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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天邪传11,逆天邪传第11章,神秘展开

更新:2025-09-11 21:06:09 分类:武侠小说 作者:夫妻书吧 阅读: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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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条人影倏窜如电,剑气刀风如棋盘网格线交错般纵横虚空,两股不同性质的劲气偶一接触,便震荡出如炮轰般的巨响,撼动着宁静的树海。

剑若游龙,刀如惊雷,刀剑齐施仿佛暴雨倾泻,势如万马奔腾,开阖之间尽见杀机!

刀剑主人的对手虽然只仗着一柄独剑对阵,但在气势上却丝毫不落下风,手中利器“无限刃”卷起银光如蛇,编织层层剑网,仿佛星光般闪绽灿烂,在弹指间骤旋刹转,凌厉却不失王道威风!

“这一招‘星劫流光’你是无论如何也接不来的了,不想受伤的就给我认输吧!”

“放屁!你的‘无限之招’早就被我看透,竟然还敢拿出来现世,就让我在你的败绩上再多添一笔吧!”

“哼!你能说大话也只有现在啦!”

当!当!当!当!

金铁交鸣之声如雷鸣耳,频率的急促说明了战况的激烈,两人以快打快,硬斗数百招而毫不回气,仿佛只要谁先停了下来,谁就等于认输了一样。

“无限刃”银芒炽闪连绵不绝,每次挥动,刃上锐气便如狂风回旋横扫,“无限之招”便是不限于法的剑招!即使再斗上万个回合,剑招亦不可能重复。而虽然他的对手亦是无招胜有招之人,但毕竟手中刀剑并非原来神兵,立足点已是输人一截。

“嘿!我已感觉到你手中的那对废铁快撑不下去了,我这下一招,就要你弃甲投降!”

“胜败未分,现在宣布胜利只显得你自己的无知啊!”

刀剑主人怒气上升,因为一次屈辱的经验,使他自己曾立下暗誓,他可以死,却不可以再败!那种不能保护自己最重要人的心疼和无力感,他绝对不让这种事二度发生!这也是他会回来这里的原因,因为他要变强!要变得很强很强!不会再输给任何人的强悍!

“子鹰!我们就用下一招分胜负吧!”

刀剑主人的身子忽如标枪般挺得笔直,一对刀剑随着高举过头的双臂被收到背后,人如飞龙升天拔起,仿佛天塌一般的威势,在招式将出未出之间酝酿。

“左天剑,右绝刀,丁家刀剑合一神技的最强一招,看你怎样抵挡!”

面对猛招临门,子鹰人在地上架势摆开,眼神中流露的没有半点恐惧,只有兴奋。

“这就是你的最强一招吗?很好!领教这一招的威力,才不枉我大老远走这一趟啊!”

子鹰眼中精芒一闪而逝,双手缓缓平伸而出,“无限刃”在他两掌之间营造出来的压力下逐渐被挤压内弯,但却始终不断,只有粹发的银光愈发辉煌,汇集成一个轮转的光球,明丽的光辉照亮深暗的树林,在那光球之中,仿佛有千钧的压力凝聚。

“刀行剑旋!”

“穹苍无限!”

眼看两大年轻高手刚猛无匹的绝招就要正面接触之时,一条人影倏忽出现在他们之间,两人同时一声惊呼,眼看这时的杀招已是一发难收,挟在他们两人中间的一切事物都会被绞成粉碎!可是那人两手平平一伸,也不看他有什么样的动作或是运气,但偏偏两人的最强一招,竟就被他那样轻描淡写的给接下!

“爹!”

“前辈!”

两人同时落地后急忙向中间那人施礼,只见那名仿佛与树同化的怪人,操着一口沙哑低沈的语调道:“不过就是平常较技,需要走到如此杀招互见的地步吗?”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

刀剑主人脸上一热,垂首道:“是孩儿不好,一时求胜心切,才逾越了切磋较技的界限,爹如果要责怪,便责怪孩儿一人吧!”

子鹰在一旁连忙为对方缓颊道:“不关神照的事,是晚辈自己要求神照他在比试中切勿放水,以最强之招和我一分高下,神照只是依晚辈的意愿行事而已,前辈要怪就怪我吧!”

到此毋须多做解释,大家也该知道这神秘第三者的真正身份,便是君临“不入树海”的百多年前天下第一高手——“天剑绝刀”丁尘逸!而刀剑主人正是他丁氏一族的唯一血嗣,如今更被他认为义子的“纵剑横刀”丁神照!

当日“五魔子”之首子鹰独闯树海,本来这莽撞的匹夫之举后果就是该被丁尘逸出手诛杀,偏偏他命不该绝选在丁氏“父子”重逢的绝佳时刻跑来,重获亲情的喜悦,使这孤傲无情的绝代强者杀心大减,加上丁神照的求情,和自己对这小子的一点赏识,使得未来的“地府”之主得以幸存不死。

不只如此,丁尘逸还为身负重创的子鹰治伤,在他举世无双的内功施为下,后者不但复原过来,且修为更进一层,可说真正是因祸得福。

丁尘逸肯出手解救子鹰,其实亦抱着一点私心,他看出后者的人格与资质均是上乘之选,自己的义子若是能与其结交,不论在公在私都将助益良多,至少胜过那心思多诡的“损友”君天邪来好得多!而其实也不用他花心思安排,早就在之前一战中对子鹰暗自钦佩的丁神照,两个性格相近的磊落后辈,义气相投正如水到渠成,根本不需他来推波助澜。

就这样,子鹰便暂时在“不入树海”住了下来,和丁神照一起接受丁尘逸的调教,假以时日,两人的武功必将突飞猛进,在新一辈同侪中脱颖而出。

丁尘逸面无表情淡淡道:“是非对错,难道我还会分不出来吗?神照,刚才之事明明是你逞勇斗狠,冲动压倒理智,出手不知轻重所引起,爹可有说错?”

丁神照毅然颔首道:“爹说得没错。”

丁尘逸道:“既你知错,那就要接受处罚,罚你这三天内不能进食,且要练习挥剑一万次,可有异议?”

三天之内挥剑一万次?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啊!即使是一向以训练严格无比的魔门传人子鹰听到也不由咋舌,可是丁神照却想也不想便答应下来。

“孩儿没有异议,一切依爹的指示。”

丁尘逸一挥手阻止了一旁想要继续为战友求情的子鹰,冷冷道:“我意已决,不必多言,现在子鹰你暂时离开一下,我有些话要对神照说。”

子鹰望了丁神照一眼,像是欲言又止,但终究没多说什么便独自转身离开,丁尘逸直到后者确定远去,才对丁神照道:“孩子,你可会怪爹对你太过严厉?”

丁神照摇头道:“不会。”

丁尘逸欣然点头道:“爹也相信你不会,我丁尘逸的孩子,绝不会是经不起粹炼的凡铁!我明白你不想再尝到战败耻辱的心情,可是临阵对敌之时,若不能保持心境的宁静,那等于和自杀没两样!你明白吗?”

丁神照身子一颤,垂首道:“爹说的是,孩儿明白了。”

丁尘逸昂头负手看着遮蔽天空的茂密枝叶,道:“即使爹刚才不现身阻止,你们两人极招相对的结果,失败的必然是你这一方,孩儿可明白爹的用心了?”

丁神照淡淡道:“明白。”眼神落在手中刀剑,原来就只是寻常凡铁打造的一对兵器,那能承受适才的激战?早已被劈得残缺不堪。

丁尘逸道:“依孩儿目前的修为,想要和当世高手一较高下,就不能少了爹当初以‘种剑养刀’之术所炼程的一对刀剑。”

丁神照双目神光乍射,精神已遥遥锁定远处的敌人,沈声道:“结草剑,衔环刀。”

“唤醒我的记忆?”

君天娇眨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道:“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再不把我放开,别想我等下会轻易地放过你!”

第三天邪摇头笑道:“弄错顺序了,天娇姐,应该是我不会轻易地放过你才对,在得到你宝贵的贞操之前。”

“你、你说什么?”君天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东西:“你想占有我的身体,你失心疯了吗?!”

第三天邪睨了床上的孙楚倩一眼,淡淡笑道:“如果天娇姐是想要拖延时间等这傻丫头醒来的话,我劝姊你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常世之剑’的剑气封锁,即使是老头子亲临也要花一番手脚才能解开。”

君天娇深吸一口气,脸色恢复冷艳的平静。

“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三天邪用手指轻轻托起君天娇的下巴,笑道:“那当然是干你了,我的好姊姊。”

君天娇与第三天邪的眼神接触,竟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颤,她明白后者绝对是认真的想要占有自己的身体!不是说说而已!

“你明白这样做的后果吗?我们可是亲姊弟啊!”纵然明白机会不大,君天娇仍在做最后的努力,希望可以让第三天邪打消乱伦的念头。

第三天邪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微笑:“是姊弟又如何呢?你对娘不是也抱着不正常的感情吗?母女恋可是比姊弟恋还要禁忌得多了。”

“你……!”

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赤裸裸的揭开她心中最禁忌的秘密,君天娇顿时心绪大乱,盯着第三天邪的美目似欲喷出火来。

“不必觉得不好意思啊,姊姊。”第三天邪慢慢道:“我们姊弟俩是同病相怜,都只不过是别人手上的工具罢了!但是从今天起,一切都要不一样了,再也没有人能够掌握我们姊弟的命运,我们只会是自己的主人,现在我就要助你踏出第一步。”

“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君天娇咬牙道。

第三天邪露齿一笑,一只手放到亲姊姊的玉腿上。

“是不是胡说八道,待会你就明白了。”

君天娇身躯一颤,沈喝道:“你如果真敢对我乱来,我发誓,在我有生之年,一定会将你碎尸万段,以雪今日之耻!”

这话说得决绝无比,却丝毫动摇不了第三天邪的意志,他双手丝毫不停,瞬间已解去君天娇的鞋袜、裤子,露出一双洁白修长、勾魂荡魄的美腿,微笑道:“放心,过了今天之后,好姊姊你说不定不但不会恨我,还会感谢我呢!”

“你这是作梦……啊!”

第三天邪闻言只是冷冷一笑,将脸凑近到和君天娇几乎鼻贴鼻的距离,用一种奇异而柔和的声调道:“看着我的眼睛,姊姊。”

君天娇的脑筋清楚自己应该抗拒这样的动作,但是第三天邪的语气中仿佛有一种莫名的魔力,让她情不自禁的无法移开视线……那仿佛黑色漩涡般的两点墨星,拉扯着自己的意识往下沉沦……等等!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曾经在什么地方……也曾有过如此难堪而羞辱的回忆……

“想起来了吗?姊姊。”

第三天邪轻柔温和的声音,仿佛从另外一个世界传来,而在君天娇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时候,后者的分身已经徘徊在她的桃源洞口。

从君天娇惊惶而呆滞的视线中,第三天邪和某个人的脸,慢慢的重迭为一,当年那个残酷而不堪回首的夜晚,那个粗暴地对待她们母女,丧尽天良的禽兽!他的真正身份是……

他是……

第三天邪笑道:“没错,当年强暴你和娘的人,其实并不是老头子,而是我。”

“啊啊啊——!!”

君天娇发出一声绝望的呼喊,与此同时,第三天邪顺势一挺,分身粗暴地进入了自己姊姊的私处。

“不——!!”

回复记忆的痛苦,和贞操再度被同一人夺走的痛苦,肉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打击交织在一起,让坚强如君天娇者亦无法承受,发出绝望至极的哭叫声,身体颤抖得有如受伤的羔羊,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夕阳西下,炊烟袅袅,笼罩在一片残红夕色之下的“平安镇”居民,在一天忙碌的工作之后,正享受着平凡而宁静的幸福。

杨柳垂岸,宅边人家刚点上大门前的朱灯,水面上的倒影还闪烁着微光,仿佛一条迎风轻晃的灰银缎子。

他将刚煮好的饭菜端上餐桌,动作细腻熟练得像是有多年经验的大厨,端看他现在的架势,绝对没有人会想象的到,这是一双曾让天下无数英雄折腰、曾灭绝过无数生灵性命的魔手!

而能够让这双手服伺的对象,亦绝对不可能平凡,尽管脸上脂粉未施,但那张秀丽绝艳的面孔,却丝毫不因时间空间的转变而有所递减,天下第一美人——玉白雪!就这么清丽脱俗的静静坐着,看着她的“丈夫”,也是天下第一高手的“阎皇”君逆天!从厨房中像变魔术一样端出一道道热腾腾的佳肴。

在今天之前,甚至连玉白雪这个“妻子”都不知道,君逆天那一双杀人无数的手,竟然也可以烹煮出这么一顿色香味俱全的大餐出来?

“八巧龙凤,以八种山珍海味,加上姜葱山药调味,拌匀后腌煮半个时辰而成。”

“锦鱼滚雪,将鱼肉、绞肉及豆腐同锅烹煮,加上少许海盐调味,豆腐入口即化,鱼肉鲜嫩美味,是我拿手好菜。”

“芋茸酿菇,冬菇冲净,用清水浸软,剪去蒂,虾米洗净,用清水浸透,然后剁碎,将煮稔之芋硕捣烂成芋茸,拌以调味料及虾米碎使成为馅料,最后将处理好之芋茸酿入冬菇内,隔水蒸熟即可。”

“观音鲜栗汤,将铁观音煮沸后滤去茶叶,取其茶汤精华,排骨切块,栗子飞水去衣,装入炖盅炖三个时辰,即可饮用。”

每端上一道菜,君逆天都不厌其烦的为玉白雪解说作法、材料,仿佛一个经验丰富的大厨正为远道而来的老饕介绍他的心血杰作,只是尽管山珍海味摆在眼前,当事人却没有一点进食的心情。

“怎么了,没有胃口吗?这可是我生平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别人下厨喔,就当是看在多年夫妻的情分上,至少也品尝一点吧!”

面对谈论自己生死仍是一贯轻描淡写的语气,玉白雪终于忍不住抬起一直低垂的容颜。

“这应该是我要说的话吧!你到底想要玩弄我到什么时候?”

“玩弄?”

“别再装蒜了!你应该是恨不得立刻把我杀死才对!”玉白雪像豁出去般道:“不是我多年来的处心积虑,你绝不会走到今天的枭雄末路,不可一世的无敌高手‘阎皇’君逆天,到头来竟然是死在一个女人的布局下!为了维系自己以及‘冥岳门’的声誉,你别无选择,一定必须把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全部灭口!而我更是那个绝不能放过的人!你还在等什么呢?杀我对你来说应该只是易如反掌之事而已!”

君逆天望着玉白雪良久不语,嘴角慢慢挂出一丝苦涩的微笑。

“原来在夫人心中,我是那么一个输不起的恶徒吗?”

玉白雪闻言娇躯一震,绝美的容颜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原因是她从没想象过,会从君逆天的口中听到自承失败的一天。

君逆天再露出一个自嘲意味鲜明的笑容道:“本座对于一生所做之事,从未感到后悔!只是在生命即将步到尽头的这一刻,忽然想起从未与夫人度过‘真正的’夫妻生活,而觉得有点遗憾而已。”

玉白雪脸色一变,玉容惨白,银牙紧咬道:“说什么夫妻……我只不过是你仗着暴力抢回来,为你一人生儿育女的工具而已……!”

君逆天仰天叹道:“会让夫人有这样的想法,正是我的第二个遗憾。”

玉白雪铁青着脸道:“事到如今,就算你如何假装有悔改之心,也无法改变玉家和你之间的血海深仇!”

君逆天摇头失笑道:“夫人误会了,对于当年灭掉贵宫将你掳回门内的行为,我从未觉得有何不对!‘玉皇宫’和‘冥岳门’是道魔不两立的两个极端,若依正常手段,我绝无和夫人在一起的可能,那还不如用对我们魔门来说,最直接也是最快速的方式,那就是强夺!”

玉白雪沈声道:“你所谓最直接的手段,背后付出的却是数百条人命,和我一生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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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逆天一笑道:“只要能达成目的,牺牲从来就不是本座行事的考虑因素,至于夫人的幸福……难道这些年来我为夫人所做的一切,竟不能让你感受到丝毫的幸福?”

玉白雪道:“不可讳言,这些年来你确实对我极好,物质上的待遇甚至比我在‘玉皇宫’时过的公主生活还要娇贵,但这种虚无的假象,并不是我所希望过得的生活,更别提幸福了。”

君逆天淡淡道:“那夫人可否告诉我,你心底所希望的幸福,又是什么样的生活?”

玉白雪闻言仿佛被五雷轰顶般楞楞失神,一直以来,她的所作所为,无一不是以“复仇”作为最高指标,如何扳倒君逆天和“冥岳门”的念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的朝夕与她同在,如今当这个目标真的接近达成的时候,她才赫然发现复仇本身就是一把两面刃,伤人也伤己。

知道君逆天只剩百日不到的寿命,也不能让她感受到丝毫的喜悦。

“我所希望的……幸福……?”

没有察觉到泪珠已自眼眶悄悄滑落,玉白雪喃喃低声覆颂着君逆天的话,她此刻的心情就像是被寒风吹拂过的荒原,有的只是无尽的虚无。

持续着仿佛永久的沉默,玉白雪方幽幽道:“我不能答你这个问题,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幸福该是什么样子?”

君逆天微笑道:“对我而言,我所希望的幸福很简单,那就是夫人能吃了我这顿亲手掌厨的一餐。”

玉白雪闻言一震,别过头去,咬住下唇,低声道:“你……你何必对我如此……这是……不值得的……”

君逆天柔声道:“对我而言,没有值不值得的问题,只有愿不愿意的问题。”

玉白雪作梦也想不到,君逆天对她的心意竟是如此坚定,或是其实她一直也知道,只是不愿意去承认而已,承认自己在无意之间,也对这个杀父仇人的“丈夫”产生了感情!

两人四目交投,这是第一次,这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放下彼此心中的成见仇恨,尝试以新的角度去审视相识相处多年的枕边人;也是唯一的一次,两条互相平行的心情线有交会的一天。

可惜这唯一也是短暂的温馨时刻,却仍要被无情的命运给生硬地拆解。

玉白雪正要挟起桌上的佳肴开始进食,忽然神色一动,同时君逆天的两道浓眉亦是一皱,一种血脉同出的感应,让他们察觉到屋外的不速之客身份。

“哈哈!爹你怎么会和娘躲到这种地方来?难道你准备要退隐江湖了吗?”

柔和悦耳的笑声自门外送来,一双淡漠的眼睛、一双不可置信的眼睛,同时望着并肩走进屋内的一对男女。

——第三天邪和君天娇!

事隔六年,君家四口终于再聚!

玉白雪的视线落在自己女儿身上时,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那简直不能以正常人感情去分析的一双眼神,仿佛槁木死灰般的虚无与绝望,以及趋近于疯狂的忿慨与不屑。

正在纳闷为什么女儿会以这种眼神注视着自己的时候,君逆天一声仿佛叹息的说话,低低沉沉的传入她耳中。

“记忆恢复了吗……?天娇……”

玉白雪闻言一震,所受到的惊骇更是非同小可,女儿竟然恢复了记忆?!能做出这种事的只有……天邪!!

君天娇往前踏出一步,她那一脚仿佛就踩在玉白雪的心房上面,用仿佛九幽底下传来的冷怨语调道:“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娘……”

玉白雪花容惨白,朱唇不受控制的抖颤,显然已知道女儿会提出什么样的问题。

“你当年……是不是为了对爹报仇……而将我们洗脑……是不是有这一回事……?”

此言一出,虽然说玉白雪早有东窗事发的准备,仍忍不住心神剧震。

玉白雪的反应,全落入君天娇眼帘中,心细如发的她,不必等亲生母亲回答,自己也已有了答案,而且是最残酷、自己最不愿意得到的那个答案。

“原来如此……原来自始至终,我也只不过是娘你心目中的一颗棋……”

奇异的声调与其说是愤怒,更不如说是某种完全绝望的语气,在君逆天察觉到女儿异状的时候,另一个在“末那识”修为不下于他的人,也几乎同时展开反制。

“那可不行啊,老头子,你就让天娇姐去做她想做的事吧。”

费尽苦心安排出这样的局面,第三天邪绝不容任何人来破坏今天的“好事”,即使是他那强到造反的父亲也是一样,虽然正面冲突没有取胜把握,但要缠住君逆天一时三刻让他腾不出手来,却绝对可以做到!只见第三天邪手指连点,常世剑气有如蛟龙百舞,翻滚而出,泼洒出满天剑光,噬向君逆天而去。

“你这逆子!”

明白第三天邪在此时出手的用心,君逆天了如指掌,也因此更添愤怒,巨掌一挥,黑色刀气如屏如障,将常世之剑拒诸门外。

但就这一阻的时间,君天娇已经银牙一咬,身化红影向玉白雪冲去。

“娘!”

充满绝望与愤怒的叫喊,君天娇对玉白雪的杀意已是不言而喻,对于亲生女儿的激烈情感表现,后者只是淡淡露出一个觉悟一切的笑容,跟着缓缓闭上双眼,对君天娇的杀招完全没有表现出闪避或是招架的念头。

或许死亡对现在的玉白雪而言,反而是一种解脱?

然而对其他人而言,却是绝不容玉白雪无视自己的意愿,就这么轻易地死去。

——君逆天!然而有第三天邪拦在他面前,他是有心无力、鞭长莫及!

“白雪!娘子!我曾立誓过,只有我有一口气在,绝不容任何人把你伤害!”

君逆天怒啸一声,眼神闪过某种狠下决心的厉绝,深吸一口气,场中其它人的眼前忽然便是一黑,跟着君逆天身形倏动,他一动,其它人的动作和时间便仿佛被冻结,甚至连思绪都为之停滞!只能见到一道黑色光柱由君逆天手中飙出,毫无停顿的击中了君天娇。

“哇!”

君逆天全力一击岂是易与?即使换做笑问天或丁尘逸亲至,也未必能接得下这“诛神印”一击!何况是功力与之天差地远的君天娇?后者便像是个破碎不堪的人形玩偶,几乎浑身的毛细孔都渗出鲜血,轰然一声撞破屋壁,不用追过去看也知道绝无幸理!

“天娇——!!不——!”

没有期待中永远的解脱,张开眼睛时,看到的反而是亲生女儿惨死在丈夫手下的一幕,那一瞬间,紧绷的神经弦线应声而断,肉体和精神同时崩溃,身子如朽木般倒下。

同时目睹这一场人伦惨剧的另一个主角,却以一双异常冷静到接近冷酷的眼神,审视这一切经过的发生。

“原来如此……这就是领悟了‘阿赖耶识’之后,所能做到的‘天人领域’吗?单凭超人的意志,甚至可以干扰时间之轴的流动……任何武功都无法抵挡的招式,老头子啊!你可真是一个难缠的父亲啊……”

一切就像是一场忽然静止的舞台剧一样,但是所有既定的演员,都必须在“命运”这个残酷的剧本上继续演出下去,没有选择停止的权利。

君逆天缓缓的收回手掌,深邃的瞳孔内闪过一丝不知是无奈,还是哀伤的光芒,虽然他很清楚在当时的情况下,他是别无选择的余地,如果不能第一时间将君天娇击毙,那么即使只剩下一口气,后者也会设法和生母同归于尽!

也或许这才是君天娇心底的真正希望,因为她虽然深深仇恨着将自己当成棋子操控的母亲,但潜意识里却不能除去当年玉白雪以“洗神箓”加诸在她身上的“雏鸟烙印”,仇恨与迷恋两种截然相反的感情在她体内冲突,到最后,君天娇能选择的路只有走上自我毁灭一途。

这些君逆天都知道,他甚至知道第三天邪带君天娇来此的用心,某一部份原因就是为了成全后者求死的心愿,但是理智上明明知道如此,被逼着亲手杀死自己女儿的那份遗憾和愤怒,仍然像浪涛一般拍击他古井不波的心灵。

当君逆天把足以杀人的目光投向场中另外一个站着的人,那个现在已成为君家一脉唯一子嗣的人,却是满脸毫不在意的微笑,淡淡道:“何必用那种眼光看我呢?爹!你该知道这是天娇姐她自己希望的结局,由你来动手,总好过任何人动手不是吗?”

君逆天双目杀机连闪,沈声道:“不管如何,你一手设计将亲生姊姊推上死路,却是不争的事实。”

第三天邪摇头道:“只要是人都会死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天娇姐在最后终于寻回自己真正的记忆,我认为她已走得没有遗憾。”

君逆天冷冷道:“那是‘你的认为’不是吗……?而在我面前玩弄这些伎俩,你认为自己还可以全身而退吗?”

第三天邪冷静地道:“不必拿这些话来恫吓我啊……爹,就算论武功暂时不及,但本尊的智慧绝不在你之下。你以为没有十足把握,我会自动送上门来找死吗?你是不会杀我的,尤其在天娇姐过世的现在,如果连我也死了,谁来把君家的香火延续下去呢?”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一直是那个时代的人们传统根深蒂固的观念,即使是超凡脱俗者如君逆天之流也不能例外!第三天邪早就看破这一点,才敢以身投局,然而用自己亲生姊姊的性命来作为牺牲的棋子,第三天邪的心思实在比魔鬼还可怕!

第三天邪眼角瞥了地上不省人事的母亲一眼,悠悠道:“何况……今天流的血也够多了,我相信娘也是这么认为的。”

话只要说到这里就足够,在夫人的眼前,君逆天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动手杀掉她唯一的儿子!不管这个儿子是多么的不孝!

果然君逆天闻言,眼中杀机顿减,沉默良久,方道:“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看来这一次我不认栽都不行了。”

第三天邪微笑道:“有一个青出于蓝的儿子,爹该感到欣慰才对啊。”

君逆天仰天大笑起来:“说得好!有子如此,爹确实该感到欣慰!哈哈哈!”

君逆天笑声中夹带着宏大的真气,无形气波在屋内来回激荡着,竟震得整栋屋子也遥遥欲地,而君逆天仍没有停止的迹象,逼得第三天邪不得不张开护身气罩,把自己和玉白雪隔离起来,才不会被震落的瓦砾石粉砸中。

笑声不竭,终于整栋屋子无法承受如此激烈的冲击,轰然一声倾倒塌毁,在漫天尘雾中,一道人影冲天而起,去势仿若一道黑色流星,转瞬间便不见踪影。

而在断梁碎瓦中,第三天邪若无其事的抱着昏迷不醒的玉白雪,身上一尘不染,视线由怀抱中生母那绝美的容颜,慢慢转移到不远处的一个景象。

虽然整栋屋子都被君逆天的笑声震倒,但是他为玉白雪所亲手烹制的那顿饭菜,和用来放置的那张桌子,却是丝毫无损!

即使在那样悲愤与无奈的情绪中,君逆天仍念念不忘他在百日大限前对玉白雪的最后一个心愿,这份感情实在是可歌可泣!

只不过这份深情,却被他的亲生儿子嗤之以鼻!第三天邪嘴角微扬,喃喃道:“天生便注定不平凡的人,却想要追求平凡的感情,这本身就是一种矛盾啊……你真的看不透吗?我的好父亲……”

“快意行”茶居内,一场道魔之争正在激烈上演,胜利者得不到任何奖品,失败者却要赔掉宝贵的性命。

这是一场无益而残酷的游戏,但自古以来,这样的游戏却不断在人类历史上重演。

“这人由我来应付,你们先走!”

禅念一声大喝,向前跨进一步,两臂先往外大幅摆开,跟着合拢出掌,一道弧形气功爆出巨响划破长空,以雷霆万钧之势往“霸斧”莫凡击去。

禅念打定的主意是由他一人先缠住“八大神煞”的其中一人,贾翎和弥勒则连手对付“千手飞蝗”影余庆,后者取得胜利后,再合力把莫凡收拾。

这样的想法正与“小诸葛”贾翎的算计不谋而合,说是英雄所见略同未免太往自己脸上贴金,或许是局势所逼下不得不以的选择吧!

莫凡冷哼一声,反手抽出后背钢斧,一声爆喝变化出漫天斧影劈向禅念,后者面如止水,心神晋入无惊畏、无死怖的禅定境界,双手似慢实快的挥动,原先击出的弧形气劲仿佛受到翻引般化整为零,如水银泻地般洒向莫凡。

莫凡冷笑道:“不过如此!”

就那么突然的向左横移,不要看他躯体如此庞大,一旦动起来竟是迅比脱兔!不但避过禅念所有“气弹”攻击,还从鬼神莫测的角度欺近后者一斧往对方斩去!

空灵禅境感受到杀意的波动,禅念临危不乱,一个扭身避过断腰之险,跟着双手结印成莲花绽放状,“法灭尽经”独门心法在空间中搅拌出涟漪,莫凡忽然觉得自己劈出的斧势如中棉絮般空空荡荡无处着力,跟着满腔杀意竟像油尽灯枯般无以为继,不由大吃一惊。

能以佛灵禅境化解魔意杀念,禅念的“法灭尽经”修为不敢说后无来者,至少已是前无古人。

不过天下第三亲手训练的“八大神煞”亦绝非泛泛之辈,知道是自己的心灵防壁上露出破绽致使敌人有机可乘,莫凡虎牙一咬,竟回招一斧砍在自己的胸膛上!顿时血花四溅,旁人看来这等同于自杀的举动,实际是莫凡要以自身鲜血祭起手中神兵杀气,藉以破除心中的迷惑执障。

果然莫凡的杀气在手中钢斧见血后,重新攀上最高点,而他下手时早已拿捏准力道,只伤肌肤表面而不损及筋骨,作战能力不降反增,一声厉笑,展开反击。

禅念的佛心早已与莫凡的心灵建立起奇妙的桥梁,对方的精神波动,对他来说可谓了如指掌,但当惊涛裂岸般的斧劲朝他狂涌过来时,即使以禅念的枯禅修为境界之深,亦不由兴起天意弄人之感。

与君逆天在“多恼江”上的剿魔一役中,他所受到的创伤远比外表上看到的更为严重,如今他实际的修为只剩原来的六成,对上像“八大神煞”这样功力强横的魔人,如果连精神决战亦难占上风,别说胜算,就连生机都十分渺茫。

电光火石间,他心中已有了决定。

禅念忽然双掌合什,就连眼睛都一起闭上,一副打坐入定的态势,但在瞬息万变的决战中,这么做就与自杀无疑,禅念他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了?

莫凡可不理这貌似年轻的老和尚在玩什么花样?反正他一斧下去,任何有生命的东西也要被劈成两边,他几乎已经可以感觉到禅念身上的鲜血飞溅到他脸上时,那股温热的快感。

就在莫凡斧势快劈中禅念的刹那,后者忽然双目猛睁,跟着前者迫人而来的杀气,竟像是遇上黑洞般一下子给吸个干净,余下徒具声势而失去劲道的虚影,再没有半点杀伤力。

莫凡大吃一惊,正欲催劲再攻之时,忽然一股若有若无的潜劲,沿着经脉以雷霆骤起猝不及防之势迫入体内,顿时让他五内俱伤,闷哼一声,脸上血色尽退,还要收斧连退数步,巨躯摇摇欲地。

而禅念自己的状态亦好不到哪去,“因果俱灭”是“法灭尽经”中用来与敌偕亡的杀招,未伤敌先伤己的打法,若不是禅念在如今体力已接近油尽灯枯的劣势下,绝不会选择此一逼不得已、大违佛门意境的压箱绝招。

只是没想到敌人竟然强横若斯,竟连“因果俱灭”这样的绝招,也无法取对方性命。

莫凡退出数步后始稳住桩子,嘴角溢出的鲜血更添他凶厉狠辣的形象,双目杀机大盛,怒笑道:“好!秃颅的功夫竟然好到造反,你爷爷我差点就阴沟里翻船了!”

禅念暗叫不妙,莫凡的功力之高出乎他意料之外,中了“因果俱灭”这样的重招竟还能保有战斗力?反观自己如今伤上加伤,功力只剩下一成不到,情势实在险恶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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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翎在兵凶战危中,也不忘分心注意另一边的战局,当他见到禅念面临险境之时,不由脱口叫出:“大师!”但话才一出口,他就立刻后悔了。

果然正挥舞长棍抵挡“千手飞蝗”影余庆射过来诸多暗器的弥勒,闻言身躯一震,棍网出现一丝空隙,影余庆的暗器立刻乘隙而入,嗤地一声!在他肩膀上开了一道血口。

贾翎暗骂自己败事,竟然在这节骨眼上犯了如此不可原谅的错误!自己平素的冷静智慧到哪里去了?师父派自己出来出这趟任务,可不是为了扯大家的后腿啊!

贾翎在那瞬间立下决心,就算今天拼掉性命不要,也要设法保全另两名同伴全身而退。

心意既定,他的身子猛地自弥勒背后飙出,大喝道:“弥勒!掩护我!”同时手中扇“唰!”一声铺张开来,发出无孔不入、刚柔并济的扇风,如一张大网般往对手洒去。

影余庆冷笑道:“找死!”把手一扬,无数道闪辉自他手中爆放,仿佛一朵璀璨的烟霞。

贾翎心中一凛,交战至今,他和弥勒都未看清这“千手飞蝗”影余庆所使用的到底是何种暗器?只知道他每次猴手一扬,便有数不清的光芒刺刃迫人而来,让他和弥勒都近不了身。对付暗器高手,就必须用近身战让对方无法发挥所长,可惜敌人也深悉此点,而且所使用的暗器与手法更是前所未见、鬼神莫测,这也是合他和弥勒两人之力,仍无法取得上风的原因。

可是现在禅念对上另一端的敌人已经面临危机,他再没有时间纠缠下去,必须想一些办法来打破僵局。

几乎是贾翎人一冲出,影余庆的光之暗器也已如影随形射至,他连忙打起十二分精神,脚踏奇步,挥扇横扫。

“锵!”

贾翎虎口一麻,差点连手中扇都把持不住甩飞,双目射出骇然之色,“八大神煞”果然无一易与之辈,一般人练发放暗器,最难得的是力道与速度兼具,但影余庆却显然已经克服了这个瓶颈,达到了开宗立派的宗师领域。

现在不是佩服敌人的时候!刚才那试探的一阵交合显然徒劳无功,双方的距离仍然无法拉近,原本想藉由短兵相接乘机摸清敌人暗器真面目的算盘也打不响,看来得另想其它妙招。

问题是以现下的局势来看,他根本没有冷静下来思考的时间。

正自苦恼间,弥勒自他的背后一跃而起,双手持棍如飞将军般横越虚空,首次主动出击。

“贾兄,你上我下!”

话说完弥勒倏地陀螺般旋转起来,令人无法捉摸的棍劲爆空生响,气势摄人无比,显是全力出手的先兆。

贾翎被弥勒的舍身一击激起胸中豪气,折扇张开,以一个优美闲逸的姿态,挑、引、转、黏、按、勾、,一口气连出六击,口中吟道:“武侯扇法之六出祁山!”

两大年轻高手全力合击,即便以影余庆之能也不敢等闲视之,双目杀机连闪,冷哼道:“我就一并送你们两个小子去见阎王!”

两掌一拍,猛然一道极亮的电光啪然爆响,跟着虚空中光芒骤现,万道光刺从他手中炸裂出来,火树银花一般向两人射去。

影余庆手中“明器”一起,弥勒立刻喝道:“贾兄!你尽管放手进攻,防守交给我!”

影余庆冷笑道:“小子你简直无知到可笑!我这暗器手法名为‘瞥电’,正是取意快如疾电、仅容一瞥而已,连看都看不到的暗器,你要怎么接得下来?”

弥勒的头倏然抬起,在他的脸上出现一种极之坚毅的表情,沈声道:“我一定接得下来!”

语气中透出一种宏显无畏的佛性,燃灯棍势忽起,澎湃汹涌的佛力骤然而发,然而却内聚而不向外扩张,构成一超脱独我的有情世界,奔袭而来的光点仿佛万千流萤般声势浩大,但弥勒一意营造出来的三千世界却像真具有无边佛力,将所有光刺一点不差的融入己身空明,随即度化暴戾,化解杀锐于无垠虚空。

这出乎意料之外的结果让影余庆大惊失色,他没有想到自己费尽千辛万苦练成的独门暗器,竟然会被一个名不经传的小沙弥轻而易举的破解!

他却不知道弥勒破解他暗器的手法,其实全凭顿悟而来的灵机一动,侥幸的成分居多。

可惜他不知道。

因为太过惊讶而出现不该有的停滞,这一个结果其实并不在“小诸葛”贾翎一开始的计算中,他只是对同伴报以完全的信任,甚至可以说是带着必死之心执行这次的突击,因为幸运之神的眷顾,让他们得以从绝对的逆境中取得胜利的果实。

就在影余庆一愣之间,贾翎已迅速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两脚用力一弹,身子拔弩一般向前者所在的树干直飞而去,这一下全力出手,扇锋划出优美绝伦的破空弧线,锐劲先行击断树干,让前者再无立足之地,而他更乘敌人心神意乱、立足未稳之时,贴身施展浑身解数,务求不让这难缠的暗器高手有重整旗鼓的时间。

影余庆一声怒啸,全力展开反击,誓要让这不知好歹的雏儿死无全尸。

双方短兵相接的劲气爆响接连响起,如繁弦急鼓,震荡着官道上广阔的空间,局势凶险凌厉至极。

论功力,影余庆比贾翎高出不只一线,但是弥勒那着天外飞来一笔的破暗器手法,让他锐气大减,近身战斗更非他所长,所以表面气势汹汹的他,其实已暗地生出退意。

贾翎费尽千辛万苦才争取得来的一点上风,在没有扩大战果前自是绝无放敌人逃走的道理,折扇招招进逼,用的全是不顾己身的玉碎打法,仿佛对方有着与他不共戴天之仇。

双方正激烈交斗间,脸色苍白的弥勒亦勉强提气,一步跨进两人战斗的气场内,却恰好是影余庆防守劲气上最弱的一点,也是最能威胁他的一点。

影余庆受此影响,巨震一下,更被逮到唯一机会的贾翎乘隙而入,天机扇破入气劲内,直取经脉要害。

“哇!”

影余庆惨然而退,踉跄跌向后方,张口喷出漫天的血花。

“没想到我‘千手飞蝗’影余庆,竟然会败在你们两个毛头小子的连手下!我不服啊……”

凄厉怨毒的眼神一转而为黯淡,影余庆仰天而倒,气绝命闭。

弥勒和贾翎两人气喘吁吁,脸上犹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难以相信名列“八大神煞”之一的魔门高手,竟真的就这么被两人收拾掉?

但是他们还来不及庆祝自己的胜利,一道雄厚的声音已经如重锤一般敲落在他们心上。

“影猴子竟然连两个小子也收拾不下,真是废物!丢尽了我们八煞的脸,死了也是活该!”

两人骇然转头往来声处望去,却看到一副让他们惊怒交集的画面,禅念浑身浴血,脸朝下一动不动倒在“霸斧”莫凡的脚下,不知是生是死?但绝对是凶多吉少,而后者正以一双厉芒闪烁的眼睛,如毒蛇捕食猎物般瞪着他们。

弥勒差点忍不住想往莫凡身边冲过去,好确定他的师叔现下是生是死?不过他知道这样做只会多赔上一条性命,只得硬生生压抑下内心的激动,但一双嘴唇已几乎咬出血来。

贾翎的心情何尝不是和弥勒一样?只是他比后者更清楚冲动坏事的后果,所以外表上看起来也较年轻的沙弥镇静。

莫凡的模样像是从地狱中走出来的恶鬼罗刹,眼睛发出野兽般的光芒,嘴唇中吐出轻蔑和嘲弄的语调,证明他根本没把杀死同伴的两名小子放在心上。

只有贾翎看出来敌人虽然是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事实上禅念大师临死前的反击,必定也让莫凡受到不小的伤害。

换言之,两方阵营目前所保有的都不是完整的实力,胜负将取决于坚持的意志与斗心。

就在此时,双方同时色变,因为感受到有高手正往此地急奔而来的风动脚步声!

莫凡怒哼一声,看了两人一眼,狠狠道:“今天就算你们两个小子命大,下次再见面,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等着我把你们两个小子的头砍下来当球踢吧!”

说完巨躯后退,也不理一旁同伴的尸体,迅速远去。

贾翎心中暗叫侥幸,莫凡的功力即使在受伤后仍在他俩之上,对方肯定是从脚步声中判断出来来者并非己方的援军,研判大势已去后才做出撤退的决定,否则就是下一个影余庆。

弥勒悲叫一声:“师叔!”旋风般冲到地上的禅念面前,抱起早已冰冷的躯体,当肯定对方早无一丝气息时,终于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贾翎心中生起既茫然又悲伤的感觉,几天同甘共苦的日子下来,三人早已建立起一种战友般的深厚感情,如今禅念这名亲切而又威严兼具的长者骤然而逝,仿佛他心中的一部分也跟着被刨空,现在站在这里叫做“贾翎”的这个人,只是一具行尸走肉的尸体。

然而在他的内心深处,尚未完全死去的一部分理智,仍然在运作着,对现况发出分析和疑问。

这个正赶到他们这处来,间接有份救了他俩一命的人,究竟是谁?

一点火花,从木架末端点燃,迅速扩张成炽烈火花,无数火舌包围住君天娇那年轻而娇美的躯体,无情的熊熊烈火,是她短暂而痛苦一生的最后归宿,也许藉由这个仪式,可以让“凤凰”由人间回到原属于她的天界,而在另一个世界找到真正的宁静。

“嗯……”

玉白雪的意识,由一片黑暗的大海中逐渐浮上现实的表面,如果知道清醒之后所要面对残酷的事实,或许她宁愿就那么永远沉睡下去?

“这里是……哪里……?”

刚刚清醒过来的意识仍是一片模糊不清,然而仿佛从恶梦中醒来般挥之不去的恶栗感,却满满地充斥着心湖,让她几乎忍不住想要作呕。

当迷乱与恐惧逐渐远去,火花的光亮逐渐映入视线,也让她看清楚了被火葬的那具尸体,正是她唯一的亲生女儿!

“天娇——!!”

所有的恐惧与悲伤都回到记忆,玉白雪哭叫着扑上前去,她亏欠这个女儿的实在太多,至少最后也要保住她的遗体。

可惜,她才冲出去两三步,已经有一个人拦在她的前面,用着空洞却听不出感情的声音道:“不要过去,娘,就让姊姊平静的走吧。”

听到这个熟悉而又可怕的声音,玉白雪整个人崩溃了,她像疯了一样用尽力气捶着来人的胸膛,歇斯底里的尖叫着。

“是你害死天娇的!是你害死天娇的!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她!她是你亲姊姊啊!”

每一次粉臂的举起再落下,就像是一柄冰刀,狠狠的刺进他的心房!他应该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不是吗?那现在这种悲怆仿佛要在体内爆炸的感觉,又是什么?

“天娇姐的死,是她自己的心愿,遗体火葬也是她临走前的交代,我只是照着她吩咐的一切去做而已。”

依然是冷静到接近冷酷的发言,可是一种身为女性更兼母亲的直觉,让她发现这其中的一点点不同,猛然抬起头来,看到对方脸上的两道泪痕,更让她确定了心中的疑惑。

“你……你不是天邪?你是君……君儿……!”

世上只有少数几个人,能明了这样的称呼所代表的意义,摆脱了第三天邪的意识主导,这个躯体最常被“使用”的人格——君天邪!用着木然的声音,静静的道:“那有什么分别吗?反正天娇姐都已经死了,而且是我害死她的,这是怎么样都不可能改变的事实。”

“君儿……你……你……”

玉白雪泪流满面,摇着头不知所措的后退,这世上恐怕没有关系比他们更复杂的一对母子了,而她和天娇天邪之间的恩怨,也绝对不是用一句“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就可以解决的。在他们之间,爱与恨是同样的深切,同样的不死不休。

君天邪转头往姊姊火葬的方向望去,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道:“一切事情的经过,我都从第三天邪那里知道了,他想出现在现世仍有一定的时间限制,所以才会‘制造’出我和玉天邪出来。呵……!还以为自己无所不知,原来在三个人格中,我才是最没用的一个。”

玉白雪娇躯一震道:“君儿……!”

君天邪忽然望着玉白雪道:“我并不恨你,娘,即使在知道这一切之后,我相信天娇姐也和我是一样的想法,所以才会选择死在爹的手下。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为什么?”

“为什么?”玉白雪忽然猛烈的颤抖起来:“你真的要知道为什么?”

“我想知道,不只是我,就算死去的天娇姐一定也很想知道。”君天邪点点头道。

“好!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吧!”玉白雪忽然止不住地怪笑起来,笑音里透着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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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恨你!也恨你姊姊!更恨你们两个人的生父!凡是和君逆天有关的一切,都是我憎恨的对象!要是没有你爹这个人,我就不会失去宠爱我的父亲!失去我的家人!失去我的朋友!和失去‘玉皇宫’的一切!君逆天为了一己之愿,残害了多少人的幸福与未来?我一定要让他得到应得的报应!”

君天邪望着娘亲那张即使在激动中仍然美绝尘寰的容颜,却发现他和母亲的距离从未如现在一刻那么遥远过。

“所以你就用我和姊姊当成报复的工具?”

玉白雪依旧在笑,却笑得很空寂:“君逆天对于自己的能力有着一种无可救药的自负,他深信这个世上除了自己的血脉,没有可以超越他的人!而为他产下孩子的人也必须是这世上最完美的女性,才配得上他这最完美的男性,这就是他选上我的原因。”

“这也是一切悲剧的开始。”

玉白雪眨了眨眼,黑宝石一样的瞳孔忽然流下两道晶莹的泪痕。

“这正是一切悲剧的根源,对我对他而言,都是一样。我答应为他诞下君家的子嗣,条件是小孩的养育权要全部归我,而且我还对他说过,会把生下来的孩子调教成他的敌人,甚至是有能力杀死他的敌人。”

君天邪闭上眼睛,“爹答应了。”

玉白雪低低的垂下头,“他是答应了,甚至是带着一种兴奋与期待的心情下答应这件交易的,却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我能培养出超越他的君家后代这件事而兴奋。”

君天邪苦笑,他还能说什么呢?这就是他的生父——君逆天的个性,没有任何人可以改变他的意志与决定!在整件事情上,君逆天无疑也是一个共犯,而完全被成为牺牲者的不只是棋子,还有奕棋的人,这才是这件天伦悲剧的最大悲哀!

君天邪吸了一口带有姊姊骨灰味道的空气,问出心底的最大一个疑问道:“如果娘确实以‘洗神箓’操纵我和姊姊的意识,那为什么姊姊会如愿成为和爹对抗的工具,而我却成为人格分裂者?”

玉白雪打了一个哆嗦,显然是提起往事让她背脊生寒。

“我也不知道,或许和云覆月接近你的理由有关吧,认为你是当年‘六道王朝’的六道圣帝转世。”

君天邪摇头道:“第三天邪说过,他绝对不是六道圣帝转世,虽然没有理由,但我相信他不会在这一点上骗人。”

顿了一下,犹豫着道:“但是我又隐隐感觉到,他和六道界之间并非真如他所说的那么全无关连,这中间一定还有什么隐情……”

同时心中涌起怪异绝伦的感觉,以唯物论的观点看来,三个“天邪”明明都是同一个人,但却各自拥有独立的意志与作风,甚至彼此间还存在敌对互斗的关系,对任何人而言,这都是一件荒诞不过的事情!

君天邪想要大笑几声,来宣泄心中愤慨紊乱的情绪,却发现自己怎样也笑不出来。

正自迷惘间,耳边传来清澈动听的声音道:“对不起。”

“啊?”

朦胧间,看见玉白雪那歉疚与痛苦的表情。

“是娘不好……都是娘亲的错……害苦了你们……”

君天邪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神情十分古怪,难以形容,缓缓摇头道:“不必道歉,我和老头子,甚至是死掉的天娇姐也一样,我们从来都不恨你,对这一切都是。”

玉白雪从掩面的双手抬起头来,颤抖着道:“你……你是说真的吗……?那又是为什么……?明明娘对你们……做了那么过份的事情……”

君天邪的眼神带着一种深深的悲哀,三个人格中,唯有他的情感表现较另外两个来得丰富,这是一件好事亦或坏事呢?

“因为我们爱着你,也许这种‘爱’是娘你所无法接受的感情方式,但就像娘你无法改变发生在你身上的悲剧遭遇一样,会对你产生这种异样的情愫,也不是我们可以控制的!或许我们一家人天生就留着乱伦的血液,但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我们都宁愿自己不幸,也不愿娘你受到一点点的伤害。”

玉白雪的脸像白纸一样惨白,双膝缓缓跪倒。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不值得……我真的不值得你们这样做啊……”

君天邪朦胧的双眼注视着远方,仿佛那里有他姊姊灵魂的归宿。

“在感情的世界中,没有什么值不值得的说法……”

轻轻的低诉仿佛烟霞般被风给吹碎,流到玉白雪的耳中,就成了模糊不可闻的呢喃,对于正处于感情紊乱状态的她,不得不再次加以确认。

“你刚刚说了什么?君儿。”

君天邪摇头道:“没什么。”

——这样就好了……君天邪在自己心底这样道。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他的世界是以母亲为中心在运转的,他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超越天下第一人的父亲,取得母亲的认同……那曾经是他生存的动力!即使到了现在,他也无意改变这样的想法,否则他就不是君天邪了。

只是有一点,难免让他感到遗憾。

如果有什么比诅咒还要悲惨的宿命,那就是他和玉白雪身为母子这件事,是不能改变的事实!只有这一点让他一直引以为憾!

该是做个了断的时候了!君天邪再抬起头来的时候,表情充满一种觉悟的果断。爱恋并不一定等于占有!这个道理他早就知道,却是一直到刚才才真正明白,是他的姊姊牺牲了自己的性命让他领悟了这个道理!亡羊补牢,现在还犹未迟矣。

君天邪再深深地望了玉白雪一眼,像要把对方的身影刻印在自己的灵魂里面,一生一世都不能忘记。

“娘……我去了,你自己好好保重。”

玉白雪闻言娇躯一颤,惊讶地望着儿子道:“君儿你……你要去哪里?”

君天邪没有马上回答,清亮的眸子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母亲,良久后方低声道:“去找出杀掉我自己的方法。”

迅疾的山风里,两名少年逆风而行,一名布衣麻裤,看上去较为年少,但表情极为刚毅,又带着一种早熟的冷锐;另一名则较为年长,水蓝色的长袍看得出来是出于名家之物,脸上虽带着融融的笑意,却别有一分桀傲不驯的气慨。

端看他们奔驰的身形,便知道两人都是江湖上一流的好手。

两人一路行来始终没有交谈过半句话,最后终于是那较为年长的青年忍耐不住,对着表情冰冷的少年道:“我说神照啊,你真的就打算这么单枪匹马的杀上山去,要他们交出你的兵器?”

少年望也没望上身边的同伴一眼,脚下亦不稍歇,只冷冷道:“没错。”

青年吐吐舌头,苦笑着道:“你好像不知道身为白道联盟之一的‘剑楼’有多少人?就算他们一人吐一口口水,也能把我俩淹死。”

少年面无表情道:“你怕的话,可以不要跟来。”顿了一顿,又道:“事实上,我从来没要求你跟着我,‘地府’才是你现在该回去的地方。”

青年楞了一下,才道:“对啊!我怎么从来没想到?”偏头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又道:“不过单凭两人之力,独闯‘剑楼’这么好玩的事情,又怎么可以没有我子鹰的份呢?”

青年虽然这样说,但言外之意的关怀情分,少年怎会听不出?冷傲的眼光刹那间闪过一丝温馨的光芒,但只是稍纵即逝,除了一个人外,少年并不打算再对任何人敞开心肺。

“随便你吧。”

说完便加速与青年拉开距离,往山顶耸立的高楼奔去,青年怪叫一声:“等等我啊!”也连忙发力跟在少年身后。

两人如地上流星般直逼“剑楼”主殿,这样的举动理所当然的惊动了守山的弟子,除立刻派人回报本殿外,也开始部署阵势准备拦下来人。

“长空剑”玄威是“剑楼”十大高手之一,排名犹在同日败在丁神照手下的“岚剑”许忘年之上,但年纪却只有后者的一半,是“剑楼”中生代的重臣。

玄威在“剑楼”第六层高手中堪称剑术之冠,但他本人却极少动剑,一是因为“剑楼”毕竟是名门正派,不能单纯以武力解决事情;二是玄威在“剑楼”中负责护法之责,平日少在江湖中走动,故声名不彰。但端看“剑圣”封虚凌会将守山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玄威全权负责,便可知道“长空剑”在剑楼之主心中的重要性。

玄威听到守山的弟子来报,有两名少年身怀兵刃闯山之时,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可是看通报者大汗淋漓的样子,又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连忙提起配剑,赶至主殿前面的山道上,那里却早已有数十名剑楼弟子将两人团团围住。

玄威在重重人群中见到两名少年的面貌,只觉得其中一名面熟得很,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直到双方对决情势愈来愈明显,火药味浓烈几乎已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那名让他感觉似曾相识的冷漠少年,身上凝聚起一股冲天剑气,如蛟龙翻腾!又有一种浴血沙场的杀戾之气,不是曾经杀人无数的人,绝对散发不出这么浓烈的杀气!可是少年才多大岁数?怎么会有这种连江洋大盗也比不上的杀气了?

冷漠少年像是忽然感受到玄威的视线,眼光一扫如两把利刃般向后者射来,而当他接触到对方那如万载玄冰般的冰冷视线,竟然泛起一种遍体生寒的感觉,跟着脑中灵光一闪,终于想起了来人是谁。

“你……你是‘纵剑横刀’、也是‘泪眼煞星’!你是丁神照?!”玄威指着丁神照,失声道。

玄威此言一出,立即在包围住两人的众剑楼弟子间引起一份不小的骚动。

不论是“纵剑横刀”或是“泪眼煞星”,丁神照本人与“剑楼”之间的恩怨,绝非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清楚,未见过丁神照的弟子在这之前,更绝对想象不到江湖上传言杀人如麻的大魔头,竟会是这么一个年轻的少年?

丁神照身旁的水蓝袍青年皱了皱眉头,表情有点不悦的道:“为什么?你竟然比我有名气。”

丁神照竟然有心情开玩笑:“这种恶名,不要也罢!你每天到街上去砍个一百人看看,包准你会变得比我还要出名。”

水蓝袍青年想了一下,摇头道:“真要这样才能出名,那我还是敬谢不敏算了。”

“理当如此。”

眼看在四面环伺的局势下两人仍能侃侃而谈,这份气势亦让玄威暗自佩服,但职责所在,他却是不得不选择与两人为敌的立场,排众而出,抱拳道:“在下‘长空剑’玄威,不知两位少侠光临敝楼,有何贵干?”

水蓝袍青年一指丁神照道:“有贵干的是他,我只是个路过的罢了,你问他就好了。”

玄威闻言一愕,没想到同行者竟会将责任撇得一干二净,而丁神照也依然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冷冷道:“我只要找楼雪衣,叫他出来见我。”

玄威闻言心道果然如此,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道:“楼剑侯他现在不在楼内,两位可否留下来意,我一定会为两位转达。”

丁神照点了点头道:“不出所料。”又转向水蓝袍青年道:“你负责拦住这些人,我要直闯剑楼。”

“什么?!”与周遭人一样有着错愕的表情,水蓝袍青年大声抗议道:“为什么我要帮你?我又不是你的保镖!”

可是丁神照完全无视于身旁同伴不满的情绪,竟然真的就朝上山之路掠身飞去,而且取的方向正是朝玄威把守的位置而来,后者把牙一咬,喝道:“丁少侠请止步,否则别怪在下要对你不客气了!”

丁神照却对他的话视若无睹,依然身形不变往他冲来,饶是玄威修养再好,此刻也不免动了无明,心道是你自己犯上门来,纵是受伤也是咎由自取。背后长剑“天意”长鸣一声冲出鞘外,剑光如雪如浪,“天意剑”在玄威手上竟然带出如长空大海一般壮阔的剑势!斩向丁神照,不负剑楼十大高手之名。

玄威剑势一出,变了脸色的竟然不是首当其冲的丁神照,而是与他同行的蓝袍青年,后者的目光透出一种小孩子见到心爱玩具时的狂热神色,喜道:“没想到剑楼还有这等用剑好手,今趟可没白来啦!”

说罢往腰间一抹,一条淡银光刃挥洒而出,人剑合一,竟然后发先至,“当!”一声挑开了玄威斩向丁神照的一剑,后者还未来得及吃惊,那条银带竟然由直变圆,咻咻几声如蛇般缠上“天意”剑身!饶是玄威见多识广,也是第一次对上这种奇形兵刃,幸而他应变亦快,在旋飞银光死锁剑身前,已及时抽身后退,却忍不住惊出一额冷汗。

当他眼光落到水蓝袍青年手上时,终不由脸色大变。

“无限刃?!你是‘地府’五魔子之首的子鹰!”

水蓝袍青年一抖手上银丝带也似的薄刃,笑了一笑道:“正是你家少爷我,玉树临风、英明神武的子鹰大人没错。”

玄威闻言脸色一沈道:“没想到楼侯的情报果然无误,丁神照真的跟魔门的人同流合污!看来今天非得把你们留下来不可了!”

子鹰脸上笑容一敛,换上冷沈森严的面色道:“难道在你们这些正道人士的眼中,只要是出身魔门的人就是万恶不赦之徒吗?这种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心态,又与所谓的偏执有何不同呢?”

玄威铁青着脸道:“自古道魔不同途、正邪不两立,别说丁神照他与你这般魔门败类为伍已是不该,他本身‘泪眼煞星’的身份已是满手血腥,既使被称为正道公敌都不为过。”

子鹰冷笑道:“好一个正道公敌!你们可知道是谁把他害成这样子的?正是你们这种佛口蛇心的‘正道人士’所为!不查清楚事情的真相,便妄下结论,似乎正是你们正道中人的专利。”

玄威眉毛一挑,重哼道:“魔门之徒最善狡辩,我也不与你争那口舌之利,既然知道你真正的身份,现下只有两条路给你选择,一是你自己投降,由我把你交给楼主发落;一是我把你擒下去见楼主,你自己选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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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鹰仰天笑道:“说到底还是要动手,不过这才是我想要的答案!说这么多废话害得我口都渴了,打倒你之后一定要让丁神照请我好好喝一杯啊!”

“你到监牢里去喝吧!”这一句话,为两人之间的战斗拉开了序幕。

有子鹰负责缠住众人中实力最强的玄威,丁神照的上山之路顿时变得宽敞无比,他两手反握住背后刀剑,眨眼间已抢入人群之中,那些弟子根本连他的身形都还没来得及看得仔细,已被突然炸裂的刀光剑影,攻的措手不及,人人狼狈挡架逃命,场面乱成一团,待得其中有人回过神来时,那个他们应该拦阻的对象早已去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股凛冽的冷风,吹得他们背脊生寒。

究竟是什么样的剑法刀术,能够让这些武艺不弱的弟子,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便遭遇到意想不及的惨败?经过“天剑绝刀”丁尘逸这些日子来的调教,丁神照现下的修为究竟去到什么样的一个地步了?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丁神照他自己才能回答。

犹如人在风中,又仿佛风送人动,丁神照的身形如凌空虚渡一般,去势快得不可思议,转瞬间已去至山顶,七层楼的高耸建筑已然在望。可是丁神照的眼光,却不是落在“剑楼”这座具有百年以上历史的古楼之上,而是剑楼前面站着的一个人,这个人,他本身的气势更高于背后雄伟楼塔!

一名中年文士,儒雅飘逸的身形在山风中衣衫被吹得猎猎作响,站在那仿佛与周遭自然合而为一的气势,虽然没有半分威胁感,却别有一种不容人小觑的仙圣之气。

丁神照的眼神一与山顶上的中年文士对上,立刻变得有如出鞘神兵般锐利,气势也变得有如在弦之箭,全身都已做好可以立即出手的准备,因为中年文士他就是丁神照初出江湖时所遇上最强的用剑高手,也是带给他难忘战败经验的人——“剑楼”之主,“剑圣”封虚凌!

封虚凌的眼神落在丁神照身上,闪过一丝无法形容的异光。

“你来啦。”

丁神照在封虚凌身前五丈处止步,一股锋锐有如实质的剑气,破空直逼向后者。

“你早知道我会回来?”

封虚凌抚髯叹道:“雪衣说过,你一定会回来,果然被他不幸言中。”也不见他有何动作,但丁神照发出的破空剑气,竟去到封虚凌身旁一尺处便化于无形,这份修为实是惊世骇俗。

“你的剑术,比起之前进步很大啊。”

丁神照冷冷道:“但不知比起‘剑圣’又如何?我这次来,除了要拿回原本属于我的东西之外,还有就是要试试我这些日子来的苦练,是否已足够资格把你打败?”

“你始终忘不了当日一战的败果?”

“错了,当日一战是我技不如人,失败本就是必然的结果。”丁神照面无表情道:“现在的我已非当日的吴下阿蒙,学有所成能和‘剑圣’一战,是每个学剑之人的毕生心愿,请前辈成全。”

封虚凌望着丁神照好一会道:“比起第一次见你那时,丁少侠确实是成长了不少。”

“不敢当,还请剑圣能成全晚辈的心愿。”

封虚凌摇头道:“恐怕我得让丁少侠你失望了,我不能和你决斗。”

对于这个回答,丁神照似乎并不意外。

“为什么?”

封虚凌没有回答,却把手一挥,他背后一名弟子立刻捧着一个鲨皮背囊,一步步走到丁神照前面,他方道:“东西物归原主,希望你与剑楼之间的恩怨也可以一笔勾消。”

丁神照不用伸手触摸去确定,光凭他与神兵之间建立的神秘联系,已经可以肯定背囊里面的东西,一定就是丁尘逸为他量身打造的结草剑和衔环刀无疑!激动之余,他同时也心生疑惑,楼雪衣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便把这对神兵还给他?

仿佛看出丁神照此刻的疑惑,封虚凌道:“不必怀疑,这的确是雪衣着我将这对刀剑交还给你的,只是他也附了但书,要我代为确认你并未沦为魔道,才可以让这对刀剑物归原主。”

丁神照从弟子手中接过背囊,解开封套,一对大巧若拙的钝朴刀剑映入眼帘,不会错!那正是他朝思暮想、与自己仿佛一心同体的神兵——结草剑!衔环刀!

丁神照深吸一口气,将刀剑重新封入背囊内,跟着竟作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他竟然,把背囊还给了面前的弟子!

就在众人错愕之间,丁神照缓缓开口道:“多谢楼主的好意及信任,可惜我没办法接受,这对刀剑既然是因为我技不如人而失去,那要取回,也只能凭我自己的实力,而不是别人的施舍。”

跟着背上刀剑出鞘,气势顿时变得强大无比,把他身前的弟子迫得狼狈后退,道:“如果我不能凭自己的实力胜过你,那就辜负了当初送我这对刀剑之人对我的期待,也证明我没有资格当这对刀剑的主人。”

封虚凌看了他许久,跟着一丝笑意出现在脸上。

“很好,我相信我不会看错人。”

跟着一挥手,示意身旁的弟子全部退后,包括刚才交背囊交给丁神照的那名弟子,也一起退到了大殿的门口前。

儒衫拂动,封虚凌一脸肃容,右手握上腰间“圣剑”剑柄,场内立时气动奔流,两股性质不同的剑气彼此催发激荡,其它的弟子们无不感受到这股四泄让人为之颤栗的寒气。

对于这个名叫丁神照的少年,竟能在气势对持上和他们最尊敬的楼主不相上下,众弟子的心中无疑是复杂无比,但真要论及胜负,他们仍是对剑圣的剑有着无比的信心。

“君子圣剑”号称天下守剑之最,除非丁神照的功力已去到君逆天那个层级的地步,否则绝无突破圣剑之壁的可能。

剑楼的弟子虽然对自己的楼主有着百分百的信心,但当事者的心中,却不敢对眼前年纪不到自己一半的敌人有丝毫轻忽之意,不论是对方不住迫发过来、寒气逼人的先天剑气;或是那无懈可击的门户防御,都说明了这个手下败将已经脱胎换骨的事实。到底是什么样的名师,可以把这块璞玉雕琢成绝世的奇璧?

两人的对持,始终还是像第一次一样,由丁神照率先出手打破僵局。

“夜雨飘零!”

丁神照右手一振,长剑不住颤抖,一道又一道的残影,向四面八方飞散,到后来真的有如漫天风雨一般,只不过这一招除了让人感觉不到应有的杀气之外,还给人一种“愁”的感觉,一种在寒夜细雨中行走,私人憔悴的悲愁孤独。

在场的人士,包括封虚凌在内,都不约而同的感受到丁神照剑招里所散发出来的剑意,一种悲哀的压迫感。

封虚凌脸色一变,他没有想到丁神照的先手攻势竟会是这样的剑意,“君子圣剑”号称天下守剑之最,那是因为剑招中先天上排斥杀气或是任何怀有敌意的攻击,剑势中留下的是“纯粹”的自给自足,除非是遇上绝对压倒性的功力以坚破强,否则君子之剑的防守确实是无懈可击。

但是丁神照如今以如此“哀愁”的剑意出击,却又不带半点杀气的剑招,“君子圣剑”以仁德克制杀念的剑心就无法发挥,换言之等于不攻自破。

封虚凌的脸色愈发凝重,面对丁神照的剑雨攻势,终于破天荒地打破了出道以来阵上对敌的不成文规矩。

——主动还击!

封虚凌长剑高举,“君子自重”剑意暴出。

浑然天成的剑气,以封虚凌此刻高举的剑锋为中心,凝聚成自为一格的规律,封虚凌相信,他与圣剑所组成的“世界之壁”,就是无人能破。

丁神照却仿佛没有见到封虚凌那不可侵犯的剑气壁障,他的目光显得遥远而哀愁,明明在间不容发的生死决斗中,他的心思却好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而不是在眼前的敌手身上。

这眼神也让封虚凌为之愤怒,这乳臭未干的小子,竟敢在战斗中无视于他的存在?

封虚凌剑势一转,“不重不威”由消极的攻势转为积极的攻击,剑气如涛天无尽的风浪般,要把丁神照吞噬。

黯然的眼神,惆怅的剑势,丁神照完全无视于燃眉之危的剑压,右手剑收,左手刀出,然后他的表情骤变。

由原先无尽的孤愁,转为燎原之火的愤怒。

“怒斩苍天!!”

丁神照左手刀猛然而动,无尽的刀意和怒意,如要撕裂空间一样,犹如天塌一般向封虚凌的剑势猛斩而去。

这由无尽怒火推动的一刀,就有媲美天下第三以全力斩出一记“绝世魔刀”的威力,将丁神照的功力发挥得淋漓尽致,这一刀就是无敌!就是最强!

没有人知道,这哀愁的一剑与愤怒的一刀,其创招的原动力都是来自于让丁神照那个又爱又恨的“她”——“魔灵”夜魅邪!

这原本该是用来斩杀夜魅邪的一刀,如今就以其创招者意料之外的威力,让堂堂“剑圣”封虚凌在面对这怒意一刀时,也要大吃一惊。

“当!”

封虚凌好不容易封住这一刀,却被刀势中蕴含的无限怒意威力给远远劈飞,在地上铲出了两道清晰的痕迹。

“哇!”

在众弟子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封虚凌吐出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一个晚辈逼出的一口鲜血!脸色苍白如纸;但他的对手亦一样不好过,只是平凡的钢刀无法承受交击的那股大力,碎成粉碎不说,丁神照自己的伤势亦绝不比“剑圣”好到哪里去。

这一阵交锋可以说不分胜负,虽然长远来看是失去所持兵器的丁神照不利,但是以丁神照的功力和资历,竟然要“剑圣”倚仗宝剑之利才能和他战成平手,光是在这一点,前者就已经在气势上取得压倒性胜利。

“可恶!士别三日,这小子的修为竟然突飞猛进,这些日子来他到底作了什么?怎么会取得如此大的进步了?”

“剑圣”修为毕竟深厚,略一调息,紊乱血气已逐渐平复,两眼平抬看去,对手那张年轻刚毅却是充满忧郁的表情,看得他心中一愣,胸中杀意顿减三分,正想开口说话,忽然一分不好的感觉,在心头油然而生。

封虚凌忽然生出非常不详的感觉,偷袭者选在他气势尽退的这一刻出手,已经掌握了十全十美的天时地利,由此也可见对方的眼力之高,他几乎要生出偷袭者和丁神照是一伙的想法。

在毫无先兆的情形下,一道修长的黑影由天急降,速度惊人到极点,两袖一挥,诡异雄奇的气罡如万斤大石般朝封虚凌迎头压下,更将他死锁锁紧,像置身于神智清醒却没法动弹的梦魇中。

原本以“剑圣”之能,就算与丁神照一战后有伤在身,不论来者武功如何高明,封虚凌至少都有还手之力,至不济也可以以“君子剑法”先避其锋。偏是在这一刻,他正处于旧力去尽,新力未生的虚弱关键,一身修为只剩不到四成,想要杀他确是没有比这一刻更好的时机。

由此亦可见来敌的修为之高明,才能选在最佳的机会出手突袭。

锁住经脉的诡异气劲有如附骨之蛆,封虚凌即使逼尽全力也无法第一时间驱出,这种“梦魇”般的邪门气劲举世无双,别无分号,他立刻就认出偷袭者的真正身份。

“夜魅邪!”

抢先一步道破偷袭者身份的人却是丁神照,即使化成灰,他也不会忘记那蛇蝎女子的身影,将他害至几无翻身余地、变成行尸走肉的杀人工具,差点连世上最重要的两个人之一也亲手杀害,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魔灵”夜魅邪!

封虚凌此时再也无法保持“守正之心”,狂喝一声,反手一剑往上挑去。

夜魅邪一声娇笑,双袖挥旋,将强弩之末的反击轻松荡开,跟着从裙摆下露出一条修长白晰的美腿,足尖迅若星火的点在封虚凌胸膛。

封虚凌剧震一下,眼耳鼻口全渗出鲜血。

“住手!”

丁神照不顾自己亦是伤势未复,长剑一展,全力救援而来,他不容任何人破坏这场公平的决斗,封虚凌也绝不该死在这么卑鄙的暗算下。

“要我住手,小丁你还没那个资格啊!”

星眸流转,柔媚娇滴,夜魅邪回眸一笑的表情依然是那么美不可方,散发无穷无尽的邪美魅力,配合亲切熟悉的呼唤,几可使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可惜这样动之以情的攻势,对如今的丁神照而言却是全无作用,夜魅邪早已在他心中的必杀榜上排上第一名的位置久矣,对于这个曾经把他感情欺骗的女人,不论有什么阻挡,也无法改变丁神照杀她的决心。

杀气刺骨生寒,夜魅邪第一时间感受到丁神照以行动表示必杀的决心,美眸异采连闪,娇笑道:“好小丁!你就真这么狠心?”

右手一挥,绵密的百鬼之气卷缠而住,依旧是无孔不入的蚀魂销骨,让丁神照的无匹剑气如陷入泥沼,惊怖之气更可以大幅减低对方斗志。

利用百鬼之壁阻慢救援,夜魅邪一声长笑,回身连续数掌劈在封虚凌胸膛上,到第六掌时更破去对方护体气劲,响起骨裂战栗之声,后者喷出一大澎鲜血,倒飞出数丈开外,颓然倒下。一代剑宗,就此气绝!

“可恶!夜魅邪,你这个卑鄙的女人!”

目睹封虚凌的横死,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丁神照像疯了一样往夜魅邪杀去,掌刀指剑铺天盖地般把对方吞噬。

可是在逐渐收拢的刀网剑影中,依旧传来夜魅邪那可恶的声音。

“小丁,你怎么会对我下这么重手?难道你一点也不念我们之间的旧情吗?”

“住嘴!我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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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神照的攻势固然凶猛,但是即使在他全盛之时,想要收拾夜魅邪亦非易事,更别提现在有伤在身的状态了。

“呼!”

只见在密能补蝇的刀锋剑刃中,夜魅邪那柔若无骨的身形竟然像变魔术般,在无隙可寻的天罗地网里毫发无伤的脱出,先是上升数丈,再荡秋千般凌空横越十数丈,来到剑楼前面那些惊恐不已的弟子前,娇笑道:“小丁,虽然你对我如此无情,我却还是喜欢你的,证据就是属于你的东西,我现在就为你夺回来。”

丁神照心叫不妙,连忙上前要阻止夜魅邪的下一步举动,但是远水又焉能救得了近火?夜魅邪仿佛虎入羊群般杀入众弟子中,百鬼之气有如无数冤魂向众人冲去,然后便是一连串的死亡哀嚎。

鲜血和呼喊染污了天空,一条条的生命在夜魅邪举手投足间扼杀、结束,凄厉的叫喊在绝望中断弦,他们的修为与“魔灵”之间差距太远,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住手!”

雷霆怒吼,救援终于来了,尽管这些人是敌非友,丁神照也不能看着夜魅邪如此滥杀,纵使内伤未复,利器已失,他也要与这可恶的女人拼个明白。

夜魅邪眼波盈盈,纤腰柳摆,娇笑道:“都说是要帮你的忙了,你怎么还是不明白呢?”

玉掌一拍,竟把那名带着背囊的弟子推向丁神照的方向而来,后者方正犹豫该如何处理,那名弟子竟已在他眼前爆成血浆蘼粉!原来夜魅邪早已在刚才一推中注入了“百鬼夜行功”的潜劲,将他变成了一棵人形炸弹!

又是一条无辜生灵在自己眼前消失,纵是这些人与丁神照全无干系,但夜魅邪的手段委实太过歹毒,饶是曾经杀人无算的“泪眼煞星”也看不下去,一把接过在爆炸中奇迹似夷然无损的背囊,清啸一声,鲨皮一抖,一阵璀璨光芒直逼四方,尘封已久的结草、衔环,终于再现人世!

自从落入他人掌握之后,一直如其俭朴外表一样黯淡无奇的一对刀剑,如今却在丁神照的手中绽放出媲美绝世神兵的锋芒,可见后者的确是结草剑与衔环刀的真主,无庸置疑。

重握久违的祖传神兵,一种奇妙的暖流,自剑柄刀锷处迅速由腕部经脉疾走全身,一时间伤势仿佛不药而愈,有着结草衔环在手,丁神照就有能够斩下任何人的信心!怒喝一声,灿烂绚眼、让人神为之夺的冷剑凄刀,已厮意舞于空中。

凭着结草衔环内的祖先神力相助,丁神照此刻的功力就更在未战封虚凌前之上,这一招他有绝对的信心要夜魅邪血溅五步!

夜魅邪却连眼也不眨,轻笑道:“小丁,这就是你报答我的方式吗?”

双掌圈舞,百鬼之气犹如水满溢出,自空间中解放出来,阴魂不散地往剩下未死尽的弟子冲去,推得他们身不由主的撞向冷酷凌厉的纵横利芒,清亮的光晕照出了一张张惊骇欲绝的脸。

丁神照暗叹一声,漫天刀光剑影蓦地散于无形,对于这些已非和他为敌的无辜弟子,他实在狠不下心来赶尽杀绝。

“小丁,你的弱点就是心太软了。”

夜魅邪似笑似叹的声调还像蜜糖一样留滞在虚空中,那娉婷多姿的身影却已乘着人潮掩护,遁得无影无踪,丁神照心知追赶不及,却有满肚的疑问,刚才他不忍误伤无辜而强行收招,那一瞬间露出的空隙已足够“魔灵”将他重创甚至杀死,为什么后者会选择不战而退?彼此早已恩断义绝,不该再有任何阵上留手之举……莫非果如她所说,真是对自己旧情难忘……?

丁神照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再想下去,但思绪仍难免恍惚,直到一声哭喊把他唤回现实。

“楼主——!”

撕心裂肺的哭喊回荡在大殿前,对于那些幸存下来的弟子而言,所要面对的是比死还要窘困的惨状,他们视为剑楼中心基柱的楼主,“圣剑”封虚凌,竟然惨死在众人眼前!叫他们怎么能接受这难以置信的事实?

丁神照也为封虚凌的下场感到难过,不过更多的是遗憾,始终不能和后者真正分一高下的遗憾,丁神照将刀剑收回背囊内,对着遗体的方向遥遥一揖,为壮志未酬的逝者祈求冥福。

“封前辈,您安心的去吧,我发誓一定会亲手杀死夜魅邪,为您报仇。”

转身下山,头也不回的去了。

晚钟声袅袅散去,“武功院”在“鹿灵”一地的分舵“白马寺”,随着最后的钟声归于寂静。

弥勒在刻有“禅念大师之墓”的碑牌前伫立良久,一动不动,仿佛成了一尊泥塑佛像。

与他有生死之历的年轻友伴“小诸葛”贾翎立于他后方,那袭葛衣在风中显得老成不少,两人无言相对,在这夕阳下已经站了超过三个时辰。

再往远处望去,则是一对男女静静伫立,男的中年相貌,鬓发微苍,鼻挺高细,额广眉深,黑眼瞳内闪烁着星罗棋布的天机之智,正是号称白道第一智囊的“智儒”孔悲回!也是贾翎的授业恩师。

身旁一女绣雪袍织,外披粉淡紫纱,如雪如玉的一张瓜子脸,眼波如夜雾般朦胧哀愁,虽然美得不可方物,却给人一种春花早逝的凄艳感觉。

清丽绝俗的气质,配上让人怜惜亲近的相貌,也只有份属“四秀”之一的“紫衣”楚灵月,才会拥有这样让人一见难忘的特质。

楚灵月在暮色下静静俏立,夜风吹得她黛发飞扬,视线遥望落在弥勒两人身上,美妙的双目忽然闪过一丝凄凉,却不知是为了死去的禅念,还是为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悲惨命运?

身旁的孔悲回像是感应到楚灵月的想法,用只有师徒两才能听得清楚的声音道:“灵月,你还在恨师父吗?”

楚灵月娇躯一颤,垂首用仅能辨识的低语道:“师父多心了,灵月从来也没有怨过师父。”

孔悲回摇头叹道:“你不必故作坚强,牺牲了一个女子最宝贵的贞节,为的只是救一个毫不相干人的性命,如果不是我这个无能师父的妥协,灵月绝不会答应如此不公的交易。”

夜风吹起淡紫薄纱,楚灵月娇弱的身子在风中显得更加单薄,用她那茫然空灵的声音道:“都过去了,灵月对于这些过去的事情,不愿也不想多提。”

孔悲回心中暗叹,他太清楚这个爱徒的个性,是真正外柔内刚的一个女子,即使有天大的痛苦,也只会将满眶泪水默默隐吞,绝不会表现出来。

这就是“紫衣”楚灵月,一朵即使被人堪折后仍挺立绽放的清香百合!

孔悲回本想告诉楚灵月那个夺走她处子之身的猥亵老人,龟大师的死讯,但是又怕勾起后者伤心的回忆,到最后还是决定什么也没说。

这时贾翎转身往两人的方向走来,孔悲回收拾脸上的表情,对着走过来的大徒儿道:“阿翎,这一趟任务辛苦你了。”

贾翎脸上难掩悲伤与失望的道:“徒儿无能!非但未能完成除魔大任,反而累得禅念大师为了保护我们而牺牲,徒儿万死不能抵过,请师父对徒儿重重降罪吧!”

孔悲回仰天叹道:“你要师父降罪于你,到底是出于对禅念大师的愧疚?还是自己想要找一个逃避的借口而已?”

贾翎闻言一震,脸上血色尽退,失声道:“师父!”

孔悲回声音转沈道:“逝者已矣,而生者仍得在现世中挣扎求生,如果因为小小的一点挫折失败就灰心消沈,又怎么对得起为保护你们而牺牲,禅念大师的在天之灵?”

贾翎倒抽一口凉气,如梦初醒般道:“弟子明白了,多谢师父的教诲。”

孔悲回的眼神像是深夜天空中最闪亮的星光,沈声道:“道消魔长,卫道之路是如此艰辛而坎坷,正道之火更如流星般耀眼而易逝,值此四面楚歌之际,为师更不能忍受任何一份正道力量的消沈啊!你们明白了吗?”

贾翎和楚灵月闻言同时心神震动,孔悲回这番话虽然表面上是开导贾翎,但又何尝没有对楚灵月开示之意?以黑暗之心行光明之道,就算会被批评成不择手段,“智儒”仍执意投身成修罗,毕竟要在非常时期中保全实力与敌人周旋,也只能行非常之手段。

贾翎额上冷汗涔涔流下,到现在他才知道,刚才那种自怨自怜、自艾自哀的表现,是多么幼稚的一种行为?

孔悲回看了一眼贾翎的表情,声音转柔道:“你也不必太过自责,毕竟你和灵月都还年轻,我在你们这个年纪时也难免会犯下一些错误,问题是能不能记取教训,在失败中得到成长的契机,你们明白了吗?”

贾翎和楚灵月同时露出心悦诚服的表情道:“弟子明白。”

这时弥勒终于停止默哀追思,转身离开禅念的墓碑往三人走来,两眼仍是红肿一片,显示仍未从失去师门长者的悲痛中恢复过来。

贾翎最关心弥勒此刻的感受,连忙安慰他道:“人死不能复生,弥勒你就不要太过伤心了。”

弥勒眼眶似仍有泪水欲渗出,却强自忍耐道:“放心吧!小僧不会被悲伤给击败的,否则就不能替师叔报仇了。”

孔悲回颔首道:“弥勒师侄能有此想法,相信禅念大师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了。”

弥勒以带着某种视死如归的觉悟口吻,平静的道:“没替师叔报仇前,小僧绝不会回到‘武功院’去,直到杀死师叔的凶手伏诛为止,小僧要向几位暂别了。”

贾翎闻言一震,知道弥勒已下定决心,不惜千里追杀害死禅念的八大神煞之一——“霸斧”莫凡!先不说前者的武功尚逊后者一筹,魔门中人更不可能讲规矩的和弥勒单打独斗,他这么做实在与送死无异!

贾翎当然不能眼睁睁看弥勒这么去送死,正要开口阻拦之即,没想到孔悲回却先他一步道:“既然师侄你已经有这样的决心,那我也无法阻止,希望师侄你自己多多保重吧。”

弥勒颔首淡淡道:“多谢。”

似乎是怕继续多谈会影响他的决心,得到孔悲回的默许后,弥勒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现场,踏上明知有去无回的复仇之途,贾翎和楚灵月虽然想要阻止,但碍于先前师父的态度,也不敢多表示什么。

望着弥勒小小的背影逐渐消失,贾翎回首看着孔悲回的视线,是那么欲言又止。

孔悲回当然清楚两人此刻心中的疑问,负手开口道:“徒儿可是认为我不该让弥勒师侄离开?”

贾翎犹豫了一下,回道:“徒儿知道师父此举必有深意,只是现在还不能明白而已。”

孔悲回摇头道:“失去禅念大师的悲痛,让仇恨深深地盘据在弥勒师侄的心灵,此时与他说些什么放弃报仇的话,只是对牛弹琴而已。所以为师不在这个节骨眼上逆势而行,而是要你们暗中跟随,从旁照应,莫让好不容易保存下来的一点佛门明灯就此熄灭了。”

贾翎闻言喜道:“师父的意思是说……?”

孔悲回望着楚灵月微笑道:“灵月,师父交给你的这个任务,你可愿意跟贾师兄一起去执行吗?”

楚灵月秀眉低垂,缓缓道:“徒儿当然遵命。”

贾翎这才知道原来一切早在“智儒”运筹帷幄中,又惊又喜之余,却不免生出新的疑惑。

“师父早就有心安排灵月师妹和我同行……难道是为了让她忘记‘那件事’……?”

孔悲回忽然眉毛一挑,抬头往上望去,天际一点小小白光由远而近,带着噗啪拍翅声,一只白色信鸽出现在众人眼前。

孔悲回脸色一沈,伸臂让信鸽落在肩上,解开系在鸽脚上的纸条,打开一看,眉目微张,眼尾闪过一抹哀恸之色,旋即掩没。

贾翎和楚灵月都不敢去问信上写了什么,直到楞楞出神的孔悲回回过身子来,面无表情,声音里带着隐藏不住的失落。

“刚刚收到消息,‘四秀’之首的‘凤凰’君天娇,被‘阎皇’君逆天亲手杀死了。”

君天娇死了。

在一个生命如梦如电,泡沫般骤现骤灭的江湖而言,一条生命的消逝,或许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是对某些人来说,君天娇的死去毕竟还是具有某些意义,或许失落、或许遗憾、或许悲伤、或许……愤怒!

而对“天敌”龙步飞而言,有着对君天娇之间连他自己也不能确认的感情,而且当事者并不知道这更是一段决不可能有结果的感情,然而在一切的可能走向不可能之前,君天娇便被残忍的谋杀了!龙步飞永远没有机会告诉后者他的心意,而且听到对方的回答。

这,就让一向温和宽厚的正道大侠,“天敌”龙步飞愤怒了!为着君天娇的死。

而龙步飞的愤怒,就指向杀害君天娇的“凶手”,“阎皇”君逆天!以及诸恶之源——冥岳门!

四月初七,冥岳门总舵。

“君逆天!!”

一声雷霆暴喝,夹带着浩瀚无匹的内力,劲气破空呼啸,正好打在入口的牌坊上,“轰!”地一声,这象征“冥岳门”无上权威的标的物,就在这含怒一击中烟消云灭!

尘沙漫天,黄土飞扬,碎石如雨紊乱洒落一地,一条雄伟的身影伫立沙尘中,英俊的脸庞一语不发,虎目填满悲愤之色,一股无形的杀气充斥在他四周,带着说不出来的可怕静默。

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静默杀意!

“冥岳门”忝为天下魔门之最,总坛重地岂可容人轻欺?只是今次来犯者的级数却几乎只在他们门主“阎皇”之下,尽管早在三日前便接到此人可能来犯的情报,更布下了三里重兵围堵阻截,只是没料到仍被这人如虎入羊群般突围而入,更折损了不少门中弟子。

因为君天娇的死,让龙步飞尝到真正的愤怒滋味,杀意与怒意配合下,功力几乎提升三成,除非是君逆天或天下第三亲自出手,否则此刻谁也没有资格停下化身为愤怒明王的“天敌”!

然而君逆天驭下极严,“冥岳门”弟子几乎皆是以铁与血做为毕生信条,冥岳门人只有战死之将,没有逃走之兵,即使当日面对帝释天与魔陀佛双尊压境,总坛内也不曾有一人退缩,面对声望与功力都在二尊之下的龙步飞,他们更无畏惧之理。

只可惜,他们却并不知道,被悲愤情绪蒙蔽了理智的龙步飞,在某种角度而言,是比“天王”和“地藏”更可怕的敌人!

肃杀的气息回荡在粉碎的牌坊四周,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震动了大地,仿佛在宣告战争的来临。

一道玄色身影有如飞燕般轻捷,翩若惊鸿落在龙步飞面前,白色锦袍散发着华贵光泽,玉雕般俊美的白晰脸庞,带着一丝胜利者特有的冷傲神采,微微笑道:“冥岳门八大神煞之一,‘傲剑’冷愁忆,见过龙步飞龙大侠,贵客光临,有失远迎,怠慢之处万请海涵。”

来人话虽说得客气,但是言谈之间,一股无形剑气冷冽如冰,已暗自如毛羽般轻忽飘摇散布于虚空,就像无形剑阵已对准龙步飞整装待发,随时可以在他身上插出几十个致命伤痕,只这一手,便可看出这“傲剑”功力非凡之处,八大神煞果然是无一易与之辈。

没想到龙步飞却对眼前人视若无睹,只冷冷道:“叫君逆天出来见我。”

冷愁忆剑眉一挑,脸色顿变,沈声道:“大胆!门主的名讳岂是外人可以随便叫的?”

龙步飞听若未闻,倏地踏上一步,这么一来立时引动了冷愁忆先前怖下的虚空剑阵,剑气如丝网交错爆出光气万点,光点中央蓦地疾射一缕剑芒,朝着龙步飞的眉心直攻而至。

“判死剑式!判死不判生,杀人不用第二招的剑法。”龙步飞晒道:“极好的剑法,可惜却杀不到我。”

龙步飞随意一掌挥出,真气如穹苍天顶铺陈,直指冷愁忆剑尖,“五指山”掌诀内,齐天大圣也难翻逃而出,“啪!”地一声,竟将敌人长剑一把抓住。

冷愁忆见状又惊又喜,喜的是龙步飞竟会愚蠢到用空手来夺他的神剑“寒光”,只要他顺势一拖,后者“翻手为云覆手雨”的成名绝技,就要永远成为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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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愁忆正要运劲将配剑一搅,先断去敌手五指,却骇然发现到“寒光”有如被五根锻铁紧紧困住,前进不得、后退不能,而且从对方掌中源源不断传来的浩瀚真气,竟毫无衰竭之象!逼得他不得不也运劲相抗。

两人相持不下间,龙步飞再次开口,语气冰冷:“你不是我的对手,我再说一次,叫君逆天出来见我!”

冷愁忆额上已有冷汗并出,却只是摇头。

“恕难从命。”

“你是自找苦吃!”龙步飞闻言目中煞气一闪,空着的另外一只左手蓦地由静转动,气劲在掌心吞吐如漩涡炮弹,闪电般往冷愁忆击去!

冷愁忆配剑被制,抽身不得,虽说他大可弃剑而逃,但对于一个剑客而言,剑就是他生命中的全部,一个剑客又怎能放弃自己的信念来换取耻辱的偷生?气劲未至,掌风已吹得他一头长发后扬乱飞,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在他身上!

眼看冷愁忆在劫难逃,龙步飞忽地冷哼一声,掌劲竟改变方向转往身后击去,凌厉的气劲轰至一半便撞上实物,爆出激烈震荡。

龙步飞沈声道:“藏头露尾的鬼祟之辈,终于也敢滚出来见我了吗?”

“‘天敌’龙步飞果然名不虚传。”

沙哑沉郁的声音在空气中扩散,却让人感觉中气不足,显然是刚才与龙步飞的一拼间负了内伤,“天敌”之威,果然是不可轻缨。

拖刀声嘎嘎响起,一名黑袍战将,发如狮鬃,眼若铜铃,浑身杀气逼人,虽然未曾开口说过一句话,却让人隐隐然有闷雷轰隆逼近之感。

“八大神煞之一,‘怒刀’战百里。”

自报上名号之后,战百里再次抿嘴紧闭,两眼却射出森比刀锋的寒芒,显示他是那种惜言如金的人。

龙步飞冷笑道:“君逆天自己龟缩不出,却派你们这两个阵前卒来送死吗?”

话语里再次污辱到“冥岳门”人敬若天神的门主,这就同时激怒了八大神煞的一对刀剑高手,冷愁忆喝道:“别要太自以为是了,龙步飞!也许你的武功在我俩之上,但刀剑合璧的威力,却绝对可以将你斩杀。”

龙步飞面对傲剑怒刀前后包夹,雄伟的身躯昂然冷立,虎目一扫,淡淡道:“是吗……?那你们还等什么,便给我一起上吧。”

毫不客气,也毫不犹豫,战百里手中炼刀由后转前,仿若一头疯狂的雄狮张牙舞爪扑来,千百道刀影如天边浓云般翻滚激荡,铺天涌至!同一时间“傲剑”手动,流虹如星雨飞闪,百千次挥展难分先后,空气中锐啸有如鬼鸣!自四面八方笼罩收紧!

刀剑连手,威力竟大上两人单独战力三倍不止!试问龙步飞如何抵挡了?

龙步飞嘴角上挑,双手齐扬,挥洒过的掌势仿佛某种不可思议的魔法使然,强大真力流泻奔腾,如星河瀑布自九天而下,气流翻涌,漫空剑影刀轮顿时溃散!

这样的战果,就让傲剑、怒刀两人为之震惊不已,没想到他们刀剑合璧之威,竟然在“天敌”手下仍过不了一招?

战百里的斗志在“八大神煞”中排行第一,接连失利,他的杀意仍是高涨不减,一声怒吼,双手执刀,炼刀化成一道虹幕卷袭飞扫,刀劲如狂涛般暴闪,只要与边缘一接触,立刻便是骨裂肉碎的下场!

面对“怒刀”的猛烈杀势,龙步飞英伟的脸上却没多少动容,他真正的战役并不是眼前这一场,是该下重手结束这一场无谓战斗的时候了。

龙步飞脚步一动,双掌在身前一拍即分,跟着他竟作了一个任何人都意想不到的疯狂举动!他竟然以胸膛径自迎上战百里的刀锋!以血肉之躯硬拼斩铁分金的魔刀“狮吼”,龙步飞的脑袋是在想什么东西了?

什么也没想!在龙步飞的思维中,“八大神煞”的两人还不足以被他放在眼中!

炼刀与龙步飞胸膛接触,爆出金铁交鸣之声,然而预期中血雨洒落、染红刀锋的景象,却没有出现在战百里眼中!

原来龙步飞艺高人胆大,早已看出敌人这一刀的落点取位,遂把全身真气集中于一点,用最大胆的方式去硬接这必杀一击!看似有勇无谋的举动,然而“天敌”全力凝聚的护身罡气绝不在修罗堂的“修罗不死身”,或是武功院的“罗汉金身”之下,除非是像天下第三那样的功力手持“天意刀”来攻,否则谁也休想划伤龙步飞的一根汗毛。

选用如此夸张的方式来接招,并非是因为龙步飞想要炫耀自身功力,那只是因为他的“武学智慧”告诉他这是最快最直接的杀敌方式而已,因为预期中必杀的一击出现完全相反的结果,让敌人出现了必然的错愕,但在高手交战中,这如白驹过隙的停顿,便足以致命!

龙步飞一个箭步抢上,蓄劲已久的一掌沛然击出,排山倒海般的气劲往战百里卷去,后者百忙中挥刀一挡,刀与掌遇,炼碎刀断!掌势仍不停留,携无穷无尽之力轰在战百里的胸口。

战百里狂啸一声,全身飙出鲜血无数,这一掌之力,竟将他体内经脉全部震碎!人如断线风筝般远远飞开,眼看是活不成了。

冷愁忆双目尽赤,悲啸道:“百里——!!”

八大神煞中,“傲剑”、“怒刀”这一对刀剑双魔最是交好,如今战百里败亡于自己眼前,怎不叫冷愁忆悲愤若狂?杀意如火焰窜动,已是不可自抑,“寒光”动!剑鸣如百鬼夜哭,千魂泣血!一道道如练白虹,暴飞穿射!剑势如繁星万点,殒射交织!

“龙步飞!我要你为怒刀偿命!”

龙步飞眼底的一抹寒光愈形炽烈,仿佛一把利刃即将出鞘,他手中虽无寸铁,但“天敌”本身修为便足以匹敌世间任何神兵!身形猝旋疾转,双臂抛舞,茫茫的罡气如铁壁铜墙般滴水不进,一连串清越如铃的脆响中那漫天火星喷溅四散,却有大部分是反噬朝向冷愁忆而去,胜败已是显而易见。

“死来!”

龙步飞怒喝一声,双掌骤合倏分,雄浑掌风硬将剑势迫开两边,左手疾探,分光捉影,竟以两指捏住犀利剑锋,向外横带,右掌中宫突进,重重一击轰在破绽大露的丹田要害上!冷愁忆满脸都是不甘之色,他知道自己不是“天敌”的对手,但怎么也没想到竟会败得这么惨!死亡的惨嚎划破长空,合“八大神煞”中刀剑双魔之力,竟然也不是龙步飞十回之敌,正道希望果然非同小可!或许整个“冥岳门”中,真正能与此刻的龙步飞匹敌的只有两个人。

而在“阎皇”君逆天不在总舵坐镇的现在,那唯一可阻止龙步飞怒火的人,可会出现了?

排除了唯一阻在他前面的障碍,龙步飞正要继续他原来的目的——杀入“冥岳门”总坛,揪出君逆天一决生死!却在一步方踏出之时,猝然停顿,双眼闪闪发光,望向前方。

一名独臂黑衣客,脸上神情有如青铜面具般冷硬无情,枯瘦的身躯铁塔般挺直,仿佛一柄锋锐冷彻的的锋伤之剑!那不含一丝人类感情的眸子,冷冷地与龙步飞对视。

龙步飞从未见过眼前此人,但他却可以一眼肯定对方的身份,绝不会错!此人身上有着与君逆天相同的气息,除了那涛天霸气之外,几乎就是另一个“阎皇”翻版,在“冥岳门”中,这样的人除了“天下第三”外不会有第二个!

两人凝眸相对,半晌无语,空气中回荡着冷冽沉默的杀机。

不知静默了多久,龙步飞终于道:“天下第三?”

天下第三声音如幽魂般断续飘渺:“没想到当初我愿意放你一马,到最后你自己还是上门送死来了。”

至此龙步飞更能完全肯定来人的身份,沈声道:“你和我之间迟早必须一战,但那却不是我今天来的目的,我要找的只是君逆天,他不敢出来见我吗?”

天下第三用一种奇异的眼光凝视龙步飞,仿佛在看着一个将死之人的轻蔑与惋惜,半晌方道:“在‘多恼江’上你们仗着人多势众都无法奈何师尊,我很好奇你现在凭什么认为单枪匹马又深入敌阵,却可以改写战果?”

龙步飞仰天长啸一声,毅然道:“龙某是为了替君女侠报仇而来,至于生死早置于度外!”

天下第三闻言脸色大变,身子剧震道:“你说什么?!你说谁死了?”

龙步飞怒道:“还要装蒜!君天娇是被君逆天亲手杀死,此事已传遍江湖,以‘阎皇’盖代魔君的身份,竟然对一个后辈女子下此重手,就算是为了报复先前的作为,也不该是由君女侠开始!即使只有我一个人,也要为君女侠的惨死寻回公道!”

天下第三愈听脸色愈差,到最后整个身子都忍不住颤抖起来,本来已够惨白的脸变得更加死灰。

“原来是这样……可是师父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天下第三仰天悲嚎,仿佛神魔同泣的无比哀恸,那种凄惨与茫然、愤怒与无奈,就连一旁的龙步飞也忍不住动容。

“听到君姑娘的死讯,他的悲伤似乎还在我之上,这是为什么?”

龙步飞的疑问还没得到解答,天下第三的悲伤心碎忽地化为无穷无尽的冷峻肃杀!他再抬起头来时,泪流满面,嘴角溢血,神情有如狰狞的魔鬼!

“锵!”

“天意刀”出鞘。

天下第三怒啸道:“龙步飞!今天,你非但不能为君天娇报仇,还会死在我的手里!”

龙步飞扬眉道:“不管你与君姑娘之间有什么关系,如果非得踏过你的尸首才能见到君逆天,那我绝不介意多花些手脚!”

天下第三仰天大笑,他的笑声悲伤而疯狂,两眼满是难解的苦意。

“你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而死!”

两人之间已经无话可说,剩下的,只是一场非得以死亡分出胜负的战斗!

清晨第一缕曙光刚刚穿透黑暗的天之尽头,在“多恼江”其中一条分支的溪流,赫然可见君天邪的身子整个泡在溪水中,像块浮尸般的随波逐流,双目紧闭,也不知是死是活?

事实上,君天邪这样完全没倚赖外物之力,人如浮舟般进行这样漫无目的的漂流,至今已是第三天了,中间完全未曾进食,全凭“邪道涅盘”的“枯禅”境界,“身似朽木,心如死灰”,六识俱化寂灭将体能消耗降至最低,类似佛家所谓“归空参禅”的修行,才能以一己之力进行这“人体浮舟”之举。

可是即使是这样最少限度的消耗,对已维持“枯禅”境界连续三日三夜的君天邪来说,这已接近他目前功力的极限,若再继续下去,他不是变为全无思想的白痴;便是体力耗尽溺水而死,两种结局都不是像“邪星”这种聪明人所会选择的路,那是什么使他执着至此了?

如果要让当事者来说的话,只能说是一种没法解释的“感觉”,驱使他进行这种表面看去全无意义的举动。

那并不是因为“害死”自己亲姐君天娇所伴随产生的内疚,事实上君天邪的脑海中从来也未曾浮现过以死谢罪的念头,毕竟他是一个无可救药的自我主义者,何况真要认真追究君天娇的死因,其实幕后凶手并不是他或君逆天任何一个人,而是那个至今仍隐身在一团迷雾之中的“第三天邪”!

君天邪在与母亲诀别前所说的一番话,“要找出杀死自己的方法”,指的当然不是自杀,而是要消灭这个与自己共享一个躯体,但却完全不把他和“魔星”放在眼里的第三人格!

当然君天邪知道这绝非一件容易的事,先不提第三天邪的意识能力远远在他之上,从至今发生的经历归纳而得,第三天邪或许才是这副躯体真正原来的主人,鸠占鹊巢的只是自己和玉天邪而已。

君天邪绝对不能接受自己的一生只是傀儡这个残酷的事实,如果真有“天意”这种不合常理的存在,他也要以一己之力逆天而行。

第三天邪创造出他这个存在,将会后悔莫及!

漫无目的的漂流已经到了极限,终于在心神体力即将耗尽的今天,“感觉”告诉他的答案出现了。

君天邪双目忽睁,“哗啦”一声从溪水中站了起来,尽管三天粒米滴水未进,却看不出那张邪气飞扬的俊脸有多少憔悴,目如星光,注视着溪岸边出现的一人。

左右黑长的鬓发垂耳微飘,清秀的脸孔,细长的眉眼,黑色水晶般的眼珠内似能看透天机运算,腰悬紫玉,手摇折扇,当他与君天邪的视线接触时,瞳孔深处像是闪过一丝冰蓝色的邪芒。

“你果然还是找来了。”

君天邪淡淡道:“门里传出来你已身亡的消息,我却是第一个不信,果然我的好师父是不可能这么轻易的死去。”

“你说是吗?‘人算胜天’云覆月。”

白道武林这半年来的际遇,可以用“祸不单行,福无双至”八个字来形容,七派联盟中的重要人物相继遇害,直接影响到的是道消魔长的天平倾斜;相比之下魔门近年来虽然内斗不断,但三大魔头势力仍然屹立不摇,加上门内人才辈出,此消彼长之下,实力如日薄西山的白道联盟,前景自然极不乐观。

这其中首当其冲的,便要算是堂主被宿敌暗杀,由年轻长子接任龙头之后,实力能力一直备受质疑的“修罗堂”和“冷修罗”独孤冰心了。

独孤冰心接掌“修罗堂”的过程,事实要比表面上所为人知晓的更为黑暗与不堪,当事者比谁都清楚这一点,所以接任堂主以后,便无所不用其极的去消灭任何可能潜在发现这个事实的因子,大批原来属于老堂主的元老级人马被驱逐流放,严重一点的甚至遭到清算暗杀的下场。许多从来没见过的生面孔逐渐替代了旧人的位置,美其名为引进新血,但谁都知道这其实是新的堂主在培植自己的人马班底而已。

猜忌、疑惑、不安与内斗,让众人对新堂主的信任每况愈下,而独孤冰心此时又以闭关为由,几乎封闭起和外界沟通的管道,更加深了堂内弟子的不安。

“修罗堂”的未来到底会变成如何?相信是每一个堂内的弟子,此刻心中共同的疑问。

不过,也有人关心的是完全不同的问题。

一个长相平凡至完全无法形容,即使你每天看上十数遍可能也无法说出其特征的一个中年人,蓦地出现在“修罗堂”总堂的大门。

守卫们眼看凭空忽然出现一个人,先是一惊,由于来人的外表气质实在太过平凡,让众人无法跟对方与“敌人”或是“威胁”这类名词联想在一起,所以他们还以为是自己护卫的工作太累以致看走了眼,只打算斥走来人便算。可是当他们还未开口之前,来人已经毫不迟疑的往他们走近,顿时便有好几个守卫欲上前阻止,然而在他们甫有行动之初,中年人已经如同被虚空吞噬那样的从他们眼前消失掉,更由于消失的方式是那么的突然,使他们几乎怀疑是白日见鬼之故,一阵恶寒的气氛在众人中开始弥漫。

然而中年人并不是所谓的鬼魅,之所以会造成众人眼中这种突然出现又消失的现象,纯粹只是因为他独步天下的“无所不在”身法的特性所致,似在似不在;能见争不见,中年人的身份,已是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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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点警戒的味道,稀稀疏疏的,但确实慢慢的在扩散。

中年人一路走来,在只属于他的寂静无声世界里,嘴角一点笑意涟漪般缓缓扩散,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修罗堂”毕竟还是有一点门道,并非如自己想象中脓包,可是这样便想阻拦他这个天下第一刺客,却还是不够啊!

如入无人之境,中年男子直驱“修罗堂”戒备最森严之地,昔日“暗修罗”独孤碎羽的住院!那里正有他今天来此的目的。

又过了几分钟的时间,中年人的视线中,终于出现了他今天想要见到的人。

一名仿佛凝聚夜之精华而生的青年,除了右胸口绣上的一只银线蜘蛛,就是一身的黑,连瞳孔都仿佛成了一潭墨水,不见半分眼白,浑身散发着无比深沉的黑闇之气,不带一丝感情的站在中年人面前。

感受到青年人黑雾一般迷离的杀气,中年男子如疾风迅电般的身子,忽然就骤停现形,站在那像是从来没有动过一样。

“竟然比我预料中还早发现老夫的动静,老夫该夸奖你一声虎父无犬子吗?”

“冷修罗”独孤冰心淡漠如冰,他的眼神深邃而遥远,仿佛天际的星辰银河。

“我早知道你会来。”

“喔。”中年人扬了扬眉,独孤碎羽的儿子竟然能给他一种莫测高深的感觉,这倒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不过,在他第一次闯入“修罗堂”的时候,那时的独孤冰心根本只是个未成气候的雏儿,这么说来,是这些日子另有奇遇?

就算“暗修罗”的儿子能青出于蓝,他也绝不可能是天下第一杀手——“刺客”易水寒的对手,中年人就拥有如此的信心,因为他就是易水寒,易水寒就是他。

独孤冰心继续道:“家父死后,你认为再没人能与你争夺天下第一杀手的位子,所以打算来本堂示威,实践江湖上‘一人敌一堂’的传言,没错吧?”

即使在提到自己父亲的死亡时,独孤冰心的声调也没有一丝动摇,仿佛是名符其实的冰心无情。

易水寒的眼睛微眯,若有深意地看着独孤冰心,一字一句的道:“好小子!看来这些日子以来你根本是有意隐藏,让大家都小看了你,可是尽管你知道老夫的来意,你又能如何?”

独孤冰心淡淡道:“不如何,只不过是打算拿你当成我重新立威的祭旗而已。”

易水寒不怒反笑:“好啊!真是后生可畏,能够在老夫面前这么侃侃而谈的后生晚辈,小子你是第一人,但自信是要建立在相对的实力上,否则只是与愚蠢的自大同义。”

独孤冰心道:“有关于实力这一点,还不劳易前辈你担心。”

易水寒干笑道:“你那近乎无知的自信到底从何而来,老夫实在好有兴趣知道?”

独孤冰心冷笑道:“你想知道?那有何难。”

独孤冰心目中神光剧盛,身旁的空间忽然被一种神秘的气氛包围,仿佛那处空间正处于他意志力的支配之下,跟着他脚下的土地竟慢慢延伸与身体合而为一,直到整个人都被泥土包覆起来,接着开始变形,慢慢蜕变为一个拥有九尺身高、三头六臂、仿佛佛家中阿修罗斗佛形像的泥塑人形,但又给人一种无比坚硬威严的感觉!饶是易水寒见多识广,也从未看过如此惊人的光景,不禁楞在当场。

“泥像”凝形完毕,竟然还能动弹,而且给人一种栩栩如生的感觉,即使明知是独孤冰心在里面运用某种神秘的功法操控,也让人觉得匪夷所思。而且这尊泥人的三具面像,除了独孤冰心那张依然毫无表情的脸之外,两边侧面竟分别变化出一张父亲独孤碎羽的愤怒之颜;和弟弟独孤寒心诡异微笑的表情,两个明明已经死去的人,却以另外一种方式活灵活现的和他们世上唯一剩下的血亲共同出现,让人看了更是不寒而惧!

易水寒可以感觉得到,在那尊仿佛由大地与独孤冰心一体凝铠而成的泥像里面,就蕴藏着无比可怕的力量!一种几乎不下于三大魔尊的力量!以独孤冰心三十岁不到的年纪,他怎么能拥有这么深厚的功力?

“泥像”竟然还能开口,发出一种冷冽如冰、但又隐含灭绝一切傲视苍生的孤高语气道:“能够成为我‘修罗战神’练成以来的第一个试验品,易水寒你也该死得自豪。”

“修罗战神?”

独孤冰心傲然道:“融合三百年前‘战神’玄武的‘战神不灭体’和‘修罗堂’祖传的‘修罗不死身’,我将这两种武功融会贯通,并创造出一门更胜二者的绝世技艺,我将它称之为‘修罗战神’!”

易水寒惊道:“被誉为三百年前第一高手的绝代战神玄武!为什么你会练成他的武功?”

独孤冰心笑道:“因为玄武本姓独孤,而我正是他的后人。”

易水寒闻言又是一惊:“既然如此,那为什么……?”

独孤冰心冷笑着打断他的话道:“你想问为什么独孤世家既是战神之后,为什么历代‘修罗堂’中无人练成当年玄武持之无敌天下的‘战神箓’吗?”

他自言自语答道:“那是因为包括玄武在内,他们都没办法达到‘战神箓’上开宗明义的第一句话——无情无我,天下无敌!除非如玄武当年得天独厚的优异体质,否则强行修练只会走火入魔,到了后来甚至被族人封印,不许独孤一脉修练战神心法的地步。”

独孤冰心忽然仰天狂笑,但那笑声中却无一点欣喜之意,反而是充满了冷酷暴戾的凶残之气。

“可是我不同,连亲生父亲弟弟也能设计害死的我,就已经真正达到了六亲不认的绝情之境,我即修罗,修罗即我;神阻杀神,佛阻杀佛!”

易水寒这一惊非同小可。

“难道独孤碎羽是被你……?!”

想起先前江湖上流传独孤碎羽死亡的诸多疑点,再看如今独孤冰心身上的凶狂杀气,不得不相信后者之言,独孤冰心何其不幸,有着这么一个灭绝人性的亲儿!

独孤冰心笑声倏止,阴冷沈定的眼神望着易水寒。

“你可知道,我为什么把此处方圆百尺内划为禁地,不准任何人插手你我一战?”

易水寒沈声道:“因为你忍不住想向人炫耀你干下的好事,又绝对不能让你们堂内的弟子听到。”

独孤冰心笑道:“聪明!不愧是曾经与爹齐名的杀手,只可惜现在的江湖,已经不是你们这些老骨头的天下了,到西天去找我家的老头子分胜负吧!”

“以为躲在尊泥菩萨里面就可以天下无敌了吗?”易水寒眼中杀机一闪,冷冷道:“你未免太小看了天下人,和我九大奇人之一的‘刺客’易水寒啊!”

话未说完,易水寒身形倏然转淡,跟着风声大起,下一刻易水寒已经在空间中一闪又现,衣袖裂电一般往独孤冰心罩来。

独孤冰心连闪避的念头都来不及兴起,易水寒已经一掌劈在他额头上,这一掌已凝聚了后者九成功力,便是十头大水牛也要倒地不起,但是以独孤冰心为像的泥偶却只是晃了一晃,跟着就像是一点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易水寒大吃一惊,没想到这“修罗战神”的护体气劲竟真的远在“修罗不死身”之上!可是让他吃惊的是还陆续有来,那尊泥偶人像的另四只手臂竟然不是摆着好看而已!身体一转,右边三条手臂竟然同时向他攻来,力道更是大得不可思议!

易水寒毕竟是一代高手,身子随念电转,“无所不在”避过三条手臂的横扫攻击,但却避不过下一波的攻势,独孤冰心的左臂竟然能再骤增一倍速度,身在半空无力可借的他,被“修罗战神”的两记左拳狠狠击中,易水寒就感觉到整个身体几乎都要爆裂开来的刺痛,大叫一声,飞了出去。

独孤冰心狞笑道:“当年‘战神’玄武的‘战神不灭体’就是能化万物为甲,达到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境界,后来独孤一脉的‘修罗不死身’只练到以气为甲的境界,在功力上远远不及,如今我这‘修罗战神’可是真正的气甲合一、攻防一体,即使是玄武重生,也要在我这完美战体下俯首称臣!”

说完,他的人如炮弹般飞射而出,庞大的躯体丝毫不影响移动的灵敏,后来居上赶在易水寒前头,赶尽杀绝的重拳轰出。

易水寒半空中吸气转身,一掌挥出,掌势连绵不绝,看似一掌,其实已挥出数十掌,每一掌都看似轻飘飘毫不受力,却又带着一种吸卸之力,接连数十掌按在独孤冰心的拳头上,每一掌都吸去后者拳中一部份的力道,三十多掌按完,易寒水人如落叶般黏附在战神重拳上,随着他的拳风往外飘去。

独孤冰心一愣笑道:“好家伙!不愧是九大奇人之一,想收拾你这把老骨头看来还得多花点力气啊!”

易水寒脸色苍白,用力一咳,竟咳出血来,落地后沈声道:“果然是后生可畏,看来老夫今天是太过轻敌了。”

独孤冰心冷笑道:“不用想拖延时间回气,今天你的下场只会有一个,那就是死路一条!”

易水寒不愧是见惯风浪的天下第一杀手,值此不利关头,仍能泰然以对道:“要留下老夫的性命,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废话!”独孤冰心冷嗤一声,庞大的战神之躯再度挥拳往易水寒轰来。

“这一招便要取你性命!”

易水寒脸色凝重,忽然作了一个很奇怪的动作,双掌同时画出封在胸前,一道冷清微风倏然吹出,独孤冰心就觉压力倍增,隐隐然仿佛有无数人手执利器往自己要害攻来,空气中凝聚起惊惧之气如墙般围堵在自己身前。

“这就是‘易水寒风’吗?”独孤冰心嘴角拉出一个讽刺意味深重的笑容:“旁门左道的东西,给我破吧!”

“破”字一出,独孤冰心快无可快的身子竟然再突破极限,袭卷一切的灭绝真气仿佛裂电一般飙出,将寒杀之风吹散得无影无踪,跟着他的一记重拳狠狠轰在易水寒胸膛上!

“蓬!”

“中计!”顺利击中易水寒的独孤冰心,却倏然变了脸色。

易水寒双目紧闭,脸色不变,仿佛魂魄已脱离肉体,独孤冰心那足可轰碎小山的一拳劲道,击在前者身上,竟然像是击在虚空之上,一点着力点也没有!

“独孤冰心,我们后会有期……”

易水寒的身躯如气流般在独孤冰心眼前逐渐飘散,声音渐去渐远。

独孤冰心悻悻然的表情收回拳头,望着远方喃喃道:“不愧是老狐狸,还是给他跑掉了,没有想到他已练成‘气散移形’的法门,倒是我失算了……”

虽说失算,独孤冰心的脸上倒无多少失望之色,这一战他以“修罗战神”大败九大奇人之一的“刺客”易水寒,战果可谓空前辉煌,也使他的成就压倒了父亲,这一下,那些顽劣不堪的老人应该无话可说了吧?也该是时候进行他心目中的计划了,所有阻挡在路上的石头,都会被毫不留情的除去。

即使是他的父亲也一样。

“雪衣……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你,我不惜化身成无血无泪的杀戮修罗,替你除去所有碍事的人……”

微风一般的低诉,幽幽地在独孤冰心那深邃的眼眸内流过,看似无情冷血的修罗真心,又有几人真能了解?

师徒两多年不见,不过依空气中静默的气氛看来,似乎双方都没有什么感动拥抱的兴趣,毕竟双方之间存在的距离,并不单单是因为年纪和时间所堆积起来的而已。

到了最后,还是由衣衫飘逸如仙的云覆月,嘴角升起一丝朦胧难测的微笑,打破了沉默之壁。

“七年不见了,天邪,你长大了不少。”

君天邪淡淡一笑,道:“确实是很久不见了,徒儿在太史世家的时候,也曾试着给师父写信,不过却一直未得到您的回音。”

君天邪此话分明是暗示云覆月在目睹那一夜的恐怖经历后,就对自己不闻不问的过去,同时也表明了自己已经得回被封印的记忆,后者休想再以谎言搪塞他。

云覆月潇洒自若的道:“为师这次敢出现在天邪面前,当然是早已有坦白一切的心理准备,为师只想先问你一句话,有关你体内第三人格的来龙去脉,你已经知道了多少?”

君天邪答道:“全部。”

云覆月闻言深吸了一口气,眼眸电闪过一丝异芒。

“三个人格彼此之间,可以做到记忆转移吗……既然如此,你还想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

君天邪笑道:“我想知道师父和‘六道界’的关系,以及当初找上我的原因。”

云覆月俊极的眉毛一挑,闷哼道:“时间果然是会改变一个人啊!我当年记忆中的天邪,应该不是一个说话这么直接的小孩才是。”

君天邪拍拍额头笑道:“师父说笑了,当年和师父学艺的可不是现在的我,就我所知那小子鹰该比任何人都不懂得讨人喜欢才是。”

云覆月叹道:“你果然知道了一切。”

君天邪道:“所以师父最好别再兜圈子套话,浪费你我的时间。”

云覆月白了他一眼道:“这是和师父说话的态度吗?”

君天邪微笑道:“徒儿知错了。”

言虽称知错,他的口气里可没有一点抱歉的意思。

云覆月也不以为意,仰天沉吟道:“即使为师不说,你迟早也会知道……好吧!为师的确是‘六道界’之一‘人道’界的式神,当年接近你的目的,是为了确认你是否为圣帝的灵童转世。”

饶是君天邪早有心理准备,闻言也不由脸色微变。

“师父真认为我是圣帝转生?”

云覆月摇头苦笑道:“这个问题,只有你体内的‘他’……能够回答。”

君天邪一愣道:“那即是说连你们‘六道界’也不能确认真正的圣帝如今人在何方?”

云覆月笑道:“徒儿似乎很关心圣帝的消息呢?”

君天邪没好气的道:“师父何必明知故问,事关徒儿的生死大事,当然要追根究底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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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覆月叹道:“就冲着你这声师父,为师破例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六道相传‘常世之剑’只有圣帝一人能练能使,而当年我传授给你的两招常世剑式,你都是一学即会,要说与圣帝无关,我实在找不到第二种解释。”

君天邪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不知道师父您相不相信,第三天邪曾经亲口跟我说过,他并不是六道圣帝的转世。”

云覆月讶道:“他真的这么说?可是常世之剑除圣帝本人外无人可以施展,这一点身为剑招的保管者,人道界式神的我,就可以百分之百确定。”

君天邪耸肩道:“这我也不知道原因,或许是第三天邪他天生异禀吧。”

云覆月沉吟道:“就算他不承认,但第三天邪和圣帝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关联,只是现在我无法确认而已。”

君天邪话题一转道:“师父为什么要藉假死离开冥岳门?”

云覆月闻言苦笑道:“这个问题我可以不回答吗?每个人总该有属于他的一点秘密。”

君天邪道:“师父既然不想说,徒儿当然不敢多问,不过师父既然藉假死避世,又以灵识召唤我到此与您会合,应该不会只为了想见见多年失讯的徒儿那么简单吧?”

云覆月道:“当然不是,我来是为了找你跟我去一个地方,如果你想知道你第三天邪与圣帝之间的真正关系,你就一定得跟我去。”

君天邪愕道:“那是哪里?”

云覆月沈声道:“‘六道界’的大本营,三十六极乐天之首——天外天!”

君天邪问道:“那里有什么东西吗?”

云覆月淡然应道:“象征六道式神轮回转生的六道曼陀罗图,那其中,只有属于‘天道’的其中一块,已经空白了三百多年了,但是仍然有象征圣帝复活的一丝希望……在天道曼陀罗上,唯一存在的一样东西,据说是当年圣帝遗体火化后,在余烬中检出的舍利子,‘六道天珠’!便是圣帝复活的关键圣物。”

君天邪似乎已经听懂了云覆月的未尽之言。

“你是说……?”

“让你和‘六道天珠’接触,如果你真是圣帝转世,六道舍利定会因此大放光明;反之,则是你与圣帝之间一点关系也没有。你愿意试一试吗?”

君天邪陷入沉默良久,才道:“如果我真是转世灵童,那又如何?”

云覆月摇头道:“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因为答案在你身上。”

君天邪仰天沉吟不语,年轻而俊秀的脸上,有些飘摇。

“我需要时间考虑,现在的我,还没办法给你答案。”

从云覆月的表情中,看不出来他听了这番话后是觉得高兴还是失望?

“我可以理解,你需要多久的时间考虑?”

君天邪想了一想,答道:“七十二天后,我会给师父一个答案。”

云覆月皱眉道:“为什么要等到那个时候?”

君天邪淡淡道:“我亏欠老头子的已经太多,至少在他寿终正寝的时候,身为人子的我也该在他身边送他最后一程。”

云覆月一震道:“你说什么?你是说君门主他……大限之期不远矣!”

君天邪脸色沈暗道:“师父多多少少也该有些感觉吧,否则也不必借假死离开门内,因为失去老头子这块大树庇荫的‘冥岳门’,光凭天下第三一人,是没法阻止其它式神找上师父你这个背叛者的。”

云覆月变色道:“你怎么会知道……?!”话一出口,他就立刻后悔。

君天邪扬眉微笑道:“以老头子的精明,如果师父这些年来仍与六道界暗通讯息,老头子怎会容许他身边之人别有二心?然而十年出走未与同伴联络,不被其它式神看成叛徒那才奇怪。”

云覆月凝视君天邪良久,摇头苦笑道:“我总是胜不过你们家父子,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命中克星?”

君天邪冷冷道:“君家一族从不信命,若天命有意与我为敌,则逆天而行。”

云覆月有感而发的道:“你说这话时的语气和表情简直像极了令尊,果然血缘是比什么都还难改变的天性吗?”

君天邪面露不悦道:“那只是师父你的错觉而已,不要把我和老头子混为一谈。”

云覆月一捻长鬓道:“可是刚才我听你的话语里,分明与令尊大有和解之意。”

君天邪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道:“老头子咽气的那一天,才是我和他和解的一刻,除此外再无别种可能,师父别要妄费心机了。”

云覆月道:“如果那是你的选择,为师也无话可说。”

君天邪笑道:“不说扫兴事了,难得我们师徒两久别重逢,师父可愿赏光陪徒儿喝杯水酒?庆祝一下。”

云覆月失笑道:“如果为师拒绝,岂不是显得太不近人情?走吧!你想上哪里去喝?”

君天邪欣然道:“当然是听师父安排。”

云覆月哑然笑道:“别的事倒不见你如此听从师命过,也罢,‘柔雨轩’离此不过半日路程,不知道过了十年,‘多恼江’上渡船歌姬的歌艺,是否还是依然如天籁般动听?”

君天邪抚掌笑道:“原来师父昔年也是诗酒风流之人,凭师父的人品才情,想必曾经让不少美女迷恋倾倒吧?”

云覆月眼中射出缅怀的神色,柔声道:“人不风流枉少年,你师父我当然也不能例外,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就让师父传授你几招追女秘方,免得日后你君家断了香火后嗣,却怪罪到为师的身上。”

君天邪差点笑岔气的捧腹道:“师父这是知其一不知其二,徒儿上过的女人,只怕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实战经验恐怕还在十年未曾尝腥的师父您之上,师父要是不介意,我也可以分一两个老相好给您啊。”

云覆月佯怒道:“你这岂不是看不起为师?就依你安排,到时若没有让为师满意的货色,定重罚不饶!”

君天邪失声道:“师父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两人相视一眼,均忍不住会心大笑起来,对君天邪来说,这是他自君天娇死后,第一次有心情如此轻松的一刻。由于君逆天不可能成为一个让自己尊敬的“父亲”角色,在某种角度来说,云覆月便成为他唯一可以寄予长辈之情的“大人”。

不论未来两人的关系会如何变化,至少在眼前此刻,师徒俩之间的感情是如此真心,不容怀疑。

四月十五,春初,碧海之极,大荒之墟。

“穿云山”!因山势极高,陡峭入天,远远望去仿佛一根大地之柱,撑入云端,故以此为名。

穿云山终年以云霞为盖,沿山而上,一路所见,尽是九弯十三拐的连天栈道,险峻雄奇,夹道两边草木翁郁,凉风扑面,行走其中,让人有置身仙境之感。

烟霞云影,古柏苍松,这处世外桃源的仙山,其主人的身份来历当然亦不寻常,“九大奇人”之首“玄宗”笑问天!身为道家第一人,又隐隐然为白道武林的精神领袖。其人虽不问世事,但在这道消魔长之际,“玄宗”的存在就仿佛是黑夜海上的一座灯塔,仍然为这冷凄寒夜中带来一丝希望。

笑问天本人虽不愿涉入武道,但只要人在江湖,就无法完全避免红尘俗事纷扰,况且以“玄宗”悲天悯人的心胸,也无法坐视苍生动荡魔迷,“破狱”的成立,就有着玄宗本人在背后大力促成的影子,甚至连孙女笑诗情与远亲萧遥,也是在他的默许之下,投身成为正道新一代的中流砥柱。

成名的背后必定带来数之不尽的麻烦,像笑问天如此具有指标性的宗师级人物,黑白两道想挑战他以一举成名的高手当如过江之鲫众多,但是当七年前九大奇人齐聚华山论武,虽然“将军”唐乱离、“双枪”谭子龙未有列席,而七大奇人互斗五日五夜,最后公推“玄宗”为九奇之首,从此之后,敢上穿云山来挑战笑问天之人,便几近绝迹。

但是不论武功高低,因为立场信念的不同,人与人之间的争斗就不可能避免,最上位的战斗之所以没有爆发,是因为双方都有所顾忌,不愿意让第三势力渔翁得利,非到万不得已,不会走上那不能回头的最后一步,只要最强者始终保持这种默契,微妙的势力平衡就会一直保持下去。

但是现在有一个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强者,他再无一切顾忌!要在余下不到百日的寿元前,尽情燃烧生命,贯彻他“强者败,更强者胜”的无敌信念!他的行动,将彻底打破武林沉寂二十多年的死水,掀起万丈波澜!

他是天下第一高手,“阎皇”君逆天!

君逆天的到来,将使穿云山不再平静!更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一道黑色旋风奔驰在山道之上,在黑色狂岚之内,可以感觉到无穷无尽的暴戾与愤怒,仿佛那是从阿鼻地狱中脱逃出来的某种魔物,沿路上激起尘沙漫天,凡是见过这道黑色旋风的人,都有一种末日即将来临的战栗感。

感应到黑色狂岚内针对而来的杀意,穿云山的主人知道这一战已是无可避免,深深一声叹息,“玄宗”笑问天终于决定现身了!

万里云霞忽然像受到某种力量牵引,朝某种方向集中移动,风涌云动,一人自山顶的云盖缺口中缓缓飘降,老者身着白色道袍,银发长须,丰神冲夷,仙风道骨,身轻如絮,人如万古云霄一羽毛,飘渺浮腾于峰顶云霞之间,宛若神仙下凡!

腾云驾雾,如此绝顶轻功,岂是世间一般高手所能及?细看老者面孔,发现他有一种出尘飘逸的气质,虽然满头银丝,却不显得有半分苍老,双眼内蕴含一种与世无争、童真率直,但细究又隐然与天道相接的神秘莫测层次,配合他古雅修长的身形,更有种超乎凡世的魅力。

被誉为九大奇人之首的“玄宗”笑问天,自云层中飘降落地,视线缓缓落在由远而近的黑色龙卷里,开口道:“君门主大驾光临,问天有失远迎,还请门主恕罪。”

此言一出,旋风骤止,黑色气流袭卷山顶,每一道黑气也拥有洞铁穿金的锋锐杀伤力,像群蜂出巢般往笑问天射去。

笑问天银须白袍随风飘扬,与世无争的眼神配上童真的笑脸,仿佛完全看不见那黑色的死亡杀气,但偏偏是黑芒去到他身周一丈处,便像石沉大海般失去踪影,连一点涟漪也不曾激起。

黑色气流散尽,现出一个无比高大魔神般威霸气概的身影,声如洪荒雷鸣。

“好!笑兄的‘无相混元气’已经修练到十一重天,练虚化圆的境界,只差一点就能达到练虚还道,白日飞升的境界,真叫本座佩服不已。”

君逆天之言看似恭维,其实机锋暗藏,只要笑问天有一点点因害怕开战受伤而无法道统大成,便会在心灵精神面造成无可弥补的破绽,已足以使他这一仗必败无疑。

笑问天双手负后,由然微笑道:“成败得失,不萦于怀,无相混元是第十一还是十二重天,对问天来说,还不如一壶老酒重要。门主以为然否?”

君逆天双目有若电闪,身上煞气之重前所未见,视线像利剑般隔空射在笑问天身上。

“不以成喜,不以败忧,笑兄忘我自守的心法,已深得道家至静如虚的境界,本座领教啦!”

笑问天眼中异芒一闪而过,君逆天淡淡几句话,却显示他对自己的修为看通看透。早先从“破狱”收到的秘密消息,指出后者因亲手杀女,心情大受影响,修为到达他们这一境界的高手,最忌用气损心,将会造成无可弥补的伤害,但现在出现在他眼前的君逆天,功力不但没有半分退减,反而还像处于前所未有的颠峰状态,君天娇之死对他根本没有一点影响,他是怎么办到这一点的?

君逆天从容自若的步上最后一重栈道,踏足峰顶镜面一样的平台,直抵笑问天前两丈许处,淡淡道:“本座心仰笑兄的‘无相混元气’已久,只是苦无机会领教,如今本座大限将至,却想在临死之前完成几个心愿,不留遗憾的离开尘世,与笑兄一分上下,正是本座大限前的心愿之一。”

笑问天苦笑道:“我多么希望门主口中说出今日来找我只是为了喝酒谈天,只可惜事与愿违,看来只要机心存于胸臆的一天,红尘俗事便无法避免颠倒沉沦。”

君逆天仰天大笑道:“好一个机心存于胸臆,看来笑兄自己也发现问题所在,既已决定不问世事,便不应该言行不一,暗中扶持‘破狱’势力对抗我冥岳门,本座的大徒弟修为尚浅,尚须时日修行才能踏足最强领域,为了本门百年后计,本座不得不在大限前动手除去笑兄,以绝后患!笑兄尚有何遗言交代?”

杀气冲霄而起。

龙步飞渊亭岳峙的身形昂然而立,双目射出如鹰隼般锐利的神光,一瞬不眨,身上散发的浩然正气,正与天下第三逼催过来的浓烈死气激烈冲荡。

天下第三单手持刀,黑发如狂魔般后拂飞扬,有种难以形容的邪异,面容冷漠,像已失去所有属于人类的感情。

因为君天娇的死,这道魔两脉的两大新生高手,终于面临不可转圜的死斗!

僵持不过数刻,天下第三首先采取动作,右足踏前半步,而随着距离的拉近,强大的气势立即像森冷彻骨、如墙如刃的冰寒狂流般涌袭对手。

龙步飞暗运不动明王玄功,傲立如山,双掌一朝天一向地,像是一尊与宇宙共生的神像,气势丝毫不让。

两人的修为、功力、武学智慧都只在伯仲之间,到最后,能决定这两大年轻强者间胜负的,便只有超越功力战术之上的斗志,或是那非胜不可的信念。

这一点,龙步飞自信绝不会比天下第三逊色,他是为了向君天娇报仇而来,在没有见到正主君逆天之前,他绝没有失败的理由!

但是天下第三呢?自小唯一暗恋的对象,被他的师父也是死者的父亲杀死,不能向最尊敬的师父报仇,他又是为了什么而战?

这个问题只怕连天下第三自己也不能回答,但此刻的他,就很有一种冲动,想要把眼前这个同样是为了君天娇之死而愤怒的男人,斩成粉碎!

开战在即,天下第三忽然反手把“天意刀”插入脚下土中,道:“我有刀对你空手,胜之不武。”

龙步飞冷冷道:“就算你有兵刃在手,也不会改变惨败的命运。”

“那要打过才知道!”

天下第三忽地以手作刀,对龙步飞发出一刀,刀气一出,天地顿生变化,龙步飞感觉自己仿佛被转移到充满肃杀之气的刑场,天地的生机死气全集中到敌人的掌缘间,天上皓日也仿佛摄于这一刀之威,黯然失色,这感觉奇怪诡异至极点,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

“绝世魔刀,夺日势!”

龙步飞两手似拢非拢,若缓若快,寓极快于极慢的分镜动作,让人看了也觉得奥妙无穷,忽然间跃身半空,挥掌下击。

“轰!”

龙步飞袍袖鼓涨如球,硬挡天下第三这融合“地狱行”十五层功力的一记绝世魔刀。

天下第三借力移开,倏地神乎其妙的出现在龙步飞背后,断袖一挥发出数道刀气,无坚不摧的死亡魔气凝聚伤锋,展开密如骤雨的近身攻击。

龙步飞双目半闭颜如止水,上半身不动,下半身却游鱼般滑移,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快掌回斩,两人双掌相触,竟无任何声响发出,然而天下第三却感觉到自己发出的刀气如地入深渊,根本不值一晒。

“翻手为云覆手雨!”

龙步飞终于发动他的成名绝技,双袖似化成无所不在,发出无隙不入、水银泻地的气劲攻击,招招像是毫无保留的强攻,却又让人感觉到其中蕴含无数变化的后着,表现出寓守于攻的完美实践,单以掌功而论,龙步飞确实堪称当今武林第一人。

面对这几近完美无缺的掌势,天下第三被迫落于防守的下风,但在沉稳中仍不失凌厉,单臂的绝世魔刀常常异军突起,给予龙步飞一定的威胁。

“左手天下,右掌干坤!”

龙步飞打定速战速决之心,口颂“翻云覆雨”掌诀的最高心法,左掌如猛虎出闸,风雷呼啸;右掌变幻无方,阴柔无定,刚柔两极掌势融合连贯,营造出惊天动地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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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三双目邪光暴涨,在邪光背后是隐藏不住的极度愤怒与深深哀伤,“地狱行”魔功运行至极点,阴森的黑气布满手臂,每一刀挥出都夹带岩石般沉重的凶邪死气,夺志丧气,即使面对强横攻击也能转劣为胜。

可惜面对龙步飞此刻的刚怒正气,“绝世魔刀”引以为傲的邪伤死气就无用武之地,掌气猛然绽放,如万丈瀑布一倾而泻,势如破竹突破地狱之体,给予敌手实质上的伤害。

“哇!”

天下第三吐出一口鲜血,连退数步,到三丈外才刹出冲势,正好回到原先插刀之处。

龙步飞并未乘胜追击,双手下垂,但体内自然而生一股庞大无匹的气势,仍是紧锁对方不放。

“我双手斗你单手,胜之不武,持刀再战吧,这一次要让你败得无话可说。”

龙步飞模仿天下第三刚才对他说的话,固然是一种打击对手意志的手段,但他却不知道独臂的天下第三,最忌别人以残缺姿态看他,龙步飞这次不啻火上加油,触动了后者的逆鳞!

天下第三脸色阴沈,把手一伸,地上的天意刀像受到某种力量牵引,飞入他五指中。

“龙步飞,逼我动刀,你将没有后悔的机会!”

天下第三人刀合一,远在他十步之外的龙步飞忽然感觉到周遭所有的生机和气流,都以天下第三那柄黑色厚背大刀为中心,被吸得一点不剩,生机尽绝!只剩下肃杀和死亡的绝地意味。

龙步飞深吸一口气,道:“好!你终于愿意出真本事了,这样打起来才有意思。”

森森杀机如霜凝结在天下第三的脸上、刀上,电光火石间,黑色刀光于长空激扬,瞬间扩散为漫无止尽的杀意。

“绝世魔刀——长空势!”

无边刀意如星落霜降,冷冽冰绝、寒心冻骨,即使不出大耗寿元的“梵灭魔刀”,天下第三这一刀也有君逆天的八成威力,仿佛奔腾于天际的浓密乌云,就要将龙步飞掩没。

龙步飞双掌圈守,要先看清楚这一刀的来势,再作反击,可是他不该小觑了天下第三与天意刀结合之后的杀力,尤其这一招“长空势”更是绝世魔刀中刀意最连绵不绝的一记刀招,邪刀黑芒层迭如浪,无有衰竭,让人倍感死亡濒临的压迫感。

纵使龙步飞的防守已达铜墙铁壁之境,面对“长空势”的无穷刀浪,辅以天意刀的锋锐,只以一双肉掌迎敌至今的龙步飞终于出现捉矜见拙之像。身上添出数道血痕,虽非致命伤,但光是流血也足以成为战败之因。

“可恶啊!”

龙步飞怒喝一声,逼出十成功力,双手齐扬,一式“拨开云雾见青天”,真气猛飙溃堤而出,以力破强,硬生生逼开了愁云惨雾般的黑煞刀气。

天下第三眼中的厉色冷冷闪耀,人随刀转,空气中剑拔弩张的杀气随之流动,宛若平地陡底卷起了一层浪滔,波波相连的,挤向龙步飞。

“燎原势!”

龙步飞知道不能再这样处于被动之境,不再保留,运起看家本领,刚劲凝于右掌;柔劲离于右手,一股庄严王道之气绽放,双掌一划如泰山下压,截击天下第三的燎原刀势。

“蓬!”

龙步飞弹上半空,天下第三抽身后退,这一局仍是不分胜负。

“锵!”

天下第三忽然还刀鞘中,面容下垂,浓烈的死亡之气如焚风卷袭,紧罩对手,可想而知他这一刀再出鞘时,将是无坚不摧、毁天灭地的骇人强攻。

“绝世魔刀乃‘冥岳门’镇门三大绝技之一,传至师尊手上,更衍生出前人所未见之变化,创出‘魔刀七劫’,分别是:夺日势,无尽势,长空势,燎原势,分海势,血魂势,杀天势。能死在从未有人见过的最强一劫上,是你的造化。”

龙步飞闻言表情并无多大变化,两手负后,双目神光电闪,在心态上将自己“入鞘”,同样以居合之术去面对天下第三将发未发的一刀。

“杀天势!”

天意刀再度出鞘。

黑色的恐怖划破虚空,仿佛一场会流动的恶梦,刀气如天塌般弥天盖落,杀力迎面而来,只在这永恒的一瞬,在“杀天势”的刀意面前,任何反抗都属徒然!

龙步飞猛地背脊挺直,全身袍袖飞扬狂舞,型态变得威猛无涛,怒喝一声:“掌憾穹苍!!”双掌击出,毫无变化,却蕴含一切神妙巨力的轰在天意刀锋锐处。

“轰!”

劲气横流滚泻。

两人这一击都是毫无保留,务求全力击垮对方,“翻手为云覆手雨”对上“地狱行”第十五层,功力上两人棋逢对手,但是天下第三这最后一记“杀天势”就用上“梵灭刹息”的心法,让杀力多添三成,成为这一仗胜负的关键。

两人触电般退开,天下第三刀还鞘内,容颜转白,但旋即恢复正常。

龙步飞铲地飞退七丈外,才刹住冲势,跟着“哇!”地一声吐出一大蓬鲜血,脸色惨白如纸,身子遥遥欲地,压不下的无尽刀气在他体内来回冲荡,仿佛千刀万剐般的痛楚,让硬汉如他也不由冷汗直下,还能站着已是奇迹。

“你败了。”

天下第三来到龙步飞面前,面无表情淡淡说出这已被确认的现实,看得出来龙步飞仍有不服,可惜此刻的他却连出言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回看天下第三,身为胜利者的心中并无半分喜悦,本来在突破“地狱行”第十五层功力后,他就有自信己身的实力已经晋入世上最强者之一的领域,就连当日单独与天王、地藏对战时所受的重创,都比他师尊预期中所需的半年还更早恢复过来。功力大进的他,早已认为将这当年与自己齐名的“天敌”远远抛开,孰知今日一战,竟逼得自己用上兵器,甚至连“梵灭魔刀”这样的压箱绝技都拿出来,才仅仅获胜,这就给天下第三一种“胜之不武”的感觉。

但是不管天下第三自己的感觉如何,于公于私,龙步飞也是一个自己必须了结的敌人,所以现在,他就要把这事作个结束了。

天下第三缓缓举刀上扬:“龙步飞……你是一个值得敬重的敌人,我会记得曾经拥有过你这么一个精彩的敌人,但是我非杀你不可,我所能做到的,就是给你一个痛快,这是我对你最后的一点敬意。”

黑色的刀芒映亮了龙步飞的瞳孔,后者的神情没有一丝对死亡的恐惧,有的只是浓烈的失望与不甘,但怎样也好,这一刀划下,“天敌”的名号就要从此在江湖上消失。

眼看龙步飞的死亡已是必然定局,忽然天下第三神色一动,挥刀斩落的动作硬生生顿在半空,似有所感凝视远方,沈声道:“何方高手,大驾莅临本门?”

天下第三感觉到的是一股生机盎然的剑气,如大地孕生、雨水滋养万物般自然流转,如风行草偃,让人与“敌意”绝对联想不在一起,偏偏天下第三知道这磊落光明的剑气,已隐隐封住自己的每一个动作,如果他这一刀执意挥落,先受到伤害的绝对不会是龙步飞。

一道清澈恬静、美妙动听的声音轻悠出现在大门广场前。

“胜败已分,第三兄何必一定要赶尽杀绝?”

一名美得令人一见便无法移开目光的白衣美女,有着空山灵雨般幽静脱俗的气质,皮肤仿佛是某种奇玉般晶莹通透,透发着超乎尘世的光泽,看似弱质纤纤,但背后差着的一柄长剑,却又透着傲雪凌霜的英气。

她的存在是那么的如真似幻,仿佛是由西方仙莲幻化而成的仙子,忽然莅临尘世。

天下第三的瞳孔凝结,射出比毒蛇还危险的厉芒,投射在那名白衣美女的身上。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名女子,却能肯定对方的身份,没想到,龙步飞轻率无为的举动,终于引出了七派联盟的“秘密武器”。

——观音天女!

龙步飞虽被视为正道武林的新一代希望,但对傲慢自大的七派联盟来说,“天敌”毕竟是个外人,要靠一个“外人”来扭转道消魔长的局势,绝对不是七派中的长老所乐见的结果,经过派中重要人物的秘密协商,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他们要培养出属于七派自己的种子高手!真正菁英中的菁英!

这个人要能融合七派武学所长,甚至连“玄宗”笑问天也加入指导之林,这名种子高手的存在被七派联盟视为最高机密,甚至在七派内也只有最高层的人士知道她的存在,身为白道联盟的首要目标,“冥岳门”也只能隐约收集到有这么一个种子高手的存在,以及这名高手的性别是女的而已。其余的,便是一片迷雾。

出于职责及好奇心,天下第三曾经翻阅过门内属于这名种子高手的档案,发现真是乏善可陈,在连一张纸都填不满的大片空白上,唯一能让他留下记忆的,便是七派联盟对这名种子高手的称呼。

观音天女!

天下第三没有想到的是,除了龙步飞之外,未来与魔门直接抗衡周旋、负起白道振兴重任的希望,原来竟是这么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子!

“没有想到……今天连‘观音天女’都仙驾光临,敝门真是蓬筚生辉啊!”

听到天下第三一口便到破自己的身份,白衣美女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芒,但随即又平静得像六月的秋水深潭。

“梵心谛从未在江湖上行走,没想到第三兄却对心谛的身份早了然于胸。”

天下第三冷冷道:“那是你们小看了本门情报收集的能力,道魔之争,白道永远也无取得上风的机会……”

梵心谛微笑道:“以第三兄的立场,会这么说是理所当然,但心谛此次前来却无关道魔之争,只是受人之托,希望第三兄手下留情。”

天下第三望了连站立都成困难的龙步飞一眼,嘴角溢出一丝嘲讽的微笑。

“看来龙兄的女人运倒是不错,果然交一个位高权重的红颜知己比什么都重要。”

天下第三这一番说话便是暗示他已经知道是谁请动梵心谛出面拯救龙步飞了,后者虽不置可否,龙步飞却是一下便变了脸色,愈发铁青。

“要我放龙步飞一马,也不是可以。”

梵心谛没想到天下第三的语气中竟有商量余地,原本她在接下这次任务前已做好动手的准备,结果事情却往意料之外的地步发展。

“第三兄需要什么条件,尽管说出,但叫心谛个人能力所及,必尽力而为。”

梵心谛仍是非常小心,暗示自己所能答应的只限于个人范畴,即使龙步飞的性命对白道武林确是举足轻重,也不容对方漫天开价。

天下第三冷笑道:“放心,我开出的条件,你一定作得到。”

梵心谛道:“第三兄请说。”

天下第三一字一字道:“我可以放了龙步飞,条件是你要代替他和我在‘生死峰’上一战,时间由你选择。”

此言一出,梵心谛像是成了尊雕琢精美的玉砌观音,专注的沉思态度仿佛世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那就一个月后,生死峰见。”良久良久,终于从梵心谛的檀口中轻启出这十个字。

天下第三点头道:“很好!不见不散,龙步飞你可以带走了。”

梵心谛遥一抱拳道:“多谢第三兄成全,心谛告辞。”一手扶着龙步飞摇晃欲地的身躯,莲足一点,后退之势似缓实快,转眼间便逸出天下第三的视线外。

待得两人去后,天下第三才身子一晃,嘴角溢出一丝血渍,他却未觉般仰天喃喃道:“师父,你为什么要杀了天娇……?”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死天娇……?”

这个问题,却不是在场的任何人可以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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