沉默,所有的人都琢磨着这个信用制度。
能够得到货款和赊账当然是好事,但是可以提前买下货物,好像对玫瑰十字商行比较有利啊?
不过大部分人还是决定试试看。
这不只是为了拍玫瑰十字商行的马屁,更重要的原因是,尼斯的“灵感闪现”名声远播,每一次都能够带来大量的好处。
如果有谁因为弄不明白而坐失良机的话,将来很有可能会后悔死。
这不是没有先例,卡奥尼的村民就是最好的例子,贸易行会主席马文,也是好的反面典型。
“你觉得怎么样?这里面倒底有什么名堂?”
在靠近交易广场的一家商行里,冈波斯绕着房间转圈,莫妮卡正拿着一枝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他们刚刚从休息区回来,对尼斯的新想法也和其他人一样,一头雾水。
莫尼卡仍旧在纸上乱画着,她正在模拟着一笔交易。
“我算来算去,都是玫瑰十字商行获利。”她将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以我对他的了解,这里面肯定另有奥妙。”冈波斯说道。为了对付那群人,他研究了很久,自然知道尼斯对盟友一向非常慷慨。
“这应该是一项考验,如来有谁破解谜团的话,就会让他留下深刻的印象,说不定以后就是他重点关照的对象。”莫妮卡胡乱猜测起来,她已经分析不下去了,脑袋晕得厉害。
“恐怕其他各家也都和我们一样,正在冥思苦想寻找答案。”冈波斯叹道。
一阵敲门声让两个人停了下来。
冈波斯打开门,就看到一个蒙着脸的人闪身进房间。
“两位执事大人,半个小时之前,有几个人进了贸易行找马文,他们关上门谈了一刻钟,之后马文出来让我们把所有的交易全都停掉,对现有货物进行盘点,似乎有什么大动作。”
“大动作?”莫妮卡一下子站了起来。
从昨天伊比利斯的船队到达这里,她就感觉这座港口的气氛变得异常紧张,今天一早,她得知刚刚运到的货色全都被卖光了,更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现在看来真正的风暴马上就要到了。
“知道是什么大动作吗?”兑妮卡追问道。
“不清楚,连马文最亲信的那几个人也没有得到任何消息。”那个贸易行会里的线人一脸无奈。
“贸易行会高层那些人呢?”莫妮卡仍旧不肯放弃。
“应该不知道,马文没有召集他们开会。”那个线人答道。
莫妮卡皱紧眉头,她感觉有些不对头,马文是一个喜欢借势的人,就算害怕走走漏消息,倒至少也会召集一些铁杆盟友一起行动。
“要不要给玫瑰十字商行报个信?”冈波斯问道。
莫妮卡犹豫了一下,最后摇了摇头。
如果报信的话,或许能和玫瑰十字商行交好,但是同样也会让他们产生戒心,因为她没办法解释怎么得到这个消息。
难道直言不讳的告诉那些人,她和她的商行在阿萨克斯各个地方都安插眼线?
“你先回去盯着,有什么情况再来告诉我。”莫妮卡把那个线人打发走了。
重新关上门,这个女人也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现在她要考虑的问题又多了一个。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马文有可能出什么招?”冈波斯问道。
“这只能问马文。”莫妮卡对自己的思绪被打断感到异常生气,所以说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冲。
“会不会和今天早晨发生的这件事有关?”冈波斯似乎有些不知趣,仍旧在那问着。
但是这次莫妮卡却没有不耐烦,而是愣在那里。
“原来是这样……应该是……肯定是这样!”姓自言自语着,语气越来越坚定。
“怎么回事?”冈波斯虽然捕捉到关键,但是他对这方面毕竟不熟悉。
“降价,马文有可能要打价格战。”莫妮卡在被冈波斯点醒之后,才想到这一点。
自从只贝尔兰多斯死掉之后,大家都设置一道底线,那就是再怎么斗,也只用正常的方式,绝不走歪门邪道。
而正常的商战能够用到的手段不多,其中最有杀伤力的一招就是降价。
“这一次玫瑰十字商行恐怕有难了。”冈波斯同样也知道降价的厉害,这招先伤已再伤人,就算最后赢了,也是惨胜。
“那也未必。马文自作聪明,把玫瑰十字商行的货都买了个精光,这件事导致玫瑰十字商行的内斗,现在他们不再直接出售货物,降价不会让他们有任何损失,吃亏的是其他人。”
莫妮卡摇着头,她现在有点不敢肯定,玫瑰十字商行是不是在马文身边也安插眼线,所以早在对方动手之前已经防患于未然,把最后一个弱点也堵上了。
“马文不知道情况有变?”冈波斯有些疑惑不解,他对那位贸易行会主席深有了解,很清楚此入的耳目有多么灵通,不可能连这个消息都不知道。
“马文肯定知道情况有变,可惜,这一次的事不是他说了算。他现在只不过是一个小卒子罢了。”莫妮卡哈哈大笑起来,或许是因为出身的关系,她最喜欢看到原本高高在上的人一个个滑落进泥潭。
冈波斯的嘴角露出一丝苦涩,他何尝不是如此?
他记了保住性命,不得不向皮亚斯特伯爵低头,沦为一条走狗;而马文为了保住地位,所以从外面寻求强援,同样成了别人的马前卒。
“我们该怎么办?”冈波斯突然想起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大乱将起,正是他们浑水摸鱼的好机会。
“现在只能押一边蠃了。”莫妮卡朝着楼上走去。
冈波斯连忙跟在后面上了楼,他很清楚莫妮卡是要向伯爵报告。
这幢房子的楼顶上有一个鸽子棚,那里面养着的鸽子全都是教会精心培养的,对外出售的价格是七十弗洛林金币一只。
鸽子棚旁边有一张小桌子,桌子抽屉里放着裁剪好的纸片,有手指宽、一寸长,还有用芦苇杆做的小筒和绑在鸽子脚上的皮带。
莫妮卡迅速地在纸条上写下一行字,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纸片卷起来,塞进小筒里。
她从鸽子棚里抓出两只满是花斑的信鸽,把小筒绑在鸽子脚上。
随着一阵翅膀拍打声响,鸽子被放了出去。
“你打算把赌注押在哪一边?”冈波斯问道。
“这要问你,你在阿萨克斯待了半辈子,依你看,阿萨克斯人的性格怎么样?”
“阿萨克斯人的性格?你为什么这么问?”冈波斯有些疑惑。
“不同性格的人会做出不同的选择,有的人?折不弯,也有的人在压力面前会妥协和退让。”莫妮卡其实已经猜到结果,贝尔兰多斯是本地人,冈波斯也是本地人,从他们俩的身上就可以看出本地人的性格。
所以她刚才把她的选择写在纸片上,让鸽子带去伯爵那里。
一场风暴瞬间席卷这座小港口。
从第二天开始,贸易行会麾下的大部分商行全都打出降价的标语。所有的商品清单都已经更换过,上面每一种商品都大幅度下调价格,降价最多的商品几乎是打对折往外卖。
交易广场的人气仍旧火爆,但是聚集在那里的全都是来乘凉的本地人,外来的商人在这里打个转之后,就立刻掉头离开。
原本冷清的码头区重新变得热闹起来,很多商行的门口都排起长龙,排队的全都是等待进货的外来商人。
马文那群人事先准备充分,货物备得很足,他们也提防有人一下子买走所有东西,所以限制了交易量,而且每天卖出多少货也有限制,为的就是把降价的期限尽可能延长。
因为货物有限,先到先得,所以十点之前,那些商行就结束营业了。
外来的商人既然知道能够买到便宜货,自然不会再去交易广场进货。
一连几天,整个交易广场只做成几笔生意。
面对马文那伙人如此咄咄逼人之势,很多人一下子慌了手脚,玫瑰十字商行的总部再次挤满了人。
不过此刻,这里只剩下梅特洛。
面对找上斗来的店鯆老板们,他的脑袋大了一圈。
昨天他为权柄被削而怨气暗生。虽然他不不准备离开攻块十字团,但是他打算消极怠工一段日子,没想到居然出了这样一件大事。此时此刻他终于知道这个位子不好坐了。
“大家安静,全都给我安静下来。”梅特洛大声叫喊着:“贸易行会现在的做法对妆们商行没任何影响,各位应该很清楚,我们建造交易广场并没有打算赚钱,各位同样也应该清楚我们的钱是从哪里赚来的。我不知道你们怎么看,我只觉得马文那群人是想逼着你们来找我们麻烦,最好把我们从这里赶出去。”
他叹息一声,用无可奈何的声音说道:“如果实在没有办法的话,我们也只能选择退出。”
挤在大厅里的人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这里面有的是墙祯草,有的是瞎起哄,甚至还有一些是拿了贸易行会的好处,过来煽风点火,但是大部分人都真的想讨一个对策。
只要是联合会的一员,只要在交易所做生意,就绝对不希望玫瑰玫瑰十字商行退出阿萨克斯,那意味着他们会失去很多东西。
他们其实也明白眼前的困境只是暂时的。
降价这招虽然很有用,但是不可能长时间这么做,规模再大的商行都会支持不下去。
这些人涌到这里来,原本是想逼着玫瑰十字商行出面,或是和马文那群人谈判、或是妥协,尽快解决这件事。
但是此刻他们却反被梅特洛逼着做出选择,是要玫瑰十字商行?还是要贸易行会?
这个世界上永远不缺乏聪明人。
“马文那帮外来者是在太过分了,以前看在他们对本港的系荣出出力颇多,所以我们一直都忍耐着他们,现在他们想处把我们逼上绝路,难道还要容忍下去吗?”一位老者首先振臂高呼。
“是时候显示一下联合会的实力了。”
“让这些恶意扰乱市场的商行全都从阿萨克斯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他扪。”
“我们苜先要对付的不是贸易行会,而是名义上为了我们这些本地人,实际上却充当外来商行的莫奈尔和他的走狗。”
“我们应该召开令体居民人会,弹劾莫奈尔,让他和他的走狗下台。”
“不只是弹劾莫奈尔,我们同样有必要在全体居民大会上提议,对授乱市场的商行予以驱逐。”
愤怒的呼声此起彼伏,声势变得越来越浩大。
之前没人愿意找贸易行会理论,是因为贸易行会积威已久,但是此刻面临选择,他们以经没有逃避的余地了。
更何况,其中一部分人还看到了利益。
这是夺取权力的好机会,用联合会取代居民委员会,用交易广场取代贸易行会。
很多人将会因此上位。
同样也有人看到大商行被逐出去之后的好处,将有一批本土商行取代他们的位置。
一股暗流在阿萨克斯的大街小巷涌动着。
整个阿萨克斯的气氛越发紧张起来。
三巨头能够牢牢控制阿萨克斯这么多年,绝对不会缺乏情报来源。
很快,另外两个人再一次聚集在马文的府邸里面。
仍就是在那间书房,此可得莫奈儿如热锅上的蚂蟥,虚胖的他,满脑袋都是汗珠,因为上火,他脸呈现褚肝色。
他觉得很冤,因为马文事先并没有告诉他全部计划,没告诉他贸易行会要采用联手降价的办法,他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莫奈儿并不傻,他知逍马文为什么这样做。如果事先告诉他的话,他绝对会阻止,很可能退出这个联盟。
和莫奈儿的焦虑不同,马文更多的是无奈。
他比莫奈儿更加冤枉,他根本不想用降价这招,是后面那些人逼着他用的,更让他吐血的是,降价的损失没人和他分担,全都要由他吃下去。
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打死他也不会上这条贼船。
此刻的他,最想念的是当初和玫瑰十字商行愉快合作的那段时光,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他绝对会选择另外一条道路。
“现在你那边是关键,只要居民委员会仍控制在你的手里,他们下一步行动就进行不下去,而我这边会适当加点价,算是对他们的妥协。”马文现在只能紧紧拉住莫奈儿这个盟友,绝对不能让这个家伙打退堂鼓,要不然压力就全都移到他的身上了。
“联合会眼前的实力还不行,凭我在委员会会经营这么久所建立起来的威望,他们一时半刻还拿我没办法,但是我担心那些破落贵族也加入声讨的行列。”莫奈尔说道。
“这就好,你那边顶得住,我这师也没问题,玫块字商行不会随意使用暴力,这一点倒是挺然人放心。”马文只能捡好的说。
他也知道这是自欺欺人,玫瑰十字商行现在置身事外,本地的愤怒全都转向这边,谁都无法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玫瑰十字团之前决定不再直接贩售物,这个消息你肯定也得到吧?降价对他们一点伤害都没有,为什么你还耍这么做?”安德鲁问道。
“我阻止过,但是他们不愿意停止,因为他们为此准备了很久。”马文说到这些的时候,显得异常哀怨。
他心里明白这些都没说到重点上,真正的原因是他背后那些人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他只是一枚棋子,可以随手被丢弃的那种。
此刻的马文不只是后悔,还感觉到自己实在是太傻了,圣殿骑士团的遭遇已经证明,随随便便投靠别人,结果很可能非常凄惨。
“那么我们今后怎么办?我们这一次已经站在悬崖边上,如果你背后那些人再逼着你玩类似的花招……”莫奈儿说不下去了,他暗自琢磨:要不要和马文分道扬镳?
“这一次是我的失误,找了一个不可靠的靠山,现在盯着玫瑰十字商行得人多得是,这家不行,我就另换一家。”马文恶狠狠地说道。他也被后面那些人压制的够呛,已经不想继续这样下去了:“我打算向玫瑰十字商行妥协,把商品的价格抬上去。”
“你不怕惹怒那些大老板?”安德鲁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有什么可惹怒的?这是正常的生意往来,他们有没有帮到我什么,降价的损失都是我在承担。”马文一肚子怨气,如果那些靠山给他一些优惠也就算了,偏偏全都是一群铁公鸡,既想得到利益,又不想付出代价。
“这样也好。”莫奈尔长出一口气,真的让他抛弃马文也很难,他已经骑虎难下了。
从他和马文、安德鲁联手那天开始,他和玫瑰十字商行就成了敌人,而玫瑰十字商行煽动作坊主和店铺老板们组建联合会,彻底地和他对立,两边已经没有缓和的余地了。
这一次联合会干脆正面和他交锋,如果没有马文,没有贸易行会,没有隐藏在背后的那些势力,他根本就不可能支撑住。
莫奈尔和安德鲁离开了,他们忙着去布置自己那一摊事。
等到这两个人的马车从马文府邸的大门出去,书房的门再一次打开,两个年轻人走了进来,这两个人一个二十岁左右,一个十五六岁。
看到两个儿子进来,马文有气无力的问道:“你们都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吗?”
“是的,父亲大人。”马文的大儿子小心翼翼的答道:“我已经找了十几家大客商,私底下开放了额度给他们,并且把价钱稍稍抬上去了一些,在现价的基础上提高了百分之十。”
“能快一些的话就尽可能快一些,接下来莫奈尔那边会成为焦点,正好转移大家的注意力。”马文说到这些的时候,显得异常落寞。
马文不想走到这一步,阿萨克斯毕竟是他的故乡,也是他们家族几代经营的地盘。他背后那些人逼迫他用降价这招来对付玫瑰十字商行,那个时候他已经打算溜了。他刚才和莫奈尔、安德鲁说的都是假话,就算再找一个势力投靠,他也无法保证情况比现在更好。
将心比心,如果异地而处,他也不会客气的,过河拆桥、石头里面榨油、这类事他也没少干过,玫瑰十字商行还没有组建之前就被他这样弄过。
所以他早就打定主意要走。
不过走之前,他还要趁这个机会狠狠咬上一口。
背后那些人逼着他降价竞争,所有的损失都要他吃下去,而他正好借这个机会,装出一副把所有家产都压上去的赌徒模样,变卖全部家产,把那些出手的东西都变成一船船的货物,现在这些货物又变成成箱的金币。
他的手里不只掌握着他自己的金币,还有贸易行会麾下各大商行的钱。除此之外他背后那些人为了能够达到玫瑰十字商行,给了他买一赊一的优惠。
所以在这次事件中,他并没有亏,封存在贸易行会金库里的钱,超过了他的家族几十年的苦心经营。
“你那边怎么样?”马文转头问自己的小儿子。
“我已经买下路博尔哈恩两万亩的土地,还有一千多头牛,土地很便宜,那都是一些没人要的荒地,但是牛有些贵,有人在做同样的事。”马文的小儿子虽然年纪不大,头脑却很清楚。
“聪明人多得是,绝对不可能只有我们看到其中利益。”马文没有感到奇怪。
“父亲大人,我有一件事不明白,那些逼迫我们的人全都很不好惹,我们应该找一个地方躲起来才对,为什么还要留在这个地方?”马文的小儿子多少有点委屈,他觉得自己留在这里实在太危险了。
马文原本不想解释,但是转念一琢磨,将来他不可能再回来,这边的产业只有让儿子来掌管,还是说清楚比较好。他重重的叹息了一声:“在别人眼里,管着贸易行会的我肯定是财源广进,但是你们应该很清楚我们家一年能赚多少。”
马文的两个儿子顿时沉默下来,他们以前确实为此而感到难以理解,他们家的商行每年进进出出的货物,总价值差不多有五六万弗洛林,利润将近一万,但是真正到手的也就两三千,所以经营了几十年,他们家的产业算起来也就值四万弗洛林金币左右。
而这在阿萨克斯已经是顶级豪门,其他家族如果每年有三千金币的收入,就已经高兴的不行。
“你知不知道,联合会那些人在过去一个月,从奶油生意上赚了多少吗?”马文又问,不等两个儿子回答,他异常激动的说道:“他们每户平均的收入是三十五万金币。”
“明白了就好,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天下了,不过你们兄弟俩个人最好牢记,我们家现在孤立无援,处境非常艰难,绝对不能再出现内斗,要不然失败的一方只要放出一点风声……哼哼。”
马文不得不用上威胁的手法,他接下来他只能藏身幕后,很多事根本就没法管。
“能赚这么多?”马文的两个儿子脸色都变了。
他们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自家会输得那么惨了?为什么一旦面临选择,联合会的人立刻毫不犹豫的站在玫瑰商行那边。
“你们知道什么叫特产吗?知道为什么有特产的港口能够赚那么多钱吗?”马文越说越心痛,他原本能够从中分一杯羹。
“这里毕竟是我们家经营了十年的底盘,到处都有我安插的眼线,你潜伏在这里应该是安全的。”马文叹息了医生,走过来摸了摸小儿子的头,温言说道:“想象一下圣殿骑士团的周瑜,不管什么时候,不管有多么困难,都不能没有根基,要不然就算有再多的钱也只是别人严重的肥肉爪下的猎物。”
“我们明白了。”马文的小儿子点了点头。
他同样也明白为什么把他留下。
因为他的哥哥一直在父亲身边,在阿萨克斯算是不大不小的名人,反倒是他,因为父亲担心两个儿子争家产,所以这种就把他送去了别的地方。
阿萨克斯被一道古老的石墙分成两块区域,靠海的那一侧是码头区,凌乱、简陋却异常繁荣,另外一侧是居民区,相对整齐一些,也安静的多。
不过今天,居民区却充满喧闹和嘈杂。
在居民区的正中央有一栋很大的房子,青砖红瓦,外形四四方方,上下两层楼。此刻一楼大厅里已经挤满了人,在二楼的一间小客厅里,莫奈尔正愁眉苦脸地和十几个人说着话。
居民委员会是以个很庞大的机构,它是由本地人推选出的一百名代表组成,这一百名代表来自各行各业,有作坊主,有店铺老板,也有商行老板。除此之外还有十几位委员,居民委员会的大部分事务都是由这些委员处理,他们全都是莫奈儿支持者。
“马文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我被他害惨了,但是现在我们已经无路可退。”
莫奈尔把责任尽可能的往马文的身上推,反而现在关起门来说话,不怕传到马文的耳朵里。
“或许我们应该放弃马文,当初贝尔兰多斯和冈波斯还在的时候,我们和马文可不是一伙的,这一次他又坑了我们,为什么我们不顺应民意……”一个中年委提出质疑。
这就是居民委员会的特点,互相之间没有统属关系,所以这些委员只是莫奈尔的支持者,并不是主从关系。
对于这个质疑,莫奈尔是有苦说不出。
当初为了巩固联盟,他让马文协助管理他的商行,这几个月来,商行赚取的利润比以往高得多,最高的时候甚至达到一倍,可一旦马文倒台,他的商行能不能原封不动地拿回来都是一个问题。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如果我们服软的话,你以为那些人会见好就收?联合会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收拢了居民委员会里三分之一的人,这一次他们如果获得胜利,下一步恐怕就要取我们而代之了。”莫奈尔只能拿在场的这些人的利益威胁。
这一次倒没人再提出质疑,因为联合会的存在确实让他们感到压力。
他们不担心不行。
民委员会是一个松散的组织,是为了保障本地人的权利而存在。他们这些委员都不拿工资,也没什么手下。
联合会则完全不同,那里面的人一起做生意,利益一致,整个组织结构又异常紧密,整个成员的权力和义务也非常清楚,更要命的是这个组织有钱,也有人。
“我时以跟大家说,马文已经打算妥协了,他会提高商品的价格。”莫奈尔说道。
听到这话,底下的人全都吁了一口气。
“我们可以说,这是我们努力之后的结果。”另外一个委员提议,抢功劳这种事不用人教。
“说得不错,这就是我们的基调,反正这件事贸易行会有错,是他们急着和玫瑰十字商行竞争,本地的商铺遭受的损失完全属于被误伤,我们居民委员会负责双方协调,已经有了足以让大家满意的答复。”
莫奈尔肯定要帮马文说话,但是他不敢做的太过明显。
在居民委员会大楼的对面,隔着一条马路的那幢房子里,尼斯和路克正悠然地看着热闹。
莫妮卡能够想到把商行搬到交易广场旁边,他们不比莫妮卡笨,自然也有类似的安排。
不只是在这里,在三巨头的宅邸旁边都有他们秘密买下的房子。
“这次马虎那帮人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真是活该。”
路克显得异常高兴,他原本担心的是对手继续用围堵的办法,不对他们商行开放港口,让他们很难进货,没想到峰回路转,对方下了一步这样的臭棋,一下子惹恼所有阿萨克斯人。
“你认为城邦联盟这么傻吗?”尼斯轻笑了起来。
“怎么?背后还有文章?”路克微微一惊。
“这一次马文完蛋了,贸易行会底下那些商行恐怕都会跟着倒霉,但是没有这些商行,店铺老板们到哪里去进货?”
尼斯早就看出马文背后那些人居心险恶,根本不在乎能不能伤到玫瑰十字商行。
那些人的目的就是引起阿萨克斯的内斗。
最后不管那一边胜利,损伤的都是这座港口的元气。
“我还担心,那些人会把这场内斗说成是本地人排斥外来者,还记得当初我们是怎么威胁马文的吗?”尼斯说出另一个担忧。
“我会让你到处宣传,这是为了夺取特产的交易权儿爆发的战争。”路克的智慧并不差,他很擅长见招拆招。
如果马虎他们背后的势力想要用“对外来者不友好”来摸黑阿萨克斯的话,那么他们就用争夺奶油生意的控制权来解释,反而会引来商人们的注意。
这个世界上,能够被人争抢的东西绝对差不到哪里去,争抢得越厉害,价值肯定越高。
“你觉得,我们有没有可能顺势把居民委员会和贸易行会拿下来?”路克对于扩张影响力绝对充满兴趣。
“急什么,阿萨克斯迟早是我们的,太急切的话,反而不好看。”尼斯不疾不徐地说道。
“那倒也是。”路克很擅长接纳别人的意见。
再说,他也感觉到急速扩张带来的问题,第一就是基础不稳,第二就是内部已经出现利益团体。
“我想知道你具体的打算。”路克问道。他己经意识到,尼斯避开旁人肯定有话对他说。
“我觉得玫瑰十字商行没必要直接管理这个港口,我们应该做一个隐藏在幕后的巨头。”尼斯和路克直接摊牌。
“为什么?”。他虽然擅长接纳别人的意见,但是要有足够的理由,特别是在这样重大的事情上。
“我想不出,我们五个人里,谁最适合成为这里的管理者。”尼斯并不隐瞒自己的想法。
路克默然无语,阿萨克斯作为一座港口兼商业城市,最适合负责管理这里的就是梅特洛。但是从整体考虑,这绝对是最糟糕的选择。
现在只管一座交易广场,梅特洛就已经无法遏制自己的贪欲,给他一座城市的话,还不知道搞成什么样?
“那么你觉得把谁摆在台面上最为合适?”路克问道。他这样问,已经以阿萨兄斯的幕后管理者自居,同样也意味着他接受尼斯的观点。
“我觉得把那些‘名门’摆在前台,肯定没人会说什么。”尼斯早有成算。
“名门”是好听的说法,实际上就是一群破落贵族。
这是一个很小、很狭隘的圈子,里面的人固执而又保守,并且把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开口闭口都是昔日的辉煌。
不过正因为有这些臭毛病,他们也有可爱的地方。
他们固执得像茅坑里面的石头,所以外来的势力很难让他们妥协。
他们保守,所以一旦确立下规矩,他们绝不会轻易地打破它,还会像看门狗一样盯着别人,不允许别人破坏规矩。
他们那挟小的小圈子,意味着他们不可能迅速扩展势力。唯一要注意的是,不能让他们随便拉亲戚进来,这上面必须有所限制。
尼斯正在和路克谈论未来的规划,对面的房子里突然响起一阵气势汹涌的口号。
“重组贸易行会,让外来商行离开。重组贸易行会,让外来商行离开。”
喊口号的人越来越多,口号声从窗户里飘出来,惊动了过往的行人。
口号声同样也传进路克和尼斯的耳朵,两个人立刻停止交谈,凑到窗口看了起来。
不仅是他们对此感兴趣,附近的住户全都打开窗户,一颗颗脑袋从里面伸了出来,更有许多路人也凑到议事厅门口,伸着脖子往里面张望。
“贸易行会应该掌握在阿萨克斯人的手里,应该为这座港口谋利,而不是帮着外人侵害这里大多数人的利益。”我们无法原请以马文为首那群人的背叛行为,所以我们代表全体阿萨克斯人,要求他们离开,背叛者没资格待在这片土地上。
“居民委员会应该为本地人说话,为什么现在一再地替背叛者开脱?我在此对沾民委员会高层表示质疑,你们是不是在这起事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一个中年人站在议事厅前面的高台上慷慨陈词。
“弹劾,弹劾,我们对莫奈尔和各位委员发出弹劾。”底下的人喊出新的口号。
突然有一个老头声嘶力竭地大叫着:“背叛者滚出去——”
那尖锐的叫喊声充满煽动性,一时之间场面就如同火上浇油一般。
路克意味深长地看着尼斯,这一切都是尼斯一手布置的,离开总部之前,这个家伙让莉莉丝将一张纸条交给梅特洛。
纸条上写了一行字。
“世人最痛恨的行为,莫过于背叛。”
夏季最炎热的这几天里,阿萨克斯飙起了一连串的风暴,先是降价风暴,接着是抗议风暴,最后成了一场政治风暴。
就在所有人都在猜测风暴将会如何结束的时候,突然,风暴无声无息地结束了。
没人能够想到,当莫奈尔在居民委员会苦苦支撑,硬顶弹劾和驱逐呼声的时候,贸易行会主席马文却偷偷溜走了。
和马文一起消失的除了他的全家,还有贸易行会金库里的的所有金币。
因而蒙受损失的有贸易行会麾下的六十几家商行,还有其他城市的十几家大商行。
如果说之前给马文安上的那个背叛者称号多少有些牵强附会的话,那么现在就是足实至名归了。
遭到背叛的不只是这些商行,还有为了维护马文而灰头土脸的莫奈尔。这位居民委员会主席在听到消息之后,立刻狂喷了一口血,倒在地上人事不醒,到现在仍旧昏迷着。
不过马文的逃跑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好处就是贸易行会麾下的那些商行全都成了受害者,而受害者总是容易得到别人的同情,所以原本阿萨克斯到处有人煽风点火要把他们全都赶出去,现在这种声声都消失了。
那些商行自然要有所表示,第二天,所有商行手里的存货全都恢复原来的价钱。
而在交易广场,很多店铺的货架上摆满了货物。
前几天各大商行大减价,虽然对买货客商的身分有严格的规定,不能是本地人,还要有贸易行会的人愿意担保,在购买货物数量上也有规定,但是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聪明人。本地的商铺老板或是找外来客商合作,或是加点钱从外来客商的手里拿货。
对于外来客商来说,虽然他们赚得不多,但是周转的速度快,不出港就可以赚上一票,还没有遭遇风暴和海盗的风险。拿了钱之后,他们转头又从贸易行会名下的商行进货,反而有六十几家商行参与降价行动,完全可以一家家买过去,需要花费只是一些一排队时间。
当尘埃落定,种种真相显露在众人眼前,很多人都看到前几天激昂陈词、痛斥贸易行会会让阿萨克斯蒙受了巨大损失的人,全都用数量众多而且品质上乘的货物填满货架,人们这才恍然大悟。
以往高高在上的大小巨头们轰然垮台,而这些表现出色的新人渐渐代替那些小巨头的位置,他们的身边围拢起了一群人。
至于大巨头自然也有,谁都知道,玫瑰十字商行现在是阿萨克斯唯一的大巨头,控制着这座城市。
不过和以前那五个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大巨头比起来,玫瑰十字商行低调得多,也没那么强烈的控制欲。
几天之后的傍晚,在交易广场的休息区里,阿萨克斯新的掌权者们聚集在一起。大家的脸上都充满了期待,因为现在是分蛋糕的时候。
主持会议的是路克,他的右手边坐着梅特洛。
所有的人原本期待着能够看到尼斯,可惜没能看到。
“我知道你们在找什么,那个家伙实在太忙了,总是有做不完的事。”路克直截了当地说破了底下这些人的想法。
下面的人全都尴尬地笑了起来。
“各位想必也知道,我们并不打算管得太多,不只是阿萨克斯的日常管理,就连交易广场的运作以后也要渐渐移交给联合会。”路克说着底下旳人最想听的话。
“要有一个机构管理。”路克很干脆的说道。
“有交易广场,还需要什么其他机构。”下面离开有人嚷嚷起来。其他人自然也是大点其头。
路克当然不可能答应,这样只会把玫瑰十字会商行推到风头浪尖之上。
“这不太好,交易广场里主要是本地店铺,我可不希望有人说阿;阿克斯排斥外来者。有这样的名声很麻烦的。”路克拿这说事。
果然,底下的人全部都不乱嚷嚷了。
“我们倒是有一个建议,以后这座港口不再采用商行的说法,只有供货商,零售商和货运商,由三个机构分别管理,这就等于把原来的贸易行会一分为三,三者互相钳制,不可能一家独大。”路克说道,这是尼斯临走之时的建议,也是他召开这次会议的意图。
“妙,绝妙,这是老成之见。”那位老贵族立刻在一旁连声称赞。
“我们家的商行以后难道也要一分为三?”老贵族旁边跟着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人,他拉了拉祖父低声问道。
“为什么不可以?”路克接过话题:“你们完全可以按照以往的方式经营,只不过要接受不同的机构监管。这三个机构各自管着一块,分工明确,责任清楚,免得像现在这样什么都管,又什么都管不好,还成为某些人手里的工具……我相信,各位中的很多人都受过贸易行会的欺压吧?当初的我们又何尝不是如此?”
这话一说,底下顿时响起一阵叫好声,刚才路克没解释,这些人自然不清楚其中的好处,现在他们明白了。
对路克的话,在场的人都觉得可信程度比较高,因为玫瑰十字商行和贝尔閜冬斯的仇恨,就是一件小事引起,当时贸易行会的不作为也有一部分责任。
同样,聪明人也已经明白玫瑰十字商行的想法。
贸易行会被一分为三,看似权柄被削弱了。实际上职权范围的缩小,会让效率大幅提升,管理的力度会增强许多,三者合一的影响力肯定比以前更大。
职权范围缩小,功能单一,效率提高,也意味着需要的人员减少,用不着象以前那样。弄一大堆商行进来,所以更容易控制。
玫瑰商行这招是以退为进,暗中把港口牢牢地拿握在自己的手里“既然终大家都没有异议,那我们就进入下一个议题。大家对居民委员会怎么看?”路克趁火大热,接着将贸易行会拆开的余威,开始打第二条落水狗居民委员和贸易行会差不多,主席莫奈尔手下的委员也一个个灰头土脸。只不过比贸易行会好一些,毕竟还没有彻底倒下。
茫茫无际的大海上,一艘中型桨帆船正全速破浪前进,船帆鼓足了风,帆布仿佛要被撕破了一般。
船头站着一个人,看上去像个小老头,佝偻着背,眼神迷离,似乎在想箸心事。
绝对没有人能够想到,他会是阿萨克斯前贸易行会主席马文。
几乎在一夜之间他就老了十岁,头发也变得花白。
虽然成功地从阿萨克斯逃了出来,还卷走大量的金钱,但是背并离乡的失落感仍旧萦绕在他的心头。
除了失落感,他的心还很不安定,因为这艘船的船长、水手及他雇佣的保镖,全都是陌生人。
为了不走漏风声,他只让两个儿子参与逃跑计划,走的时候也只带走自己的妻儿老小,连最信任的管家和仆人都被扔在阿萨克斯。
这样做,避免了被出卖的风险,但是这一路上他只能靠自己。
正因为如此,他小心得有些神经质,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疑神疑鬼。
出发之前他特意把老婆和大儿子一家分散在船舱的各处,并且命令他们不许出来,还让他们随时注意水手和保镖们的交谈,而他则待在甲板上,不让这些人有机会背着他说悄悄话。
逭种提心吊胆的日子还仅仅只是开始。
等到他们上了岸之后,还要坐马车赶几白公里的路程,那一路上连保镖和车夫都没有,怕的是被人知道他们要去什么地方。
那一路可不太平,据说经常有土匪出没,他只能祈祷上帝保佑,一路平安。
他选择的藏身处是一座中等规模的城市,他在城外买了一座庄园,位置比较偏僻,他和他的一家,后半生恐怕都不敢随意离开庄园。
马文正思索着还要注意些什么的时候,就看到一个保镖朝箸他凑了过来。
他的心跳一下子变得飞快,一只手不知不觉中伸进衣服里面,他那宽大的衣服里藏着一件东西,突然间发动的话,除了那两个最厉害的人物,其他人绝对躲不过。
“老先生,我们好像有麻烦了。”那个保镖走到马文身边低声说道,他指了指后方:“那艘渔船已经跟了我们四个多小时了。”
“渔船?”马文稍稍松了口气。
他最怕的是雇佣的这些保镖见财起意,在背后给他一下,反倒对海盗之类不怎么在意。
有这样的把握是因为他花了大钱雇佣这些保镖,其中有一个是高阶魔法师,还有一个达到大骑士级的武者。
“会不会是海盗的探子?”马文问道。
“有这个可能,如果是海盗的话,很可能派一艘船盯着我们,其他船绕到前面去前面堵我们。”保镖说着他的猜测,这个人并不是两位强者中的一个,他只是一个中阶武者,当初马文选上他,看中的是他的经验。
在佣兵这个圈子里,经验也往往代表着口碑,一个经常把雇主干掉的家伙,总是会有一连串的失败记录。
“如果是这样的话,还是请那两位上来一趟吧?”马文虽然不太在乎海盗,但是他为人谨慎,还是觉得稳妥一些为好。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那个报表点头答应,转身下到船枪。
边了片刻,五个人从船舱里出来,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长袍的魔法师,他看上去有六十多岁,花白的胡须飘在胸前,手中拄着一根一人多高的法杖。这根法杖用金属铸成,顶端是一头双翅膀展开的飞龙像,杖身上隐约可见无数鸟兽的形状。
比老魔法师稍微靠后一些,站着一个脑袋大如磨盘的武者,这个人不但脑袋大,手和脚也显得很大,但是身高却不怎么高,所以显得异常敦实,他的腰间别着一排飞斧,背后还插着一把车轮大斧。
老魔法师往船尾一站,双目立刻射出亮丽的光芒,这是“鹰眼术”。
就在他的眼睛亮起的瞬间,那根法杖上也浮现出一只鹰的虚影。
如果船上有人对魔法了解的话,就立刻能够看出此老兼修死灵和召唤两大体系,他的那根法杖是将魔兽的魂魄炼入其中,直接获取魔兽的异能。
“是冲着这艘船来的,不过,看上去不像海盗。”老魔法师淡淡地说道。
原本还挺悠哉的马文顿时紧张起来了。
他不担心海盗,反倒担心不是海盗的可疑人物,他这一次让以前那些靠山蒙受了巨大的损失,他很清楚那些人的势力有多么可怕。
马文极力掩饰着心中的恐慌,他的手紧紧地攥着一块金属。
他敢玩这瞒天过海的手段,把所有的人耍弄于股掌之间,就是因为他早年间在无意中得到了这块金属。
这可不是普通的金属块,它是一件名为“金色死亡”的圣器残片,这件圣器属于冥神普路同的教派,冥神普路同不但执掌着死亡世界,同时也掌管着地下的财富,足所有矿工和挖掘者的守护神,“金色死亡”原本是一把青铜镐。
只要带着这件东西,他就可以抵挡住大部分的预言魔法。
而他这一次要搬去的城市,正是古代传说中冥神庇佑之地,在那里,这块残片能够发挥最大的作用,让所有的预言魔法都失去效果,即便教皇亲自出手,借来上帝的力量,也难以把他找出来。
他唯一担心的是到那座城市之前的四百公里路程。
“让我们也看看。”那个头大手大的武者说道。
老魔法师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答应了,只见他用法杖点了一下甲板,一面水镜立刻凭空冒了出来,水镜之中映照出远处那艘船的近景。
那是一艘经过改造的双桅渔船,速度和他们乘坐的桨帆船差不多,船上有两个人,一个站在船头,另外一个在船尾操舵,船头那个人满脸落腮胡,一副水手打扮,船尾的人披着厚厚的斗篷,整张脸全都遮盖了起来。
“前面那个人似乎是骑士?”老魔法师不太敢肯定。
“比这要麻烦得多。”那个强悍的武者摇了摇头,他转身朝着马文说道:“你没告诉我们你有这样的仇家,所以你给的钱太少了。”
“什……什么仇家?”马文心里异常忐忑,他不知道此人是想找借口增加雇佣金?还是真的有厉害人物在后面那艘船上?
“你还不承认?那个家伙是一个大骑士,而且是教会的人,就算隔着这么远,我都能够闻到他身上那股令人讨厌的味道。后面那个人肯定是牧师,应该还会一些魔法,这他妈的是最讨厌的组合。”那个武者破口大骂,如果是早几年的话,他甚至会猜那是圣殿骑士团的人,因为感觉实在太像了。
“教会!”后面一个保镖大声叫了起来。佣兵的情况很复杂,有些人肆无忌惮,有些人安分守己,对待教会的态度也天壤之别。
“怕个鸟,教会在陆地上能够横行霸道,在海上可没那么大的势力。”那个武者显然和教会不怎么对头。
此刻,马文已经确定这不是讹诈了,教会同样也是他害怕的势力,玫瑰十字商行的人全都是教会出身,背后还有艾玛尔红衣主教这个大靠山。
他唯一想不通的是,玫瑰十字商行怎么这样快就做出反应?
按照他原本的预计,想要找出他的行踪,靠玫瑰十字商行本身的实力不可能做到,只有联络艾玛尔红衣主教之后,才有这个可能。
而来回联络,至少要花费一天的时间。
想要确定他的位置,需要一个大型的预言仪式,这又要花时间。
上帝的力量在海上会被大幅度减弱,他又带着神器碎片,所以在海上的时候,肯定是安全的。只有登岸之后到达藏身处之前的那四百多公里路程,不那么安全。
所以他安排了最快的船,走海路,日夜兼程赶往离藏身处最近的港口,然后换马车,狂奔四百公里,力求在最短的时间里,到达藏身处。
但是现在才过了两天,而且他还在海上,教廷的人却已经追了上来,他不明白对方怎么做到的?
“为什么追出来的是渔船?”马文还带着最后一丝幻想。
“教会现在流行用渔船,不久之前圣殿骑士团开会,就是用渔船护航、放哨、做掩护。”老法师在一旁解释着,他会知道这些事,是因为他参与那次行动。
马文这下子没话说了,他现在越发肯定追来的是玫瑰十字商行的人,因为那次行动就是艾玛尔红衣主教组织的,玫瑰十字商行虽然没参与行动,却提供了五艘快船。
“我们逃得掉吗?”马文问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如果想要抓你的是教会,恐怕逃不掉,教会一向喜欢以多为胜,那艘船的速度和我们差不多,它只需要一直跟着我们,然后让其他船在前面堵截就可以了。”
老魔法师很清楚教会那一套做法,不久之前他刚刚参与教会的行动,亲眼看到教会怎么围捕圣殿骑士团的人马。
“你如果雇一些桨手就好了。”那个武者嘲讽道。
马文听到这话,后侮得想跳海。他不雇桨手,就是怕雇佣的人太多,会走漏他的行踪,又怕雇佣的人不可靠,半路上变成劫匪。
“准备打吧。”那个武者把手往马文面前一摊:“就看你够不够意思了。”
“不打不行吗?”马文倒是不在乎钱,他只是害怕自己这边会输。
“不搞定这条尾巴,接下来我们就要面对教会的围追堵截。”那个武者再一次发出警告。
“能不能把他们逼退,让他们追得不这么紧?”马文的眼睛不停地偷瞧着老魔法帅。
“你想让我一个人冒险?他们也有一个魔法师。”老魔法师的语气有些不善。
这让他想起当初围捕圣殿骑士团的行动。
当时也足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魔法师身上,想要靠魔法师拖住圣殿骑士团。
最后的结果证明那是一个馊主意,前前后后有五十几个魔法师被圣殿骑士所杀。
那次行动也给了他一个教训,兼修魔法的牧师和骑士的组合,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马文的船放慢速度,后面的船越来越近。
老魔法师从魔法袋里掏出一些东西,扔进海里,最后他连法杖也扔了下去,随着一阵水花飞溅,从海里跃起了一只海豚。
这只海豚和普通的海豚不同,身上泛着金属光泽,眼睛却丝毫没有神采,根本就不像是活物。
老魔法师飞身跃下,脚踩在海豚的背上。
大海是魔法师的天下,不管哪种魔法师,都能够离开船只自由活动。其他职业就没有这样的好处了。
在对面那艘船上,尼斯离开原来的位置,走到船头问逍:“他们想干什么?”
“这是海上讨生活的人的规矩,如果船上有贵重货物,而且两边都有高手,为了不造成巨大的损失,两边会找一个地方分出胜负。”
“能不打吗?”尼斯问道。
“如来你愿意放弃的话……可以。”麦克马伦等待着尼斯的回答。
尼斯有些犹豫,对方人数占优势,实力上也更高一筹,但是让他放弃马文卷走的那些钱,又有些舍不得。
马文捐款潜逃并不是一点征兆都没有,降价行动开始之前,他以减轻交易核算的工作量为理由,让麾下各个商行把收来的银币兑换成金币。
整个阿萨克斯四分之一的金币,都聚拢在这个家伙的手里。
“打就打吧!”尼斯轻叹了一声,在意识空间里的那场角斗,让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了一丝信心。
他现在已经是中介魔法师了,能够运用“战魂复苏”。实在不行的话,他可以召唤出“武者之魂”。
随手从怀里掏出一把神术卷轴,往麦克马伦身上一拍,几乎一瞬间,他们俩就笼罩在一片五颜六色的光芒之中,这些全都是辅助类的神术。
尼斯身上别的东西不多,各式各样的卷轴绝对不缺,特别是神术卷轴,因为有玛格丽特,所以他可以用相当便宜的价格买到手,用起来就特别大方。
再次摸出一张卷轴,这一次他拿的是魔法卷轴。
随着卷轴化为灰烬,海里顿时涌起一道海浪,这倒海浪迅速凝结成一匹马的形状,这匹马只有上半身,底下仍旧是海水。
凝水成形是元素法师独有的魔法。
这玩意儿并不是为他自己准备的,尼斯又撕开一张卷轴打在麦克马伦的身上,这一次是‘轻灵术’的卷轴。
麦克马伦的体重本来是六十几公斤,现在变成六公斤多一些,他飞身跳了下去。
水花飞溅,麦克马伦没有沉入水中,他非常诡异地下半身没入那匹由海水构成的马里面,上半身露在外面,看上去真的像骑在马上。
麦克马伦确实骑在某样东西上,那是一块滑板,一块能够承受十公斤重量的滑板,凝水成形的那匹马掩盖住这块滑板的存在,同时也提供这块滑板向前的动力。
凝水成形其实就是制造一股波浪,波浪绝对不可能是静止的,它会以固定的速度前进,而里在波浪里面的这块滑板也会跟着一起前进。
尼斯又用脚踹了一下甲板,低头说道:“这艘船就交给你了,你要盯住马文,别让他趁机跑了。”说完话,他飞身跳下了海。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个同样身穿斗篷的人从船舱里跑了出来,他坐到船尾的位置,接过船舵。
被选择作为战场的地方是一片礁石区。
这片礁石区的形状并不规则,有一些礁石露出海面,不过更多的礁石在水底下。
马文雇佣的保镖早已经摆好阵型。
除了那两个强者,剩下三个人实力逊色一些,却都是经验丰富的佣兵。
这看他们身上的行头就知道了。
他们的身上全都挂着大盾和长矛,这是近战武器,但是此刻拿在手里的却是两把十字弓和一把长工。
佣兵全都是身怀多种能力,能够充当弓箭手,盾牌兵,长枪兵各类角色,不管是远战还是近攻,不管是防御还是伏击,都能够胜任。
他们此刻的祝贺也是很绝妙,两把十字弓保证足够的攻击力,而那张长弓则是用来防御,用来保护拿十字弓的那两个人。
他们站立的位置也是精心挑选好的,成犄角之势,相隔十几米,选的都是较矮的暗礁,海水一直淹到他们的腰部。
这是为了防备爆炎火球之类的宽法攻击。一旦有这类魔法射过来,他们只要往海里一缩,把盾牌顺势挪到背上,就可以把伤害减弱到最低的程度。
“这边交给我,你只要盯死那个家伙。”麦克马伦一指对面的魔法师。
说完话,这个家伙催动海浪化作的战马,朝着四个敌人冲了过去。
对面那个强悍武者原本站在一块础石上,突然暴喝一声纵身跃起,这一跳就是三十几米远。
此人同样被加持一大堆魔法,有巨力术、轻灵术、钢筋铁骨、机敏灵活……
他的身上也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光芒。
接着就听到一声巨响,两个人撞在一起。
麦克马伦用的是长抢,那个武者手持车轮巨斧,枪尖撞上了斧刃。
这是力量和力量的较量,麦克马伦有着急速冲锋的优势,而那个武者在兵刃上占便宜,又从上往下砍。
只听到哗啦一声轻响,那匹海浪形成的战马顿时化为满天飞舞的浪花,麦克马伦踩着水,飞快地掠上一块礁石。
对面那个武者更加狼狈,被震退了几步,身体猛地往下一沉。幸好他的身上也加持着轻灵术,身体的重量不超过十公斤,随着斗气凝聚于脚下,海水瞬间变得如同实体一般,总算是止住退势。
一招之下就分出了胜负,麦克马伦占据了上风。
从本身的实力来说,这两个人差不多,胜负就在于他们身上加持的那些神术和魔法。
召唤糸的魔法师也擅长各类辅助魔法,可惜不能和牧师相比,牧师是专门干这个的。更何况,尼斯得到的是圣殿的传承,神术和魔法兼修。那个武者身上加持的魔法大部分麦克马伦的身上也能看到,但是麦克马伦身上加持的那些神术,对方身上就没有了。
麦克马伦打惯了仗,一旦占据上风,就绝对不会给对手喘息的机会,他又杀了过去。
突然,两枝劲急的弩箭朝他射来。
麦克马伦不怕被普通的弩射中,但是他不敢肯定那上面会不会有别的东西?
万一是破魔剑或者穿透箭,他可就吃下了兜着走。
猛地一抖手蜿,长抢幻化出两道虚影,“叮叮”两声,弩箭被磕飞了出去。
这片刻的耽误让手持巨斧的武者喘过一口气。
在另外一边,尼斯和老魔法师也对上了。
尼斯像滑冰一样,两脚交替蹬踏,每一次他的身体都会快速往前滑去,那速度比起策马狂奔也差不了多少。
这可不是魔法,他的脚下踩着一块一尺长的滑板,正是这块滑板托着他的身体。
在海面上飞掠的不只是他,还有一个微不可查的银色小点,正以闪电般的速度朝着那个魔法师杀去。
“没想到遇上一个同行。”老魔法师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在海面上连续点戥着。
只见海面上凭空涌起一道道水墙,这些水墙如同纸片一般薄、刀片一般锋利。
小东西快如闪电,而且异常灵动,用一般的方法难以拦截,只有这样布下天罗地网才行。
可惜那个老魔法师还是失算了。
只见小东西一头撞上一道水墙,锋利的水刀割到它的身上,居然滑开了,那身银边的皮毛只荡起一阵涟漪,连一根毛都没掉。
一看到这招没用,老魔法师猛地一握拳,突然一张巨嘴从海里冒了出来,一口将小东西吞了进去,然后拉进海里。
尼斯的手里始终都捏着一张神术卷轴,看到小东西有危险,他连忙朝海面一指。
卷轴化作一道闪光,落在冒出巨嘴的那处海面上,光朝着四周荡开,也渗透进海里。
那张巨嘴就像碰到火焰的冰雪,瞬间消融,变成一片银色的金属膜漂浮在海面上。
小东西从水里蹿了出来,它刚才虽然被吞了下去,却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只是以它的攻击力,根本没办法从里面挣脱出来。
尼斯暗自庆幸,对手修炼的不是正宗的召唤术。
驱散术只能驱散魔法,对生物却没有什么杀伤力。
那个人修炼的是融合死灵魔法的死亡召唤术,是把生物的灵魂打入魔法合金的身体,制造出一只只召唤兽。死亡召唤术用起来很方便,等于随身带着一支召唤兽大军,但是任何和死灵魔法法有关的东西,全都被上帝的力量所克制。
老魔法师看着自己的一头召唤兽被打回原形,并没有感到心痛。普通的召唤师培养一头战宠要几年的时间,他只要有材料,就绝对不缺召唤兽。
再说,对手忙着救战宠,正是他发起攻击的好机会。
早在开战之前,他已经将召唤兽布置在这片海域,召唤系魔法最大的好处就是没有距离的限制。
随着他发出的信号,一道如刀片般锋利的水墙突然从尼斯的脚下升起。
几乎在一瞬间,尼斯就沉了下去,他脚下的滑板被切开了,连同靴子一起被切成几块,他身上的斗篷也被整齐地一划为二,露出里面的软甲。
不过锋利的水刀一碰到软甲,立刻滑了开去。
“有来,就该有往。”尼斯怒声喝道。
他的话音落下,海面顿时鼓起来一块。
老魔法师一直都分出部分注意力,紧盯着周围的海面。因为尼斯的表现给了他极大的错觉,以为碰上一个正宗的同行——一个召唤法师。
召唤法师最喜欢的就是让召唤出来的战宠潜行到对手的身边,然后突然间发起攻击。
海水的隆起让他以为对手也有一头体积巨大的海兽,此刻已经潜行到他的脚下。
他快速急闪,操纵着脚下的海豚,朝着旁边滑去。
被海面的异像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他并没有发现尼斯从背后抽出了一把十字弓。
这是一把特别巨大的十字弓,前面总共有三条弓臂,滑槽同样也有三个,上面扣着三枝弩箭。
三声弓弦声,三枝弩箭排成一直线射了出去。
老魔法师这才反应过来,他瞬间发动身上的防御魔法,一个五光十色的圆形罩子凭空出现,把他罩在里面。
第一枝弩箭射在这个防御护罩上。
弩箭骤然炸开,化作一道寸长的闪光,这道闪光在圆形罩子上赞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第二枝弩箭从那个洞里穿了进去。
又是一道闪光,里面居然还有一层防御护罩。
高阶魔法师都挺惜命,保命用的防御魔法绝对不会只有一层。
第三枝弩箭跟着穿了进去,并且骤然炸裂,这一次弩箭上带的是爆裂火球。
火球在老魔法师的脸上炸开,却没有烫伤他一点油皮。
此老确实小心,紧贴着他的身体还有一层防护结界。不过如此近距离的爆炸,其冲击力是很可怕的。
他被掀了出去,飞出十几米远,才落入海里。
老魔法师也经历过许多战斗,经验异常丰富,沉入海里之后,他不敢立刻露出海面,怕尼斯在外面等着他。
他把坐骑招了过来。
这一次他没有重新登上海豚的背脊,而是让那只海豚扑到他身上,把他包里在里面,然后带着他远离刚才那片海域。
像他这样在生死间打过无数滚的魔法师,都非常小心,一见情况不妙,首先想到的就是逃到安全范围中。
老魔法师并不感觉丢脸,反而后悔自己太不小心了,不知道对手底细就动手。
魔法师最头痛的,就是不知道底细的对手。
眼前这个对手让他晕头转向,魔法和神术兼修,还有一只防御力极强、速度超快的战宠,再加上能够踏水而行,不是精通水系魔法,就是精通力场魔法。谁知道他还有没有其他手段?
一连游出去两、三公里远,老魔法师才停了下来。
这一次他不敢再托大,只见他从海豚的肚子里挣脱出来之后,并不急于浮出海面,而是从魔法袋里掏出一个个东西扔在四周。
那是一些拳头大小的雕像,大部分是海兽,也有几只猛禽。
这些雕塑一离开他的手,就立刻膨胀变大,而且活了起来。
迅速召唤出一支大军,老魔法师这才登上海豚的背脊,不过这一次他不是站在上面,而是骑着,这样安全得多。
并重新恢复长袍上面几个防护法阵,刚才就是它们救了他一命。
感觉自己准备得差不多了,老魔法师这才缓缓地浮出海面。
不过当他冒出海面之后,他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在远处的礁石区,两道朦胧的人影在海面上飞驰,那是很简单的幻术,但是对于不会任何魔法的武者来说,却是最头痛的东西。
一个武者如果连对手在哪里都看不出来,那就只有挺着挨打了。
那个拥有大骑士实力的武者还在苦苦支撑着,身上已经多处挂彩。
另外三个人已经死了。
老魔法师没有看到刚才的战斗。
他们准备的那套战法,用来对付普通的魔法师和牧师肯定很管用,十字弓的射程比大多数魔法、神术都要远,魔法师和牧师想要施法的话,十有八九会被他们打断。
他们还准备价格昂贵的魔法箭矢,可以破除大部分防御护罩,也可以引发爆炸或者化作毒烟,刚才麦克马伦就吃了不小的亏。
可惜他们遇到尼斯。
尼斯最擅长的不是神术,也不是魔法,而是暗器。
玩暗器的人,也擅长抵挡暗器,而十字弓和弓箭也可以算是暗器的一类。
对那些射来的箭和弩,他根本就不避,也不格挡,而是直接用飞刀击落,这样一来,就算魔法箭矢也没用。
他也不用魔法攻击,等到靠近之后,直接掷出一把飞刀。他的飞刀早就加持幻术,一把飞刀变成了数十把,对面那三个人只看到漫天刀光闪烁。
他们挡不掉,也躲不过,所以只能举起盾牌。
这样无异于蒙住自己的双眼。
所以当两把飞刀绕过盾牌朝着他们买来的时候,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两个人当场倒在海里。
剩下那个人比较小心,直接躲入海里,把盾牌顶在脑袋上,不过他的结局比另外两个人更惨,因为尼斯从容不迫地释放了一个“酸液球”卷轴。
这是一种非常偏门的魔法,属于元素系,他从来没有学过,不过他以前买了太少“酸液球”的卷轴。
这个魔法威力小,射程近,在打仗的时候没什么用,真正的用途是战斗结束之后,用来毁掉某些东西。当初,他们潜入上巴里亚的时候,就用“酸液球”毁过一整车的销链甲和刀剑。
但是此刻用这个魔法,绝对恰到好处。
“酸液球”瞬间爆裂开来,将方圆五、六米的海面全都化作腐蚀性极强的酸液。
那个人惨叫着从水里跳了起来,想要逃离这块水域,就在这个时候,一把飞刀破空而至,钉在他的咽喉上。
这一连串攻防战全都在片刻间完成,对方那个强悍的武者想要出手帮自己人,但是被麦克马伦拦住了,只能抽空朝尼斯扔上几把飞斧。
可惜飞斧同样也是暗器,只要是暗器,对尼斯就没用。
等到这边的战斗解决之后,尼斯自然也不客气,他不疾不徐地先是施一个“驱散术”过去,把两个人身上的辅助魔法全都驱散。
麦克马伦身上不只有辅助魔法,还有辅助神术,后者不会被驱散,所以局势立刻变得对他有利。
尼斯很快又替麦克马伦补了一连串辅助魔法,接着再给自己和麦克马伦加了个“朦胧虚影”、一个“幻影分身”,然后也加入了战斗。
他当然不会冒冒失失地跑上去硬拼,而是在一旁用飞刀骚扰。
这其中大部分是普通飞刀,但是也夹杂着一、两把带魔法效果的飞刀,上面有穿透和麻痹的效果。
那个武者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小心,将每一把射来的飞刀全都远远地打飞,他本来就已经处于下风,这样一来就更不行了。
“伙计,这趟生意实在没什么赚头,我们不接了。”浮出水面的老魔法师原本还有些犹豫,但是看到同伴岌岌可危,他终于下定决心。
马文给的钱确实不少,却不足以让他们拿命去拼。
“胡子,住手。”尼斯也大声喊道,他同样也没兴趣和这样的强敌死战。
他很清楚自己有多少斤两,刚才能够逼退那个魔法师,完全是因为对方不清楚他的底细,他却早在一个星期之前就已经知道对方擅长些什么。
麦克马伦立刻翻身跳到一块礁石上,他平托着长抢,朝着对面那个武者说道:“你的实力挺不错的。”
“你小子也够可以的。”对面那个人也回了一句,此人粗鲁莽撞,却不代表他缺心眼。
同样跳到一块暗礁上,他朝着海里吐了口唾沫,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砖,无限留恋地看了一眼,然后猛地一甩手。
金砖如同流星一般朝着马文的船飞去,一声震响在船舷上砸了个窟窿,穿透进去。
“他妈的白跑一趟。”那个武者一脸惋惜地骂了一声。
老魔法师同样一抬手,一只青色的老鹰从他的手掌心里飞了起来,老鹰的爪广里同样抓着一块金砖,它飞到马文的船的上方,鹰爪一松,金砖立刻掉落到甲板上。
在空中兜了半圈,老鹰飞到那个武者的身旁,只见它猛地扎进水里,激起了一大片水花,等到水花消散,它已经变成了一头海龟。
按照佣兵的规矩,既然任务失败,他们连佣金都退回去了,就没资格再坐雇主的船,那个武者踩着龟背,朝着海岸的方向而去。
“轰”的一声巨响,巨大的火球在甲板上翻滚着徐徐升起,甲板上炸出一个大洞,一侧的船舷板也被炸飞了,桅杆之类的东西更是无影无踪。
尼斯被突然间的爆炸吓了一跳,他转身看去。
“那就是你说的贸易行会主席?”麦克马伦的神情也有些呆滞,以前在他的印象里,商人总是胆小而又圆滑,只要能够活命,他们绝对愿总做任何事。
“他恐怕有什么秘密不想让我们知道。”尼斯叹息了一声,他也有想到结局会如此惨烈。
想要寻死,有很多办法,但是把自己弄得尸骨无存,就只有一种可能——为了不让人搜索记忆或者拷问灵魂。
虽然对马文多少有点同情,尼斯仍旧不想白跑一趟,他踩着水上了船。
麦克马伦跟在他的身后也上了船。他们乘坐的渔船则缓缓地靠了过来。
在船舱里,马文一家缩成了一团,此刻的他们在恐惧中还带着一丝哀伤。
尼斯并没有逼迫这些人,马文和他之间有仇怨,但是这些人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只是用了一个神术,把整艘船扫过一遍,他跑这一趟并不是为了报仇雪恨,也不是为了把这个家伙抓捕归案。他完全是为了钱而来。
马文卷款潜逃,至少带走了六万弗洛林金币。这是一笔巨款,也是一笔不义之财,更重要的是他拿了这笔钱也没关系。这笔钱原本属于贸易行会和幕后那些势力所有,马文卷走了这笔钱,他又从马文手里将钱抢走,按照惯例他可以拿走其中的一半,把另外一半还给苦主。偏偏苦主是这次事件的罪魁祸首,而玫瑰十字行会是受害者,这样一来就没必要还了。尼斯做事总喜欢站在道义的立场上,这件事就算通到教廷,让教廷做出裁决,最终的结果也只会对他有利。
用神术把船扫过一遍,尼斯顿时皱起眉头。六万弗洛林金币可不是一点点东西,就算融化了铸成金砖,也可以塞满一口大箱子,但是他没发现这艘船上有数量如此众多的金币。尼斯迅速抽出一张卷轴,这是一张专门用来检查暗门的卷轴。随着卷轴化为飞灰,他的脑子里顿时有了这艘船的影像,影像是透明的,仿佛是一艘玻璃船。任何地方都可以看的清清楚楚。他原本以为可以找到夹层或者暗门,或者有东西吊挂在船底。这些都是走私贩子惯用的手段。可惜他失望了。这就是一艘普通的船。
“怎么,没找到?”麦克马伦注意到尼斯脸色的变化。
“怪不得他用这种死法。”尼斯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麦克马伦的目光有些不善,他看向船舱,那里面有马文的老婆儿子,但是转念间他又放弃的逼问的想法。
如果这些人知道秘密,那个家伙也就用不着把自己炸成碎片了。
“我下去搜一下。”麦克马伦一跺脚,跑下甲板。
尼斯当初承诺过最后的收获会一分为三,他可以拿到三分之一。
麦克马伦虽然已经放弃另外组建一支骑士团的想法,但是他打算拉拢一批志同道合的人,坚持骑士团以往的传统,维护骑士团的精神。
经历了一连串的挫折,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理想主义者了,他已经明白,不管做什么事,没钱不行。
尼斯仍旧留在甲板上冥思苦想,他不想下去,因为这多少有点尴尬,当初他们和马文关系不错的时候,还去马文家里做过客。
渔船渐渐靠了过来,两艘船靠在一起,代替尼斯掌舵的那个人从渔船上跳了过来。
“怎么?出了问题?”这个人看到刚才爆炸的火光,就知道情况不妙。
“你对马文最熟悉,你认为马文会把那么多钱藏在哪里?”尼斯直截了当地问道。
对面那个人也显得有些尴尬,尼斯说他对马文最熟悉,这让他感到刺耳。
船舱里面马丁的妻儿老小一直都注意着上面的动静,他们知道又有人上了船。
上船的这个人声音沙哑,显然是刻意隐瞒身份。
突然马文的大儿子似乎发现什么,他跳了起来,快步冲出船船,朝着那个人打量了半天。
“是你,原来是你,安德鲁先生……我父亲真是瞎了眼,居然把你这样的人常成朋友。”马文的大儿子认出那个人的身份。
安德鲁遮着脸,哑着嗓子,就是不想让人看出来他的身份,现在被揭破了,他干脆把斗篷一脱,扔在地上,冷笑着质问道:“你的父亲真的当我是朋友吗?他让我和莫尼尔顶在前面,自己却悄悄溜了,还卷走所有的钱,那里面还有我和莫奈尔的一份呢!”
“父亲做这件事确实不光彩,不过你恐怕在此之前就已经背叛了盟约吧?我当初就在奇怪,玫瑰十字商行为什么恰好在我们降价之前,宣布今后不再直接贩卖货物,原来他们早就从你这里知道了全部的计划。”马文的大儿子怒不可遏。
安德鲁笑了起来,他用脚踩了踩船板:“这艘船是你在一个月之前买的,也是在那个时候,你开始物色保镖,虽然你前前后后换了好几个身份,偷偷的做这件事,可惜,你还太嫩,没能瞒过我,也正是这个原因,也猜到你父亲打算扔下我们,独自溜走。”
这番话让马文的儿子哑口无言,他没想到是这里出了错。
尼斯在一旁看着两个人狗咬狗,等到马文的大儿子说不出话来,他这才继续问安德鲁。
“以你对马文的了解,你认为他会不会没把那批黄金运出来?或许黄金还在港口的某座仓库里面。”
“不可能,我很清楚马文的为人,在这种事情上他不会相信任何人。他绝对不会让这批黄金离开他的视野。”安德鲁的回答异常坚决。
“会不会换成另外一种东西…比如宝石,那更容易携带。”尼斯又有了一种猜想。
“不太可能,他没那个时间,而且阿萨克斯没有价值这么黄金的宝石。再说,宝石想要出手的话,可没那么容易,很容易引来别人的追查。”安德鲁一天到晚和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知道逃亡的人最忌讳什么。
尼斯点了点头,他认可的是后面那个理由,以马文的手段,事先如果有所准备的话,可以把黄金换成宝石,但是要将宝石卖出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与此同时,他也长了一分见识,以后他如果需要逃亡的话,必须考虑好钱的问题。
一阵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麦克马伦上了甲板,他脸色阴沉地朝着两个人摇了摇头。
身为大其实的他可以透过木板的震动,感觉到木板后面有些什么。不管是暗门还是夹层,他都可以找出来,可惜他把这艘船里里外外搜了一遍,结果同样一无所获。
“真是怪了,马文会把钱藏在哪里?”安德鲁挠着头自言自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