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的?”云覆月脸上的惊惶一闪而逝,取代的是冷静与从容。
“君逆天不在总舵,他的徒弟又闭关养伤,‘冥岳门’内还没有能注意我去留的人……”黄泉淡淡道:“不愧是六道界中,号称智慧第一的‘人道’式神!竟然想到隐于魔门第一大派中,若不是天地之变让你浮上了台面,可能就让你成功避世下去了……”
云覆月那过份俊秀的脸上闪过一丝迷离,仰天轻叹道:“都已经二十年过去了……黄泉,你还是念念不忘那虚幻不实的理想吗?”
黄泉沉声道:“你不要忘了自己的一身武功和智慧是从何而来?若非六道轮回让我们梦回天宇,怎可能让你在一夜之间将‘无上六识’推进到更上一层的‘末那七识’?由‘绝对智慧’突破到‘天人之智’的境界!如今你想忘本,不要说是‘天道’的圣裁,我‘地狱道’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你!”
云覆月晒道:“‘天道’未现,六道界即以我‘人道’为尊,况且有权制裁‘式神’者,唯有圣帝一人矣,你有何资格说不放过我?”
黄泉冷冷道:“就凭我‘地狱’是六道界中最古老和最原始的一道,以及你们这些转世式神,当初都是由我亲手挑选……”
“说到这点,我一直有一个疑问……”云覆月道:“为什么每一代的‘式神’转生,都是由你挑选?而‘地狱道’式神的位置,却从来没有换人过……?因为以自身寿元换取六道神力,式神的性命应该不可能超过六十岁!为什么只有你一人能例外?还有,为什么你从不让我们看你的真面目?虽然五大‘式神’号称平起平坐,但你对我们了如指掌,我们却对你一无所知,黄泉!到底你心里在打什么主意了?”
对于云覆月那过份激烈的责问,相对的黄泉只是静如止水回道:“我的愿望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圣帝降临人世,重建六道净土,这也是你们当初接受封神仪式时,发下血誓要共同完成的理想。”
云覆月叹了口气,道:“我并没有忘记当初发下的誓言,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六道舍利仍是黯淡无光,看来转世灵童毕竟只是空中楼阁的幻想而已。”
“你们的存在,便是幻想得以实现的最好证明……况且圣舍利未放光明,并不代表灵童不存于世,也有可能是时候未至而已……”说到这里,声音陡然转厉:“可是!日前我亲眼目睹,有一名与圣帝容颜相似的少年,使出当初由‘人道’保管的‘常世之剑’剑招,将罗刹重创,你能跟我解释,这是怎么回事吗?”
云覆月一震道:“你说什么?!你说罗刹和君天邪交手过了!”
“云覆月,你不打自招了。”黄泉道:“听说那少年算是你的半个徒弟吧,果然是名师出高徒啊。”
云覆月对黄泉的嘲讽似若未闻,只是喃喃道:“为什么要去招惹‘他’?你们唤醒了绝对不该唤醒的东西啊……”
黄泉急急道:“听你的口气,那少年真的便是圣帝的转世灵童了!”
“事情并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云覆月摇头道:“当年我第一眼见到君天邪的时候,也以为他就是圣帝的转世灵童,一直到发生了‘那件事’,才彻底改变了我的想法,甚至让我放弃了式神的使命,而甘愿在此地隐居等死。”
“那到底是什么事情?”
“那是……”云覆月俊秀的脸忽然抽搐了一下,眼神中甚至流露出恐惧的感情,以沙哑的声调道:“那是我宁愿死去,都不愿回忆起来的事情!一直到现在,我还在怀疑那天看到的东西,到底是梦幻?还是真实!”
“能让你失态成这个样子,一定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玉白雪……有着天使般脸孔,心机却比魔鬼还可怕的女人……”云覆月用仿佛是呻吟的语调道:“君逆天灭掉‘玉皇朝’将她迎娶进门,实在是他毕生最大的失算!”
“玉白雪,不就是君天邪的母亲吗?她和这件事情又有什么关系?”
“她才是一切祸源的根源!”云覆月目射奇芒,那诡奇的声音就像是这秘密已在心底被压抑多年,如今终于能得到解放一样。
“为了报家门覆灭之仇,她以自己的身体,培养出了一个最可怕的‘武器’,目的就是为了向君天邪报复!”
“这与圣帝的转世灵童有何关系?”
“当然有关系!”云覆月苦笑:“你和罗刹所认为是转世灵童的那个少年──君天邪,就是玉白雪所培养出来,为了毁灭君天邪而生的‘武器’!”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黄泉冷漠的道。
云覆月苦涩的道:“你当然不会明白,连我也是在事情过去那么多年之后,才一点一滴想通这其中的关节……可是君逆天他应该是早就明白这一切了,却始终任由玉白雪进行计划而不去阻止,这难道真的是因为溺爱吗……?”
云覆月说着边深吸了一口气,视线望向亭外的潺潺流水,叹息着道:“下面我要说的,只是我自己这些年来推敲而出的猜测,但估计与事实应该相去不远,这秘密已经缠着我十多年啦!今日终于是解放‘它’的时候……”
听到云覆月的说词,黄泉心中隐隐闪过一丝不祥之兆,但又无法捕捉到具体的呈象,只有任由前者继续说下去。
“十七年前,我根据星斗推命之术,判断出圣帝灵童可能降生的方位,连续测算了七次,每次都得到相同的结果,竟是在‘冥岳门’的总舵内!于是我立刻动身,准备迎接本盟的‘天道’之主转世。就在我抵达总舵外缘的一刻,也正好是君门主的夫人诞下第二胎男婴的同时,当时的我忍住欣喜若狂的冲动,盘算着该怎么打入这魔门第一大派的核心?确认灵童的身份。”
“幸好‘他化自在’本来就是‘人道’的拿手好戏,花了一番功夫之后,我终于以‘末相法劫门’的秘密传人身份,得到君逆天接见,并被他视为座上嘉宾,得以自由进出总舵,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见到了玉白雪和灵童。”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女人,她的美丽和她的忧伤一样引人注意,即使是她在笑着的时候,那眼神也一样哀伤得让人心碎……话又说回来,在总舵内待了这么多年,我也只不过看她笑过一次而已,大多时候,我能看见的只是她眼角闪烁的泪光……”
云覆月像是跌入记忆中的洪流,站在那里只是木然的让回忆从嘴巴中流。
“君逆天要我当他儿子的老师,负责教导他武功文略,我没有问他身为一个天下第一人,为什么还要一个不相干的外人来教自己的儿子武功?也许他是不希望儿子和自己走上一样的路吧,那样子的儿子永远也不可能超越父亲,‘阎皇’并不是一个因循苟且的人,我对这样的要求自然是求之不得,因为那表示我有更多的时间来查验灵童的真实性。”
“当君天邪五岁那年,我正式开始教导他心法吐纳,但很快我便发现到,此子的资质之高乃我生平仅见!不论教他什么东西都是一点就通,打个比方来说,就像是海绵吸水,将所见所闻一点不漏的融会贯通,这使我更认定了他灵童的身份,相信此子就是我们未来‘六道界’的盟主。”
“不过和君天邪相处愈久,我就愈发现此子的与众不同,以一个五岁的孩子而言,此子所拥有的情绪反应简直是少得可怜。不!应该说是他根本就没有喜怒哀乐等一般正常人该有的感情表现,在那张仍是童稚的脸上,我从未见过高兴或是悲伤的表情,他的姊姊君天娇虽然也比一般小孩内向,但君天邪却是本质上就像是个会走路说话的精致娃娃。他唯一表现出来的情绪反应,就是对母亲玉白雪异常的依恋,和对生父君逆天那莫名的敌意。”
“本来我以为那只是一般孩子在年幼时期都会有的恋母情结,后来事实证明了我当时的想法实在错得离谱。玉白雪那女人……她不知是从哪里得到了一本名为‘洗心’的精神控制法门,更异想天开的以自己一对儿女为实验品,从出生开始便以秘籍上记载的特殊心法,在他们脑海中种下仇视生父,迷恋生母的精神烙印。”
“这怎么可能?!长期的精神控制,又要保有被施术者原来的意志,就连‘无我魔经’上的迷神大法也无法作到,这一点你该比谁都清楚才对!”
“正因为我比谁都清楚迷神大法的极限所在,所以才对玉夫人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若不是受先天体质所限,她一定能成为一名不逊于君逆天的绝世高手,然而命运弄人,这一对在智慧谋略上几乎不相伯仲,原本应该是最相配的一对夫妻,却因为一开始的选择错误,而成为最亲密的仇人!”
“就算玉白雪真能控制一对儿女的意识,他们加在一起也不是君逆天一根手指的对手。”
“玉白雪的眼光并不是放在现在,而是放在将来,再说应该是和自己有最亲近血缘的人,却偏偏把自己当成不共戴天的仇人,只是这一点便够君逆天痛苦了。”
黄泉终于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现在我终于相信你刚才说的话了,那玉白雪确实是一个可怕的女人。”
“可是,我还是看不出来这和你放弃找寻灵童的任务有什么关系?”黄泉冷冷道。
云覆月叹了一口气道:“我现在正要说到……那改变了君家一家人命运的那一天……在那之前,君天邪对于我的教导,一直表现着接近天才的接收,除了缺乏感情反应之外,他的智慧和力量,已经远远超过一个十岁小孩所可能拥有的极限。一般人需要修练四十年以上才能达到的境界,君天邪在十岁那年已经超越,这使我更坚定相信他就是圣帝转世的信心,于是在他十岁生日那年,我决定把‘常世之剑’教给他,和为他举行贯顶的仪式。”
黄泉心想你终于说到重点啦,能够让圣帝不在时,代理六道轮回之首的‘人道’式神,也为之意兴阑珊,甚至因此放弃原来理念的变故,一定非同小可,就连修道百年、早已心若枯井的他,也被挑动好奇心。
只听云覆月继续道:“我特地挑选君逆天外出攻打其它门派的一天,来进行我的计划,之前教给君天邪两招的‘常世之剑’,他都能一学就会,‘六道圣典’上曾记载,唯有圣帝本人,才可能习得这套剑法的奥秘,若换成是其它人,即使是式神也不可能练成。在贯顶之前,我几乎就把对方当成是圣帝的化身了,没想到……”
云覆月的脸孔再度抽搐了一下,流露出极为恐惧的眼神,这样的反应亦同时震撼了黄泉,在成为六道界一份子的过程中,每个式神应该都抛弃了恐惧愤怒憎恨等负面感情,唯有圣帝本人才能引发这些情绪,这也是六道界用来统御式神使魔的一种手段。如今前者在回忆与君天邪有关的事情时,竟然出现不该出现的反应,这使黄泉更加怀疑就算君天邪真的不是转世灵童,也必然和圣帝有某种神秘的关连。
云覆月并未发现到黄泉心中的疑惑,继续在记忆的洪流中追溯上去。
“当我把由六道舍利上面切下来的一小块碎片,嵌入君天邪的眉心,以此建立起今生前世的灵识连结,作为对方是否为圣帝转生的证明时。忽然一股沉重如山,奇寒无比,邪异极点的强大气流,从对方体内像决堤巨浪般狂涌而来,我虽然运聚十二成玄功抵挡,也无法抗拒那拥有无限毁灭力量的邪恶之气,整个人被击飞出去,只差一点便立毙当场。”
云覆月苦笑着继续道:“可笑我那时虽然伤势极重,但内心却是欣喜若狂,因为一个十岁小孩怎么可能拥有震退并重创我的功力?这异象必定是君天邪接受了舍利碎片中,圣帝以特殊功功法留下来的意识能力,才可能拥有这惊世骇俗的真气。”
黄泉沉声道:“难道不是吗?”
云覆月摇头迷惘的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完全超乎了我当初的预期。”
“跟着又发生了什么事?”
“被君天邪体内的奇异潜力震伤后,我不顾一切弹地即起,欲先了解与圣舍利接触之后,灵童的状况,却见到君天邪全身散发着一种邪异莫名、君临天下的气势,双脚竟是凌空虚浮,额上的舍利碎片光华大盛,当时的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便是圣帝终于要重临人世了!”
“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从密室外传来一声惊呼,我立即侧头往发声处望去,便见到了玉白雪和君天娇这一对母女,原来玉夫人她一直也在暗中疑心我的来历,君逆天不在时,也只有她能自由进出我教导君天邪练功的地方,但是她还是怕被我发现,所以只敢拣在最紧要的关头进来窥伺,却因而铸下了大错。”
“当时正与舍利碎片建立起灵识交流的君天邪,一听到亲生姊姊的惊呼,额上的光芒忽然由华转黯,两眼却射出邪异无比的烈芒,视线在两人身上缓缓扫过。我从来没有看过这种又像是极端的无情、又像是极端的狂热,两种截然相反的感情参杂在一起的诡异视线!就连玉夫人也被那样的视线看得全身发麻,正要开口询问时,君天邪忽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高亢长啸,以场中所有人没能看得清的高速,往玉夫人母女扑去,使用的赫然就是我刚才教给他的一招‘常世之剑’──一切非常!”
“两人根本没有抵挡这绝世剑法的能力,还未来得及思考便已中剑无数,但是君天邪这一剑的用意却不是要杀了她们,只是用剑气封住了她俩的行动能力,意识仍然保留清醒,因为他的用意就是要场中包括我在内的三个人,能够永生难忘的,去清楚目睹他等下所要犯下的兽行!”
“他到底对你们做了什么事?”黄泉追问道。
“他……”
云覆月的声音忽然变得沙哑无比,像是恐惧与恶心忽然掐紧了他的脖子,夺去了他的声音!
“他就在我的眼前,强暴了自己的生母和亲姐!”
正当君逆天以一人气势,压制住场中十七名高手,人人几乎连大气也不敢稍喘,眼看这场除魔之战就要未战先败收场,这时在江面上,忽然传来一声悲痛至极的尖啸,像是狼犬在月夜之巅的仰天长吠,但要比那更尖锐难听百倍。
“师兄──!!”
啸声凄厉可怖,听者无不动容,只有君逆天维持脸上那万载玄冰般的冷静不变,喃喃自语道:“没想到白云一生心机算尽,到临死后却还是有自己的师弟会为他掉下真心的眼泪,他泉下有知,也该感到欣慰了吧。”
一旁笑诗情听到这段感言,忖道:“白云的师弟,那岂不是说此人的身份是……”
不需要求证心中的疑惑,大蓬水花已在江面爆炸开来,跟着一道人影如炮弹般往“阎罗舫”上的君逆天射去。
“君逆天!你竟然杀了我师兄,我跟你没完啊!”
君逆天冷冷道:“真让本座意外,你这出了名自私自利的老狗,竟然也会为旁人的死亡而悲愤欲狂,到底是你们两师兄弟的情谊深厚,还是别有不可告人的关系了?”
苍狗全身散发着袅袅的黑气,两眼尽赤,枯瘦的双爪仿佛索命死神,又狠又准地直取君逆天双目。
“还我师兄命来!”
君逆天晒道:“就凭你,还没那个资格。”
不慌不忙竖起单掌,后发先至凝聚起厚实的真气障壁,绝世魔刀“不动如山势”,只是六成功力已让苍狗难越雷池一步,后者发出不甘心的尖啸,半空中身子一折,爪势变化如流星群地而来,只要中上任何一爪,都是穿胸破背之险。
君逆天却仿佛根本不把苍狗肃杀的爪势放在眼里,摇头冷冷道:“如果你不是先被子龙兄重创,或许还可在我手下走过十招,但要杀现在的你,我三招已能办到……”
没有任何气势的发言,但从君逆天口中说出来的话,便仿佛是既定的天意不容人违抗!饶是复仇心切的苍狗听到这番话,也不由心中一寒,气势陡降三分。
君逆天目中神光如炬,视线冷冷的盯在苍狗身上,后者顿觉一股森寒自心中升起,跟着君逆天右掌一挥,一道黑色刀气猛然炸出,利锐刀劲有如龙卷风清扫杂草,毫不费力的破入爪势中。苍狗一声怪叫,“黑浮图禅”全力施展,黑气暴涨仿佛叠成厚厚的堡垒,阻挡在他自己与君逆天之间。
然而君逆天的魔刀劲仿佛便是不可违抗的天意,丝毫不受任何有形力量的阻挡,只消一转念的功夫,便已将苍狗从黑雾中击了出来,后者全身绽血,踉跄跌退,别说还有再战之力,便是保命都成问题。
君逆天冷冷的一笑,笑容像是从镜中出现的死神。
“看在你对师兄的情义上,不让你有任何痛苦的死去,已是本座的最大慈悲……”
“手下留人!”
白色绸缎在君逆天正要追加一刀了结敌人前,以妙若天成的波动曲线横亘空间,点点起伏间仿佛设下水中的暗涡,魔刀之劲穿越其中,便被分化减弱,预计中的必杀一击变得毫无意义。
君逆天嘴角绽出一丝微笑。
“终于肯出手了吗?”
笑诗情水袖一摆,引领着绵延缎带卸开消化不良的剩馀刀劲,她明白今日若欲击杀君逆天,需得集合场中众人之力,不论是邪魔外道,或是意图不明的地下势力,如果大家不能同心协力,便只有给这天下第一高手一一击破的份。
君逆天实在太可怕了!
“中书府”的新秀“小诸葛”贾翎,在用计方面师承“智儒”孔学之,在众人之中最早领会笑诗情的用意,当机立断喝道:“道长魔消,尽在今日一战!大家上啊!”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君逆天忽然仰天长笑,笑声中充满凌厉狂放的孤傲。
“没错!你们全部一起上,或许还有一点生机!”
君天娇一言不发,却突然抢在众人面前第一个向君逆天动手,红色纤纤身影当真有如凤凰展翅般越过江面,“凤舞鞭”由静极转为骤动,攻势在瞬间便累积成排山倒海之威,漫天鞭影在长蛇飞舞中只凝于一处,突破君逆天的护身气墙,直取后者的咽喉!
君逆天面无表情,仿佛眼前以必杀之招攻来的并不是他的亲生女儿,而只是一个毫不认识的陌生人,双掌缓缓合什,君天娇忽然发现自己身子像是硬被挤入冰山内部的恶寒,目光不自由主的与前者接触,君天娇便蓦然一空,那是整个身体和灵魂都差点被掏净的空,属于完全纯粹死寂的空,仿佛君逆天的视线并不是在注视着自己,而是穿透了自己的身子,一直到遥远宇宙的彼方。
那种在瞬间被掏干的空虚感,让君天娇差点便忍不住当场呕吐起来,但是高手过招,只争瞬息,岂容君天娇另有变异?更何况她的敌人是天下第一高手!君逆天双目精光暴闪,还不知道他究竟会不会对自己亲生女儿痛下杀手时?龙步飞已经自后者的左侧如飞将军般临空而降,原来他一直也在注意君天娇会否不敌“阎皇”之手?赶着救援来了!
君逆天和笑诗情的眸底同时闪过一丝异芒,对于龙步飞那堪称“冲动”的攻击而言,但是当事者可没有太多的联想,他只知道不能让君天娇受到伤害,身体已经先意识一步做出反应,左掌凌空拍来,铺开一道虚劲如白云蔽日。
──“翻手为云覆手雨”!“天敌”龙步飞的成名绝技。
君逆天冷笑一声,魔刀再发,邪异力场充斥三丈空间,龙步飞骇然发现他忽然失去了对“时间”的认知,天地像变得缓慢下来,任何一个简单的动作,也要付出比之前更多百倍的心力,“流云风掌”再也无法保持原来的流畅和连续。
“这是绝世魔刀!歪斜魔空!!”
笑诗情的声音自背后传来,给了正陷入时间失序中的龙步飞精神一振的力量,长啸一声,右掌如拨动水波般,划下,浩然正气滚滚荡荡反卷而出,填补起时间空间的缝隙,一直像泥块般紧缠他身躯的不适感点滴无存,龙步飞大笑一声,展开反击。
君逆天不怒反喜道:“好!如果连这点小玩意都破不了,怎有资格成为君某人的对手?”
君逆天终于承认龙步飞的实力,更打起真兴趣与后者对招,披风在身后鼓涨飞扬,忽地狂喝一声,两手魔刀如千军万马劈斩而出,杀气狂涌处仿佛无止无尽,应招之人仿佛被转移至修罗战场,又像是身临茫茫绝境,生起虚渺绝望的感觉。
同样是一招绝世魔刀的“无尽势”,在君逆天的手中使来,就比天下第三的威力大上三倍。
龙步飞惊觉到君逆天的武功已达无迹可循的上乘之境,四周环境竟可依其心意而生出种种不思议变化,与这种拥有“造化神通”的敌人交手,便仿佛与天地为敌一样,说什么也没可能取胜!
龙步飞号称正道新一辈第一高手,一身成就绝非浪得虚名,虽身处杀伐刀网之中,却是临危不乱,依着实战中砥砺来千锤百链的反射神经,以身引意顺势出招,劲气流如万川入海般自然,君逆天一手营造出来的邪空幻境应声而碎,再不能对他心灵造成半点动摇。
君天娇亦在此时重整旗鼓,反击而来,玉指一扬,三道寒锐指劲破空而出,竟是不顾己身的玉碎打法!
君逆天冷哼一声,一掌劈在空处,魔气横逸,君天娇忽然发现自己所发的指劲如石沉大海般一去无回,又像进到了空间的尽头,再难寸进半步。
强招无攻而回,换气的空隙便是致命的瞬息,但一旁参战的龙步飞却不会坐视这样的结局发生,平凡肉掌仿佛变成无坚不摧的神兵利刃,沛然光明切入无涛霸意中,清楚的向君逆天宣告宁为玉碎的决心。
君逆天嘴角溢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笑意,毫不理会龙步飞大巧若拙的掌势,魔气如万丈瀑布一泻千里,纯以气机感应,迫龙步飞舍长就短的与他正面硬拼。
“碰!”
功力上的强弱悬殊力判高低,龙步飞雄躯一震,虽已竭尽所能,仍被君逆天仿佛未卜先知的一掌劈得横飞开去,馀劲且一视同仁的把君天娇扫落船面,但这到底是为了减少一名敌人?还是希望对方知难而退?就只有当事者才知道答案了。
与君逆天的第一回合接触铩羽而归,但笑诗情对于这样的结果却并不感到惊讶,与天下第一人正面对上,即使先前早已营造出种种有利情势,她还是做好了有人伤亡的心理准备,龙步飞与君天娇这对先锋毫发无伤的败下阵来,反而是出乎她预料之外。
“让小女子来领教君门主的高招!”
笑诗情娇叱一声,竟然身先士卒向君逆天主动抢攻,衣带飞扬,玉手一挥,身子如天鹅泛湖般流畅飞起,玉指挥迎,潋艳气劲如秋水横波,似有似无的笼罩君逆天周身大穴。
君逆天长笑道:“好!不愧是笑问天亲传,‘无相混元气’已有七成火候!”
虽然谈笑用兵,但从君逆天的眼神中,就可看出这纵横宇内的无敌高手绝无一分大意,面对道家第一人的直传神功,更是让他的战意鼎沸,一对巨掌开阖成天地之势,仿佛无所不在的魔气凝聚障壁,导引外来之敌由消沉走向死亡。
笑诗情的通明镜心在刹那间把握住成败兴衰,娇弱不堪风吹的身子滴溜溜地一转,残而不灭的道境仙气在推波助澜下,在有限的空间中变化出无限的攻击,竟以一人之力模拟出数十名高手的合击之势,源源不绝将君逆天四面八方包围。
笑诗情这手攻势让众人叹为观止,也暴露出她不在龙步飞之下的实力,没想到看似文弱的纤纤女流,竟然隐藏着如此高的武功!
若非如此,她也不可能以一介女流,担任起“破狱”的领导大业。
君逆天冷笑一声,一掌就是毫无变化的平平推出,滔滔魔气在与笑诗情攻势接触的一瞬间,蓦地破碎,爆出生意盎然的琉璃芒点,填满彼我之间的每寸空间,变招之巧,实已臻至惊世骇俗的地步。
笑诗情只觉眼前忽然光华大盛,跟着君逆天整个身子像消失在眼前,而她发出的攻势无论如何凌厉,都像石沉大海般影落无迹,不得其门而入。
笑诗情骇然发现到君逆天就像是一个无有穷尽,无有终始的无底深潭!不论他们如何努力想要填满这鸿沟,结果都是徒劳无功。
一只泛着黑气的拳头忽然由笑师情面前虚无的空间中爆出,拳劲中挟带惊天地泣鬼神之威,还未打中,拳风已经吹的她衣衫裙摆往后飘飞,如这一拳击实,定是香消玉殒的悲惨下场。
猛招临头,笑诗情眼中忽然射出斑斓绿光,仿佛有一股诡异莫名的气势,要从其体内窜出,然而这样的异变只是一瞬即逝,因为禅念大师和“菩提儿”弥勒两人同时出手,为她挡下了这一击。
“阿弥陀佛,君施主请勿再造杀孽。”
象征佛家正宗前后两代的武学高手第一次联手对敌,竟是出乎意料的默契相通,“灭相之网”以佛门无畏勇气普渡天下邪异,兼容并蓄的化去君逆天的灭绝刀气,弥勒则手持“燃灯棍”逍遥自在编织出层层佛境,有空相,无空相,静见性,空见性,以一己之性成就三千世界,给予君逆天心理身理的双重威胁。
君逆天眼中亮起有如实质的异芒,对着弥勒长笑道:“小和尚年纪轻轻,一身佛性武学倒是修为精湛啊!”
君逆天一对晶莹魔手开展翻飞,仿佛阻隔空间断续的魔气横溢流,刹那间连挡弥勒三十三棍!独霸天下的气势,就把弥勒和禅念两人的佛禅之意压制得烟消云散。
“蓬!”
禅念代弥勒接下君逆天一掌,却被无涛魔气震得整条手臂剧痛入骨,软绵绵地垂在一旁,这只右手暂时算是废了!
“师叔──!”
弥勒惊呼一声,禅心失守,再也不能保持三千大千的空明境界,要不是舍得道人及时援救,说不定就要英年早逝。
舍得道人催动道家破天剑气,在虚空中切割出剑浪,极尽变化莫测之能事,铺天盖地往君逆天罩下。
道家真髓在于清静无为,舍得道人名列“武功院”僧道俗异四大高手之一,武学修为自是深得其中三味,每一着剑势看似无争无害,铺陈剑气却是阴柔若水,无隙不进,只要君逆天露出一点空隙,便会遭受不可痊愈的打击。
君逆天嘴角扬起一丝孤傲绝冷的微笑,眉目杀机暴盛,忽地身子一转,竟让舍得道人的剑气无一落空的打在魔躯之上,后者本没想到自己竟会如此轻易得手,不由一阵错愕,却骇然发现到自己的剑气像雨点打落在钢板上面反弹开来,“地狱行”三个字才掠过心头,刮人骨髓的森冽刀气,已击碎了他所有的意识。
“道长──!!”
凄厉的惨叫声犹在众人耳间回荡,舍得道人的身子已如断线风筝般抛飞五丈开外,“泼啦!”一声沉入江面,再也没有自行浮起来的可能。
激战至此,“破狱”一方首次出现阵亡者。
众人之中,心境保持在相对冷静境界如笑诗情、贾翎、杜青山之流,这时才以惊骇绝伦的心情,发现到一件可布的事实。
君逆天的双脚,竟是自始至终,都如钉铸般稳守原地,一步都未曾移动过!
“下一个,该谁轮到送死?”
君逆天俊伟冷峻的脸庞不见任何喜怒哀乐的表情,一身杀气却是像千重巨浪般向众人滚滚涌来,仿佛一个永不会被击倒的巨人,淡淡说道。
“一个十岁的小孩,就算他再怎么天赋异禀,又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激烈的情欲?甚至要到强暴自己的母姐才能宣泄的地步!云覆月,你这谎话也编得太离谱了吧!”
黄泉以仿佛九幽之下阴森低沉的语调,这样回应道。
云覆月缓缓但坚定的摇头,一对眸子静得像是古井深潭。
“一开始时,我也像你一样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可怕经过,但事实永远比想象中更残酷!我推测君天邪是在与圣舍利碎片灵识交流的那一刻,也同时解开了玉夫人先前施加在他身上的精神控制,为了报复母亲将自己当成人形工具的作法,而采取最激烈的手段报复!当天在场中目睹一切经过的我,甚至希望能挖出自己的双眼!或是干脆自尽还好一些!”
黄泉再次被云覆月话语里挟带的激烈感情所震撼,就连他自己也仿佛被带入时空中的洪流,目睹君家当日悲剧的揭幕。
“相较起君天娇的激烈反抗,玉夫人像是打一开始就抱定着种因得因的觉悟,木然的让亲生儿子在自己身上放肆凌辱,而像是个最残酷的神祉,把扭曲变态的丑恶意志,毫不保留的发泄在自己母姐身上!在旁目睹这一切经过的我,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恶栗感,充塞着脑门快要爆裂!而君天邪在完事之后,对玉夫人所说的那句话,更是我一辈子也不能忘怀!”
“他说了什么话?”
“他说……”云覆月脸色苍白的道:“痛苦吗?妈妈,可是比起你对我们姊弟所做的一切,这还不算什么呢!”
“听了那番话后,很多之前我想不通的关节,顿时豁然开朗起来,为什么君家姊弟在性格上的表现是如此内向?为什么对玉夫人有着异乎寻常的依恋?这一切的谜题都解开了,原来自始至终,这一对姊弟就是玉夫人复仇之手上的棋子而已!”
回忆起那天的一切,即使已经事过境迁多年,云覆月的声音里还是带着浓浓的恐惧。
“明白了玉夫人与君天邪之间,邪恶而丑陋的瓜葛之后,我同时也意识到自己的死期已近,因为恢复自我意识的天邪,绝对不会把这桩家丑外扬!之前所以留我一命,是要借着外人的在场,给予玉夫人更大的折磨和耻辱,失去利用价值之后,我这个‘师父’也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
“可是你却活了下来。”
“那是因为……”云覆月眼皮一跳,似乎是提起不愿提起的回忆,让他失去一贯的冷静自持。
“当天邪的注意力转向我身上时,纵使那双邪异冷漠的双眼没有流露一丝杀意,但我仍能确定他会在下一刻毫不犹豫的对我下手,而我也确实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心理准备,当时我还想,这就是我当初心怀不轨,接近君家一族所要承受的报应吧!”
“就当天邪他准备向我动手之时,君门主……君逆天他……终于也赶回来了,君逆天他甫一现身场中,便似带给君天邪极大的压迫感,逼得他无暇分神,而君逆天那一双有如万载玄冰般冷漠的眼神,落在狼狈不堪的玉夫人身上,忽地仰天长叹道:‘种其因者,必得其果。娘子啊娘子,现在你可有后悔,当初选择以一对子女为武器,向本座报复的决定了?’”
听到君逆天这一段话,我终于压不下心中的嫌恶感,失声叫了出来。
“你……原来你早就知道一切?即使如此,你还是任凭事情发生!你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你们到底是怎么样的一对父母了?!”
君逆天冷冷望了我一眼,冷漠孤寂的眼神,似乎闪过一丝我无法确定的怜悯。
“原本以为合你和夫人之力,可以将天邪调教成一个超越本座的高手,没想到成长的只是‘体’和‘技’,‘心’却变得浑沌一片!真是太让本座失望了!”
黄泉讶道:“难道君逆天早就知道一切?甚至连你的身份和当初接近他的用心,他也了如指掌,可是为什么他还……!”
云覆月低下头去,表情里闪过掩饰不住的羞愤与耻辱。
“自始至终,我这个自以为是下棋的人,原来只是君逆天和玉夫人他们两人这场棋赛中的一颗棋子,奕棋者反被人奕,对一个智者而言正是最大的悲哀啊!”
“对君逆天而言,无论我和夫人是什么用心、阴谋都没有关系,他要的只是一个能和他为敌的强者,即使那人是他的血脉也无关紧要!所以他放任我们进行一切部署,没想到得出来的结果,却再一次使他失望了!”
黄泉听得哑口无言,就算在他远较一般人漫长的岁月中,也从未遇见、甚至是想象过世上竟有君逆天这种人!一个只能用“疯子”去评断他行事作风的人,可是这样的一个人,却偏偏是天下第一高手!而且还可能是圣帝今生转世的生父!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云覆月继续道:“我不知道明了一切的君天邪,当时心中到底有何想法?只知道君逆天现身之后,天邪便二话不说的以我传授给他的‘常世之剑’向生父攻击过去,攻势之凌厉,像是绝对要置对方于死地才甘心!可是君逆天的武学修为亦是超乎我的想象,就算不论功力上的差距,原来他一早已突破至‘末那识’的领域了,失去唯一优势的君天邪,根本不是其父的对手,不到十招便败下阵来。”
“君逆天击昏君天邪后,只冷冷的说了一句话:‘年纪轻轻便有此功力,不愧是本座的后代,但要想超越本座,你至少还要再练个十年呢!’”
“眼看计谋失败,玉夫人脸上的表情,是哀莫大于心死的平静,她淡淡对君逆天道:‘所有结果由我一人承担,只希望你能放过这两个孩子。’”
君逆天回道:“夫人何出此言?我曾经答应过要保护夫人的安全,天荒地老,此言不变!又怎么能违背当初自己许下的誓言?夫人放心,只要你以‘洗心录’助我洗去两个孩子今天的记忆,我们一家人仍可以相安无事的生活下去。”
我听了忍不住大叫起来:“那是不可能的!记忆控制需要循序渐进,尤其是像今天这种惨烈鲜明的回忆,绝对不可能从脑海中被完全抹煞!硬要洗去的话,会造成他们两人连原来的人格也彻底崩坏!”
君逆天听后只淡淡道:“就像溃堤的洪水,如果不能用围堵的方式治水,那么就用疏导的方法来降低水患!合我们三人之力,世上还有办不到的事吗?”
玉夫人在一旁道:“就算我能忘记,但天娇被自己亲生弟弟强暴的梦魇,天邪对我将他们姊弟当成复仇棋子的仇恨,是怎么也不可能被抹去的。”
“不可能忘记,就不要忘记。”君逆天以一种不容人质疑的威严口气道:“请夫人用‘洗心录’把孩子们的记忆更改成今天的始作俑者是我,如果一定要让他们为双亲所造的业孽找一个情绪宣的管道,就让我成为他们仇恨的对象吧!”
玉白雪娇躯一颤,仿佛不可置信般道:“你……你是当真的吗?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你知道吗?!”
“我当然清楚,”君逆天微笑道:“而夫人,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结果吗?为何如今我却感觉到你的心在犹豫了?”
玉白雪贝牙一咬道:“好!就依你之言,你可不要后悔!”
我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了,便叫道:“我是不会帮你们对这两个可怜的孩子再做出任何过份的举动了!你们夫妻两都疯了!”
君逆天转头向我望来,我本来以为他会立刻出手处决我,可是他没有,他只是以我从来没有听过的语气道:“身为人父,我从来没有为这两个孩子做过什么事,这次就当是我对他们的补偿吧!对他们而言,母亲是比父亲更重要的存在,那也没什么不好。”
我被君逆天话语里的真意给震摄,一时竟说不出话来,玉夫人她则是望着君逆天,欲言又止,却终究还是什么话也没说。
说到这里,云覆月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像是放下了这个缠绕着他将近十年的枷锁,而整个人也获得解脱一样。
“然后呢?”黄泉不放过他的继续追问,毕竟前者还没得到他真正想听到的情报。
云覆月像是魂不守舍的继续道:“记忆改造出乎意外的成功,在两个孩子昏迷的期间,玉夫人得君逆天的盖世功力从旁协助,顺利的改写了他们脑海中的记忆,将之变成在他们眼前强暴母姐两人的恶徒,是他们的生父君逆天!改变记忆的过程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力,也许因为玉夫人从小就对君家姊弟下的功夫,仇恨父亲的种子一直在两人心灵的土壤中发芽,或许君逆天正是鉴于这样的原因,才决定挺身而出,揽下一切罪恶吧!”
“君逆天不等两个孩子醒来,便先一步离去,留下我和玉夫人安抚他们,事实上是我什么忙也没帮上,将受害者和人母这两个角色扮演发挥得淋漓尽致的,全都是玉白雪一个人!我只是站在一旁像是个局外人一样,看着她演出这场完美的独脚戏,将局势导引至对自己最有利的发展,一份不能抑止的恶寒,在我注视玉夫人那张绝世容颜时,占据了我的全身。”
黄泉点头道:“我现在终于认同你一开始的感想了,那玉白雪确实是一个心机不下于任何强者,可怕到极点的一个女人!”
云覆月苦笑道:“那可怕的一夜过去之后,玉夫人和君家姊弟间,与君逆天的关系更是恶劣,尤其是君天娇,甚至已经到了无法忍受与君逆天呼吸同一块土地上空气的地步!这也难怪,身为女人最重要的贞操,竟是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所强硬地夺走!有着这样不堪记忆的君天娇,没过多久便离门出走,在玉夫人的巧意安排下,以新的身份成为白道上的‘四秀’之首,公然掀起与父亲为敌的旗帜。”
“至于君天邪随后的变化就比较复杂,也是我至今仍苟活于世的真正原因,被玉夫人再次进行思想改造后,君天邪的身上似乎又起了一次天翻地覆的变化,原先那个冷漠对一切事物都无动于衷的性格已成过往云烟,取而代之的是比一般少年更为频繁的喜怒哀乐起伏,有时还会表现出对其它人的高度攻击性和不信任感,虽然整体的表现仍是远超过一般人,但和之前那个被我锁定为圣帝转世的灵童,已不可同日而语。”
黄泉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这个问题的真正答案,我也很想知道。”云覆月仰天道:“而花了一年的时间观察后,我得到一个可能的推论,那就是君天邪原来真正的本性,从那一夜之后便一直隐藏起来,却另外塑造了两个表面的人格来保护本体的继续存在,分别是属于防御型人格的‘君天邪’和属于攻击型人格的‘玉天邪’!”
黄泉讶道:“一个人的体内竟然存在着三个人格!这可能吗?”
“是可能的,‘寰宇圣典’曾经介绍过这种特殊体质的案例。”云覆月沉声道:“想要确认君天邪到底是不是真的圣帝转世?唯一的办法便是唤醒他原来的人格,不过这等于是把沉睡的恶魔给重新召唤到这个世间,后果将难以收场!”
“这是一个身为六道式神所该讲出来的话吗?”黄泉的语气里第一次带着怒意:“只要有一丝的可能,我们也不能放弃圣帝转生的希望!而以‘地狱道’的式神身份,我黄泉现在就要对你怠忽职守之罪,做出制裁!”
云覆月露出一丝自嘲的微笑:“打从你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一定会有这样的结果了。我们几个式神都是源出于你,若非万不得已,我也不愿意和你动手,只是我最后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让圣帝本人重新转世,到底是六道界的希望?还是黄泉你一个人的希望了?”
黄泉冷冷道:“你的遗言便只有这些吗?”
云覆月苦笑道:“连最后的心愿也不让我达成吗?也罢,不劳尊驾动手,我就自己上路吧!”话一说完,他的五官忽然同时流出黑血。
黄泉大吃一惊道:“你……?!”
云覆月挺秀的身子开始变得摇摇欲坠,脸色苍白死灰,连说上一句话也显得吃力无比。
“这些年来我一直无法摆脱那夜所见的梦魇,活着也等于是半个死人,能在最后一刻把事情交代清楚,总算是报了六道界的养育之情啦!最后我还是要劝你,不要去动君天邪的念头,虽然没有确定的证据支持他和圣帝无关,但我在那一夜所感受到的邪恶气息,却是比虚无还要绝望灰暗的存在!如果‘他’真的就是圣帝的转世,那我宁可六道轮回永远无望,总好过这人世沦为真正的地狱……”
黄泉又惊又怒:“你……你到底服下了什么?解药呢!快拿解药出来!我还来得及把你救治!”
云覆月苦笑道:“这是西域毒宗的‘天人五衰’,被我改良成发作间期更短和毒性更强,即使毒宗本人亲临,也无解救之法,也只有这样的毒药才能毒得死六道式神!从那一夜之后,我便一直在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黄泉身形一闪,已一把抓住云覆月手腕上的脉门。
“少说废话!你现在还不能死!”
云覆月眼中的生命之火已逐渐熄灭,对黄泉传过来的强大真气毫无反应的道:“不用白费功夫,我是救不活了啦!想我云覆月号称‘人算胜天’,到头来别说天命,连一生的命运都不过是受人摆布下的结果,所谓胜天之说,不过是痴人说梦而已,真是可怜复可笑啊!哈!哈!哈!……”
笑到第三声时,语音一哑,就此气绝。
“云覆月!可恶!现在还不到你死的时候啊!你这个叛徒……!”
任凭黄泉如何气极败坏的咒骂,也无法使云覆月逐渐冰冷的尸体恢复温热,“六道界”的五大式神,在圣帝本灵还未转世降生的情形下,已经痛失一席,只有黄泉知道云覆月这撒手一去后,遗留给他的,是多么残破不堪的一盘棋局!象征圣帝转生希望的六道舍利,可能因此永无重放光明的机会!
黄泉本来还想检视云覆月的遗体,以确认后者死亡的真假,却在此时心灵一动,五感侦测到有人正往此处接近的讯息,而且来者并非庸手,当下立刻做出判断,知道自己无法在那人赶到前连尸体一起不留痕迹的带走,只得暗叹一声,施展幽影遁法,身子像来时一般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地上云覆月失去生命的躯体。
“多恼江”上,君逆天只以一人之力,便把包括号称白道希望的龙步飞在内众人,打得几无还手之力!什么“破狱”组织、正道高手、九大奇人,在天下无敌的“阎皇”眼中,不过是些与蝼蚁无甚分别的小角色!
此刻君逆天环视众人的眼神中,就清楚地传递了这样的讯息!
两军交战,首重气势,气势一失,则败局先成。身为众人统领的笑诗情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阎皇”君逆天的实力实在远超过她的想象之上,如果不尽快想个办法扭转情势,他们今天的除魔行动,很可能反会成就君逆天一人杀灭“破狱”的神话!
想到这里,不由转头往自己费尽心力、招揽而来的两大“帮手”的另一名,却直到现在还未上阵对敌,与“双枪”谭子龙齐名的九大奇人之一──“痴花狂客”杜青山看去。
单看杜青山的外貌,实在很难让人将他跟“高手”这个名词联想在一起。
一头乱发,满脸渣,一身衣服好像几十天没洗了一般破烂肮脏,从外表看来简直就是个穷途潦倒的流浪汉,不明白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名列堂堂的九大奇人之一?
更有甚者,是在己方适才一阵短促而惨烈的交战过程中,杜青山竟然从头至尾都低垂着打盹,简直就像是睡着了一样!世上竟有如此的“帮手”?真不知道笑诗情当初是基于何种理由找他加入如此重要的任务?
这个理由,只有笑诗情才知道,因为当初向她推荐能与“阎皇”正面对抗的人选不是别人,正是她的爷爷,九大奇人之首的“玄宗”笑莫问!
笑诗情的一个眼光,竟然被像是陷入沉睡中的杜青山给发现到!只见他原本坐在船头的身子四肢一展,伸了个懒腰后,用破锣般的声音笑道:“小妮子!终于也沉不住气,要求我帮你出手了吗?”
笑诗情闻言既不动气也无惊讶,只是淡淡道:“还希望前辈能履行当初的承诺。”
杜青山闻言并无任何反应,但整个人的气势陡变,蓦然之间便布满战意,那气势连一旁的龙步飞也为之惊动,第一时间移位挡在笑诗情面前,以避免后者受到伤害。
杜青山见状咧嘴一笑道:“小子!不要搞错了,你的敌人可不是我,而是对面船上的那一位。”
龙步飞闻言俊脸一窘,也因此忽略掉身后笑诗情脸上一闪而逝的喜悦,抱拳道:“是晚辈失礼,请杜前辈见谅。”
杜青山从凌乱的浏海里揪了龙步飞一眼,忽然嘿嘿怪笑道:“你这小子有点意思,难怪一向眼高于顶的笑老鬼孙女,也会为你这小子动了春心。”
这一手立时让笑诗情溃不成军,幸好这艘小舟上只有他们三人,饶是如此也让一向冷静自持的她方寸大乱,霞烧双颊。
龙步飞的反应显然比笑诗情冷静得多,沉声道:“兵凶战危之际,前辈岂还有兴致谈这些无谓的风花雪月?”
杜青山虽被龙步飞出言顶撞,却不怒反笑道:“好小子!这些年来,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等今日之事毕后,我定要好好教你什么是长幼之分?”
龙步飞丝毫无惧的道:“如果今日除魔之后,晚辈仍能侥幸不死,定当随时恭候前辈指教。”
笑诗情嗔道:“杜前辈!这是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笑!”
杜青山哈哈笑道:“小丫头生气了!不过你别忘了我可不是你的手下,不必理会你那一套,若非是为了‘七巧香兰’这朵旷世奇花,我也不会答应淌这趟浑水!”
笑诗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平静的道:“诗情不会忘了当初的承诺,只要前辈肯答应出手,不论今日结果是成是败,‘七巧香兰’也会双手奉上!”
杜青山仰天一阵长啸,衣发无风自扬,整个人变得气势凌人,有如出鞘宝剑般锋利。
“笑ㄚ头!你可别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说罢拔身而起,人如怒鹰展翅般一飞冲天,升到最高点时,忽大违物性常理的凌空直线飞落,往“阎罗舫”的船头扑去,怒吼道:“九大奇人和‘阎皇’君逆天,今天就要分个高下!”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君逆天眼中异芒闪烁,冷然道:“好!本座早就想见识你的‘落花诀’!就看你有何资格,能和子龙兄齐名吧!”
“笑话!谭子龙算得了什么?他的‘蚩尤霸枪’怎能是我‘落花香指’的敌手!”
君逆天眼中杀机一闪,冷哼道:“无知之辈!你将会为这句话付上代价!”
“废话少说!来接招吧!”
杜青山话虽说得漂亮,但面对魔门第一高手君逆天,即使强如“痴花狂客”杜青山之流也不敢大意,半空中实体虚晃,两指连点送出诡幻指劲,更挟带阵阵扑鼻芳香,由他这么一个落魄肮脏的形象上使出一套香气四溢的武学,感觉倍添怪异。
杜青山指劲未到,香气先行,君逆天忽然发现到一身盖世魔功竟有未战先衰之象,与天地元气结合的不竭魔气竟有逐渐消退之势,这是自他魔功大成以来从未发生过的异象!以他的绝对智慧之高,转念间已明白其中之理,一声长笑道:“‘落花诀’竟能以香味散去对手功力!确实是了不起的一门绝艺,可惜你今天碰上的是本座,对练成‘末那识’的本座而言,这种伎俩根本起不了半点作用!”
君逆天心念一动,六识俱闭,五官的探索被无穷无尽的精神能源取代,力量再度源源不绝的于经脉内流动,哈哈一笑,双拳暴射而出,毫无停顿的击在杜青山胸膛上!
“什么?!”
杜青山张嘴喷出一口血箭,满脸都是绝不相信的表情,不相信这世上竟有人可以如此轻易的击中他!
孙楚倩在一旁看得直跺脚道:“还说九大奇人名声这么大!结果还不是一个照面便败下阵来!”
“小诸葛”贾翎颇具深意的目光瞥了她一眼,语气柔和的道:“‘落花诀’共分上下两诀,‘落花香指’只是上诀的其中一部功夫,杜前辈尚未拿出真正实力,君逆天就算再强,要败杜狂人也绝非易事。”
孙楚倩却一点也没给贾翎好脸色看的度量,娇哼道:“我自己没有眼睛,要你鸡婆在旁边啰唆吗?”
贾翎给孙楚倩毫不留情面的出言顶撞,却也不以为意,微一耸肩,便继续把注意力转注在两大先天高手的对战中。
贾翎的年纪虽轻,眼光见解却颇有独到之处,果然杜青山在中拳后一声怒啸,身子如风车般急速自旋,藉此将君逆天的拳劲卸出体外,将伤害减到最轻。
君逆天笑道:“好!本座本来也不以为能那么轻易将你打发,杜狂人你可千万不要让本座失望啊!”
“君阎皇!你将要为你的自大付出代价!”
杜青山怒喝一声,“落花诀”下诀“流水无情”全力发动!双手盘抱,发出一道如山洪爆发、滔天海啸的厉劲破风,像一把张开了的伞子往君逆天击去,观其势道之凌厉,绝对可以把君逆天连人带船轰成粉碎!
“来得好!”
一声威笑,君逆天眼中充满不容怀疑的自信,若要正面与他硬撼,天底下怕只有“天剑绝刀”丁尘逸能跟他争一日之长短,就算谭子龙能把“狂天轮回”催到自毁的第十二击,也只有伤他,没有败他的资格。
杜青山的这一击虽强,但在他眼中,甚至还比不上谭子龙的霸枪一击!
君逆天右拳一记闪电般击出,没有变化却包含一切变化,瞬间方圆五丈内俱被他这毁灭寂碎的一拳填补得没有一丝空隙,连肉眼难见的微物也无法在这样的拳劲下生存!
龙步飞看得心中大惑不解,杜青山的“流水无情斩”绝对不是君逆天魔功霸拳的对手!他用这种舍长取短的打法,岂不是缩短自己的死期?
就在拳劲掌风即将短兵相接的一刹那,杜青山怪叫一声,整张脸变得血红一片,再嘿然吐气,发出的劲气在空中发出“轰!”的一声爆响,跟着竟倏然转向,“无情斩”改往船尾处的玉白雪击去!
君逆天脸色一变,怒道:“卑鄙!”此刻的杜青山破绽大露,君逆天原本不费吹灰之力将他毙于拳下,但玉白雪恐怕也得跟他一起陪葬,看来对方之所以敢跟他硬拼,该是早已想好这招退路。而他没想到的是杜青山一向自负狂名,竟也会做出对女流之辈偷袭的无耻勾当!
“好个杜青山!看来九大奇人除了子龙兄之外,再没一个值得本座尊重的敌人了!”
君逆天怒喝一声,霸拳化魔刀,“绝世魔刀”刀劲后发先至,仿佛自九天降临人世的天谴厄运,硬生生将杜青山的流水斩从中截断。
“杜某是狂人又不是君子!没必要守那些无聊的江湖规矩啊!”
杜青山一声长笑,指芒连挥如细雨碎电,大范围的攻势连玉白雪也笼罩进去,势要让君逆天分身乏术、顾前失后。
君逆天脸上杀气一闪而逝,右掌一挑一沉,魔气刀劲如波如浪,似攻实守,如铜墙铁壁般不露出丝毫空隙,将杜青山落花指劲系数拒诸门外,伤不到玉白雪半根汗毛。
玉白雪凝视着君逆天雄伟如山的背影,美目里闪过无比复杂的神芒,似乎正在犹豫该出手还是离开?
君逆天像是完全考虑不到背后最亲之人的威胁,魔刀连连斩出,如紫电贯空,每一道刀劲均针对杜青山的下一步动作而发,仿佛有未卜先知的奇能般将他一步步赶入死角,便如对奕般一着着吃去他的护子,直到将军的那一步棋!
杜青山额上冷汗滚滚而下,他早知君逆天不易对付,却绝没想到“阎皇”的功力高到超乎想象的地步!本以为凭自己在“落花诀”上的造诣,纵是不敌也可自保有馀,没想到即使出到玉白雪这张护身符,仍要被逼到如今难以还手的窘境,君逆天能拥有今天武林第一人的地位,确非浪得虚名。
他外表狂放自大,其实心细如发,否则也难练成一身绝强本领,眼见先机尽失,再战亦无胜算,反正他只答应笑家ㄚ头在对君逆天一战时出手帮忙,并不一定要分出胜负,于是意守丹田,默默承受对方狂风暴雨似的攻击,暗中凝聚起足以挣脱困局的功力,直到自认时机成熟,大喝一声,“流水无情”下诀先天剑气如裂岸惊涛般奔腾暴发,硬生生冲破魔刀的结界封锁。
杜青山知道脱身机会只争一瞬,全力发劲后立刻争取包围网出现空隙的一端箭矢般拔起,打算脱身后立即远飙千里,“七巧香兰”虽重要,但总比不上自己的老命重要,如果笑家ㄚ头今天也能侥幸不死,到时再要她来履行承诺吧!
杜青山的如意算盘确实打得不错,可惜他仍是忽略了一点,那就是他刚才对玉白雪出手的举动,已经严重的触犯到了君逆天的逆鳞!而“阎皇”立意要杀的人,便是真的十殿阎罗齐上,也保他不住!
弥漫的魔气蓦地消失于无形!杜青山悚然一惊,到发现这是针对他布下的陷阱时为时已晚,君逆天的魔身像是从另一个神秘空间突破而至,简单而直接的一拳击出,不带丝毫呼啸拳风,拳头上亦感觉不到半点力道,只有杜青山才知道这一拳已到了反璞归真的道魔合一境界,拳头上毁天灭地的力道,要在击中他的一刻才会爆发出来!
杜青山终于知道他和君逆天之间的武学差距有多大,那是属于“质”的根本差别,他们之间的层次完全不同,就像麻雀无法与老鹰搏击一样,今天的除魔行动,是打从一开始便注定要失败收场。
别无选择下,杜青山暴喝一声,尽展生平所能,硬生生将要害挪开一寸,希望能藉此保住一条小命。
“蓬!”
一声震摄人心的闷响传入众人耳中,杜青山躯体有若触电,嘴角溢出鲜血,断线风筝般抛飞远方,落水时微微一沉,但随即飘身而起,头也不回地变成水面上的一个小点。
君逆天负手而立,神色平静,声音远远送出去道:“能在本座九成功力下仍保住一命,杜兄不愧是九大奇人之一,但杜兄全身经脉也已断去八成以上,今后再无本钱参与江湖争霸,杜兄与本座之间的恩怨,便就这一拳算了结了吧!”
众人无不看得头皮发麻,一颗心直沉下去,君逆天的武学级数已达完美无瑕之境,既不会出错,更无可乘之机,就算动用千军万马围剿他一人,亦未必可以稳操胜算。
即使以笑诗情或是“小诸葛”贾翎的足智多谋,也想不出来该如何对这武道的第一人做出伤害?
就在此时,龙步飞忽然挺身而出,神情坚定,沉声道:“君门主可愿与龙某再单打独斗一场,龙某敢以性命保证,如果龙某再败,这里没有一个人会再为难门主。”
龙步飞此言一出,他身后的“同伴”各露出不同的表情,有佩服的、有惊讶的、也有不以为然的,君逆天冷酷的脸孔则是露出一丝欣赏的神色,还未开口,局势忽然再生变化。
玉白雪娇躯一震,因为感觉到脚下的船身忽然开动,在离开“冥岳门”后,“阎罗舫”的船员全被她换成“双枪”谭子龙的人,不得她或谭子龙的命令绝不可能开拔,如今这种状况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底下的船员全都受制或是已经阵亡,而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在众高手眼皮底下完成这一点,又是经过君逆天的默许,她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可能……
“影子!”
玉白雪惊呼道。
“终于也给我找到你了,君天邪。”
君天邪的视线从对方那一头白雪般显眼的长发,移到那一双眯得几乎看不到瞳仁的眼睛,再放大到那一张像是戴了面具、长年不变的笑脸,一种强烈想要叹气的冲动,在他那张邪俊的五官上呼之欲出。
因为“不动邪心”的同脉感应,“苍邪”白魔成为天下间少数有资格掌握他去向的人之一。
也正因为这样,他俩之间迟早都要作个了断。
将杀心隐藏在耀眼的笑容之下,君天邪像老朋友见面般向白魔扬手招呼。
“还以为是谁像吊靴鬼一样跟在我后面?原来是你这个‘试验品’!怎么,要来向我讨教染发的秘方吗?”
听到这么犀利的讽刺,就连已舍弃七情六欲,“不动邪心”论纯粹境界甚至在君天邪之上的白魔,闻言眼神也不免闪过一丝变化,但旋即被清澈深邃的神光所取代。
“如果体内有两种人格的你,就算是‘完成品’,那我还真是庆幸自己不能全功呢!”
君天邪暗呼厉害,没想到一张毫无表情的笑脸,说起话来也可以这么犀利的!不过单凭白魔自己的邪心修为,应该还不足以堪破他的内心秘密,这其中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君天邪仔细回想,自己曾经在什么地方露过破绽,留下蛛丝马迹供敌人成为推敲的证据……忽然灵机一动,笑道:“原来楼雪衣也有跟‘天宫’的人互通鼻息,看来这小白脸不只是脚踏两条船,简直是八面玲珑了!这次也是‘老朋友’委托你来除掉我的吗?还是这是你们天王的意思了?”
白魔眼中异芒一闪而逝,淡笑道:“只从一句话便可以推论出这么多,你的‘绝对智慧’造诣可高深得紧啊!”
君天邪耸肩笑道:“不敢当,不过是比试验品高明一点而已。”
又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君天邪似乎存心要挑衅白魔向他动手,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不动邪心”若是缠上了杀气,便会落入有为的小乘之境,功力将大幅消退。
这一点同是身为邪心修练者的白魔当然清楚,但是对方那种将他当成次级品的轻视语气,正是他最在意也最不能忍受的!心态上一旦不能保持绝对的平衡,“不动邪心”的立足点便仿佛是在高处的绳索上走平衡戏,稍一有失便会跌得粉身碎骨。
“到底还是动摇了……始终次级品就是次级品,太嫩了啊!”
君天邪的语气忽然一转而为冰冷邪漠,就连表情气势也同时生出截然不同的变化,这其中的原因只有他和白魔知道,为了能够确实致后者这难缠的对手于死地,他不惜叫出体内的另一个人格,残酷无情的刽子手──玉天邪!让攻击性更强的人格来对付这精神上的“师兄”。
“玉天邪”身子如怒鹰腾空,循着一道隐含天地至理的抛物曲线往白魔投去,体内“邪道涅盘”的真气随着去势而不住增强,而且这种增强更在精神实质上造成敌人气势的相对削弱,说来虽玄,亦只有“不动邪心”的修练者才能明白这其中此消彼长的关键。
剑气如群蜂出巢般层叠交错,又快又狠的封死对手所有去路,这正是玉天邪一向的惯用手法,舍弃花巧的惑敌变化,而以直接狠辣的招数,在一瞬间便夺去敌人性命。
白魔正因体内邪心失衡而陷入动辄得咎的窘境,玉天邪此时的攻势更无异是雪上加霜,但是他的心智中早已不存在“恐惧”这种感情,即使利刃加身也不会自乱阵脚,“苍邪”出鞘!顿时寒气迫人,一道白色刀气冲霄而起,随势向玉天邪斩去。
“披雪刀法?对本少爷无效啦!”
冷漠的语气足以使人心碎胆裂,违背天理的邪灭,从四方向中心逐渐压迫,像要吞噬一切敢与自己为敌的不智者,充满逆我者亡的意味,而这一招的名称,亦正是玉天邪从“天子剑法”变化出来的剑招──逆我者死!
看来在“闭关潜修”的这一段时刻,玉天邪并没有浪费时间,单就招式的应用和劲道的集中来说,甚至可能已经在君天邪之上。
三个天邪共享一个身体,不论是哪一个人格出现在聚光灯下,在“量”的方面都不可能有极大落差的改变,但在“质”的方面却可能有截然不同的分别,就像是同样用一根木棍当武器,削尖了的棍身硬是比原来圆浑的棍身杀伤力强,如果再在棍身前端套上一截枪锋,更可以发挥二倍甚至三倍的杀伤力。这就是当日君天邪和丁神照两人联手也打不过罗刹一个人,但是第三人格“天邪”一旦觉醒,却可以把对方秒杀的原因了。
回到玉天邪和白魔之战,在精神战奏效之后,玉天邪更赶尽杀绝的使用新悟剑招欲一举取对手性命,因为先前已落足功夫,自信将后者击毙应该只在须臾之间,但等到真正动手时,才发现理想和现实仍有一段差距。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指尖所发出的剑气,像是探入了寒冻三尺的冰寒湖水,传来一股森寒感受,跟着一度被自己压下的冻气竟倒卷而回,玉天邪惊骇之下不敢再做寸进,左手剑掌虚空一划截断攻来刀劲,跟着急急抽身连退出三丈外。
望着眼前刀守中宫、笑意盈盈的白魔,玉天邪恍然大悟道:“好家伙!原来是故意装作邪心失衡,以此来诱我上钩!”
白魔笑道:“会被这样显而易见的陷阱所骗,证明你的邪心修为也不过尔尔,这个‘次级品’的称谓还是原封不动的还给你好了。”
玉天邪冷笑道:“以为玩了点无聊的小把戏就占到上风了吗?就让你看看我们之间决定性的差距,然后带着悔恨与懊恼下地狱吧!”
对自信心高到几乎目空一切的玉天邪而言,白魔所玩弄的“小把戏”不啻是触怒他逆鳞的一击!虽然表面上不露出半点情绪,内在的杀意已如即将爆发的火山熔浆,随时要将对手吞噬毁灭!
“比起另一个人格来,你耍嘴皮的功夫似乎还高明些。”
玉天邪冷哼一声,不作任何争辩,跟着下一刻他的身子竟化成一道狂飙气旋,更带起阵阵剑芒撞向白魔,后者轻喝一声“来得好”,举起苍邪刀,以悠闲从容的态度聚气挥下,一刀老老实实地封住玉天邪所有的后着变化,迫前者不得已下和他硬拼一记,现出真身一指点在刀身侧面,“砰!”的一声,两人齐齐一震分退。
“刀劲竟不在天下第三之下?帝释天教出一个了不得的徒弟啊!”
冷静的逼出侵入手腕经脉的冻气,玉天邪的身子一刻不歇,仿佛多出几个分身般恣意飞舞于虚空之间,一边布下层层邪诡的力场封锁白魔的行动,错乱而玄幻的轨迹,让人无法捉摸。
白魔闭上眼睛,纯以邪心的同脉感应去追寻玉天邪的动向,他们之间的交战除了比拼武功之外,精神上的修为更是决定胜负的重要关键,谁的灵识功夫更高一层,就能掌握住对手的破绽,乘隙将之击杀!
白魔暗运“不动邪心”的搜神诀,整个外在世界仿佛消失般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四周是无色无界的存在,只有一道令人感受到肃杀的寂静,正以高速向自己扑来,他骤然转身,出刀,寒冻刀芒炽炽,旋又撤去。
玉天邪发出一声狼狈怒啸,涅盘邪劲全面护体,虽然避开血光之灾,但右边身子却未能免劫的被披雪刀气冰封,行动顿时出现要命的停滞。
“机会来了!”
白魔没有放过这个交手以来最佳的良机,气势蓦地攀上最高潮,森冷的杀机涌现不息,人刀合一,往面露惊骇之色的玉天邪扑袭而去。
“死吧!君逆天的儿子!”
“不准你用那个身份叫我!”
即使面临生死关头也有不愿被人提起的禁忌,只有在这一点上两个天邪是殊途同归,怒意让玉天邪强提残馀功力,涅盘真劲将“虚无”从虚空中提炼出来,凝于身前成为护身壁障,即使是白魔的披雪刀气也无法攻破“虚无”这道防线,而这就给了玉天邪宝贵的喘息时间。
“失算!没想到白发小子的邪心修为竟然如此精湛,用上‘邪缚结界’去对付他反而是我的战术应用错误!如今半边身子经脉被冻气侵入,要逼出绝非一时三刻办得到,如今之计只好先作战略性撤退,俟复原后再回来把这小子大卸八块了!”
玉天邪脑中盘算着难得的退后之举,毕竟他虽然冷邪好杀,但绝不会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就在玉天邪盘算着脱身之计的时候,从他的脑海深处,忽然传来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没出息的家伙,这么一点小伤就让你打退堂鼓了吗?”
玉天邪大吃一惊,因为他认出来这道声音的主人并不是君天邪,而是另外一个他最害怕的人,那个自称最初也是唯一的人格──天邪!
“你、你怎么会出来的?现在明明还不到你该出来的时候啊!”
“当初的封印已经被解开三分之一了……而看到你们这两个家伙一再糟蹋我的‘本体’,再置之不理便等于是自杀了……就让我来教教你们,什么才是力量的使用方法吧……?”
这是他所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从白魔的眼中看去,玉天邪的身子在勉强接他一招后便出现不该有的停滞,本来他就该用这个大好的机会去取对手性命,但是邪心的感应却像一盏不住闪动的警示灯,阻止他劈下那结束一切的一刀,危险!非常危险!便是白魔此刻脑际浮现的唯一讯息。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云覆月,你也对圣帝的存在性感到怀疑吗?可是想利用我来帮你找出答案,那代价就是你的性命啊……!”
从掩面的五指间透出独特不群、仿佛水晶般透明地近似无物无情,又超然于众生之上的声音!跟着从玉天邪的身子,冒出大量的水蒸气,将他的身体笼罩在一片白雾中,如雾似幻地看不真切,只有白魔知道这样的异象,是因为前者逼出原先侵入他体内的披雪刀气,大量冻气被加温溶解排放到空气中所致。
“他的功力为何会突然提升如此之剧,莫非……?”
白魔私下暗暗吃惊,惟五官却绝不形于色,苍邪刀锋摇指对手,自信能应付一切突发状况。
可是白魔势难料到,水雾之中,玉天邪传来的气势仍不住攀升,甚至已经超越了帝释天,几乎要能和“阎皇”君逆天相提并论的地步!那是一股无形却又异常沉重的压力!一股旷世无匹、足以让尘世众生折腰跪倒的沉重压力!
“这股压迫感……简直不在君阎皇之下!难道他先前一直也在隐藏实力?”
这个猜测才刚成形就被白魔自己推翻了可能性,邪心的同脉感应是不可能骗人的,君天邪的功力纵与他有差距,也在伯仲之间……可是这股压倒性的威严感,却是从何而来?
缥缈似幻的白雾顷刻间便转为薄如蝉翼,气势变得判若两人的“天邪”,迈开大步向白魔走来,他每行一步,也让后者承受的无形压力就愈重一分!若非与外表完全不符的坚强意志支持,相信早已不战而败。
“封锁六欲,藉此换取邪心的平衡吗……?有意思,帝释天造了一个好玩具啊……”
嘴角挂着一抹藐视一切的淡淡邪笑,曜如星月的双目,浑身散发着一股上天下地、唯我独尊的气概,“天邪”望着白魔,语气悠闲的像似刚喝了一杯上好清茶,那里像是在面对要置自己于死地的大敌?
“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了?君天邪!”面对自己完全无法看透的敌人,白魔的语气里首次有了一丝不安。
“天邪”淡淡笑道:“恐惧于内心所感受到的真实,而希望借着言语找到答案吗?这不应该是一个‘不动邪心’修练者所该作的事情啊?”
“天邪”的话看似玄奥不着边际,但偏偏白魔像是听得懂其中的关连,首次脸色一变道:“你、原来你不是双重人格?你是三重人格!”
“你说错了,”
“天邪”摇头轻笑道:“不是三个人格,打从一开始,这个身体便只有一个人格存在,那就是我,唯一也是最初的一个‘天邪’。”
白魔横刀冷笑道:“我不管你到底是哪一个天邪?反正都要死在我的苍邪刀下!”
“天邪”带着傲然笑意,缓缓张口道:“我不是你的敌人,相反的,我还可以协助你找回被封印的记忆,用我的‘本相明见’。”
白魔身子一震,“不动邪心”彻底失守,神情仿若一个不知所措的小孩,失声道:“你说什么?!”
“我应该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对于你失去的记忆,难道你从来也不感到好奇吗?”
仿佛蜜糖般诱惑人心的语调,配合着“天邪”傲视天下的表情,便像是有着让人甘心顺从的魔力,可是这还不足以让白魔迷失自我,短暂的动摇过后,脸上已恢复面具般的平静笑容,道:“有意思!看来你这第三人格,最厉害的恐怕就是耍嘴皮的功夫了吧?连我都差点被你说动,看来你该改行去说书才是。”
“天邪”负手微笑道:“用自以为是的推论来掩饰内心的恐惧,这是人之常情,而我就想不到身为‘不动邪心’的传承者,堂堂白魔也不能像一般人般免俗。”
“天邪”的每一句说话就像是蕴含深意,更从精神层面去打击削弱白魔的斗志,后者亦心知肚明不能再放手任由主导权受人掌控,眼神一转利锐道:“我已听够你说的那些废话!就看看你手底下的功夫比嘴上好多少吧?”
寒芒一闪,白魔的出刀事前没有半分征兆,从东方岛国流传过来的神技“拔刀术”,配合练至登峰造极的“缩地”脚程,各方面配合堪称完美,真正把“突击”一词演绎至登峰造极境界的一刀,白魔有绝对的自信,如果是原来的君天邪,绝对无法从这一刀下全身而退!
白魔对君天邪的评估并没有错误,唯一出错的是他没有预料到君天邪体内的第三人格竟然拥有“末那识”的修为,而以六识隐藏起来的出手征兆,对能直接读取对手意识的“天邪”而言,根本是一点意义也没有!
迅锐无比的一刀顺利的切开了“天邪”的身体,然而白魔很快便警觉到其中的不对之处,太简单了!他所感应到的第三人格绝非可以如此轻易收拾的对手,这其中一定有鬼。
“梦幻空花……!”
看见“天邪”被劈开的身体像倒映在水面上的影像般逐渐淡薄模糊下去,从白魔的口中吐出骤然转冷的这四个字,与之同时变冷的更有他身上的刀气,千百道寒芒,火树银花般地灿烂绽放,往四面八方射去。
白魔并没指望这些刀气能伤到君天邪,但只要有其中一道能逼出后者的真身,他就可以发动雷霆万钧的一击。
“这是没用的,你还不了解吗……?”
宛若琉璃之身的“天邪”从虚空中重回现实──赫然就在白魔眼前!带着君临天下般的狂邪气势,一指往白魔点来。
白魔面对如此妖异莫名的变数,仍不慌不忙,“苍邪”刀挥舞,白色冻气以刚固之势凝成不动障壁,稳稳守着最后一道防线,同时心神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的渗透开去,寻找敌手任何一丝可能的破绽。
“天邪”猝然一笑,实体变虚,仿若将虚空当成泳池滑动游走般,轻而易举的便切入白魔的刀气中,就那么原势不变的一指点在后者眉心上。
“什么?!”
“常世之剑……一切非常……!你的五感早已被我用‘末那识’影响,眼见的实像其实并非实像,这样你该了解我说你不是我对手的原因了吧……?”
“波──!”
白魔身子一震,脑海中像有一道电流通过,打开了一直被堵塞起来的东西,有什么失去的记忆,随着“天邪”的那一指,被重新启封开来。
“本相明见……好好回想起自己的过去,面对残酷的真实吧……”
清晰而邪异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魔力,将白魔的记忆拉回之前几乎是一片空白的少年时期,那个他宁愿死去也不愿回想的记忆。
玄武历三三一年,节气:大寒,“环状山脉”的其中一峰──“天见崖”。
在这冬雪纷飞的寒冷高崖上,只有一间平凡小屋中透出的一盏灯火,为这冰寒的高地带来丝丝暖意。
在人畜回避的极寒天气,从屋子里传出来稚嫩的童音,给人一种温馨依恋的感觉。
“娘,爹怎么还没回来?”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一个看来十岁出头的少年,在简单而不失洁净的圆木桌旁,地上则坐着一名看来刚学会走步的小女孩,粉雕玉琢的脸颊红透透的十分可爱,一只小手正拉扯着少年的裤脚,发出伊伊呀呀的高兴笑声。
在少年口中被称作“娘”的中年妇人,虽然穿着平凡的布衣,却无法掩去她清丽脱俗的面容,以一双洋溢着母爱光辉的视线,回应着少年的问题道:“爹下山去采购日用品了,大概再过两个时辰就会回来了吧。”
虽然外头大雪纷飞,但是小屋内温馨的亲情,却比壁炉内的火焰还要温暖,照顾着这平淡却是幸福的一家。
只可惜,残酷的命运就是没有放弃降临在这一家的打算,正当妇人打算再为壁炉内多添一些薪火之时,忽然脸色一变,原本平庸无奇的眼睛忽然变得神采涟涟,低喝道:“有人正朝这屋子过来!”
从未看过母亲这般气势迫人的姿态,少年一时之间竟呆住不知如何反应,妇人一个闪身,用的也是少年作梦都未想过的敏捷速度,几乎在眨眼间便夺门而出,大量的风雪随开门的一瞬间涌进屋内,将地上的小女孩吓得“哇!”一声哭了起来。
“双儿!乖乖!不哭喔。”
少年表现出超越年龄的成熟,一把抱起还在地上哭泣的女孩,用温和的语气安慰对方受惊的情绪,但一双眼睛仍透露出不能隐藏的忧虑,注视着敞开的大门。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同样的疑问也产生在妇人此刻的心中,有着一对子女所不了解的深厚功力,在百步外便听到熟悉却混乱的脚步声,不祥的预感在她心底盘据,多年来困扰他们夫妻的恶梦,难道就要在这一天成为真实?
不!千万不可以!两个孩子都还太小啊!
可惜无情的上苍似乎并没有对妇人的哀求做出善意回应,“八步赶蝉”的轻功才奔出十数丈,一个熟悉的人影落入眼帘,虽是浑身浴血却不减英气的中年之姿,除了自己的丈夫还有何人?妇人一声悲鸣:“人杰!”加快脚步将摇摇欲地的中年汉子扶住,不让他跌入雪地中。
被唤作“人杰”的中年汉子正是此间小屋的男主人──应人杰!而他的妻子则叫做“碧含烟”。这两个名字一旦出了冰雪世界,可是惊动黑白两道、几能呼水成冰的厉害角色!因为某种原因,让这一对恋人决心退出纷扰武林,化灿烂于平淡,但是福兮祸相倚,归隐多年,他们最害怕的事情仍是发生了,正所谓一步江湖无尽期,即使是平淡的小小幸福,也不是他们这类人所能长久拥有的。
应人杰原本黯淡的视线,因为妻子的呼唤而重新燃起生命之火,从满是血污的须发中逼出微弱的声音,无力的道:“含烟……快……快带着两个小孩走……”
碧含烟眼角泪花闪动,脸色苍白却是意志坚定的道:“不!我不走!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她熟知丈夫的本事过人,当年便是武林中响当当的角色,虽然退隐多年,但因为惧怕那厉害的“敌人”找上他们,手底下的功夫一直未有搁下,能够将这样厉害的丈夫伤成这样子,放眼整个江湖也不出十人,难道……是“他”御驾亲征来了?但这怎么可能!为什么“他”会亲自出马追到这个地方?
仿佛是呼应碧含烟的心内想法,应人杰着急的道:“不……不行……!我知道你想留下来陪我,但这是没有用的……即使合我们两人之力,对上他也难有胜算……快!快带着孩子们离开!这里让我来阻挡……”
碧含烟打了一个寒颤,却不是因为天气的关系,她心中的恐惧还甚于外界冰雪。
“难道……真……真是……‘他’来了……?!”
应人杰还未回答,四周环境却于此时发生了异变,原本是由山上往下吹的风雪,竟开始倒卷而回,更发出点点磷光,仿佛是有一大片萤火虫群正朝他们冲来一样!情形诡异得无以复加。
碧含烟娇躯一震,秀丽的容貌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与绝望。
“天界光明火……真的是他……!”
“‘天王’帝释天!”
山上的风雪仿佛受到某种惊世骇俗力量的牵引,发出明亮却不刺眼的光芒在空中变幻盘旋,在山脚下,那里正有一团光明的物体渐渐推近,远远看去,似乎有光无质,移动的速度似慢实快,只一瞬间便来到两夫妻眼前。
应人杰终于发出绝望的悲鸣。
“可恶……!这么快便追来了吗?”
那一片光明逐渐推近到两人的身前,一旁缭绕的明亮烟气逐渐变化成一个人的形体,无法辨识五官的面孔,发出震耳欲聋的威严嗓音道:“叛徒梦非天,还有拐走我爱将的白道贱婢也在一起,本王今天正好将你俩一网打尽!”
原来应人杰退出江湖前的身份,竟就是“天宫”四飞天之一的梦非天!不但如此,他还是当年四飞天的首席,武功在“十方俱灭”中,几乎可以和排名上位的二相并驾齐驱,能力与三大将军之首的“银枪大将军”宇无求相比也毫不逊色,可说是帝释天极之看重的人才。
这样一个魔门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却在一次执行任务中,碰到了“衣蝶盟”当时的“七仙子”之一──“蓝蝶”碧含烟!应该是正邪不两立的他们,却因为命运的存心作弄,竟然在战斗中滋生了爱意,竟而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不但不能克制情欲的冲动而发生了亲密的肉体关系,不久之后,碧含烟更发现自己珠胎暗结,两人之间竟有了爱的结晶。
两人之间的爱情本来已不为武林所容,若是被蝶盟发现碧含烟未婚先孕,对象更是白道公敌的魔门中人,则不只是碧含烟,连应人杰也要遭到魔门酷刑的残厉对待。为保住两人的未来,以及妻子腹中未出世的孩儿性命,应人杰别无选择,只有带着碧含烟叛出“天宫”、“衣蝶盟”!成为流浪天涯的亡命之徒!
爱将与白道中人暗通声息,更受情爱蛊惑选择叛离,“天王”自是龙颜大怒,先后遣动无数人手追杀这一对叛徒。
白道中人对堂堂“衣蝶盟”的侠女心甘情愿与魔门中人同流合污的情形亦极不谅解,声援追讨、落井下石的亦不在少数,当时这一对恋人可以说与整个武林为敌也不为过!幸而“梦非天”本身武艺强横,“蓝蝶”亦非弱手,纵有千般凶险,他俩仍是一路扶持的支撑了下来,在患难中开启的爱恋之花,只有绽放得更加灿烂。
历经数个月颠配流离、朝不保夕的逃亡生活,甚至连碧含烟在马廊中的稻草堆内产下麟儿的一刻,应人杰还在外头与追杀者浴血苦战!而两人一路往北方逃去,逐渐去到中原武林的边缘,“环状山脉”长年积雪的高山山原!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追杀者也终于跟失了他俩人的踪迹,然而他们亦不敢回去那块已不再属于他们的土地,便在人迹罕至的“天见崖”上选择落草为居,打算终老于此。
两人在“天见崖”上度过了一段真正的平静岁月,甚至有了第二个爱的结晶出世,诞下的一对兄妹,男的叫应无争,女的叫应无双,反映出他们的父母但求平静度日,不想再卷入那段腥风血雨的荒唐岁月心境。
时光如梭,转眼间应无争已出世十三个年头,而应无双也已两岁,开始会走步逗笑了,虽然夫妻俩仍担忧不知何时会找上门的追杀者,但眼看十几年都已过去,或许正道魔门早已将他们这一对叛徒遗忘,眼前这平淡而小小的幸福,应该是可以永远持续下去才是。
只可惜,命运的残酷与意外永远超乎人们的想象,经过了平静的十三年,他们最害怕的一件事,毕竟还是发生了,而且还是比梦魇中更强大可怕的型态,出现在他们面前!
帝释天的形体像是融入四周的光明中,四周风雪一旦欺入光明的范围三丈内,便气化的点滴无存,那奇异的景象任何人只要看过一眼,便一生也休想忘怀。
“叛徒梦非天……当日你选择和这贱婢远走高飞,脱离我‘天宫’时,应该就预知会有今天这一刻了吧?”
应人杰望着耀眼光明海中的“天王”形体,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使他支撑着站直身子,将碧含烟护在背后,对着帝释天道:“属下背叛了天王的厚爱,纵是被千刀万剐也心甘情愿,只是我的爱妻和一对子女……他们是无辜的,属下愿意引颈就戮,只求天王能大发慈悲,放我的妻儿们一条生路。”
帝释天一阵长笑,震得地动山摇。
“此时此刻,你认为你还有资格与本王谈条件?”
碧含烟揪住应人杰背后的衣襟,咬牙叫道:“人杰!不必与他求饶,大不了我们夫妻俩豁出性命,跟他在今天拼个同归于尽就是了!”
帝释天闻言失笑道:“拼命?即使你夫君毫发无伤,你们两人齐上亦是一点机会也没有,不信的话可以试试。”
应人杰强忍住哽在喉间的热血,试着拖延终结的脚步降临,他太清楚“天王”的实力,帝释天说的对,他们实是一点机会也没有。
不论如何,一定要想个法子将妻子与一对小孩送离此地,即使牺牲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帝释天实在太强,想要让这昔日的主上无暇对他的妻子下手,他只能动用这十几年来秘密苦练,目的就是为了这个时刻派上用场的“那一招”!
应人杰身上的伤口忽然自动止住流血,气势更从原本的奄奄一息转为威猛雄态,用“传音入密”的蚁语向心爱的妻子做出最后的诀别道:“等一下我会向帝释天出手,你就待我和帝释天交战的那一刻,带着两个孩子逃跑,走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多年夫妻之情,碧含烟又怎么会不知道丈夫此刻的用心?哭叫着道:“不!我不走!要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应人杰摇头继续以“传音入密”与妻子沟通道:“冷静一点!我们两个都死了,那无争和无双该怎么办?帝释天绝对不会放过斩草除根的机会,只有你带着他们立刻走,两个孩子才有一线生机!”
碧含烟娇躯一震,无可抹煞的母爱天性取代了同归于尽的冲动,晶亮的泪珠斗大的滑落脸颊,神情却不复之前的迷惘绝望。
“知道了,我一定会设法保住孩子们的,你……安心去吧!”
应人杰欣慰的微一点头,将注意力移回眼前的大敌,帝释天好整以暇的任凭他续劲回气,但那并非是“天王”轻敌大意的表示。
“重伤之余,仍能将体内的气做出如此不正常的提升……还有这视死如归的眼神……原来如此,你是练了‘那一招’吧?不愧是本王当年看重的人才,竟然能练成魔门中不出十人能练成的‘梵灭刹息’!”
应人杰坚定的眼神望着气势如山峰一样不可动摇的帝释天,他的身子似正逐渐膨胀,衣服底下的肌肉奋起鼓动。
“只有用上‘梵灭刹息’,我才有伤你或是杀你的一丝机会,这一招便是我苦练多年,专门在这一刻才动用的最后一招杀着!但是我并不想与宫主你为敌,只要宫主金口一诺答应放过我的妻儿,人杰立刻自尽于天王面前,绝不食言!”
帝释天长笑道:“人为了保护自己最宝贵的东西不受伤害,果然是会并发出超越极限的潜能啊!看来本王毕竟还是小看了你,但是梦非天你也太不了解本王的脾气了,本王既然御驾亲征,断不可能空手而回,你和你的妻子小孩今天都要葬生在这大雪山之上,谁都不可能改变这必然的结局!”
“好!这是你逼我的,帝释天!”应人杰一声爆喝,双目爆射出空前凌厉的精芒。
“便接我这最后一招,然后与我一起共赴黄泉吧!”
“要与本王共赴黄泉?”帝释天冷笑道:“梦非天啊!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要下地狱的只会是你一个,就让你怀抱着对自己无能保护妻儿的悔恨,到地狱去和一家人团聚吧!”
应人杰咬牙道:“我不会一个人走的,至少也要在这里拖住你的脚步。”
“梦非天啊!时间让你冲淡了对本王的敬畏了吗?”帝释天悠悠道:“本王从不作无意义和浪费时间的事情,即使早就可以一掌将你处决,却留你一条残命拖到现在,还大方的给予你回气的时间,你认为这像是本王一贯的作风吗?”
此言一出,应人杰的脸色立刻变得死人般惨白,原本铁塔般的躯体也变得随时都要倾倒一般,绝望而惨然的道:“难……难道……你竟然……!”
碧含烟并未了解到发生什么事,但出于女人天性的直觉,亦让她警觉到事态的不妙,着急的问道:“人杰,有什么不对的吗?”
“这个答案,由我来回答吧。”
雪地上一道冷冽如锋的声音传来,应人杰虎躯剧震,转身往声音来源处望去,只见坡道上一名浑身散发着浓烈霸气的黑衣男子,却有着一张绝不相称、文静秀气的五官,纤弱而阴柔的眼神,里头仿佛闪着青森森的寒芒,让人见之胆寒。
而让应人杰和碧含烟为之目呲欲裂的,是黑衣男子两手各提着一个小孩,两对惶恐惊惧的视线,足以让他们方寸大乱,而虽然被点住了哑穴无法叫喊,碧含烟仍可以听到自己子女心底正着急地向她这个母亲求救。
“无争!无双!你把我的两个孩子怎么了?快把他们还给我!”
碧含烟哭叫着扑向挟持她一对子女的黑衣男子,却被应人杰一把抱住拦下来,他不能让妻子和这个可怕的男人交手,那是和送死没两样的行为。
他的可怕,没有人比应人杰更清楚,当年在“天王”手下,对方是和他争夺“天宫”第一战将头衔的高手,“十方俱灭”中,三大将军之首──“银枪大将军”宇无求!
当年应人杰的排名虽然在宇无求之下,却以实力和战绩直接威胁到后者的地位,也因为如此,宇无求一直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只是碍于同门不能操戈的严厉宫规才没有真正动手,若有机会,应人杰绝不怀疑宇无求会毫不犹豫的除去自己!帝释天这次带他同行,显然是立意要赶尽杀绝,不留一丝余地。
应人杰仰天浩叹道:“枉我夫妻俩隐居雪山多年,到头来仍是劫数难逃!宇将军,大家总算同门一场,一切罪过由我夫妻概括承受,希望你不要为难我的一对子女。”
宇无求的出现粉碎了应人杰最后一丝反抗的希望,再加上孩子受制于人,要在这实力不逊于自己的对手上救人已是难上加难,更何况还有一个更强的帝释天呢?
“天王”的智慧谋略,果然是天衣无缝,不容对方有一丝挣扎的余地!
可惜应人杰夫妻虽存牺牲自己以换取子女续命之志,宇无求的无情语调却仿佛一盆冰水般向他们当头淋下,粉碎他们最后的希望!
“办不到,奉天王之命,今天你们一家四口都要葬生于此!”
听到这句话,应人杰的眼神却忽然变得很坚定,仿佛存了死志。
碧含烟像是感应到夫君心内的想法,亦扭头向他望去,两人深深的一个对视,就像要把多年来朝夕相处的身影,给永远的烙印在灵魂深处!
“人杰!”
“我知道!含烟,这些年来,苦了你了!”
碧含烟坚定的摇头道:“不!有你陪着我,是我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我从没有一刻后悔过!对这一切。”
应人杰缓缓道:“我也是,如果有来生,我一定要和你再结为夫妻!”
帝释天蓦然冷笑道:“你们两个,肉麻夫妻戏演够了没有?”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碧含烟望着帝释天,秀丽的脸孔有着视死如归的坚强。
“你永远也不会懂,因为你永远也不会具备那样的感情!”
帝释天道:“本王永远也不需要懂得那些凡夫俗子的庸俗感情,这是本王永远可以居于万人之上的原因。”
应人杰像是也豁了出去,夷然无惧的与昔日这自己最敬畏的上司对望。
“可惜你所谓的万人之上,却是血肉推积出来的残骸骨塔!”
帝释天傲然道:“一将功成万骨枯,这是自古不移的定律,肯让你们一家四口在同一天上路,已是本王对昔日同袍之情的最后一点慈悲!”
“多谢宫主的盛情,可惜梦非天却要敬谢不恭啊!”
语音一落,应人杰夫妻同时行动,却出乎意料之外,向场中最强者发动攻击的,竟然不是“梦非天”应人杰,而是他的妻子“蓝蝶”碧含烟!而应人杰自己则以快逾星火的速度,扑向宇无求!
“原来如此……明知道就算两人联手亦无胜算,所以牺牲较弱的碧含烟来牵制本王,让梦非天可以乘机从无求的手上夺回孩子……相当不错的战术和默契,不愧是本王当年看重的人才!……而无求,现在是满足你多年渴望一战心愿的时候了,就让你以事实来证明给本王看,三大将军永远在四飞天之上吧……”
“谨尊天王旨意。”
像是丢开两件垃圾般的将两个孩子弃置在身后,宇无求冷冷的解开枪头上的包巾,闪亮的银色光辉仿佛某种不详的象征,在雪地上反射着比白雪还要亮丽的光芒,望着应人杰迅速逼近的身子,瞳孔内没有一丝人类的感情。
“而我就不会放过,天王赐给我了结多年宿敌的这个机会。”
“废话少说!宇无求,你给我让开,否则便去死吧!”
相对于宇无求的冷酷无情,应人杰的暴躁焦急看似就处于不利情势,高手对决最重要的是保持心如止水的明澈内在,这点身为原“天宫”十方俱灭之一的应人杰当然不可能不知,问题是当你的一对子女生命在敌人掌握之中,而耳旁又传来妻子临死前的惨叫时,你要应人杰怎么保持冷静?
“含烟!请你在天之灵保佑我们的孩子平安无事,我很快便会来找你!”
强弱悬殊,碧含烟在迎向天王的那一刻已做好拥抱死亡的准备,但是当妻子临终前的悲鸣传入耳际,即使早已有了天人永别的觉悟,应人杰仍是感受到碎裂般的悲怆!但他仍强迫自己将精神集中在眼前的大敌上,用上“梵灭刹息”这牺牲自我生命力的一击去救出无争无双,是自己今生最后的心愿。
“梵灭刹息”以一种特殊的运气方式一口气解放他的生命潜能,比炸药爆炸还要猛烈的暗流集中在他的拳头前端,其威力就连应人杰自己也不能估计,即使宇无求这些年来的武学进展超乎他之上,应人杰仍有把握将对手击毙于这一拳之下。
宇无求神情一凛,双脚骤然一动,飞快地贴地向前冲去,要在应人杰气势未攀顶峰之前“击其中流”!手中银枪电射而出,挑在后者的拳眼上。
“蓬!”
两人同时剧震。
宇无求人如断线风筝般往后抛飞数丈,落地后一个踉跄,方才站稳脚步,脸上血色尽退,体内经脉因应人杰不顾性命的一击,差点被逼震成粉碎,就那么维持原地持枪站立的姿势,指头都不敢稍动半根,务求调息后能第一时间恢复战力。
心里同时充满了战败的耻辱。
四飞天和三大将军首席之争,终于由梦非天的舍身一拳中划下结果,可是战胜者此刻的心中却无一丝喜悦,反而强忍着体内真气逆攻心脉的痛苦,沾地即起,倏忽间闪到一对孩子面前。
“无争!无双!爹来救你们了!”
强忍着热血哽在喉间的烧灼痛楚,应人杰拼着最后一分残劲,正欲带着两个小孩远飙千里,却忽然从应无争那对早熟坚强的眼神中,找到一丝说不出口的惶急,和瞳孔内一点由小变大的反射光辉。
应人杰的速度即使再快,也无法快得过光,和光的无远弗至。
帝释天发出的“灭日光刀”后来居上,就在应人杰来得及抱住两个小孩前,弧形光波已先一步将他身子拦腰斩断。
“含烟……!”
应人杰毫无抵御的机会,惨呼半声,鲜血飞洒在两个小孩身前的雪地上,还有些温热的液体直接溅在他欲保护对象的脸上,暴睁的双眼神光涣散,因为终究没能救到自己的孩儿,就连死了也不能瞑目!
眼见亲生父母先后为了保护自己而横尸眼前,虽然因穴道被封而不能动弹叫喊,但内心的冲击却是无以复加,年纪较轻的无双更是无法忍受这样的血腥画面,眼前一黑,晕眩仆倒于雪地中。
“这就是背叛本王,不自量力者的唯一下场!”
光明的人形仿佛凌空虚渡般越过雪地,缓缓飘降在应人杰的尸身旁边。
“让你一家四口在同一天上路,黄泉之下得以相聚,也算是本王对昔日主从之情的一点念旧了。”
如金铁交鸣的声调,语气里不知是怜悯亦或鄙夷,但可以肯定的是,对着两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小娃,帝释天只要伸根小指,便足以让两人永远消失。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奉行霸者之道的魔门枭雄就算对着孩童也不会被恻隐之心误事,虽然一言不发,肃杀之气已经无形充塞四周,眼看下一个动作,便要两名无辜稚儿血溅白雪!
“要怪就怪你们自己投错胎,生错人家了吧……嗯!”
帝释天正要挥掌发出气劲,忽然眼角视线瞥见应无争的视线,和他想象中充满仇恨、恐惧的凝视截然不同,深邃的黑色瞳孔内仿佛是燃尽的死灰,里面充满的是无尽的绝望与深沉,那种令人窒息的威逼感,仿佛是要穿透自己后脑杓般的锐利,竟令自己的下盘感到一阵虚浮。
这仿佛是有形有质的神兵利器,令“天王”帝释天也感到威胁的视线,竟然是由一个不足十五岁的少年身上发出!
应无争虽然从头至尾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但他的眼神仿佛就在告诉帝释天,如果今天你没能把我杀死,那我一定会报此血海深仇!
帝释天本来是欲马上就除去这一双令他感到威胁眼神的主人,但转念一想,又有了别的计较,朗笑道:“小子,你很恨本王吗?恨不得能够亲手杀死本王吗?本王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但要看你能不能去把握了?”
应无争脸色漠然,像失去一切感情的五官,只有帝释天才能够从他瞳孔深处看到,那熊熊燃烧的黑色复仇之焰!
“不会错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给本王找到,这小子绝对是修练‘不动邪心’的最佳人选!”
强压抑内心的狂喜,帝释天向一旁刚恢复行动能力的宇无求下令道:“无求!把这两个孩子带回‘天宫’,绝对不可以让他们受到一点伤害!”
十分清楚帝释天斩草除根的霸主性格,当一个与主子平常行事迥异的命令下达时,宇无求刹那间竟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但他也清楚“天王”的命令不容折扣,何况刚才自己还在击杀应人杰一役上失职?所以他便像是只生着闷气的狗一样的来到主人跟前,提着两个小孩,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天见崖”。
白雪纷飞,覆盖着银色的大地,却覆盖不了一地怵目惊心的血腥和尸骸。
玄武历三三一年,这是在一个异常残酷的冬天里,所发生的故事。
应无争和应无双虽然在帝释天亲自出手下幸存,但他们两个之后所要面对的命运,却要比死亡还要悲惨万分。
“太师,这是本王从‘天见崖’带回来的战利品,你看怎么样?”
“是‘梦非天’应人杰的儿子吗?竟然会带着该被除根的雏子回来,这不太像天王您一向的作风啊?”
“太师又在讽刺本王了,你看看这小子的骨格,是不是一块上乘的练武材料?”
“此子的体魄骨相确实十分精奇,为我生平所仅见,但是他的眼神……这充满绝望与仇恨的眼神,恕我直言,此子是绝无可能为天王所用的!为避免留下后患,我建议天王还是立刻杀了他!”
“呵……!记忆中这还是第一次太师建议本王杀掉一个人呢,本王该觉得高兴吗?不过要让太师失望了,因为本王已决定要收这小子为徒,传给他最上乘的魔门武学!”
“这岂不是养虎为患?除非……天王要传授给这孩子的,是‘那个’吗?!”
“呵!太师果然不愧是本王的知音,本王的确打算把这孩子培养成‘不动邪心’的传人!”
“这太危险了!即使这孩子的根基不凡,恐怕也无法过得了邪心修练的‘七大限’!”
“不管怎么样,本王都不会有任何损失不是吗?”
“……果然不愧是天王。”
六十天后。
“‘七大限’已过其六,不愧是本王当日看中的人选,只要过了这最后一关,你就是魔门千年历史上,第一个修成‘不动邪心’的传人!”
“这把‘苍邪’刀交给你,现在你要作的事,便是走进这间屋子,杀了里面的人。”
“……”
“去吧!事成之后,你就正式成为‘天宫’的一员了!”
这是哪里……?我是谁……?
我的手里为什么握着一把刀……我在这里是要干什么……对了……我接到命令……要我杀了屋子里面的人……
为什么要杀……我不明白……只知道这是天王的命令……而天王的命令是绝对不能违抗的……
门打开了……屋子里面只有一个人……一个小女孩……为什么……她的脸孔总让我觉得十分熟悉……我是在哪里看过她……?
那个小女孩发现有人进来了……为什么当她看到我的时候,脸上会出现那么惊喜的表情……?她到底是谁……我又为了什么,非得杀了她不可……?
什么?她叫我“哥哥”!那是什么意思?这个小女孩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我的内心明明排斥着……手却不听使唤的自己举起来……对着这么一个我不想伤害的小女孩……为什么?我的刀还是忍不住劈下……
不要!
──杀!
“在你脸上流下来的,是什么东西?”
这是天王当年在我杀了“妹妹”后,从那间屋子里走出来的时候,问我的第一句话。
“我不知道。”
这是当初我的回答,而他就对这样的回答与结果感到十分满意,不但将我收为正式的弟子,并将我的名字由“应无争”改为“白魔”。
不知道是修练“不动邪心”时“七大限”的折磨,或是因为亲手杀妹的强烈冲击,我的一头黑发竟在一夜之间尽化雪白,“白魔”这个名字配上忘记一切,成为帝释天御用杀人工具的我而言,倒是名符其实。
可是,对我而言,“白魔”这个名字,并不代表对“应无争”这个过去的完全抹煞,就像当日帝释天问我那个问题时,我其实是知道答案的。
在我脸上流着的,那是……
“眼泪。”
白魔依旧用着微笑的表情,却回答出和十三年前迥异的答案。
“天邪”微微一笑,收回点在白魔额头上的两指,用一种温和平实的声音问道:“何去何从?”
白魔脸上挂满泪痕,全身更被冷汗湿透,但他的招牌笑容却像是与生俱来的胎记,一点也没有改变。
“为何要唤醒我的记忆?”
“天邪”淡淡笑道:“因为我高兴。”
“就算你帮我解开记忆的封印,你我是敌人的立场仍然没有改变,我还是随时都会对你出手。”
“那也无妨,”天邪耸肩道:“不过对恢复记忆的你来说,我应该不再是你首先要对付的敌人吧?‘本相明见’让我也得以窥见你那残破不堪的童年,一直被灭门凶手当成利用工具多年而不自觉,我想现在的你该是恨不得第一时间把帝释天碎尸万段吧?”
白魔道:“如果我真要这么做,第一件事必是杀你灭口。”
天邪摇头道:“你不会那么做的。”
“何以见得?”
“因为我是帝释天势在必得的敌人,而敌人的敌人,就是可以站在同一阵线的朋友,这道理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
“我宁愿多一个死掉的敌人,也不愿意有你这种无法捉摸的盟友。”
白魔话语一落,身上寒气忽然大盛,仿佛无形触手般回转铺开,将天邪身子团团围住,似乎白魔在取回自己真正记忆之后,“不动邪心”的修为竟然不减反增。
天邪却像是一点也察觉不到四周冻气的威胁,还用着悠闲舒适的口吻,笑着道:“何必用这种虚张声势的手段?你明知道这些玩意根本不能奈我何!”
说完也不见他如何运气,然而白魔却感到原本站在他面前的天邪,像是变成了一个虚空中的黑洞,离体的寒气,竟然无声无息的就被吞噬干净,而事前竟然一点征兆都没有!从白魔眼中看出去,天邪就像是变成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一个无法看穿探测的黑暗!
天邪微微一笑,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黑暗就像是突然出现那般的倏然散去,他的身子重新出现在白魔面前,就仿佛忽然从浑沌中出现的魔神,那双瞳仁内没有一丝的感情,只有绝对的冷彻与虚无,那样的视线如同钉子一样,钉在白魔的脸上,让即使是精神修养如他者也感到十分不舒服。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这种感觉怪异到无法形容!就好像是被一个明明不存在的东西给盯住了一样,换做别人,恐怕早已难过的吐血!
“这种感觉……这才是真正的他吗?!为什么明明是同一个身体,只是更换人格的不同,就会出现如此大的改变?”
天邪淡淡一笑,把手轻轻一扬。
“算了吧。”
没有丝毫气劲攻击的先兆,但就是对手这么一个随意之至的动作后,体内的真气蓦然像积雪遇到朝阳般溶解得无影无踪,之后任凭白魔如何努力,丹田就像干枯的水井般再也无法聚集一丝真气,对一个练武之人来说,这可是比死亡还要难堪的大事!
“不必紧张,我只是让你冷静一下,真气的消失只是暂时,过后自解。”
白魔闻言竟就那么收刀回鞘,事实上他是不得不尔,因为现在几乎与一个平常人没两样的他,坚持动手下去只是自取其辱而已。
“好!第三人格,果然厉害,我承认失败了。”白魔坦然道。
天邪嘴角微扬:“不必觉得气馁或是羞愧,败在我手下是再自然也不过的事了,不只是你,放眼整个天下能与我抗衡者,怕也不出三人,那还是指未完全体的我而言!”
第三人格的“天邪”就仿佛拥有无穷自信,但是配合他轻松将“四飞天”之一的“韦驮天”白魔轻松玩弄于指掌之间的实绩,又让人觉得无法对他的夸口产生怀疑,而且他还说自己仍未达到完美境界!只是不完全的他已有如此可怕威力,要是真让第三天邪完全觉醒的话,这世上到底有谁还能与他匹敌了?
丁尘逸可以吗?君逆天可以吗?
天邪的笑意正面迎上一双寒逾冰霜的视线,不禁哑然失笑。
“你怀疑我说的话?”
白魔冷冷道:“如果自信是来自于实力,你确有本钱说这番大话……不过我怀疑,真是如此吗?”
天邪摇头表情十分愉悦的道:“不愧是‘不动邪心’的传人,一眼就看出关键,不错!正如你心中的疑问,我仍未能完全取得这身体的主导权,而且浮出意识表层对现今的我而言仍是一件十分耗神的事,我必须出来一段时间后就再潜回去‘休息’。”
白魔道:“你告诉我这些,难道不怕我对你不利?”
天邪耸肩道:“因为我就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人,到最后,你一定会成为我的盟友,那些老头子独领风骚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今后的江湖,将是我辈的天下。”
白魔微笑道:“好大的口气!你这第三人格不是狂人就是疯子,或者两者都是。”
天邪道:“怎样都好,你我都没有再战下去的理由,至少这一点你该会同意。”
白魔沉吟片刻,跟着转身开始走出第一步。
“你说的没错,至少现在的我,还有比对付你更重要的事去办。”
天邪像是早知白魔会做出这样决定的道:“明智之举,可是我的朋友,帝释天可不是容易对付的角色,何况他身旁能人众多,你将会需要一定的助力。”
白魔头也不回的道:“不需要,因为就像你一样,我会等待适当的时机到来,才会给我那可敬的师傅一个难忘的‘惊喜’,而当那一刻到来之前,我仍将继续扮演‘苍邪’白魔这个角色下去。”
天邪似乎还想说话,但忽然眉毛一动,露出专心用神的表情,目中异光连闪,随即嘴角扬起一丝莫测高深的微笑,对着白魔的背影悠悠道:“那就祝白兄心想事成,恕我不送了。”
白魔的身子由近而远消失在地平线尽头,天邪一直目送后者走出视界外,才又闭起双目,露出专注的神情,好一会后倏又睁开,爆开夺人的神采。
“也该是时候,我去见上老头子最后一面了。”
“阎罗舫”有如一条蛰伏已久的黑色蛟龙,不动则矣,一动翻江!从静止到移动之间,只是几个弹指的刹那,船身已挟带着巨浪往“破狱”一行人撞去。
江面上的局势本就已如一条紧绷至极限的弦线,如今影子的介入更等于打破暂时的对持,为这次除魔行动打上最后一次的丧钟。
几乎在船身甫动的刹那,君逆天已扬声大笑道:“龙步飞!你的勇气确是让本座刮目相看,可惜你想要和本座单打独斗的心愿,却要择日再议了!”
贾翎身子一震,几乎是同时脱口叫道:“不好!君逆天要逃走,快登船拦截!”
“迟了!”
君逆天骤然出掌,刀气爆开仿佛化身无数,有如在水面上张开一张拦江大网般往众人洒去,一时他们铺天盖地的刀气之外,什么也无法感受!只得各施绝技紧守门户保命,场面混乱至极。
“说什么也不能让君逆天走了!”
贾翎虽有一身智计,无奈在众人中武艺并非顶尖,虽然看出危机所在,却无能力堵上那缺口,幸好众人中仍有一名智慧不在他之下的女中诸葛,笑诗情一面运气成盾力阻无尽刀气,一面仍有余力凌空跃起,娇呼道:“龙大哥!请助小妹一臂之力!”
龙步飞心领神会,百忙中一掌向笑诗情脚底打去,柔而不发的掌劲凝聚在先,提供笑诗情缓冲和发劲的余地,曼妙的身子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引导,不但避过所有刀气,更在空中投出一条优美的弧线,往江面上的阎罗舫投去。
他们终于等到这一刻,即使以君逆天的盖世功力也不能压抑身上伤势的一刻,使得无比高傲的他也必须藉助手下之力突围而去,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笑诗情当然绝对不能错过!
飘逸的身姿就像是一道天际划过的流星,不知流落向何方,这“万水千山一雁飞”的身法正是“玄宗”笑问天的独门绝技,在笑诗情如今手上使出,只会青出于蓝更胜于蓝。
笑诗情的如意算盘是以绝世身法强登上船之后,合她和玉夫人之力缠住君逆天一时三刻,只要能拖住直至众人跟上会合,便是这魔君的末日。
可惜有人偏偏就不让她如愿,笑师情人在半空,忽然心弦一紧,眼前扑来一团似烟非烟的黑色物体,不能看透的黑闇带着山雨欲来之感,无形的杀气隐匿其中,还未正式接触已使她的肌肤隐隐生痛。
选在她旧力方尽,新力未生的这关键时刻突袭,不仅表示对方是个善于把握时机的高手,更表示对方抱着一举毙敌的心态,不容任何人侵犯到“阎罗舫”!
“可恶!君逆天带来的影子不只一个吗?”
身为“破狱”组织首领,笑诗情当然对君逆天身边高手的底细一清二楚,但饶是以她的智勇双全,也不愿在这种情况下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杀手之霸──影子起正面冲突!可恨她却偏是别无选择。
笑诗情深吸一口气,单凭大气流动的方向和高手天生的直觉,在无可辨识的黑闇中掌握到一丝杀意的波动,道心进入空灵通明的境界,一双玉掌逐花戏蝶般翻出,历经无数次变化之后,终以一个妙不可言的角度方向拍在影子攻来的匕首上。
“啪!”
笑诗情娇躯一震,倒飞回己方阵营的船头上去,眼角瞥见影子的下场也跟她一样,表面上刚才的那一场交手看似不分胜负,但笑诗情心知肚明自己已经失去了拦下君逆天的唯一机会。
这时江面上的其它船只均在进行紧急回避,以免被“阎罗舫”这黑色巨舰撞上,到时将是船毁人亡的下场,船上的人们忙着稳住身形都来不及,自然更无可能飞身接近高速进行中的巨舫。
笑诗情气得几乎想大哭一场,却只能无可奈何的望着黑色巨舫破浪远去。
“破狱”这次筹画已久、菁英尽出的讨魔行动,到头来终究还是以失败收场。
这一场正道与魔门之间近年来少有的激烈冲突,就在这么一个突兀的有些不合理的情形下,结束!
然而这场行动对于武林甚至整个天下局势的发展之影响深远,却是从这一刻才开始。
君逆天负手身后,仰望夜空,今晚的月儿洁净透明,长风一阵一阵的刮过大地,拂动他背上的黑色披风,仿佛写意的墨笔在白纸上挥毫,周围的景象反而成了衬托这一代魔君气势的物品,一点也看不出来他有何受伤的迹象。
他名义上的妻子,昔日号称天下第一美人的“玉皇宫”最后一代公主──玉白雪!静静的默立在他身后三丈处,双目异采涟涟,神情静如止水,让人丝毫感受不到一点内在的情绪。
这一对在相貌智慧上堪称绝配的男女,在心智上同样有着不可捉摸的特性,到最后恐怕连他们自己都无法说出对彼此的感情是爱是恨?
从离开“多恼江”,两人下船后开始,君逆天就把玉白雪带来这块高地,从头到尾,两人都未交谈过只字片语,情景就仿佛是他们二十年来平淡无味的“夫妻”生活一样。
君逆天滞立原地的挺直身躯,忽然像是融入了无边无际的星空一样,他的身体仍在,但精神却仿佛与宇宙某种不可知的神秘力量结合为一,无限制的茁长扩散出去,君逆天已不是君逆天,而是“道”这万物之始的源头终极,无生无灭,无生怖,无死惧!
那是刹那,也是永恒,那一刻,君逆天真正到达了“天人之道”的境界。
可是那入道的一刻并不能长久维持,就像“升华”时那样不可捉摸的灵机一动,君逆天又回到了原来的他,仍是天下第一高手,但始终也只是一个人的“阎皇”君逆天!
玉白雪的修为比起君逆天来说是天差地远,当然不能理解前者在那一刻的“领悟”,但她也感觉到前者在那一刻心神忽然晋入了一种她所不能理解的领域,尽管之前的二十年共处光阴玉白雪也从未真正“认识”过他,但那一刻的君逆天却比过往的任何一个他都更显得陌生。
默然良久,持续着仿佛是永恒的片刻。
君逆天忽然开口道:“夫人可知,我为何要把你带到这里来?”
玉白雪轻摇螓首,用清冰如碧潭寒水的声调道:“我不知道。”
君逆天忽然一笑,像天上的冷月破开了乌云。
“因为我需要一个安静不受打搅的地方,让我们的儿子,可以见上我最后一面。”
玉白雪闻言娇躯一震,秀丽无双的细致脸庞,竟变得蜡一样惨白。
“你是说……?!”
君逆天仰天淡然道:“刚才我以神游灵搜之法,呼唤我们的儿子前来见他父母,现在应该已经快到了吧。”
“不!不是那个……”玉白雪朱唇抖颤,仿佛内心正陷入极大不安中似的:“你刚才说……要天邪他……见你最后一面……?”
君逆天欣然道:“我竟然感觉到夫人内心对我伤势的担忧,看来我该为此感到高兴吗?”
玉白雪咬住下唇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定,但显然这一招并不十分奏效。
“不要扯开话题!你刚才说的话……是指你伤势严重,已经来日无多,是这个意思没错吗?”
君逆天点头道:“夫人说得没错,我正是这个意思。”
终于从杀父仇人口中,听到这个自己期待多年的“喜讯”,但不知为何,当多年的期望在眼前变成事实时,玉白雪不但感受不到一丝喜悦,反而有着一种像是整个灵魂也要被淘空的,哀伤。
不是自己花了多年心血,一手布置出如今的结局吗?为何事到临头,反而觉得空虚和不忍了?
玉白雪啊玉白雪!眼前人可是你杀父灭门的仇人,武林正道的最大公敌,你千万不可因一时的妇人之仁,而坏了大事!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拼命提醒自己眼前男人的可恨之处,是玉白雪不让自己的软弱暴露出来的唯一办法,水灵的眼眸被上下抖颤的眼皮间歇盖住,似乎象征她内心的挣扎。
“你说……天邪他,正在赶来这里的路上……?”
君逆天点头轻叹道:“只是有一点要向夫人抱歉,待会你所看到的天邪,恐怕是你最不愿意见到的那一位!这一点却非我所能控制的了。”
此言一出,玉白雪的脸色顿时变得比之前还要惨白。
“你是说……天邪他!怎么可能?‘他’恢复记忆了吗?!”
君逆天摇头露出深思的神态,随即道:“不……该未完全恢复,我仍可以感受到另两股能量的存在,显示‘他’仍未能完全取得躯体的主控权,但距离那一日的到来,相信已不晚矣。”
玉白雪的身子不受控制的抖颤,显然是想起了“他”的可怕。
“‘他’怎会醒过来的?合你、我、和云覆月三人联手施为的记忆封印,世上该是无人能解,莫非……!”
君逆天淡淡道:“夫人猜得与我心中想法正不契而合,恐怕云老师已遭遇不测了。”
玉白雪惊惶的道:“以云覆月的能耐,就算不敌也该自保有余,怎会这样轻易便死去?”
君逆天叹道:“这一切都该怪我!当初我不该逼他在帝释天和魔陀佛联手攻打本门时出手对敌,这才逼得他多年隐匿的身份曝光,而且云老师他一直对当年背叛‘六道界’的事情耿耿于怀,若是六道轮回中的其它式神找上门去,心有窒碍的云老师当然不是这类同级敌人的对手,到最后只有饮恨收场。”
玉白雪惊呼一声道:“那么……‘六道界’的下一个目标,岂不就是天邪了!”
毕竟是天下父母心!尽管对这个“儿子”的感受复杂无比,但事到临头时,玉白雪仍表现出一个人母对亲子应有的关怀。
君逆天眼中露出一抹深邃至无法形容的感情,淡淡道:“六道众要找天邪,只是为了确定我们的儿子究竟是不是三百年前圣帝的转世?应该是不至于难为他才是。”
“为难?爹,你是在说笑吗?这世上除了你和娘,又有谁能为难我了?”
淡淡的笑声随夜风送至,语气虽是十分柔和,却不知为何总给人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浓浓的讥诮。
玉白雪娇躯一震,几乎是用尽生平勇气,才能扭头去看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旁,玉面长身,脸上带着一抹邪傲微笑的少年。
两人眼神交触,第三天邪的眸底忽然亮起两道仿佛苍穹星辰般深邃的邪光,他的笑容既爽然又洒脱,令人完全无法将“邪恶”这两个字与他联想在一起。
“好久不见了,娘。”
完全没有母子重逢的喜悦,玉白雪反而像是见着鬼煞般倒退两步,花容惨白的道:“你……你是……天邪……?!”
第三天邪伸出半截舌头舔了舔唇边,那表情竟带着股说不出的淫邪和猥亵。
“正是,娘,这七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想念着你那动人的娇躯啊!这些沉睡的日子以来,我最盼望的,便是怎么能和你再续前缘!”
玉白雪出身娇贵,就是杀父仇人君逆天,也未曾对她说过一句重话,如今她生平所听到最淫邪猥亵的一句话,却是从自己的亲生儿子口中说出来!怎不让她心中又愧又怒。
正当玉白雪羞愤难当之时,君逆天适时出来解围,威严而沉重的声音传过来道:“天邪,你吓着你娘了……”
第三天邪洒然一笑:“爹生气了吗?既然您不高兴,那我就不说好了。”
第三天邪虽然不像“君天邪”或是“玉天邪”另两个人格一样,用“死老鬼”或是“老头子”那样不敬的词句来称呼自己的父亲,但总觉得他叫的那几句“爹”,比口出恶言还要让人感到一种不寒而惧的憎恶。
又转向玉白雪道:“好不容易我们一家团聚,娘的反应应该是更高兴一点才是啊?莫非因为天娇姐不在现场,而让娘您感到遗憾吗?若是如此,我可以现在把姐姐带来啊!”
玉白雪听到这话的反应就像是踩到一条毒蛇的尾巴,差点没叫起来道:“不……不用了!这样就……好了。”
第三天邪咂咂嘴巴,像是很遗憾的道:“那就可惜了,过了今天,或许我们之中有些人永无再见的机会了!”
君逆天背对他们的表情声调听不出一丝异常,淡淡的语气淡淡道:“你知道了。”
第三天邪耸耸肩道:“爹既然能以灵识搜神感应到我这本来人格的苏醒,‘末那识’修为不在爹你之下,更兼修‘本相明见’的我,又怎么会不能反测到爹的身子状况呢?唉!您老人家就是太逞强了,‘梵灭刹息’固然能助爹你恢复至未伤前的颠峰状态,却是每使用一次均会严重折寿减元,连续透支的结果,便是爹如今只剩下百日寿命的下场了!”
玉白雪闻言身子一震道:“天邪你……你说你爹他……他只剩下百日可活……?!”
第三天邪眼神扫过玉白雪,那视线内蕴着不知是虚无还是万变的感情。
“不必担心啊!娘,即使你作了寡妇,也还有我会照顾你下半辈子。”
君逆天忽然旋风般转过身子来,表情淡然平静,丝毫不像是大限将至之人。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只要能无悔一生,朝花暮谢却又何妨?”
豪气的态度就压倒场中的两名最亲之人,第三天邪如冰箭般锐利无情的眼神,去到君逆天身周三尺便仿佛被融化。
“即使重伤在身,爹的精神气势仍是无懈可击,不愧是号称天下第一人的‘阎皇’君逆天!”
君逆天哑然失笑道:“在我记忆中,这好像是孩儿第一次对我表现出真心的敬意!”
第三天邪点头笑道:“反正爹您来日无多,那就让孩儿表现一点一直以来缺乏的孝心又何妨?”
君逆天微笑道:“能听到孩儿你这句话,爹便是再少一半寿命又何妨?”
“爹真是太宠爱孩儿了!”第三天邪嘴角溢出一抹邪异微笑道:“不过,爹如果愿意立即成全孩儿的宿愿,那孩儿将会一辈子感铭爹伟大的情怀。”
君逆天看看玉白雪,又看看第三天邪,摇头道:“本来你所希望的一切,我都可以为你办到,唯有这一点,我绝不能答应!”
冰雪聪明的玉白雪,自然从父子俩的几句对话中便推敲出第三天邪的邪恶心愿为何,脸色一变再变。
第三天邪的语气听不出多少失望的违和感。
“爹身为魔门第一人,难道也会像世俗愚民般受那些礼义教条的限制?未免太让孩儿失望了!”
君逆天面无表情摇头道:“推动你产生感情的根源是来自于对生母的憎恨,占有母亲的身体也不能满足你扭曲的复仇意志,到最后你选择的也只有毁灭一切的虚无,而我曾承诺过绝不做出对你娘有任何伤害的事情,所以我不能把白雪交给你。”
此言一出,包括玉白雪和第三天邪,两人同时色变。
第三天邪目中亮起两点精光,沉声道:“爹已看破一切?”
君逆天点点头,仰天带着萧索无比的语气道:“直到刚才那一刻,我终于体会到什么是迈入天人之境的‘阿赖耶识’,意识到自身之力,相对于宇宙穹苍无限的渺小,但天人本为一体,能勘破这亦在亦不在的‘天人之际’,便能脱胎轮回而去,穷究一切法则,世间事对我而言几乎再无秘密!”
看着第三天邪第一次阴沉下去的脸色,君逆天摇头失笑道:“但我仍是不能理解孩儿的存在,以及你和圣帝的真正关系。”
第三天邪像是放下心来的嘿笑道:“原来爹毕竟还是有不知道的事。”
君逆天像是颇生感触的道:“即使领悟阿赖耶识,人仍不是全知全能,纵是无所不能的神──如果真有这种东西存在的话,亦不能改变那复杂莫测的人心了……”
第三天邪微笑道:“爹的修为,目前我是望尘莫及了,幸好爹在来日无多的光阴中,尚未把孩儿列为首要目标。”
君逆天颔首道:“不愧是我君逆天的孩子!即使在如此状态下,仍能察觉到爹的首波杀意非是针对你而来,就算你的本体尚未完全苏醒,爹要对付你都要花费一番功夫。”
“不敢当,爹太看得起孩儿了啊。”
父子俩之间把针锋相对的生死杀意,竟说得像吃饭喝茶一样淡然,或许这是修为领域到了他们那个境界的人,才能体会到的“无情”吧!
第三天邪撇撇嘴角笑道:“那么,那个不幸要当我天下无敌的老爹,第一个对手的倒霉鬼,是谁呢?”
“不是一人,而是两人。”君逆天道。
“两个人?”第三天邪扬起了眉毛。
“‘玄宗’笑问天和‘天剑绝刀’丁尘逸!他们就是本座在百日大限之前,最后要击败的两个敌人!”
君逆天用冬雷震震夏雨雪,不容置疑的态度和语气,发下了这样豪气的约战宣言。
“哼啊……!”
一声如悲如怨,似泣似诉的娇叹,在雾气氤氲的泉水中忽然传出,打破了原本波平如镜的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透过四散的雾气,依稀可以看见两个妙丽的身影,难分难解的纠缠在一起,在这仿佛世外桃源的清澈泉水中,正行着那颠鸾倒凤的荒唐韵事。
再把镜头拉近,发现这两名女子的真实身份,赫然是武林中大大有名的两位侠女,“凤凰”君天娇和“女流箭”孙楚倩!“四秀”中同出于“武功院””的两位名流女侠,竟然是同性禁忌的恋人!这个事实若是传到了江湖上面,不知会引起多少的斐言流语?
如果只从她们表情动作上全神投入的欢愉和喜悦来看,便知道在这一刻,两人实在无暇对这些身外之事多加考虑。
“啊……天娇姐,我真的不行了……不要再继续玩弄我了……”
孙楚倩稚气未脱的粉嫩脸蛋上,带着一点紧张和艳红的神情,引人遐思的声音,飘荡在雾气中哀求着,不知道这样的举动更加刺激了另一方的情欲。
“我哪里在玩弄着你呢……?你说啊……”
带着媚惑的娇柔嗓音,眼神却充满嘲弄的冷静,君天娇的玉手恣意在孙楚倩娇小的躯体上游走着,像玩弄一把稀世的乐器。
“啊……不来了!姐姐你好坏……”
孙楚倩的声音充满恼杀人的性感,身体在欲情和理智的交战下,呈现异样的桃红色,下体早已被滑润的爱液所攻陷。
“说吧……你想姊姊怎样对你……?”
“啊……那么难为情的事,我说不出口啊……”
“你不说的话,我怎么知道怎么做呢……?”
明明知道对方的需要,君天娇却像是一个恶意的调教师,故意玩弄孙楚倩的胃口。
孙楚倩不断扭动那副娇小却不失丰满的身体,苦苦哀求道:“啊……那里……那里好痒……求求姊姊……姊姊你……”
君天娇媚笑道:“求我怎样呢?说吧!说出来姊姊就给你……”
孙楚倩发出颤抖的啜泣声,在肉体的需求前,意志的防线终也彻底崩溃。
“那里……想要姊姊的手指……插进来……”
君天娇发出胜利者的得意微笑,一手加重了在孙楚倩酥胸上揉搓的力度,另一手来到后者突起的玉丘前,修长的手指先是玩弄有些稀疏的芳草,再慢慢滑过湿润的花瓣,在细缝的花苞入口前停留……
“诚实的小孩,姊姊现在就给你奖励来了。”
“啊啊……”
孙楚倩身子猛然一震,樱桃小口急速的喘气,只能拼命咬住了唇,不让自己发出会被人听到的声音。
君天娇像是有默契般的同时一手捂住孙楚倩的小口,另外一手却加速了不安分的抽动,湿润的花蕊每被进出一次,后者娇小玲珑的胴体就忍不住兴奋的颤抖起来,到最后只能像个投降的奴隶般任由君天娇放肆地抚弄。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喔喔……姊姊……你那样弄……我会……”
孙楚倩的脖子像要折断般地往后仰着,强烈的快感传遍全身,忍不住发出快乐的呜咽声,雪白的屁股淫荡的扭动着,很快便达到性感的顶点。
“啊……啊……来了……”
发出虚弱的娇吟,孙楚倩整个人像虚脱一样软倒在君天娇怀抱中,后者爱怜地为她舔去眼角因达到高潮而流下的泪水,随即又是一阵激烈的拥吻。
孙楚倩小鸟依人般地倾靠在君天娇修长的身子间,感受着对方那对高耸坚挺的乳房起伏间,带来的柔媚美感。
“姊姊……对不起,我太快来了。”
“嘻嘻,小傻瓜!没关系的。”
“换我让姊姊你舒服好吗?”
君天娇微笑点头没有说话,孙楚倩立刻如奉圣旨般吻上前者的热唇,两条香舌和着津液在彼此口中交缠着,让君天娇原本就尚未得到满足的欲火,更是燃烧到了极点!
“啊……”
当孙楚倩的舌头逐渐往下滑移之时,君天娇的螓首后仰发出淫媚的娇叹,仿佛在鼓励前者更加深入,而孙楚倩也没有让她失望,娇小的身子跪在雪白的两条美腿间,轻巧的舌尖亲昵的拨弄着湿润的花瓣,跟着向那深幽甜美之地探去。
“哼哼……啊……好……”
媚荡的娇喘声不断上扬,充斥在这白茫茫一片的温泉雾气中,同性禁忌的活色春宫,足以让任何人看得血脉贲张。
“嗯嗯……哼哼……啾啾……嗯嗯嗯……”
整张嘴都几乎贴在君天娇春潮不断的耻丘间,孙楚倩只能发出这样意义不明的闷哼,热情又放荡的香味充斥在她的鼻间,几乎使她快要窒息。
“啊……再快一点……再深一点……”
君天娇一手抓着孙楚倩的头发,不断地往她的两腿间压挤,强迫对方做着无意义的深入,如果仔细观察她此刻脸上的表情,就会发现在两眼之间燃烧着的,不只是欲火,还有熊熊的怒火,以及一些说也说不上来的感情。
“嗯嗯……贪交接……无穿不锅器了……(天娇姐,我喘不过气了!)”
孙楚倩的脸上已经沾满了对方湿润黏稠的爱液,君天娇的欲望却像是无穷无尽一样,下半身好像有座旺盛的火炉在燃烧着,任凭底下的可人儿怎样努力也无法浇熄!
会让自己如今欲火和怒火如此高炽的原因,君天娇其实是知道的,只是不愿意去面对罢了。
“这样下去还是不行!换个花样吧!”
君天娇忽然一把将孙楚倩推开,一只手同时伸到泉水旁边的岩石上,那里放着她刚刚脱下来的衣物,一阵摸索,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
“天娇姐……那……那是……?”
君天娇拿出来的东西,赫然是一件两端有着男人阳具形状的双头棒,在接合处则画了一只栩栩如生、有着双头形象的戏龙,看来既狰狞又有一股说不出的淫亵味道。
对着两眼睁大的孙楚倩微微一笑,玉手轻轻抚弄着那件玩物,以柔媚性感的语音道:“这是‘粉红宫’宫主以前送给我的礼物,叫做‘双头戏龙’,有了它,我和妹子都可以同时享受到欲仙欲死的快感……”
虽然与君天娇发生过数不清次数的同性之爱,但孙楚倩其实从未见过男人的那话儿,更别提如今前者手中拿着那种异想天开的淫具了,本能的畏惧使她倒退几步,秀美的脸蛋上添了几分担忧。
“天娇姐……那……那样的东西……不太好吧……”
君天娇的笑容充满禁忌的诱惑力:“别怕,试过一次这玩意的滋味后,包你一辈子都忘不了,你以后还会要求我给你呢!”
孙楚倩不安的扭头道:“我还是觉得不好……”
“傻孩子,这东西的厉害即使是真正的男人也比不上,一会你便会知道了,来!让我先示范给你看……”
君天娇两手扶着那被称作“双头戏龙”的淫具,将其中一端慢慢的出入自己湿润的私处,当体内的层层花瓣与双头龙一端摩擦所产生的快感袭来,让她忍不住呻吟起来,更要深吸一口气,才能将一端完全插入。
“看吧!楚倩,我说过没问题的吧!”
孙楚倩几乎看呆了,在温泉升起的热气中,一具完美无瑕的诱人胴体,一丝不挂地裸露在自己面前,娇艳的脸上泛起春潮阵阵,眸如秋水,楚楚动人,但下半身却多出一根不属于女性该有的器官,仿佛耀武扬威的昂首着……这种超越性别界线的倒错魅力,足以吸引任何人的无限春思。
君天娇媚笑着往孙楚倩的方向走来,后者心底明明想要逃避,两条腿却像生了根似的一动不动。
君天娇来到像是呆滞住的孙楚倩面前,一低头便是一阵热吻,跟着两手放到完全失去抵抗能力的纤纤细腰间,用命令的口吻道:“我要进去了,放松一点。”
“什……什么放松?”
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而还没有得到问题的解答,君天娇已经缓缓压上了孙楚倩两条粉腿间蜜壶的入口,纤腰一挺,另一端龙头已经毫不费力的滑入了后者的私处。
“啊啊……痛!好痛啊……”
下体仿佛被木棒贯穿的痛楚,让孙楚倩痛得忍不住掉下泪来,之前所承受的顶多不过是几根手指和舌头的挑逗,从未接触过如此庞然大物的私处,会尝到处女破瓜时的剧痛也是理所当然。
看着孙楚倩黛眉紧蹙、痛苦抽搐的表情,君天娇的脸上,竟然浮现一丝虐待的快感,不知从何升起的莫名兴奋,让她迫不及待的动起了腰。
“啊啊……轻……轻点……天娇姐……我好痛……”
君天娇闻言非但没放慢速度,反而以更急更重的频率摇动腰身,让双头阳具在两人的蜜壶间来回地抽送着,随着每一下的紧贴和分离,两人的蜜汁也随之四下飞溅,滴落在泉水之间,淋湿两人大腿间的,早已分不清是泉水还是淫水?
“怎么样……?楚倩……这样子弄你……是不是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舒服……?”
下半身持续着激烈的活塞运动,君天娇的两手亦未闲着,抓住孙楚倩晃动中的两边椒乳,恣意而放肆的玩弄,已经完全的投入在这场性戏中所扮演的男性角色中。
“啊……姊姊……这是什么感觉……?我变得好奇怪了……这样子激烈的快感……这还是第一次……啊!”
当私处适应起异物的进出,仿佛漩涡般的快感便强烈的震撼着孙楚倩的身心,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将她小小的蜜壶填满至几无空隙,体内的花蜜仿佛毫无节制般的不断溢出,沿着双头戏龙的一端,延伸流入君天娇的私处,而对方的蜜液也以同样的方式与她交流,藉着这副淫具的结合,两个人仿佛融成了一体。
“这……这就是男人的那东西吗……?太厉害了……”
身体除了快感外,几乎已失去其它思考的能力,不知是痛苦还是欢愉的浪叫声,不断回荡在温泉的雾气中。
“啊……楚倩……这样弄……你……舒服吗……?”
“你……姊姊……我的下半身……好热!嗯嗯……你再弄下去……我要出来了……”
君天娇兴奋的喘叫道:“那就出来吧!让我们一起达到高潮!”
“啊……姊姊……”
“好妹子……我来了……”
两股娇叫声同时升到了极点再混合为一,痉挛的躯体不受控制的紧贴着,舌液和爱液同时在她们两人身上传递着,在狂乱中达到了高潮。
君天娇喘息着抽出双头戏龙,让它“咕咚!”一声沉入水池中,跟着她一把将半虚脱状态的孙楚倩拥入怀中,四乳互相的摩擦,享受着刚才太过强烈的高潮之后,安静的余韵。
孙楚倩像是一只嗜睡的猫咪,倚靠在君天娇怀中,眨着沉重的眼皮,咕哝着娇嫩的鼻音道:“今天的天娇姐似乎很不一样呢,样子特别的吓人,我刚才还以为我会被姊姊你玩死了呢!”
君天娇闻言甜甜一笑,指尖点上孙楚倩的鼻梁,爱怜的道:“傻孩子!你太多心了,姊姊怎么会舍得伤害你呢?”
简单的解释便足够让天真无机心的孙楚倩对刚才爱侣的异样态度释怀,孙楚倩娇媚的低哼了一声,跟着便一头钻入君天娇高耸饱满的双峰间,享受着同性间才能拥有温柔甜美的亲密接触。
君天娇一手爱怜的抚弄着孙楚倩的头发,但仔细观察,便可看出她深藏在眼眸内的异样情愫,并未随着情欲的宣泄而随之排除,一种像是胸膛被贯穿的空虚和愤慨,充塞着她整个心房,让她怎样也无法快乐得起来。
即使刚才和孙楚倩那样激烈的性爱,也不能帮助她摆脱那恼人的愁绪。
君天娇在心底暗叹一声,不得不承认自己心烦的根源,来自于昨日“多恼江”上见到的那个男人。
那个她不愿意承认,但在血缘上却有着不容否认的事实,应该是她生父的那个男人。
──“阎皇”君逆天!
同样是茫茫白雾的温泉热气中,却是与之前香艳旖丽的场景完全不同的肃杀沉重,那是因为这里是“将军府”中戒备最森严的“天井龙池”,也是九大奇人中的“将军”唐乱离!“天宫”之主“天王”帝释天!二者的身份其实是同一人!在被君逆天重创之后,调息养伤的地方。
一代枭雄──帝释天此刻半个身子都浸泡在温热的池水里,“天井龙池”的温泉乃他重金礼聘一代土木大师鲁夫子,穷五年心血开凿而成,又在池水中加入了一百零八种珍贵无比的药物,功能活血生肌,对他的伤势更有不可思议的治疗神效。
帝释天正运功吸取泉水中的药气热能,激发生命中三脉七轮的神秘潜能,忽然敲门声响起,帝释天不用回头去看,也知道整座“将军府”只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刻打搅他,淡淡开口道:“进来吧。”
一人应声后大步走进室池内,深邃而温柔的眸神,一张脸却是残缺破烂且缝钉四处,极恶与极美两种形象同时出现在这么一个奇异的人身上,却又搭配的天衣无缝,正是“十方俱灭”的二相之一,被帝释天倚为首席军师的“右相”闻太师!
帝释天从来就没有与属下闲谈的习惯,他直接就切入正题。
“有何紧要的消息?”
闻太师回道:“白雪出世,‘破狱’拦截君逆天于多恼江上,后者与‘破狱’势力发生激烈冲突,结果仍是白道一方损兵折将,玉白雪则被君阎皇安然带走。”
帝释天冷哼一声,背也不转的沉声道:“可知道君逆天的伤势?”
闻太师道:“无法估计,不过根据情报,最后君阎皇的脱走,是藉助了两名影子之力,以前者一向的自负作风,竟要倚仗属下帮助才能脱身,可见伤势绝对不轻。”
帝释天仰天一笑,语气中自有一股君临天下的神态。
“天助我也!君逆天将本王击伤,却不知正好助本王将‘天界光明火’的‘九阳终极’境界完成,待本王功成出关,‘光明天火’大成圆满,君逆天伤重难返,魔陀佛不足为惧,白道中除‘玄宗’笑问天更无能人!放眼武林无人能与本王抗衡,天下一统之日,屈指可待!”
没错!“天王”帝释天的野心,绝对不是只限于这小小的江湖争霸而已,而目前的情势也的确如他所讲的一步步发展下去,到帝释天功成出关的那一日,又有谁能和这实力和智慧同样惊天的不世枭雄对抗了?
到最后,能和邪恶匹敌的,是不是只有更强的邪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