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传宗一行人到了山阳县,水灵儿一路上暗中联络上了太上老君教的教众,请他们帮助查案。一到山阳县,水灵儿便去找他们打探结果,可是一无所获。原来山阳县知县王伸查获李东昌嫖妓的案子,是经过宁治省布政使胡铁认可的,如今案子出了纰漏,皇上亲自派钦差下来,事情牵连到了胡铁身上。胡铁从京里探到消息,知道朱传宗不好收买,是个极难缠的人物。便责令王伸把事情做圆满,把所有的纰漏都堵住,务必要把案子做成铁案,让钦差来了也一无所获。
王伸在布政使大人的督察下,自然是竭尽全力,事情关乎到身家性命,欺君之罪可不是闹着玩的,因此把事情做的是滴水不漏,太上老君教中人眼看着他把所有证据都堵住了,却一愁莫展。
水菊儿把结果告诉了朱传宗,虽然后来说他们教徒似乎找到了办法帮忙破案,可是看起来只是安慰的言辞而已。
朱传宗眼见事情和所想的一致,老百姓都害怕当地这些土老爷,不敢出来做证,再说他们都得到了救济,可不敢冒险做丢掉性命的事情,案子看来是很难破了,而太上老君教也似乎无能为力,不由叹道:“我现在微服私访,不能进牢里见李东昌了解案情,可要从老百姓那里寻找证据,暂时也没有希望。但如果以钦差的名义,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眼皮底下,更是不好查案了。两难之间,这如何是好呢?看来得想个好办法了,最好有个万全之策。”
水越儿道:“你别担心一他们在想办法,一定能让李东昌大人沉冤得雪,让那些贪官绳之以法。他们本事都很大的一你不相信我吗?”朱传宗见她有些着急,道:“我相信就是了,你不用着急。”
心想:‘说来容易,那些贪官可也不是吃素的,她这是安慰我呢!待我想想怎么寻找突破口吧!别一离开吴先生,我就什么事都办不了。’可想了一会儿没有所得,烦闷之间,忽然想起在报纸上看到的王氏老太太为了捡来的一个女婴,倾尽家财来为她治病的事情,心中更是气闷,便和水灵儿说了这事。
水灵儿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你认为世上没有这样的好人吗?其实我就看到许多这样的人。我们教很多人重义轻生,和这个老婆婆一样伟大!”朱传宗怔道:“我们的人生哲学不同,如果以牺牲自己的家庭为代价,那么和从井救人有什么不同?一命救一命,有什么好?”水灵儿凛然道:“这才是生命的意义啊!朱大哥,你肯不惜前程来查案,不也是为了正义和公理吗?你觉得牺牲自己帮助别人的人很傻,其实你自己也是这样的人啊!”朱传宗被夸地有些羞愧,道:“我才没你说的那样好。”
心想:‘水姑娘心地善良,所以觉得这事很好。也对,世上有她这样单纯的好姑娘,才能让世界变得美好。’眼望着水灵儿,见她美貌如花,越看越爱。
二人聊了一会儿,水灵儿见夸了朱传宗几句,他神色变得亲密起来,眼神也带着爱意,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说不好,便笑道:“正经事还没有做,我得走了,你就等好消息吧!我断不会劳烦你白走这一遭的。”
朱传宗见她要走,笑道:“你可要小心。有什么消息尽早通知我,别蛮干,省得救人不成反被抓了,那我可有得忙了。”
水灵儿笑道:“瞧你说得,难道我们教中人都是窝囊废吗?你救了我一次就得意成这样,日后看我救你一次还报给你,那时就两不相欠了。”
朱传宗笑道:“宁可你不还我这个人情,让我吃亏好了。”
水灵儿道:“人人都这么想呢!可是世事难料。谁知道老天爷会怎么安排人的命运呢!”二人谈笑之间挥手做别。
朱传宗知道她是去和她们太上老君教的人一起去找线索去了,不让太上老君教的人见他是为了防他,还是为他好,省得牵连他,这就不知道了。不过总之和他们少见面也好,毕竟还不是时候。
朱传宗想了一会儿,暂时没有什么好主意,便还去茶馆喝茶听故事。
天气晴朗,街上行人很多。在街口,朱传宗遇见一个少妇和一个婢女带着一个打扮的漂漂亮亮小女孩在闲逛。
那孩子大约有四、五岁,嘴里吃着糖葫芦,长得粉雕玉琢,很是可爱。朱传宗见了她的模样,也心生爱念,不由微笑看着她的小脸。
这个时候,一个步履蹒跚,衣衫褴播的老太太走到附近的垃圾堆里捡破烂,就见她刨啊刨,突然刨出一个黑乎乎的脏馊头,老太太可能是饿坏了,立刻用非常快的速度抓起那个脏馒头就狼吞虎咽起来,那个小女孩眼尖,叫道:“奶奶别吃,脏!”朱传宗一怔,这时那少妇拉住小女孩,让婢女给了那老婆婆几文钱,然后抱着小女孩走了。远远还听见那小女孩稚嫩的声音在问她妈妈:“老奶奶为什么要吃脏东西呀?”看了这一幕,一瞬间,朱传宗忽然觉得双眼有些模糊,胸口有些发闷,眼睁睁的看着这样的一幕发生在明媚的阳光下,有人在享受着阳光,可是有人却在没有尊严的生活,真是让人难过。
随同朱传宗的王大牛、赵老四等人见朱传宗发呆,跟了他这么久,都明白他的心意,张老五想哄他开心,便笑道:“少爷,您别觉得老太太可怜。她在城里还能捡到东西吃呢!要是在乡下这样无儿无女的老太太,连捡东西吃都捡不到呢!岂不是更可怜?她不算可怜,您就别多想了。”
钱老六道:“屁话,难道我们乡下有这样的老人,大伙儿不会帮着让她吃一口饭吗?”张老五道:“自己都养不活,哪有多余的粮食?”赵老四见二人还要吵,忙道:“好啦!你们别吵,在少爷面前一点规矩也没有。”
然后陪笑道:“少爷,您心地好,可怜这些人,不过张老五说的没错,这样的老太太不算太可怜。”
朱传宗叹道:“你们不必开解我,我什么事没见过?不过见了这些穷苦人,还是心底里可怜他们。你们去给她点银子吧!”然后转身去了。
赵老四几人凑了点银子送了过去,然后远远跟在朱传宗后面,看朱传宗进茶馆,他们在外面等着,省得进茶馆的陌生人多,茶馆里的人拘束。
朱传宗来到茶馆门前,正要进去,忽听有人喊道:“衙役来了!”前面不远处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孩子一颠一颠地跑向一个卖水果的夫妇,用稚气的江淮省口音大喊。那对资水果的夫妇马上起身,把苹果往车上搬。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不过来不及了,两个衙役已经跑了过来,夫妇两人更是惊慌,水果掉出了几个,吓得他们也不敢去捡。
正慌乱之际,“狗衙役……”那小孩突然指着衙役大骂了一句。卖水果的夫妇被儿子的行为惊呆了,不过只呆了片刻,那妇女便抄起一根木棍狠狠打在最疼爱的儿子身上,一边打一边骂:“叫你不懂事,竟然敢骂官爷!”孩子疼的眼泪都流出来了,但是却撅着小嘴道:“可是王叔叔和你们都这样骂的……”那妇女更是惊恐,打的更狠了,道:“你快给我闭嘴,还乱说……”那男的更是吓得哆嗦,道:“官爷,小孩子不懂事,你们千万别见怪……”一个衙役一脚把他踢倒,骂道:“孩子不懂事,你们还不懂事?敢对抗朝廷,辱骂朝廷命官,真是不想活了!”一顿拳脚上去。大梁国只有知县以上才算是官,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朝廷命官。
那妇人见了,连忙扑倒在他脚下,哭道:“官爷饶命,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们知道错了,我们愿意受罚,要多少银子都行,千万别打孩子他爹……”二个衙役听了,大笑道:“算你们识相。你们当街随便摆摊,影响县容,人人都像你们这样不守法,那县里还不得全乱套啊?辱骂我们的事情,我们也不追究了,就罚你们二两银子得了,多了你们这样的穷鬼料也拿不出来。”
那男子从地上爬起来,还欲再说,被那妇人拦住,二人忍气吞声,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翻了出来,一钱一钱凑了银子,最后还差几文钱不到二两银子,递了过去,两个衙役骂道:“真是穷鬼。”
又踢了一脚水果摊子,拿了几个苹果,边吃边扬长去了。
两个衙役走后,夫妇二人抱头痛哭,道:“我们辛苦一年都赚不来这么多的银子,就这样没了!老天真是不长眼啊!”那个小孩子被眼前的一切吓呆了,也是啼哭不止。
朱传宗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觉得不是滋味,想要帮忙,可是似乎这样的可怜人太多了,要帮的话哪里能帮的过来?帮就要解决他们的根本问题,此县问题太多了,一定要好好整治,他心里下了决心,皱眉走进茶楼,要了一壶好茶,便在那里喝了起来。
旁边一群人谈的正热闹,朱传宗无聊之极,找了插话的机会和他们聊了起来,又要了一些点心茶水请他们吃喝,那些人对他更是客气起来。
一人道:“听口音,小兄弟不是本地人吧?来我们县也不多久吧?”朱传宗道:“我做些小本生意,来这里才几日呢!不过贵县人人都很热情友好,民风淳朴,我看报纸上你们县有个王氏老太太,真是一个百年难得的好人啊!为了捡来的一个女婴,倾尽家财来养活她,真是让人钦佩。”
那些人听了哈哈大笑,道:“客倌,你是被骗啦!瞧你年轻,也不知道这些门道。能登载上官报的事情,哪个不是有关系、走门路啊!官报上的事情,十有八九是假的啦!那个王老太太的老公是衙门里的人,孩子倒的确是领养了一个,也很可怜,可是哪里有他们说的那样?他们如此宣传,让全县衙门里的各个部门以及百姓捐钱,他们便收进了自己腰包。可怜不知道内情的老百姓,如客倌这样的人,还都在钦佩他们呢!”果然不出所料,朱传宗脸色立刻变了,道:“看来这报纸上的东西是不能信了,我今日又学个一个乖。”
那些人都笑道:“客倌,你还年轻,不过像你这样在外面跑的商人,用不了几年,就什么事都清楚啦!”朱传宗道:“正是。不过我还有一事不明,刚才外面摆摊卖水果的小贩,为什么见了衙役便跑啊?难道就为了少上几个税钱吗?”一个人道:“客倌,这你还不知道吗?这里是繁华的地方,街道两边的店铺都是交了税的,自然不希望有人在他们的地盘和他们抢生意。那些衙役都收了好处,自然卖力的管了,便以妨碍交通县容等借口处罚那些人,再说能够罚些钱,可以装进腰包,何乐而不为呢?”朱传宗道:“既然如此,为什么还有人在这里摆摊啊?”一人道:“客倌是做大生意的,哪里知道小百姓的苦,若不摆摊谋生,还能做什么养家糊口呢?开店铺,就算有本钱,没有衙门里的亲戚做靠山也是不成。”
朱传宗连连点头。
那人道:“我看客倌定是在外面看见衙役在横行霸道了吧?这有什么稀奇!前些日子还发生了一起暴动呢。起因是三个衙役让来县城的乡下人登记交钱,才发给他们证件,否则赶他们走。乡下人觉得多收了他们的钱,加上他们刚来县城,没有钱,便想少交些,结果便被衙役打了。围观的百姓气不过,便帮着那些乡下人说了几句好话,没想到衙役们很是蛮横,大骂那些人多管闲事,还动手打了几个百姓,结果百姓们被逼无奈,动手打了三个衙役,结果大批衙役出动了,把百姓们毒打一顿。这事官报也报了的。”
一人笑道:“要说这官报写的才叫精彩呢!说什么来县城做工农民因为酒后自己摔伤,却诬陷衙役们对其殴打,致使不明真相的百姓参与闹事,暴力抗法,让全县的百姓以此为戒。哈哈,真是笑死人了。”
朱传宗听得目瞪口呆,其余人哈哈大笑,这时忽然一人道:“应该这样报导才对:衙役狩猎于街道,得小贩一只。”
众人更是轰笑,朱传宗听了这话,觉得此人出口不凡,便细细打量起这人来,只见他三十多岁年纪,细高的身躯,白面微胡,儒雅之极,不由心生好感,上前道:“先生何名?在下见先生出语不凡,有心讨教,不知道先生肯赐教吗?”那人仔细打量了朱传宗一番,道:“请这边说话。”
来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才道:“在下陶勉自。我注意公子很久了,公子气宇轩昂,没有一丝铜臭之气,恐怕不是商人这么简单吧?”朱传宗笑道:“你看我胖,就说我气宇轩昂,好会夸奖人啊!你的名字我似乎在哪里听过呢?”皱眉想了一下,拍手笑道:“我得知矣!你是临近的曲衡县的知县。百姓都说你是好官,没想到能有幸遇到您,真是三生有幸啊!”陶勉自微笑道:“公子客气了,公子一副贵相,定非凡人,能见到你才是我的荣幸!”朱传宗笑道:“你原来有观人之术,果然了不起。说实话我的确不是商人。不过身份嘛!也不便透漏。”
心想:‘我何必骗他说我不是朱传宗,而是朱同呢!此人这么有才,以后有大用,不能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陶勉自笑道:“你这么说,我也得知矣!”心想:‘此人到底年轻,被我几句话便套出身份,他口音一听便来自京师,加上气度不似商人,定是朝廷派下来的钦差,这有何难猜的?’二人相对大笑,一个有心结交,一个有心巴结,便找了一间雅室,二人高谈阔论。言谈之下,发觉二人观点颇类似,不由无所顾忌,倾心而谈起来,真是其乐融融。
直到天色渐渐暗了,该是道别的时候了,朱传宗道:“我有些事情还要劳烦呢!可是你我初次相见,有些话还不便相问,也不是时候,等日后我定会找您帮忙,到时您可要帮忙才好。”
陶勉自忙道:“公子太客气了,你我一见如故,但凡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定会鼎力相助,请放心好了。”
二人依依不舍,在店外挥手告别。
朱传宗到了街口,王大牛、赵老四等人跟了上来,王大牛道:“少爷,你和那个男人聊那么久干什么?”朱传宗无奈地笑道:“胡说八道,难道你家少爷只有和女人才聊的久才正常吗?”王大牛忙道:“不是,我哪敢说少爷,我是想说男人和男人有什么好聊的……”朱传宗道:“好了,看你越来越胡说了,你们是担心我的安全吧!等的心焦,我知道了。下次让你们跟随在身边就是了。”
几人边说边走,这时见前面不远处一群人在围观,嘈杂声传来,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朱传宗道:“去看看又怎么了。”
分开人群,朱传宗看见白天那个卖水果的男人被按在地上,双手被几个衙役用绳子绑了,然后推倒在装水果的车上,然后一个胖衙役喊道:“各位乡亲借过,闪开啦!有什么好看的?都走开。”
说着和两个衙役一起推车便走。
众人闪开,衙役们推车去了,这时人们才议论纷纷起来,一人道:“这个农民可倒大楣了,敢打衙役,这回可要吃苦头了。”
另一个人道:“吃苦头?说不定性命都丢了。到了治安房,还有王法?就是杀了他,然后随便一埋也没人知道。他家人追问起来,就说他逃跑了,或者畏罪自杀死了,谁还能有什么办法?”有人道:“是啊,是啊,在县里无亲无故的农民,能有什么能耐。真是惨啊!”一群人摇头叹息。
朱传宗听得脸色铁青,料来定是这个卖水果的男人白天被罚去那么多的银子,因此晚上便独自出来摆摊想卖些东西,挣点小钱,但是又遇到衙役要罚钱,所以没忍耐住,和衙役们厮打起来了。
朱传宗一扭头,对王大牛四人道:“走,去治安房一遭吧!”王大牛憨笑道:“少爷真是侠义心肠。”
赵老四眉头一紧,心想:‘坏了,少爷又要打抱不平了,可是正事千万别受影响啊?’几人来到治安房,因为门口没有护卫,便直接进去了。一进门,就看见一个年迈的老人,衣衫不整,弓着背,对一个胖衙役道:“差爷,我是来拿上午你们没收的铁锅的。”
也不知道一个铁锅如何犯法被没收了。
那个衙役懒洋洋地道:“是新的旧的?”
“是半新不旧的。”
本来腰就弓,老人又低下头,更显得低声下气。
衙役道:“那你这个铁锅多少钱买的?”老人道:“三百文。”
衙役道:“三百文那就罚一百吧!”
“一百?这么多,能不能少点?”老人哀求道。
衙役眼珠一瞪,道:“你以为这是在菜场买菜啊!还想还价?”老人哀求道:“差爷,商量商量,少罚点不行吗?你看我年纪这么大……”衙役有点急了,道:“我告诉你,三百文的铁锅,罚你一百,你还赚了二百,你知足吧!”朱传宗这时再也看不下去,上前怒道:“这是什么狗屁逻辑,被罚掉一百,还赚了二百。我抢了你二两银子,在你的哀求下,我给了你一两,你就赚了一两了?我抢的钱就是我的,还给你多少那就是你得了便宜。哎呀!我们的官差大老爷们真是伟大啊,让我们老百姓讨了这么大的便宜。”
胖衙役听了大怒,站起来道:“哪里来的混小子,敢来治安房管官爷的事,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朱传宗热血上涌,这时也忘了要隐藏身份,冷笑道:“这人这么嚣张,你们还不教训他一下吗?”身后的王大牛和张老五立刻上前,迎面就是一顿嘴巴,朱传宗出身高贵,没受过气,这时恼怒起来,还管别的?只是让王大牛二人狠打。胖衙役被打蒙了,求救也不敢喊,只是叫山大王饶命,以为遇到土匪山贼了呢!
王大牛没听过这个词,奇道:“你怎么知道老子姓王?”朱传宗本来一腔怒火,这时也笑了,吩咐住手,让那老人把铁锅拿走了,对胖衙役道:“刚才你们抓来的那个小贩呢?”胖衙役见他们竟然敢在治安房如此跋扈,哪晓得他们的身份,以为是土匪才这么嚣张,颤抖的道:“大、大爷,听说那个小贩打我们官差……被拉到后面受刑去了。”
朱传宗怒道:“果然如此,你还不带我们去。”
一脚踢中他的屁股。
胖衙役连滚带爬,急忙带他们去了。
胖衙役在前带路,一进到后院,便直冲进去叫救命,一群衙役正在毒打那个小贩,听到叫声都惊得停手抬头。
朱传宗看见那小贩身上不见血迹,可是却昏迷不醒,再看他身上垫着几本书,立时明白了怎么回事,眼睛气得发红,怒喝道:“你们这群禽兽,隔著书打人,好不留伤痕,伤害内脏让人死掉,简直坏透了,你们真是枉生为人。”
那些衙役听那胖衙役说是来了土匪,再一听朱传宗的骂声,都大怒道:“哪里来的贼人,如此胆大妄为……”纷纷奔过来厮打。
朱传宗热血上涌,也忘了别的,迎上去就打。他此刻变为胖子,不知怎地,力大无穷,一脚踢飞了一个衙役,然后抓起一个衙役,举了起来,然后奋力甩了出去,那衙役撞在墙上,昏了过去。
王大牛也是力大无比,在家乡被母亲管教不能打架,此刻有了这等好事,兴奋地大叫,拳打脚踢,把那些酒囊饭袋打的东倒西歪。衙役们欺负百姓还行,真要动手,一个也不顶一个。
其余三人,除了赵老四不善打架,张老五和钱老六二人干活出身,力气也是不小,对付那些狐假虎威的衙役也是绰绰有余,几个人就这样把那些衙役打的满地乱滚。
赵老四看见外面衙役越来越多,都拿着兵器,连忙大喊道:“我们是朝廷派下来的钦差,你们想造反吗?不怕杀头?”衙役头目听了,想起钦差大闹五谷县的事情,知道这也不是不可能,也不敢造次,喊道:“你们有什么凭据?”赵老四连忙把带在身上的官印拿出来,衙役头目见了官印,连忙带众跪下,道:“钦差大人驾临,得罪之处,请恕罪。”
此时朱传宗还愤恨地踢着地上的那些衙役,赵老四道:“大人,饶了他们吧!何必和这些小人一般见识。”
朱传宗这才住手,怒道:“你们这些披着羊皮的禽兽,以后不许再欺负老百姓,今天先饶了你们,你们把这小商贩的伤给我治好,赔他们二十两医药费,等我以后再来教训你们!”说完一摆手走了。
朱传宗大闹完治安房,气冲冲回到所住的客栈,屁股还没等坐热,就见水灵儿惊慌失措,冲了进来,道:“朱大哥,不好了,杨大叔和我们教的一些兄弟被衙门给抓啦!”朱传宗见水灵儿焦急万分,脸色通红,鬓发也有些凌乱,忙道:“发生了什么事?你慢慢说,先别着急,不要乱了方寸。我今天遇到的事那么气人,我都没着急。”
水灵儿顿足垂泪,背过脸去,说的话语无伦次,道:“你能遇到什么事?你叫我如何不急?听说是省里按察使司派下来的官兵,埋伏多日了,就等他们上钩呢!我们教里出了内奸,这下可完了。”
朱传宗一头雾水,等水灵儿冷静下来,说出事情的经过,这才知道原委。
原来山阳县知县王伸把上面派下来的粮食、银子贪污之后,事情败露,如今要弥补漏洞,但是粮食早就让他给高价转卖到别的地方了,他又不愿意从自家口袋里拿银子出来高价买粮食,索性便从当地的米商和财主那里借粮,等明年丰收了再还粮。名义上是借粮,当然也是许诺了好处的,否则谁肯做亏本买卖?在灾年借给别人粮食?还是以普通价格呢?
知县大老爷发话,这些人也知道是双方都有好处的事情,等这阵子风头过去了,知县大人一定不会忘记他们,会在别的地方给他们好处。不过这些富商都是人精,怕王伸出了什么差错,便让王伸盖了官印,打了衙门借粮的借据,就算他出了纰漏,这粮食也不能白白损失。等一切停当,找了一个日子,衙门的人便去提粮。
这事早被太上老君教的人打探清楚了,他们在教中头目大护法杨尧的率领下,准备在半路劫粮。一来可以把粮食发送给受灾的百姓,二来可以揭穿王伸的真面目,让他无粮可派。如此一来,案子就好破了。而且这样做也没什么风险,王伸丢了粮,他定不敢上报朝廷说粮食还没有派送到灾民手里却被劫了,让王伸哑巴吃黄连,有泪肚里吞。
事情本来计划得很好,哪知道太上老君教中出了一个奸细,是省里按察使司派来的人,隐藏了两年,正好把他们要劫粮的事情打听了出来,向上一报告,按察使司出动人马,埋下伏兵,杨尧等一百多人不知有诈,一去劫粮,被全副武装的官兵们给围住了,只跑了几个人,其余的包括护法杨尧,都被一网打尽了。
水灵儿等人在外接应,听说出了大事,教中的重要人物被抓,县里风声鹤唳,不能久留,便商量一下,派人去搬救兵,留下一两个人打探消息,其余的都四散躲起来了。
水灵儿讲完经过,满面愁容,叹道:“朱大哥,对不起,我们帮不了你查案了,而且给了他们把柄,全县戒严,有官兵把守,这下你要查案更加的难了。”
朱传宗见她楚楚可怜,连忙安慰她道:“不要紧,你不必自责,为了帮我连累你们那么多的兄弟,我才心里不安呢!”水越儿幽幽地道:“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只盼望天可怜见,老君保佑,能让杨叔叔他们暂时平安,等待我们找机会搭救他们。”
可是她也知道一入牢门,再要搭救,那可是难于上天,不由愁云密布。
朱传宗见她说话有气无力,显然对能救他们出来也是毫无信心,这个时候正好是显露他的才能的时候,可是案子如此重大,造反之罪,要上报皇上的,就算他亮出钦差的身份,也不能把都他们放了,不由叹道:“要是救几个人还没问题,可要是搭救一百多人,我可真无能为力了!”水睡儿听了高兴得跳起来,美目流盼,喜道:“对啊,你有本事救我,说不定也能救他们呢!”对朱传宗格外温柔地道:“麻烦你去打听一下消息,救他们出来好吗?我知道这很难,可是哪怕救几个人也好啊!”朱传宗见她有求于己,神色变得格外温柔,心里暗喜,面上却忙摆手道:“我刚才是顺嘴胡说呢!你们老君教可是钦定的大逆不道之徒,要是和你们沾上一点关系,那可就是杀头的大罪啊!这事可是难办的很,你就当我没说。”
水灵儿明眸格外闪亮,宛如黑夜中迷路之人看到了光亮,如何肯舍弃,道:“出君之口,入我之耳,如何能当没听到呢?朱大哥,你好人做到底,就再帮我一次吧!你以前杀贪官眼睛都不眨一下,胆量多大呀,现在怎么却缩手缩脚起来了?”朱传宗道:“杀贪官我是替朝廷办事,最多丢官,掉脑袋,可是帮你却是和朝廷作对,有满门抄斩的危险。而且我还年轻,连个媳妇都没有,要是这么就死了,那有多可怜啊!”说完盯着水灵儿的俏脸,嘿嘿笑了起来。
水越儿冰雪聪明,如何不懂他的心思,心想:‘这个呆子要是不给他点甜头,他是不肯冒这么大的风险的。’当下便嗲声嗲气撒娇道:“朱大哥,我也不是让你救他们,我是请你先帮我打听一下消息,看看他们的死伤情况,这可是你能做得到的吧?”说着玉手揽住朱传宗的右臂,身子贴了过来,一股殷郁的香气钻入朱传宗鼻中,朱传宗闭上眼睛,大是受用。
女人天生便会这样一项本事,朱传宗软玉在怀,顿觉神魂颠倒,笑道:“灵儿,你要是这样去求肯管事的官,担保你们教那些人会被放出来,就不用求我了。”
水灵儿听了脸红不已,心想你把我比做什么人了?有些恼怒,但不敢发作,只好嗔怪道:“你把我当作坏女人了!都什么时候啦!你还开玩笑。你快去打听消息吧!等你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朱传宗道:“好吃的有什么好,我要你……”本想说你陪我,话说一半,知道水灵儿脾气刚烈,可不敢放肆,一转道:“我要你做完亲自喂我,那样我才去。”
水灵儿为了让他办事,用小手一推他,道:“是啦!你快去吧!”朱传宗大喜,道:“那你可不能耍赖。”
水灵儿满脸羞红,道:“你快去吧!”朱传宗大笑着去了,水灵儿见他和朱家四仆都走远了,这才想起教里那些曾经一起欢声笑语的兄弟们生死未卜,如今身陷囹圄,看来多半是回不来了,不由难过起来。
朱传宗和四仆来到街上,果然见官兵往来不绝,来到县衙附近的茶馆,远远望去,只见县衙的守卫比平时多了不止十倍。
这样的情形如何能搞清楚情况?朱传宗对四仆道:“我这就亮出身份,进县衙一探虚实。”
王大牛道:“那您以后不乔装查案了?”赵老四道:“我们在衙门不是已经暴露身份了吗?你没看见远远的有人跟踪?”朱传宗沉吟了一下,心想:‘情况还不清楚,贸然进去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不是好办法,还是找人打听一下情况好了。’忽然想起在茶楼见过的那个县衙守大门的程老头,说不定他能知道一些消息呢!便道:“我们暴露身份也不是什么坏事,现在县城里戒严了,要是不亮出身份不能随便走动,一样不能微服私访。不过你们先去帮我办一件事,再做他想。”
让王大牛和赵老四去把程老头请来,向他打听消息。
二人装做程老头的亲戚,去找程老头,程老头一头雾水,被请到茶楼里的雅间,程老头道:“你们说是我的亲戚?老头子怎么不认识啊?”朱传宗为了让他释疑,便亮出了公文和官印,说出来了身份,直言相告道:“我是钦差大人派来的先锋。老人家,我知道您嫉恶如仇,是个好人,所以请您为我打听消息,日后我定会奥告钦差大人,再有重谢,这是十两银子,请您收下。”
程老头又惊又喜,道:“您大闹治安房的事都传遍衙门了,钦差大人果然快来了,我知道大人是查办贪官来了,这是为国为民的好事啊!老头子愿意赴汤蹈火,我一个孤苦伶仃的老头子,要钱有什么用啊?再说怎么能要您的银子呢!”说什么也不收。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朱传宗道:“既然如此,那么日后再说吧!”便把老君教的人劫粮被抓的事说了,请他去探听消息。
程老头是县衙看大门的,是前几任一个县官的远房亲戚,因为无儿无女,孤苦伶仃一个人,所以那个县官因为某事丢官之后,新来的县官见他一把年纪了,也就没有开除他,任他领一份闲钱了。日子久了,他在县衙混熟了,也就这样待下去了。
程老头是衙门里的老人了,没人防备他,他留心听人闲聊,略一打听,便知道了事情的大概,便赶回去茶楼告诉朱传宗。
果然是省里按察使司秘密派人马下来,按察使孙托祖大人亲自率领。这次一共擒拿了八十七人,争斗中杀了十八人,其中还有一个姓杨的首领,可谓战绩卓越。
程老头讲完,见朱传宗皱紧眉头,以为他在嫉妒按察使孙托祖立了大功,笑道:“按察使大人果然是个福气深厚之人,这么大的功劳都让他逮到了。啧啧,真是福将。”
朱传宗听他话里有话,道:“什么福将?此人我不熟悉,您老知道他的一些事?”程老头最喜欢卖弄这些,笑道:“您知道他是怎么当上官来的吗?他可真是有福气啊!”朱传宗点头倾听,程老头便笑着把听来的故事说了。
这孙托祖是江淮省人,靠花钱捐一杂职,到京师吏部候选了许多年,凭着熬年资才熬出一任宁治省某一个县的县丞实缺。按规定,得到委任之后,要到午门外“望阙谢恩”,但这是太祖皇帝时候的老规矩了,因为没人监督,搞到后来徒存规定,没人去实行。可他这家伙挺认真,得到任命的次日清晨,天还没亮就换上朝服,到了午门,行起了三跪九叩大礼。
当时正下雨,他在雨中从容叩拜,丝毫也不敢疏忽怠慢。恰巧,安王爷入朝值班,坐肩舆打午门前经过,见了这情景很奇怪,便叫跟班去问问是什么人,在干什么?跟班问过后转呈:“新选宁治省某县县丞孙托祖叩谢天恩。”
安王爷听了,肚里发笑。他是明宗皇帝的爱弟,明宗有兄弟十几个,他是唯一一个得到明宗信任,并委以重权的。他和明宗一起长大,而且安王爷的母亲丽和皇妃对明宗有恩,所以明宗一直待这个弟弟不薄。
安王爷待入宫进了朝房,恰巧遇见进京陛见的当时宁治省布政使庞来孝,不由想起了刚才那一幕雨中奇景,开口说:“贵属下某县县丞孙某……”才讲到这儿,里面太监叫进了,王爷忙匆匆入内。庞来孝已晋见过皇上了,也就赶着赴任去,只当王爷拜托他多关照这位,便存了个心思。
没过多久,孙托祖果然来宁治省布政使庞来孝行辕参见了,照老规矩,似这等杂职、未入流辈,只要递一个手本进去,见布政使大人一面是决无可能的。偏偏布政使行辕的门政早就接了主人的叮嘱,一见孙托祖来赶快通报。宁治省布政使传令趋见,见面之后,庞来孝问道:“王爷安好?我出京师时,来不及向他辞行了。”
孙托祖这会儿只把脑袋多碰几下,再哼两声“是、是。”
就算完事了。这以后上任未满一年,庞来孝便特地让他兼了个征税的差使,发了不少财。
孙托祖后来有事进省府去参见布政使庞来孝,庞来孝道:“你官职太小,我也无法提升你,再捐两阶吧。”
孙托祖又是磕头称是,马上再捐个知县候补。知府只当此人是布政使大人的亲信,立刻让他补了实缺。此后,庞来孝因为官运亨通,连连升官,最后升为右丞相,而孙托祖凡有好官缺都由他占光,数年间,连捐带保,居然也升到了知府一级。按大梁朝制度,地方官员正七品以上,初次任用前,都得进京引见。
孙托祖也不例外,进京拜见庞来孝。庞来孝只当他也会去拜见王爷,便让他顺便带上礼物和信件去看王爷了。
安王爷早就忘记了多年前午门前的那一幕,看见庞来孝来信中极言孙托祖人心地忠厚,才具优长云云,反过来又当他是右丞相的亲信,只是弄不明白孙某何许人也,竟而劳谆谆道及。
第二天,王爷又入值,恰逢宁治省按察使出缺,皇帝征求王爷意见,该派谁去?王爷意中一时无人,马上做个顺水人情给庞来孝,就推荐了孙托祖。一个引见候选的知府能马上补缺,也是稀罕事。然而竟然一跃成为一省的高官,更是前所未有。从此王爷当他是右丞相的人,右丞相当他是王爷的人,那可真是朝中有人好做官,左右逢源福气大。
朱传宗听完这个故事,哭笑不得,等送走程老头,皱眉叹道:“我们大梁国任命官员就这样儿戏吗?”王大牛是粗人,挠头不知道怎么回答,赵老四虽然聪明,但是他入官门日子还浅,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别人更是土包子,更是不知道怎么答话了。
朱传宗叹了一回气,又道:“按察使孙托祖都来了,看来事情不好办啊!这可怎么办好呢?”低着头苦想对策。
王大牛四人也跟着着急,可是苦于帮不上忙,在旁边干瞪眼。
赵老四人极机灵,平时对一些事情也很留心,也有些见识,道:“少爷,你可要小心啊!老君教的人虽然都是好人,可是他们都是造反的钦犯。你要救他们,被朝廷知道了可不得了啊!听说要诛连九族的。他们要是投降,改邪归正,说不定就好了呢!”朱传宗听了灵光一现,想起刚才孙托祖的故事,随即心里一动,脑里出现了“左右逢源”四字,竟然心里有了主意。
朱传宗哈哈大笑,道:“我有主意了,你们不用担心,我才不会那么笨,被治罪呢!”当即朱传宗带着四人回到客栈。
水灵儿急切地道:“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有什么消息?”朱传宗把打听来的事情说了,道:“你们教的兄弟们死了十八人,不过你说的杨大叔没有死,他是匪首,一定会被好好照顾的。可是等押到京师,说不定会被凌迟处死呢!”水灵儿眼泪在眼眶打转,道:“这可怎么办?朱大哥,你有办法救他吗?他可是看着我长大的,待我极好。如果实在不行,就杀了他也行。省得他受罪。”
泪珠从水灵儿雪白的香腮流下,她窈窕细腰,楚楚可怜,香肩抽动,格外动人,朱传宗心中不由怜惜。
朱传宗忍不住走到她身前,鼻中满是香气,轻声道:“你说过要给我弄好吃的?现在怎么忘了呢?”水灵儿匆忙擦干眼泪,道:“对不起,我这就去弄。”
朱传宗柔声道:“去吧,让我吃的开心,说不定我有办法能够把他救出来呢!”水灵儿惊喜交加,瞪大眼睛,道:“真的?”随即道:“我去做饭。”
心想:‘他虽然看起来又胖又笨,可是说不准他有什么办法呢!他这么小的年纪能够当官,也不简单呢!况且他胆识过人,说不定这次就能化险为夷。’忽然间这个看起来笨笨的年轻胖小子,在她心中忽然有了莫大的“重量”。
朱传宗望着水灵儿苗条的背影,心想:‘她是个好女孩,她自己有危险的时候什么都不怕,可是担心起别人来,就是一个心软的爱流泪的小女孩了。’想着水灵儿的好处,心中满是柔情。
水灵儿为了哄朱传宗开心,弄了一桌子菜,陪他喝酒。
此时的水灵儿柔情似水,待朱传宗温柔倍至,尤其她也喝了一点酒,脸腮带晕,更显得妩媚动人。
朱传宗见水灵儿生得一副桃花脸,虽然和姐姐有些像,但两条细眉儿带韵,一对眼睛清澄得如一泓清水,有种别样的风韵,小小的琼鼻,好似玉琢成的,樱桃小口,只是一点点。此时脸蛋红中透晕,润腻无比,仿佛吹弹得破,其风姿绰约,风情万种,固然是神仙见了,也要意乱神迷,不由看得呆了。
水灵儿见他痴呆的样子,心里暗笑,用小杓喂朱传宗吃鱼,道:“我做的豆瓣鲫鱼好吃吗?”朱传宗忙不迭地点头,含糊不清地道:“好吃,好吃。”
水楚儿噗嗤一笑,更增妩媚,道:“你要帮我救杨大叔他们,我便一辈子做给你吃!”朱传宗虽然和姐姐、嫂子有情,但她们的爱有报恩和护家之情,并不都全是出于男女之悦,朱传宗得来也太容易了,所以朱传宗对于什么是爱情还不是很懂,理解的也不透,水灵儿一说这话,他便喜道:“这么说你愿意一辈子跟着我了?嫁给我,永远陪在我身边?”水灵儿本意是哄朱传宗开心,让他帮忙救人,深里的意思倒没想过,一听朱传宗的话,立刻呆了。
朱传宗见她神情,如何看不出来,犹如被淋了一盆凉水,心中凉凉的,大失所望,道:“算了,我混蛋,不该逼你。原来你不喜欢我,只是想我帮你的忙而已,是我自作多情。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决不会用这个强迫你,我不是那样的人。”
水灵儿心思灵动,是聪明伶俐之人,低头咬了下嘴唇,心里忽然下了决定,羞涩笑道:“傻瓜,哪有你这样问人家女孩子话的?”朱传宗惊喜不已,道:“我笨,我是笨……你……真的喜欢我吗?”水灵儿转身笑道:“谁喜欢你这个大猪头啊!”朱传宗听她语带爱意,如何听不出来,大喜之下,揽住她的香肩,喜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我的,书上不写着美女爱英雄吗?我这么厉害,你怎么会不喜欢我呢!”水灵儿笑道:“你是什么英雄啦?不害臊!羞!羞!”朱传宗道:“你敢这么说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朝她扑去。二人一番嬉闹,都是情动。
此刻水灵儿一头乌黑的青丝根根散落在肩上,头上插着发饰,上身穿着淡红色春罗小衫,下身套玄色花绸裙子,容颜俏丽,不可逼视。
朱传宗心里早已神魂颠倒。此时夜深人静,朱传宗抱起水灵儿,一面同她说着情话,一面向卧房走去。
他把水灵儿放在榻上,仔细看她,只见她低头含羞,更令人觉得不胜怜爱,再看她雪白的颈项和袖中露出的如玉手腕,更是爱恋。
朱传宗将水灵儿搂在怀里,水灵儿羞容满面不好抗拒,只是由他,朱传宗扳过粉颈,在水灵儿脸上,连连亲嘴,觉得香嫩凉滑,其妙处世间无物可比,真是幸福无比,心中十分的兴奋,加上脂香粉气,一阵阵送入鼻孔,更引得他淫心大动,伸手替水灵儿脱去衣衫,摸看她的一条赛如雪藕的玉臂,伸手探入怀中她那两只涨鼓鼓的嫩奶儿,玩弄了一阵,又伸手解水灵儿裤带。
水灵儿双手捂住衣裤,忸怩道:“不行,等日后成亲再说,你把我当做什么人啦?你若真的爱我,只要你立了大功,救出杨叔叔他们,去向我义父提亲这样才行。”
朱传宗见她态度严肃,哈哈笑道:“好,等我救出他们,还怕你义父不给我们安排婚礼吗?”不过美女在前,如何能忍得住,又讨了一些便宜才住手。
朱传宗答应水灵儿要救老君教被抓的教徒,原是心里有了主意,因此才不怕答应她。第二日起早,朱传宗便换了官服去县衙拜访按察使孙托祖。
朱传宗一出门,就看见几个衙役在门口候着,一见他出来,都请安问好。听说朱传宗要去衙门,立刻让人准备轿子。
朱传宗心想:‘这事衙门的办事效率还挺高,查到我住在这里了。’到了半路,山阳县王伸带人前来迎接,道:“钦差大人到了,迎接来迟,还请海涵。”
然后说起衙门衙役的事,大赞朱传宗做的好,最后满脸堆笑道:“大人要去见下官,尽管吩咐下人通知一声,下官便会去拜见大人的,哪敢劳动大人亲自跑一趟呢?”朱传宗冷笑道:“你还轮不到我要见,我是去探望按察使孙大人,他住在何处?你前面带路。”
王伸连忙答应着,率领带来的人在前面带路。虽然表面毕恭毕敬,可是心里却骂道:‘你一个六品官,又不是巡抚大人亲自来,看你是京师出来的人,尊称你一声钦差,就狂成这样了?等老子升了知府,比你威风。你在京城,还不是连个屁都算不上的小官?’来到县衙孙托祖的住所,早有人去通禀了。朱传宗假扮的朱同虽然官阶没有孙托祖高,差了很多,但他是钦差手下的人,也算是钦差,俗话说京官虽小也要让三分,孙托祖也不敢托大,出屋门口接他。
朱传宗拜见孙托祖,孙托祖拦住不受,笑道:“钦差虽然没有亲来,但是你代表的就是他,我岂敢受你一拜呢?”朱传宗见他和蔼可亲,心想:‘难怪他没什么资历爬的这么快,这人待人接物可是很老道啊,可不能小视。’二人进屋,山南海北的聊了起来,期间孙托祖一丝一毫的轻视和不悦都没有。本来朱传宗化装成的朱同年纪也不大,官阶也不高,孙托祖可算是封疆大吏,他完全没有必要这么殷勤对待,但是他说话风趣又亲切,一点也没有怠慢的意思,朱传宗不由对他产生了好感。
朱传宗暗叹此人好脾气,一边寻思如何实行他想出来的计划。朱传宗道:“孙大人真是能人啊,听说您抓到了太上老君教的反贼,这可立了大功啊,只是不知道大人怎么处置那些人啊?”孙托祖笑道:“我正准备奏请皇上呢,为首的不日派兵送往京师,其余人等等候发落。”
朱传宗道:“大人居然这么做?这么容易就把天大的功劳给推了,我为大人可惜啊!而且那些贼人能善罢甘休吗?我为大人担忧啊!”孙托祖大脸一动,紧张地道:“你的话我不明白。莫非你听到什么消息了?那些土匪要有所行动?”朱传宗见了他的神色,心里一动,道:“老君教的人无法无天,如今你擒获了这么多的人,他们岂会善罢甘休呢?嘿嘿,日后大人可要寝食难安了。一方面是你立了大功,抓了这么多的反贼,朝廷一定会督促你捉拿更多的反贼,另一方面,老君教务必要报仇雪恨。这些反贼您是知道的,一个个悍不畏死,您能不防备吗?这样一来,我很为大人担心啊!”说完摇头叹气。
孙托袓脸抽搐了一下,心道:‘这样一来我还能听戏逛窑子吗?’急道:“莫非……莫非小兄弟你有什么办法?”朱传宗故意卖关子,道:“有是有一个,不过……”孙托祖忙道:“不过什么?小兄弟你尽管说来,但凡我能办到的,我一定能满足你。金钱美女,想要什么都行。”
朱传宗笑道:“那倒不用。”
见他急切的样子,心想:‘这家伙真愚蠹,这么好骗。’孙托祖道:“那你要什么?”朱传宗道:“我不敢要大人什么,再说我在钦差朱传宗大人身边什么也不缺,只是我的计划有点冒险,只怕大人不肯照办啊!”孙托祖哈哈大笑,道:“我当是什么呢!你尽管说来,只要是好计,我一定照办。至于好处,一定少不了你的。”
朱传宗道:“那好,我就说了。不过我年纪轻不懂事,要是有什么说的不对的,大人可不要往心里去啊!”孙托祖道:“你真是太客气了,你指点我的,必定差不了。请指教。”
朱传宗掂量了一下言词,道:“大人你想,老君教众人数众多,而且他的教主神秘莫测,不知道是何许人也,要是一天不铲除,就一天是朝廷的心病,如今你逮住了他们当中的一个重要人物,为什么不顺藤摸瓜,一网打尽呢?”孙托祖叹道:“这个你有所不知啊!我也这么想过,无奈昨天动用了所有酷刑,奈何那个叫杨尧的老君教护法就是不开口,再要动刑,恐怕就得要了他的命了。至于别的小喽啰,就算他肯说,知道的秘密也是有限,没有多大的用处。这个太上老君教可太厉害了,组织这么严密,真是让人害怕啊!”朱传宗心里大喜,道:“大人不必难过,我有个好主意,正是为大人解决这个难题来了。”
孙托祖道:“哦?太好了,请教……”他是小官出身,最能低声下气,别看现在官阶不小,可只要是有利于他的事情,是一点不惜颜面的。
朱传宗笑道:“如果我假扮路见不平的侠士,偷偷把这些人救了出去,大人你说他们会怎么做呢?”孙托祖听了,喜道:“那一定会带你去见他们的上层人物,说不定教主都会亲自见你。强将手下无弱兵啊!朱大人真是年少有为啊,居然想出这样的好办法。不过……”孙托袓皱眉起来。
轮到朱传宗着急了,追问道:“不过什么?”孙托祖道:“不过大人是朝廷命官,又是京里来的钦差,要是出了差错,谁能担待的起啊?可不能让你冒险的,哪怕一点风险也不行,此事万万不可。”
朱传宗没想到他这么胆小,心里气地大骂,可脸上不能表露出来,道:“大人,这你可多虑了,我自然有十足的把握才会这么做。如果铲除了老君教,到时立了大功,您可是头一份功劳啊!那时调去京城当官,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这番话一下说到了孙托祖的心里,不过他久混官场,权衡之下,觉得让眼前这个叫朱同的小官去冒险,太过凶险。如果他出了差错,朝廷还罢了,他的主子钦差朱传宗可是大有来头的,日后找他的茬,那危险不更大,便道:“这事我想想吧!如果钦差大人到了,我必定会去拜访。”
说完端起茶杯。
朱传宗见他把这事推了要送客,看来计划是不能实现了,一急之下,站起来道:“孙大人,实不相瞒,我们朱大人这次被皇上派来,不仅是为了李东昌的案子,而且还要对付太上老君教。我们已经在老君教安排好了奸细,孙大人你这次行动,可是坏了我们大人的好事啦!朱大人正星夜赶来,不日就要到了。”
孙托祖惊道:“什么?有皇上的密令?这个恕我糊涂,请坐,请坐!你说怎么办好呢?都怪我太鲁莽了,坏了钦差大人的事,真是罪过。”
说完直搓手。
朱传宗心里一转,冷笑道:“本来我是不想来见大人的,可是事关重大,说不得只好来此了。这是皇上的密令,本来是不能告诉旁人的。不过孙大人立了这么大的功劳,不由得我不说啊!”孙托祖冷汗一下下来了,道:“该死,真是该死。我闯这么大的祸了,你看怎么办?”朱传宗道:“事情还没坏到那个地步。那些犯人你先好好的招待,里面可是有我们的人,要是出了事,可不好办。以后如何行事,就按我说的计策,至于细节,等我想好了再来找你。”
孙托袓连连称是,亲自把朱传宗扮做的小官朱同送走了,才松了一口气。
朱传宗推却了知县王伸让他留住衙门和一处豪华的驿馆之后,回到来福客栈。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水灵儿见他回来,开口便道:“朱大哥,事情办的怎么样了?”朱传宗叹气道:“事情还好,可是你知道我阅多大祸了吗?我假传圣旨,骗那个按察使孙托祖,如果事情败露了,我可要被满门抄斩的。”
水灵儿听了,顺势搂住他的脖子,娇笑道:“我知道朱大哥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放心好了,不会有事的。你人这么好,老天怎么会亏待你呢?”朱传宗道:“好人不长命,这个道理我还不懂吗?你要是真的爱惜我,今晚就和成亲……”水链儿立刻羞红了脸,道:“又没正经的了,不是说好的吗?等到……等到那时再说。”
朱传宗笑道:“你早晚跑不出我的手心。”
眼见水灵儿脸色越来越红,越来越娇艳,真是美艳不可方物,心里更是大动。
水灵儿见朱传宗神色不对,忙道:“你还没说用什么法子救杨叔叔他们呢?”朱传宗道:“我假说我们奉了皇上的密令,来调查你们老君教。被抓的人中有我们派进去的奸细,他哪里能想到我敢假冒圣旨啊,所以深信不疑,以为坏了皇命,还吓得直颤抖呢!”水灵儿道:“那怎么救人?”朱传宗道:“我和他说我要劫狱,救出你们老君教的人,这样就能混进你们教,等到时机成熟把你们一网打尽。这个他没办法不答应,只是需要你来帮我说服你们教的人了,省得他们不知内情,坏了大事。”
水灵儿喜道:“这事包在我身上。”
朱传宗道:“等我把他们救出来之后,你便和他们有多远走多远,我也会自行隐藏起来的。到时候黑锅就让孙托祖来背。”
水灵儿喜笑颜开,连说好计,不过醒过味来,便担心地问:“朱大哥,你这么做的话,可是背叛朝廷了,听你的意思,你不打算和我们一起?”朱传宗道:“我还有事情要做呢!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有事的。等到风平浪静的时候,我自然会去找你的。”
心想:‘让朝廷去找大胖子朱同吧!嘿嘿,让你们一辈子也找不到。’水灵儿见他面露微笑,似乎成竹在胸,不禁迷惑,越来越觉得眼前的朱同非同一般,想起以前的经历,更是深信不疑,道:“朱大哥,我信你的。不过万一……万一你真出了事,我决不会独活的。”
朱传宗大是感动,握住水灵儿柔若无骨的小手,道:“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不过你放心,我还没有娶到你,决不会去死的。”
水灵儿此刻温柔如水,轻轻靠在朱传宗肩膀上,轻轻道:“不要说晦气话,你为我如此,我粉身碎骨也报答不了,怎么能不让我侍奉你一辈子作为报答呢?”朱传宗从未尝到这样的滋味,心里欢喜激动,无以复加,不再说话,只是闻着水灵儿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身上传来她的体温,迷醉不已。
第二日,朱传宗准备好一切,让女扮男装的水灵儿扮做随从,一起去见孙托祖。
出门之前,水灵儿道:“朱大哥,你当真想好了退路了吗?为什么不让我和你在一起呢?如果你有事,我还能独活吗?”朱传宗笑道:“你不知道我的本事,我本事大的很呢!不用担心我,我保证让他们一辈子再也找不到朱同这个人。等我该办的事情办完,我自会去找你的。”
水灵儿见朱传宗如此,也只好照办。
到了县衙,朱传宗和孙托袓说起如何假装劫狱,让按察使司的人如何配合等细节,哪知道到了末了,朱传宗说今天夜里便要行动。孙托祖道:“小兄弟,这事急不得,等钦差大人亲自来了,再办也不迟,犯人都在牢中,吃的好,睡的香,你就不用担心了。”
朱传宗一下愣住,心里气得大骂孙托祖,同时也佩服他的狡猾,孙托祖见他一脸的不快,笑道:“小兄弟,我知道你立功心切,不过事关重大,还是等钦差大人亲来定夺才好。你放心,你如此能干,我一定会在钦差大人面前替你美言的。你小小年纪就如此精明干练,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朱传宗明白他的意思,事情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虽然孙托祖不信任他,但他说话客气,让人心里很舒服,果然是个油滑的老官,知道再勉强下去也是无用,计划实行不下去,多留也是无益,便告辞了。
一路上水灵儿见朱传宗脸色凝重,知道他在想办法,也不敢打扰他,到了客梭,才问道:“事情既然到了这个地步,以后该怎么办?要是钦差大人来了,揭破你的谎话,可不得了。如果……实在危险,大哥你还是先逃跑吧!杨叔叔他们还是等我们教自己想办法吧!”心中知道去牢里救人,委实太难,心中愁肠百转。
朱传宗不理她在想什么,背对着她道:“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你先别和我说话,让我仔细想想。”
朱传宗绞尽脑汁,心想:‘孙托祖外表愚笨,可是聪明的很,否则也不能当这么大的官,外间传言他福气太好,虽然有道理,但此人要是不聪明,也到不了这个地步。如果没见到钦差,看来他一定不肯放人的。可是我要是亮出身份来,放了那些人,皇上知道了,我可是要连累家人的,满门抄斩不可能,但是父亲被罢官,这个可跑不掉。还有现在李东昌的案子,一点头绪都没有,这可怎么办呢?’朱传宗苦思无计,忽然心里一动,暗骂自己糊涂,作为钦差,调查老君教这些叛逆的事,本是应当做的本分事,如果上奏皇上,就不是欺君之罪了。如果事情办砸了,把人放跑,只是渎职无能,丢官而已,可连累不了家人。
朱传宗哈哈大笑起来,水灵儿一直在旁边担心着,见他如此高兴,惊喜交加,道:“朱大哥,你莫非想到了什么办法?”朱传宗道:“有好办法了。钦差大人是个好色之人,只要把你献给他,一切事情就都好办了。”
水灵儿唾了他一口,道:“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朱传宗道:“我可是说真的,他年纪不大,而且英俊潇洒,你一定会喜欢的。”
水灵儿脸红道:“越来越不正经了,我知道你有好办法了,快点说吧!别卖关子了。”
朱传宗笑道:“我都说了,你不信就算了。”
说完出去让王大牛告诉房中席,让他派人去通知吴思远,小郁和暖云他们,让他们尽快赶来。房中席一直都躲在暗处保护朱传宗,朱传宗大闹衙门,他见没有危险,所以一直没有出现。
计划没有变化快,本来让小郁假冒钦差拖住宁治省布政使胡铁等人,方便朱传宗在山阳县调查,可是现在既然没有办法找到破案的证据,这里又用得上他们,只好让他们赶来了。
朱传宗吩咐完王大牛,然后带着其余三仆去山阳县大牢看望李东昌。
牢里的狱卒衙役得知朝廷派的人到了,急忙迎接。他们早就得到王伸的授意,对待李东昌极好,反正一切都打点好了,也不怕李东昌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否则把李东昌弄得遍体鳞伤,倒显得心虚。
李东昌一见到朝廷派下的钦差,就大声喊冤,朱传宗让他冷静下来,仔细询问他事情经过。李东昌把事情说了一遍,说他被人迷昏了,不知道怎么到青楼的,一定是王伸害的,可是具体到提供有力的证据,就一点都没有了。
朱传宗叹道:“你没有证据,这事要翻案可难办了。你出事的那家青楼,人证物证都有,你说是王伸陷害你的,可是你手上王伸贪污的证据在你被抓之后都被毁了,现在不独辟蹊径,根本没有办法让你脱险。”
李东昌道:“听大人这么说,如今是宁治省官员联合起来欺骗皇上啊!赈灾的粮食被他们冒领贪污,是宁治省普遍的现象,我不是为我自己悲哀,如果不能揭穿宁治省的官场黑暗,皇上被这起子贪官欺骗,这是我们大梁的耻辱啊!”李东昌悲愤不已。他一副读书人的脾气,自己的处境倒不担心,却忧心国家来。
朱传宗道:“你别担心,钦差大人知道你是被冤枉的,皇上也对此事怀疑,只要认真查案,事情一定会水落石出的。你尽管放下心来,好好活着。”
朱传宗从牢里出来,便去李东昌说的青楼去查案,那些相关的妓女、龟公等人都一口咬定李东昌是亲自来的,口供都十分吻合。见问不出什么,朱传宗便带着随从回客栈去了。
水灵儿等他回来,问起经过,满怀歉意,道:“朱大哥,都是我不好,不仅不能帮你查案,还给你添麻烦。”
朱传宗道:“和我你还客气什么呢?眼前小小的困难难不倒我的,你别担心。对啦,你担心我让你陪钦差大人吧?我和你开玩笑的,可别当真,我怎么舍得你呢,就是丢了性命,这吃亏的事情我也不干。”
水灵儿道:“你既然这么说,料来你定有办法。不过我真不明白,你和钦差朱传宗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么他对你这么信任呢?还有他……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朱传宗得意地道:“他啊,是天上地下最英俊潇洒,独一无二的大英雄,他破获了一个被杀之人还活着的奇案,被皇上褒奖,是咱们大梁有史以来靠功绩升官的最年轻有为的大人。他啊,智慧过人,聪明绝顶,美女都喜欢他!”水灵儿开始还在认真的听,到了后来,才噗嗤笑道:“好啦,瞧你说的,吹嘘成这样,好像在说自己一样,这么夸张。你把他说的这么好,看他能不能帮我们,要是他要砍你的头,你就白夸他了。”
朱传宗笑道:“世上最不可能的事情就是朱传宗砍我的头,你等看好戏好了,我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水灵儿微笑如花绽放,美艳如出水芙蓉,道:“你可不要骗我,我最恨人家骗我,如果你骗我,我可决不留情的。”
朱传宗见她一笑,艳丽无比,可是心里却无端升起一阵莫名的惊慌,不由暗笑:‘我这哪是骗她,等她见了我的真容,不胖又很好看,一定欢喜还来不及呢!’
小郁假冒朱传宗,在五谷县就是拖着不走,让闻讯赶来的宁治省布政使胡铁和那些省里的官员干陪着,让他们头疼不已。
开始的时候,小郁还有些顾忌,不敢胡来,这事可是非同小可的,要是被揭穿了,朱传宗也要受牵连。
可是无论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吴先生都微笑抚须道:“你就这么做,不要紧,官场就是这样,你是钦差,他们自然要听你的话,巴结你。哪个当官的没有几分怪癖啊,没事的。”
这样一来,小郁女孩子的小性子可使开了,她一直是个丫鬟,常常抱怨身世可怜。如今一下成为人上人,当了主子,还是钦查大老爷!几时这么痛快过?便使起女孩子的小性子,把那些官员耍的团团转。
这天,小郁在花园游玩,秋天的天气有些发凉,胡铁带着十几个官员来访,请小郁去酒楼吃饭,小郁撅嘴道:“总是吃饭喝酒,有什么趣味啊?呀,你看那蝴蝶在飞,这地方真奇怪,现在的时令还有蝴蝶,你们快帮我把它捉住。”
胡铁急忙让那些随从和护卫去捉,小郁生气地道:“他们一点也不好玩,我让你们这么当官的去给我捉,你们都是大官,比那些下人聪明百倍,捉起来才过瘾呢!”胡铁目瞪口呆,心想:‘这是什么逻辑?’可是钦差大人发下话来,便喝道:“你们还不去,没听见钦差大人说的话吗?”那些官员养尊处优,吃的脑满肠肥,几时这么折腾过,连滚带爬,各种丑态毕露,小郁看得咯咯拍手直笑。
胡铁心想:‘听说钦差年纪不大,人很古怪,原来还是个顽皮的孩子,料来把他哄高兴了,就容易对付了。’不由得意。
胡铁开始震于钦差的威名和听来的传闻,加上处杀贪官的种种行为,不敢过分送礼,等看到小郁孩子气很浓,这才为了巴结她,送了很多金银珠宝来。
哪知道小郁金银一概不收,不过一些奇巧的玩艺,还有那些女孩子用的新奇东西,都是来者不拒,而且都是不值几个钱的。那些官员见了都很奇怪,不过既然有她肯要的东西,自然是更加巴结。
小郁在五谷县无所事事,待的很开心。胡铁还有许多事情要办,可陪不起了,便进言道:“大人,如今五谷县的事情也办的差不多了,大人还是启程去山阳县办案吧?或者您觉得案子没什么可疑,维持原判,如此上书皇上,那是再好不过了,至于您的恩情……”小郁撇嘴道:“急什么啊?本钦差心里有数,你要是有要事在身,你不用陪我啊,自己去办吧!你要有事办不了,我来帮你办。”
胡铁一听这个吓坏了,原来前两天见钦差正事不干就知道嬉戏,本想难为他一下,就拿了一个复杂的案子问他,哪知道小郁道:“这案子好简单啊,定是富人欺负穷人。谁有钱就是谁不对,穷人怎么可能打的起官司?没听过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吗?穷人是宁肯吃亏也是不肯来的,把那有钱的杀了就是。”
胡铁没听过如此断案的,这样不是要断了衙门的生意了吗?而且也不合朝廷面上的规矩。本想上奏折参他,可是已经不少奏折参这位钦差大人了,这么荒诞不经的话,上奏上去皇上一定不信。宁治省的官员们都被眼前这位钦差大人弄得焦头烂额。
过了几日,胡铁等人看出小郁不像男人,不过想起流传在京师的传说,都说朱家的少爷据说是个太监,这些人仔细一对照,便深信不疑了。
胡铁等人正被困在五谷县进退不得,坐立不安的时候,忽然接到钦差大人的命令,要立刻起程去山阳县,他们虽然觉得很突然,但也都大喜。可还没等怎么安排,钦差便已经上路了。
众官员急忙跟上,可是小郁马不停蹄,星夜赶路,不两日便到了山阳县,布政使胡铁等官员几时受过这种罪,又不能落在后面,也都拼命追赶,受足了罪。
到了山阳县,钦差大人不住在衙门里,偏偏住在了来福客栈。这个客栈只是一般的小店,如何能住钦差呢?可是那些官员好说歹说,也说不动钦差,只好把客栈包下,其实就算不包,客梭老板巴结惟恐不及,也不能再让别人进住了。
朱传宗在山阳县寸功未立,事情还一团糟,一直盼着他们来呢!尤其是吴先生,可以出谋划策,是缺不得的。他们一到,容不得休息,朱传宗便把吴先生请去,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请他参详。
吴思远道:“既然你执意要帮太上老君教的人,我也不勉强你,自然要帮你的。可如今是个死局,老君教的人要是逃脱,皇上肯定会怪罪你,两者必有一方脱不了罪。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让老君教的人归顺朝廷呢?如此皇上去了一块心病,也会高兴的,而你可就立了功了。”
朱传宗喜道:“这么简单的事情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还是先生有办法。”
吴思远道:“我有什么办法?这事也是难办的。老君教的人都是固执之人,未必肯听的,否则尽可以投降,何必要你来救?奏折我帮你写,先救人再说,这是好事,我也愿意的。只是如果耽搁了你的前程,可不要怪我没提醒你。”
朱传宗道:“我晓得,如此劳烦先生了。我去和小郁说说去,请她帮我明天救人。”
朱传宗找到小郁,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让她还扮做钦差,明天带他去救人。
小郁道:“你啊!滥好人一个,等出了事有你好果子吃的。”
见朱传宗一脸不在乎的样子,心想:‘少爷定是被美色迷住了。可是上次帮那个岳可人,可没什么风险,如今要冒着砍头的风险,这个水灵儿到底哪里好?我可要见识一下。’主意打定,小郁便让王大牛请水灵儿过来,让他说钦差大人要见她。此时,暖云和朱传宗因为分开久了,都很想念对方,已经私会去了。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王大牛见了小郁扮做钦差的模样,不由捂嘴便笑,小郁柳叶眉一竖,眼珠一瞪,道:“笑什么?还不快去?”王大牛以为这都是朱传宗的主意,不双怠慢,便请水灵儿去了。
水灵儿到了小郁房间,一直也没看见朱传宗,也不晓得该如何行事,只把头弄得低低的,没敢抬头。
小郁见眼前的女子身材极好,袅娜风流,腰似临风弱柳,不由想道:‘难怪少爷喜欢,连我见了都爱上了。’再看她面如桃花含露,更是欢喜,笑道:“好一个美人胚子啊!当真是我见犹怜。水姑娘,你如此娉婷佳人,做贼真太可惜了,不如跟了我,保你荣华富贵啊!”水灵儿吓了一跳,后退了一步,转眼见四周无人,反而心里镇定下来。
小郁在水灵儿身前转了一圈,道:“你好好看看我,我英俊不凡,而且年少有成,家中又富甲天下,你跟着我有什么不好?别人求也求不到呢!你怕什么?这里没有外人,你不用害羞。哈哈……”故意学男人笑了两声。
水灵儿道:“钦差大人明鉴,小女子只想请大人救救我们落难的教中兄弟,他们都是好人,都是反对那些贪官才这么做的。我知道您是大清官,一定会帮我们的。”
小郁道:“我是清官不假,可是我冒着被杀头的危险救你们,我有什么好啊?我救了你们,皇上知道了,日后一定会砍我头的。”
水灵儿凄凉地道:“大人说的也是啊!那该怎么办呢?”小郁笑道:“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你肯嫁给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这样我也心甘情愿,你看如何啊?”说完伸手去摸水灵儿的脸蛋。
水灵儿躲也不躲,低头咬牙道:“既然如此,我也不能让大人冒险,我早就想过了。事情还是我自己来做好了。”
说完突然一扭身,一下转到小郁背后,从怀中拿起一把匕首,道:“且借大人用一用,等把我们教所有被抓的人放了,我自会放了大人,到时我也不逃,要杀要剐任凭大人处置。大人也少了冒杀头的风险,至于大人的前程也是无碍。”
明晃晃的匕首放在颈前,小郁也吓了一跳,不过随即笑道:“你这办法不行的,还是把匕首放下吧!”水灵儿道:“谁说这个办法不行?钦差要是被杀,相当于皇上被刺,这些地方官还要不要脑袋,他们敢赌吗?”小郁叹道:“你啊,抓我也是没用,我是女的,可不是钦差。水姐姐,你既美貌胆子又大,小郁可服了你。难怪少爷喜欢你,你真有本事啊!”水灵儿大惊,仔细端详了小郁一番,见她眉目如画,秀气无比,的确不像男人,一把掀下小郁戴的官帽,一头秀发下来,果然是一个女孩子,而且是绝色的美人儿。
水灵儿呆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你到底是谁?钦差大人呢?”小郁笑道:“我不告诉你。倒不是怕你去劫持他,他啊,你爱护还来不及呢!肯定不会去劫持。放心好啦!有我们帮你,那些被抓的人不会有事的。”
水灵儿可是越听越糊涂,怔了一会儿,道:“好,我去找朱同问问去。”
小郁知道暖云一定和少爷在一起,忙拦住她道:“别走,你找不到他的,他有事出去啦!还是我说给你听吧!”水灵儿心里乱乱的,很是茫然,坐在椅子上发呆,小郁给她倒了一杯水,笑道:“水姑娘,刚才你的豪气哪里去了?怎么现在这么无精打采啊!”水灵儿目光迷离,轻轻道:“我忽然发觉我什么都不知道,没有了依凭。杨叔叔他们如今凶多吉少,我却无能为力,心里只能着急。如果是我出了事情,我决不会这么伤心的,我人轻卑微,没有多大用处,可是他们却都有很多事情要做呢!”小郁听了,不免一怔,道:“你为什么瞧不起自己呢?那些臭男人值得你这样吗?你为什么不为自己想一想呢?”水灵儿凄然道:“你不会懂什么是生命的意义的。你一看便是大富大贵人家的小姐,自然不懂这些。”
小郁道:“我可不是什么小姐,我只是少爷身边的丫鬟。”
水灵儿呆住,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打的是什么主意?”小郁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告诉你,等明天,明天让我们家少爷告诉你,好吗?总之我们不会害你,你放心的休息吧!不用多想。”
第二天一早,小郁便把还在熟睡的朱传宗叫醒,暖云起的早,早去准备早饭了。
朱传宗睡眼朦眬,不耐烦地道:“干什么,这么早啊!”小郁一句话便让他清醒了:“你的水姑娘知道你的身份了。”
朱传宗急忙起床,梳洗一切妥当,来到水灵儿门前,轻轻敲门,门虚掩着,他便进去了。
水灵儿一手支颐,坐在桌边发呆,朱传宗道:“我来了,你在想什么呢?”水灵儿转头望着他,轻轻地道:“我早就应该猜到你就是钦差。你还有什么骗我的呢?”朱传宗笑道:“我也不是故意的。可是这样不好吗?我知道你是真心爱我的,不是贪图我的地位,也不在乎我的容貌,只在乎我的学问人品。像你这样善良美丽的女子,正是我的良配。我能得到真正爱我的人,我好高兴啊!”水灵儿道:“可我不高兴,我不喜欢别人骗我。再说你怎么知道我爱你呢?你对我又了解多少?”朱传宗笑道:“你善良可爱,我怎么不了解?你不喜欢别人骗你,不过那要看骗你的是什么事啦!如果我变得越来越好,你不更喜欢?你总说我胖,等会儿你会高兴死的,可得有准备,不要太激动啊!”水灵儿迷茫地道:“你在说什么?”朱传宗慢慢恢复了真身,道:“我气功了得,我散了真气,这才是我的真面目,你喜不喜欢?”水灵儿眼见朱传宗慢慢变瘦,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翩翩的清秀少年。
水灵儿呆了,脸色先是变红,然后变白。
朱传宗见水灵儿神色不对,奇道:“你怎么了?看见我的模样你不喜欢吗?是啦!你瞧我是个大胖子习惯了,冷不丁见了我的真面目不习惯,等过几天就好啦!”水灵儿摇头道:“没什么。我有点怕,像你这样的高官,我没有打过交道。你就是我把卖了,我还不知道呢!”朱传宗笑道:“傻丫头,别多心了。要不是我禀奏皇上,李东昌的案子就给了混过去啦!哪会派钦差来查案?我知道你们老君教的都是好人,反对贪官,不反朝廷的,所以我才会帮你啊!”水灵儿点了点头道:“我相信你。再说我也没什么好骗的,你骗我也没用。”
朱传宗笑道:“你在说什么,好啦!我去办事,你自己想想吧!”朱传宗去找小郁,一边吃饭,一边交代她事情,请她还是假扮钦差,然后去实行救人的大计。
吃过饭,这时候布政使胡铁率所有官员都来拜见,对小郁道:“钦差大人,除了都指挥使王定昆大人外,其余官员都来见您了。”
小郁道:“王定昆架子怎么这么大啊?为什么不来?”胡铁笑道:“他这个人一贯独来独往,或者等下他独自来拜见也说不定呢!”小郁道:“哦,这个人有个性,很好。”
胡铁原本是想说王定昆坏话,哪知钦差脾气古怪,给噎的说不出话来。
小郁对孙托祖道:“按察使大人,你跟我来,我有事情问你。”
也不理旁人,便把他请到一间雅室。
胡铁到底是封疆大吏,钦差如此轻视,只把他气得转身便欲走,被师爷拦住,笑道:“大人何必和他一般见识呢?以前都忍下了,也不在乎多忍这一次。”
胡铁道:“你还看不出来吗?他这是故意捉弄我呢!铁了心要把我拿下,难道我还热脸贴人家冷屁股?”拂袖而去。
这时小郁在内室对孙托祖道:“听说你逮住了老君教很多人啊?你真是没事找事啊?坏了我的大计。你不知道我都安排好一切了吗?我要抓住老君教那个神秘莫测的教主,你却给我捣乱,真是给你气死了。”
孙托祖陪笑道:“我也是听大人手下人说的,这才清楚……”小郁道:“既然知道了为什么还不听他的把人放了?他的话你也不听?我们都应该听他的话才是啊!”孙托祖心想:‘钦差说话真如儿戏,一点官场上的规矩也没有。而且颠三倒四的,他到底想说什么?’心里虽然嘀咕,可是也不能不顺着钦差说话,道:“这不是等大人来亲自坐镇嘛!这样才万无一失啊?”小郁道:“好了,你那么笨,以前的事我也不说你了,你现在开始就听我的吩咐,今天准备行动,让我手下朱同去救人,嘿嘿,然后取得老君教信任,以后就有好戏看了。”
孙托祖道:“大人,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啊,我手下卧底三年,也没有一点他们教主的消息……”小郁眼睛一瞪道:“你别说丧气话了,你要再不听我的,我就用尚方宝剑把你斩了。”
孙托祖吓得魂不附体,连连称是。
孙托祖答应回去衙门准备,却找胡铁去商量。
胡铁埋怨孙托祖道:“看你吓得那个样子!那个小鬼头,我们不用怕,否则今天我也不敢拂袖而去。我从朝廷得来消息,用不了多少日子,这个小鬼就会被召回京师的。那时我们就高枕无忧了。”
孙托祖道:“可眼前还得听他得啊!”胡铁道:“别急别急,我已经把老君教的事情禀告皇上,说钦差他干涉地方政务。既然是来查案的,便来查案好了,可是他却扰乱我们省的政务,嘿嘿,这个如何能服人?”孙托祖大惊,道:“什么?胡大人啊,你可犯了大错了啊,八府巡抚原本就是统率一省的啊,就连士兵都归他调遣,再说听说皇上有密令给他,让他查老君教的事,你这么上奏,皇上可要震怒了。”
胡铁笑道:“孙大人,你胆子太小啦!我早打听清楚了,皇上只是让他查办李东昌这个案子,其余的事不让他管。你想想,这样一个毛孩子,皇上肯把一省的军事任他掌管吗?你就等着皇上下旨,让他回京吧!”孙托祖呆了一会儿,醒过味来,道:“高明、大人真高明。我忘了大人是丞相的门生,这点消息如何能瞒得了大人。”
胡铁哈哈大笑起来。
孙托祖道:“那么老君教那些人?”胡铁道:“自然不能听他的把人放了。他是想抢你的功劳啊,这你都没看出来?”小郁假冒钦差,带着水灵儿和朱传宗去见孙托祖,本想事情水到渠成,哪知道孙托祖推说士兵们没准备好,如果不好好策划一下,让那些贼人晓得假劫狱,事情就办砸了,因此一定要拖上一日。
第二天,孙托祖又找借口拖了一日,隔了两日,朱传宗这才怒了。吴思远道:“他们没那么大的胆子敢不听钦差的命令,我看他们一定是和朝里的大官在通消息,在皇上面前说你坏话,等皇上召你回京。皇上已经命令你要约束就是前兆。李东昌的案子一点进展也没,日子不短了,皇上已经没有耐心了。”
朱传宗叹道:“我小看他们了,左丞相和他们可是有关系的,圣旨都经过丞相手,我哄不了他们啊。不仅人救不了,还落下了把柄。既然这样我不能两头不讨好,我要救人。”
吴思远道:“不可。你这样做可是假冒圣旨,形同造反啊!会被抄家灭门的。”
朱传宗道:“你不是替我请示皇上了吗?皇上既然没有旨意下来,我这个钦差自然可以便宜行事。我只放了那些教徒,首领杨尧不放,皇上也不会怎么怪罪。”
吴思远想了一会儿,道:“的确如此,其实除了杨尧,别人不过是陪衬而已。那些人放了也好,否则他们一定逃不掉被砍头的命运。杀那么多的人,有违天和,于皇上也不好。”
朱传宗道:“夜长梦多,现在我就去办。”
朱传宗变做朱同,让小郁假扮钦差,房中席拿着尚方宝剑,和水灵儿一起去救人。
孙托祖见了钦差大人的架式,再也不敢推托了,一切听从吩咐。
到了晚间,朱同和水灵儿把牢门打开,把所有老君教的人等都放出来,那些人不明所以,简直以为在做梦。
朱同和水灵儿把杨尧带回客栈,其余人都派人护送出城,让他们四散去了。
到了客栈,朱传宗恢复本来面目,先让水灵儿和杨尧聊了一阵,然后请二人到一间雅室。
朱传宗把他如何认识水灵儿,如何来查案的事情和杨尧说了,最后道:“杨大叔,如今为了救你们教徒,我可是尽力了。可是宁治省这些贪官和我作对,也不听我的。他们在朝中都有靠山,没有证据,我也难以撼动他们。为了你好,也为了我好,我想请你委曲求全,假装投降朝廷。否则放了那么多人,我也难以交差,我倒不在乎这个官,可是没了我,天下就少了一个可以为百姓办事的官了。”
水灵儿点了点头,杨尧想了一会儿,叹道:“为了不连累恩公,我答应你就是了。可是朝廷一定会让我找出教主,否则岂会甘休呢?出卖教主,我是不会的,如此一样骗不了多久啊!到时还会追究大人你啊!”朱传宗笑道:“这个你就不懂了,这可是当官的学问,只要事情能拖一阵,再慢慢想办法,就能混过去。你先吹嘘一番,然后让官府胡乱去抓人,到时候人跑了,那些查案的官们断不肯说自己如何无能的,到时候拖一些人下水,大家一起圆谎,也就能混过去了。”
杨尧听了,大是叹服。
朱传宗说的虽然轻巧,可是回京怎么面对皇上,仍旧压力不小。如果不能查清李东昌的案子,而胡铁等人已取得皇上的信任,他们说他的那些坏话,就够他应付的了。弹劾他的摺子很多,朱传宗岂会不知道?他思来想去,也发起愁来。
朱传宗一个人到了吴思远的房间,见他正在品茶,不由苦笑道:“先生,您倒清闲自在啊!您学问大,计谋深,现在如何查案,您帮我想个主意吧!”吴思远道:“我们人生地不熟的,纵有本事,也是两眼一摸黑,要是有当地的官员肯帮我们,事情就好办了。”
朱传宗眼前一亮,道:“我好糊涂,我早就寻到了一个帮手,怎么就忘了?”吴思远道:“你说的是?”朱传宗道:“我知道一个人,此人在百姓中口碑极好,我和他见过一面,很是投缘,他也答应有事会帮我,请他来参谋如何?”接着把他的事迹说了一遍。
吴先生听了陶勉自的事迹,也很赞同,便悄悄派人去请他。
陶勉自悄悄变装来了,朱传宗亲自以钦差的身份相迎,先是夸奖他为百姓所做的事,然后说出他清除贪官的决心,皇上如何关心李东昌的案子,如果能够破案,皇上必定开心等等,而且于他的仕途也是大有好处的,最后言辞恳切,请他帮忙。
陶勉自道:“既然皇上如此重视此案,我作为臣子的自然应该出力,即使被省里所有官员们打击报复,我也在所不惜。”
朱传宗忙道:“你放心,我决不会害你的,只要你肯帮忙,我一定守口如瓶。如果案子破了,我便请皇上升你的官,你便可以堂而皇之的离开这里,高升去也。即使不成,我也会悄悄把你调出省里,你愿意去京师也好,别处也罢,我都能办到。”
陶勉自笑道:“大人想的如此周到,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然后压低声音道:“如果我所料不差,那些老君教的人去劫粮食,是大人暗中安排的吧?”见朱传宗一脸惊讶,然后笑道:“大人,你想啊,既然明的不行,我们便暗里来。”
朱传宗道:“请教了。”
陶勉自道:“其实有一个好办法能拿到山阳县冒领赈灾钱粮的证据,那就是借据。王伸不肯去外地买粮,一来怕多花钱,二来怕被抓到证据,可是他在县里那些商人手里借粮,一样有借据啊!只要从他们手中拿来借据,案子不就立时破了吗?”朱传宗喜道:“您真是好计谋啊!我立刻派人去抓那些商人,让他们交出证据。”
站起就要走。
陶勉自忙道:“使不得。通省官员都在这里,那些商人谁敢得罪啊?而且胡铁他们也不会善罢甘休,任你随便审问这些富商。再说,就算你刑讯逼供所得,证据的可信度也打了折扣,皇上也未必信你。”
朱传宗大道:“那有什么办法吗?”陶勉自笑道:“只要封了县衙,传出告示,说把知县王伸押往京师去审,那些商人难道不来要银子吗?那些证据还能跑了?不过……”正说时,忽然听见外面嘈杂不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吵,朱传宗正想出去问问。赵老四气喘吁吁跑进来道:“少爷,皇上派钦差来了。到底要谁去接旨?”朱传宗大惊,道:“这可不能开玩笑,我去便了。”
这时来福客栈被士兵们围的水泄不通,一人身披盔甲,威武不凡,带着十几个亲兵,闯进了客栈。
到了客厅,道:“朱传宗大人可在?请接旨!”朱传宗正好到客厅,跪下接旨,道:“臣在。”
那人转述道:“皇上问你,为何一再干扰地方政务,年少无知,任性妄为,皇上已经警告过你了,为何又犯?皇上说看错了你。”
朱传宗知道不能反驳皇上,再说这时也不是反对的时候,只感觉浑身发抖,他从天上到人间之后,一直顺风顺水,头一次感觉到了害怕,知道了天威之怒。
那人见朱传宗不答话,又道:“皇上问你,李东昌案可有眉目?”朱传宗道:“暂时没有,不过眼看就有了。”
那钦差道:“既然如此,皇上让你即刻回京,不用查了。你扰乱一省政务,弄得官员人人心慌,朝廷不安,恐生事变,即刻废掉你钦差身份。”
朱传宗一下坐在地上,心里一片茫然。他一向得意惯了,何曾受过这样的打击。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那钦差放下钦差身份,低身去扶他,安慰道:“官场上如人生,就是起伏不定的,朱大人何必在意一时的得失呢?我知道大人的人品,大人如此年轻,以后吸取教训,还会东山再起的。前程似锦,大人要往前看。”
朱传宗这才看清楚此人,竟然是和他结拜为兄弟的王鼎立,难怪一直觉得声音很熟悉,不由失声道:“王大哥,怎么是你?”王鼎立奇道:“在下王定昆,字鼎立,宁治省都指挥使,因去京师公干,所以还没见过大人,大人怎么认识我?”朱传宗这才想起现在的身份,忙道:“我手下有个官员朱同,你可记得?”王定昆道:“嘿嘿,我看他人很义气,和他结拜为兄弟了,他和大人说了?”朱传宗道:“那你现在想不想见他?”王定昆道:“公事了了,自然见了。”
朱传宗忙道:“赵老四,你带王大人去隔壁。我让朱同来。”
王定昆心想:‘朱大人定是想求我帮忙,让朱兄弟来坐说客,可惜我帮不了他。’王定昆在房间刚坐下,朱同便进来了,他又惊又喜,道:“大哥,你怎么会是钦差?你瞒的我好苦,还说是什么山贼。”
王定昆和他热情拥抱,道:“我以前是山贼出身,可没瞒你。”
这朱同自然是朱传宗变的,道:“大哥,你看我没忘了你。这个玉刻的骏马,就是我特意为大哥准备的。”
王定昆接了过来,道:“好兄弟,果然没忘记大哥,大哥承你这个情。”
朱传宗道:“大哥既然还记挂小弟,也知道朱传宗大人是好官,为什么不帮他啊?我以后可怎么办?”王定昆笑道:“贤弟,你怕什么?我早知道朱传宗这样耿直的人当不久官,日后你跟着我,在外面逍遥自在,不比留在京师,当什么鸟官强吗?”朱传宗道:“可是我和钦差大人情意深厚啊,你不能帮他一把吗?”王定昆道:“我又不认识他,和他又没交情,犯不上为他冒着丢官的危险。再说我也帮不了啊!他查处贪官,那些人视他为敌人,而他年轻力薄,根基不稳,如何能和那些人对抗?他不过是仗着他父亲的势力,可他父亲老奸巨猾,一定不会和他一样这么嫉恶如仇,我看正巴不得他碰钉子呢?”朱传宗大汗淋漓,心想:‘他说的可真是一点也没错。’咬牙道:“那如果我是钦差呢?你肯冒险救我吗?”王定昆笑道:“你是我兄弟,拜了把子的,自然得帮。可惜你不是啊!”朱传宗哈哈大笑,一吸气,然后浑身乱动,一会儿身体渐渐变小,笑道:“大哥,我散了气功,这下你该帮我了吧?”王定昆目瞪口呆,道:“原来,你就是朱传宗!”布政使胡铁这几天上书皇上,极言钦差大人的种种荒唐事,省里已经被这个少年钦差弄乱了,并极力保证省里没有什么贪图赈灾粮款之事。从朝里打听出来的消息,皇上见他言之切切,似乎有些信了。
这天,终于传来消息,皇上已经下旨意让钦差朱传宗回去了。胡铁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果然不到一天,京里的钦差到了,也没来县衙,直接到来福客栈宣旨去了,胡铁听手下来报,都指挥使王定昆去京公干回来代为传的旨意,听说朱传宗已经被解除了钦差身份,不由大为高兴。
要是换了别人,他必定会去拜见钦差,并且要重谢钦差,不过王定昆一向和他不和,因此也不去拜见,却在山阳县的县衙里摆宴庆祝起来。
山阳县的县衙里,这晚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觥筹交错,穷极奢华,好不热闹。大厅里,一溜摆开了十几张八仙桌。桌上各种菜肴琳琅满目,鸡鸭鱼肉还有时下最新鲜的瓜果堆积如山,各种好酒更是溢出扑鼻的清香。
布政使胡铁率领手下那些官员,还有附近赶来的缙绅耆宿,一起吃酒。厅外一个戏班子,正在上演着热闹的戏目。锣鼓锵锵,丝弦悠悠,歌曲飞扬,煞是热闹。大小官吏们谈笑风生,身边都有丫鬓侍候,好不得意。
胡铁坐在正中的位置上,他的身边也围着几个妖艳无比的女人。有的为他斟酒,有的陪他说笑。胡铁左揽右抱,亲嘴摸乳,嬉笑玩耍,真有春风得意,飘然欲仙之感。
就在他们这些官员开怀畅饮,恣意纵欢的时候,一个师爷进来,上前来在胡铁耳边悄悄地说了些什么,胡铁眉头一皱说:“他来了?来干什么呢?”此时,听见有人高声喊道:“钦差大人到!”随着这喊声,以王定昆为首,十几个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个大声说道:“都指挥使王定昆前来宣旨,闲杂人等一概回避。着胡铁跪接圣旨!”唱戏的不唱了,听戏的也不听了,大厅里所有的人都跌跌撞撞地往外边跑。胡铁快步来到钦差面前跪下。
王定昆正中站定道:“胡铁接旨!”胡铁上前跪下道:“臣胡铁谨聆皇上训示。”
王定昆就开始宣读圣旨。圣旨长篇大论,大夸胡铁如何能干,如何忠心等等,胡铁听得是心花怒放,最后王定昆道:“胡铁实为能臣,皇上赏赐黄金十量,俸禄上调一级,钦此!”胡铁听完,连连叩头谢恩,说道:“臣胡铁何德何能,蒙圣上如此褒奖!臣只是忠心为国为民,皇上如此信任臣,臣只有更加努力治理好宁治省,以报圣上知遇之恩。”
胡铁站起,王定昆道:“恭喜胡大人啊,我和大人虽然在宁治省多年,但往来不多,关系并不算太好,不过我也快调离宁治省了。这曾共事过的缘分,大人可不要忘记啊!”胡铁又惊又喜,忽然觉得以前一直看做眼中钉的人看起来舒服多了,连忙道:“大人太客气了,以前都是在下照顾不周,大人说要离开宁治省,一定是升官了。以前有诸多不到之处,大人可要海涵啊!”王定昆道:“客气了,我性子懒惰,不爱走动,你只要不挑剔我那便行了。”
胡铁连忙分辩,王定昆也不以为意。
这时重新上过酒菜,胡铁请王定昆坐在首位,酒酣之时,道:“听说大人传旨让钦差朱大人回京去了?”王定昆道:“是啊,这下大人可高枕无忧了。”
胡铁急忙表白,道:“其实,我也并不想和朱大人过不去,可是他不肯放过我,我也只好奉陪了。幸亏皇上明察秋毫,不然让朱传宗这样折腾下去,我们宁治省还有安宁的日子吗?”两人正在这里谈话,忽然一位师爷惊慌失措,来到胡铁身边,道:“大人借一步说话。”
胡铁道:“有什么事情啊?王大人也不是外人,你就直说吧!”那师爷实在没办法,只好道:“钦差朱大人请尚方宝剑,把咱们衙门给封了。谁也不能出去。”
他说得很轻松,但就是这么一句话,却如春雷炸响,惊得在座的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了。
胡铁更是勃然变色,他一声咆哮道:“朱传宗真是胆大包天!衙门乃国家重地,我率一省人员在此,他有什么权力这样做?王大人,您是钦差,也在这里,他竟然连您也不放在眼里,这不是如同造反吗?您看这怎么好?”王定昆道:“嘿嘿,这个命令是我和朱大人一起下的。胡大人,你何必这样不安,又何必这样害怕呢?”胡铁铁青着脸道:“我有什么好怕的?你们敢囚禁一省之长,才该知道害怕。哼,这样的后果,你能承担的起?如果朝廷知道此事,你们恐怕都得人头落地。”
王定昆十分平静地道:“朱传宗向我保证,只要把衙门封了一天,传出话去,说是三天之内将把知县王伸押往京师,期间王大人有什么欠帐,钦差大人都认帐,否则就作废。外间传言王伸贪污了粮食,后来从当地商人那里借粮。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这样就能证实王伸是否是清白的,也能证实大人您是否被人蒙蔽。就答应他了。”
只听扑通一声,在席上的王伸吓得昏了过去。他官职小,一直没有说话的份,此时听到大事去了,吓破了胆。
胡铁看见这个情形,哪还不知道后果,忍无可忍,怒道:“王定昆,你太不识趣了!你知道不知道,查封衙门是要请圣命的?你眼里还有没有皇上?就算你们是钦差,这也如同造反。以前你在宁治省胡作非为,本官念你是打仗的出身,不懂得规矩,对你敬若上宾,今日还请你在这里吃酒。可是,你竟丧心病狂,无端搅乱宁治省政务。不但诬陷大臣,还敢绑架一省的官员,你真是胆大妄为啊!好,让你见识一下我一省之长是不是吃素的。”
胡铁一声大喊,外边兵丁闻声进来,把王定昆等十几个人团团围住。
可是王定昆面无惧色,站起身来,一脚踢开身边的椅子,轻蔑地道:“胡大人,你太小看我了。告诉你,这次我帮朱传宗帮定了,我宁可不要官职,不要性命,也非要揭穿这件大案不可!”胡铁嘿嘿笑道:“那我便成全你。你虽然掌握一省军士,可是你在衙门里啊,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把你拿了,皇上面前,看是你有理还是我有理。你若是识时务的话,此刻认错,我也不追究了。”
王定昆轻蔑地笑道:“就凭你这点人?”大喝一声,“弟兄们,还不亮像伙?”王定昆带来的十几个人二话没说,“唰”地脱光了衣服,露出了赤裸的膀子,也露出了上面的累累伤疤。这些伤疤,有枪伤、剑伤、刀伤、箭伤,还有些伤不知道如何得来的。
王定昆指着他们笑着道:“大家都看见了吧,这就是我带的兵!他们都是身经百战、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都是经过了多少生死厮杀过的人,什么血腥场面没有见识过?西辽国大小战役不下百场,老子何曾惧怕过,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
说着他把头一偏,扯开衣服,露出胸口上几道长疤,道:“这是敌人赏给我的记号,也是老子挣得的功名。老子山贼出身,能够混到今天这个位置,能和你们这些官们混在一起,可都是搏命来的,你们今天想和老子拼命,好啊!我让你们看看我们是不是以一挡百的英雄好汉。有种的,你们就来吧!”这些亲兵脱光膀子以后,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露出彪悍的身体,那些平日游手好闲的兵丁,哪见过这样的阵仗,谁敢上前?全都吓呆了。其实,王定昆是从一个小兵而成为将军的,他的威名传遍天下,这些人也不是不知道!和西辽国几次战役,王定昆都是勇冠三军,从一个小兵而成为将军的,最有名的一次是三路人马,两路都被敌人歼灭,全靠他率军杀敌十万,孤军奋战,才取得胜利。传说他力大无比,武功盖世,一可敌百,这样的人,谁敢在他面前挑衅?
胡铁眼见要是强来讨不了好,他偷眼瞧瞧院子里,只见晨曦微透,天色渐亮,可再也等不得了。如果天一亮,消息传出去,等那些商人送来欠条,他的功名可要付之东流了,当下下定决心道:“王定昆,你不要高兴得太早了。我要是立刻出去,你敢把我怎么样?”王定昆却不慌不忙,轻轻笑道:“可以,你是开府封疆的大吏,也是省里第一高官,你愿到哪里就到哪里。可是,今天你的一举一动必须在我陪伴之下。我奉了皇命,皇上可不是让我吃闲饭的。我这个钦差若是不能秉公办差,在皇上面前也是交代不了的。”
胡镋见他打出皇上的旗号,软硬不吃,可真没办法了,跌坐在椅子上,心神大乱。
朱传宗用钦差的名义封了县衙,并且贴出告示,说凡是缙绅商贾与县衙有银帐钱粮往来的,限三日内全部结清。三天以后,便要押知县王伸去京里。宁治省布政使胡铁在山阳县县衙里急坏了,和此案有关系的胡铁手下的那些大小官吏也都急疯了。
朱传宗来到宁治省一个月了,皇上禁不住大臣们的奏告,决定要他回京,这下逼急了朱传宗,采用了陶勉自的建议。陶勉自久在宁治省当官,了解当地的事情,这一出手虽不合常理,但一下击中了这些人的死穴。眼看着王定昆带来的那些亲兵们,把县衙包围得水泄不通,胡铁这些人只有被动等着被查,没有作弊的办法,都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胡铁坐在椅子上,心中“怦怦”地一直在打鼓。心想:‘今晚可能要坏事!如果他们找到王伸贪污赈灾粮款的证据,先不说他陷害朝廷官员的大罪,也不说我同流包庇的罪,就是给我个查人不明,糊涂昏聩的罪责,我就得丢官啊!难道我这辈子殚精竭虑,千辛万苦得来的官就这样没了?不行,我一定要想办法。’胡铁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钦差王定昆就在不远处走动,摆脱不了,这可怎么办?
一会儿,胡铁心里有了个主意,便站起身来陪着笑脸说:“王大人,如今是黎明时分,家家户户都要生火做饭,正是容易发生火灾的时候,很可能要出点事故。我打算出去巡视,可是您看,您不让我出去,不过是不是要派个人去关照一下?这总没问题吧?”王定昆知道他这是要传出消息,布置人马准备对付朱传宗的计策。便道:“哦,不必大人费心了,我安排个人就是了。”
随手让孙虎出去看看,使了个眼色,让他去看看朱传宗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王定昆不容胡铁再想主意,道:“来来来,今晚难得这样清闲,趁此机会好好谈谈也很好嘛。哎,你站那么远干什么啊!来坐呀,我们好好的聊聊。”
接着,王定昆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胡铁聊起天来。说他怎样跟西辽国打仗,哪一次打的最苦,哪一次受了什么挫折,哪一次又力获全胜,说他如何英勇,打得西辽国望而生畏,间风丧胆。这个说完了,又开始讲兵法,口似悬河,讲个不停。
胡铁此刻哪有闲情逸致去听他说这些呀。他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坐下,一会儿又焦躁地来回踱步。王定昆看了也不理会,还是迳自说着那些没有一点用处的闲话。
突然,一个兵丁从外边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一边跑一边还大声喊道:“大人,不好了,城南走水了。火势好大啊!”听到这声喊,胡铁好像见到了救命菩萨一样,机灵灵站了起来:“大人,请恕在下不恭,我可要去察看灾情了”王定昆哪能让他走掉,道:“哎,这点儿小事还用得着您亲自出马吗?”他回头对报信的兵丁道:“你传大人的令,让附近的军士赶快到火场去。一定要尽快扑灭那里的火,不许火情再蔓延。去吧!”胡铁突然跳了起来,大声叫道:“慢!”他回过头来,狰狞地盯着王定昆道:“王定昆,你要假借钦差的名义扣留我吗?”王定昆道:“哎?胡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啊?”胡铁气愤不已,道:“你,你,你太小瞧了我胡铁了!告诉你,我是封疆大吏,从二品官员,一省之内,行政地方上的事你也得听我的。你竟敢对我如此无礼?扣下我手下的官员?我要立刻动本参你!参你谋反之罪,让你满门抄斩!”王定昆一点也不动气,不过知道如果朱传宗找不到证据的后果,劫持布政使的罪过可大了,便笑着道:“胡大人,你不要这样嘛。我只不过让你和你的属下,在衙门里安安生生地待上几个时辰,可没别的意思。你现在不是不明白吗?来来来,请坐下,消消气,听我告诉你。”
王定昆把胡铁硬拉过来按到椅子上,道:“我刚才和朱传宗约好了,他让我给他几个时辰的时间。说只要有几个时辰,他一定能揭开李东昌案子的秘密。他这个要求,对大人也是有好处啊,这样就能够证明大人是不是受手下蒙蔽啊!我已经答应了,现在怎好再反悔呢!如果……”胡铁暴跳如雷,道:“你,你们这是狼狈为奸,朱传宗算是个什么东西?皇上已经下旨意让他不再插手政务了,我还怕他什么?请你立刻让我出去,否则如果外面出了一点差错,我就要让士兵们斩了你!”看到这个情景,王定昆知道他要狗急跳墙了,此事看来是不能善罢甘休了。他平静地对胡铁交底儿了道:“你真想出去,我便陪着你,可是如果让你离开半步,我王定昆就算白活了。”
胡铁咬牙切齿道:“好,你有种,来人啊!”门外的兵丁们一下都冲了进来。
王定昆冷笑道:“你真想让他们送死,我也由得你。你知道皇上这次为什么召我进京吗?西辽国又发兵打我大梁来了,我要带兵出征。我今天倒要看看你是否比那辽兵厉害。”
正在王定昆和胡铁眼看就要动手的时候,突然,大门被撞开了,朱传宗手里抓着一大把借据奔了进来,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喊道:“拿到了,我拿到了。王大哥,你快来看啊!王伸的罪证全在这里。”
王定昆此时惊喜不已,一颗心也落了地,朱传宗道:“我拿到了王伸贪污粮食,后来为了掩盖罪行的证据。李东昌大人说的没错,他们宁治省的官员联合起来欺骗皇上,贪污赈灾的粮款,我已经让我的师爷上奏折给皇上了,同时把所有涉及案子的人员押解到京师,我看看到底谁还能再进行干扰!”朱传宗参劾宁治省布政使的奏章,只过了三天便递进了上书房。它一来就引起了上书房大臣们的惊惧,因为这件事太大了,几个人正在议论,庞来孝、李毅衡正在议论要不要请王爷来商量,突然看见安王爷来了,原来正好皇上派人来传旨他有事商量,众大臣便和他说了这事,几个人合计了一下,便一同去见皇上。
明宗皇帝见他们一起来了,笑道:“你们怎么一起来了?莫非有什么好事不成?”几人脸色凝重,不敢说笑,递了个眼色,李毅衡跪下道:“臣有罪,教导无方,请皇上治罪。”
明宗皇帝铍眉道:“有什么事你们说吧!”右丞相庞来孝递上朱传宗的奏折,道:“似乎李东昌的确是被人陷害,宁治省布政使胡铁率手下官员联合欺骗皇上,山阳县知县王伸贪污粮款,证据确凿,其余县府贪污赈灾的钱粮,也不问可知。”
明宗皇帝颤抖地接过摺子,道:“这是真的?”庞来孝道:“朱传宗已经押解所有涉案人员来京,到时候一审便知。料来……也错不了。”
明宗皇帝勃然变色,摔了奏折,怒道:“杀、杀。把这些贪官全部给我杀掉。”
庞来孝等人急忙跪下,道:“皇上息怒,保重龙体啊!”明宗皇帝气得直喘气,道:“全省的官员都贪污救灾的银子,被人揭发,还要陷害忠良,其心歹毒至此,他们眼里还有朕,还有朝廷吗?这事一经审明,所有涉案的官员,不管多少,一律从重处罚。”
明宗皇帝说完,见跪着的几个大臣默不做声,不由皱起眉头,道:“怎么,你们难道还有心庇护他们不成?”声音转冷,龙威之怒,当可血流千里。
安王爷连忙笑道:“皇上您息怒,这事我们几个刚才私下议论了一下,这事可不能草率啊!”明宗皇帝还是给这位兄弟几分面子的,道:“哦,那你说说!”安王爷叹道:“这事牵连太广了,可不单是一省的事情啊!皇上可要三思,这可是动摇江山社稷的大事啊!”明宗皇帝一愣,李毅衡这时也忙道:“皇上,非是老臣袒护胡铁,老臣心里也是恨透了这些蛀虫。可是皇上请想,如果这个案子真的查清楚了,全省大半的官员都贪污,都要吧这些人杀掉,以后可怎么办?”明宗皇帝气还没消,冷笑道:“你还怕没人做官?”庞来孝忙道:“皇上,真要把他们都杀了,再换上去一批,原也没什么大不了。可是民间那些百姓听了,可怎么得了,朝廷的颜面何存?而且别省官员们见皇上如此,可都寒了心,以后的事情,可难办了?”安王爷道:“是啊!我就没看见过一点银子也不贪的官,真要认真起来,这些人知道皇上您动真格的了,人人自危,皇上,江山可就要不稳了啊!这些狗官们虽然贪污,可恨之极,可还不能离开他们啊!”安王爷这番话说的直白,大臣们可不敢这么说,明宗皇帝一听就明白了,心里虽然恼怒之极,可也是没有办法,叹道:“朕知道了,这事便交给你们处理吧!不过这个少年钦差朱传宗可真是个能臣,我看再升他两级吧!”庞来孝等人互相看了一眼,李毅衡道:“皇上,您要的是酷吏,还是治世能臣呢?朱传宗的确忠心可嘉,可是他年纪还太小,见识也低,做事一味求狠,这可不是治世之道啊!治理国家,要刚柔并济,臣以为不能太抬高他。”
明宗皇帝一口气出不来,此刻勃然大怒道:“我说杀了那些贪官,你就拦阻,如今要升忠臣的官,你也拦阻,我知道你的心,你不就是舍不得你的好门生吗?你这个老师做的好啊!”谁也没料到明宗皇帝做此诛心之论,李毅衡老泪纵横,泣道:“臣罪该万死,门下有如此弟子,无颜再见皇上,请皇上赐臣死罪吧!”庞来孝从震惊中醒过味来,虽然他内心深处期盼着这个多年的第一宰辅李毅衡早早下台,可是此刻仍是感到皇威的不可测,跪下道:“皇上,李大人一心为了朝廷,披肝沥胆啊,从未有过私心,请皇上明察。”
安王爷也连忙解劝,明宗皇帝话一出口,也觉得过分,李毅衡一心为了江山社稷,忠心为他竭尽全力,他是知道的。宁治省布政使胡铁早有腐败传闻,李毅衡也曾进言过,也不能全归罪于他,不过皇上没有认错的,便道:“好啦!你们下去吧!你们有什么意见,拟一个奏折给我就是了。下去吧!”再说朱传宗破了案子,不由喜形于色,这次差点功败垂成,胜利来得尤其不易,他心中的高兴可想而知了。
朱传宗和王定昆庆祝一番,命令把王伸收押,然后回客栈报喜去了,到了客栈,众人欢喜一团,陶勉自道:“恭喜大人啊,立了如此大的功劳,升迁之日指日可待。”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朱传宗笑道:“我也恭喜你啊,这都是你的功劳,等我禀告皇上,你就等着升官吧!”陶勉自笑道:“多谢大人提拔。”
众人一起大笑。
这时吴思远对朱传宗道:“请借一步说话。”
二人来到一旁,吴思远道:“我有一计,朝廷一定会采用,不仅对朝廷有利,对太上老君教也有莫大好处。”
朱传宗道:“先生请说。”
吴思远道:“你不如以钦差名义,代皇上赦免那些老君教徒。反正人已经放了,不过是多一道旨意而已。再封杨尧一个官做,把他放了,任凭他愿意不愿意做官。这事如果传了出去,那些老君教徒,知道朝廷不会追究他们以前的罪状,都会自首从良的,这样瓦解老君教,皇上英明,一定会采用的。到时候老君教的教主,势力减弱,还不乖乖的投降朝廷吗?而且你现在破了这么大的案子,皇上也会对你另眼相看的。”
朱传宗喜道:“好,那么请先生代为上奏吧!”事情完毕,朱传宗悄悄来到水灵儿房里,见她低头沉思,似乎并不怎么快乐,推门进去,笑道:“怎么啦?你还有什么事情不高兴吗?告诉我,我一定帮你办到。”
水锾儿见他来了,这才嫣然一笑,道:“并没有不高兴,只是有点担心。”
朱传宗道:“担心什么?”水灵儿淡淡地道:“你也知道,我出身寒微,穷人家的女儿,能吃到一口饭就不错了,后来又入了老君教,更加不懂得礼仪,我性情粗暴,少爷你为什么还喜欢我呢?”朱传宗见她说得可怜,模样楚楚动人,怜惜钟爱之情顿生,情不自禁地伸手握住水灵儿玉腕,低声答道:“过去的事都别提了。你以前受了那么多的苦,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我爱的是你心地善良,你肯为了别人不顾惜性命,这样的情怀,哪里找去?你若是嫁给了我,一定也会真心待我的。你这么好,我也不差,你尽管放心,我决不会辜负你的。”
水灵儿萦怀于心的,倒不是这个,不过还是一怔,道:“你真要娶我?你可是大官,和我门不当户不对的。”
朱传宗道:“我不在乎这些,家中人都疼我,料来不会为难我吧!”水灵儿心道:‘傻瓜,我就是担心这一点。’面露悲色。
朱传宗见了,道:“怎么了?”水灵儿道:“我不喜欢当官的,从来没有好感,可没想到命运作弄,最后却喜欢上一个小傻瓜。”
嫣然一笑,娇艳无比。
朱传宗目睹她那瞬息万变的表情,化悲为喜的娇态,恍若带雨海棠,临风骤放,娇美处不可言表,不禁看呆了。
水灵儿被他这一阵凝视,芳心里不由得又喜又羞,眨动两下又细又弯的长睫毛,瞪了朱传宗一眼,香舌一吐,嘴唇轻啐,佯嗔佯喜,鼓香腮道:“你不识得我了吗?这么盯着人家干嘛!”语气凶而又凶,无奈是语音人弱,有气无力,再加以吐气如兰,流霞生面,就算朱传宗是个傻子,也能体会得那一股亲昵情意!
朱传宗心头觉得摇摇激荡,鼻中但闻兰麝之香,更是迷醉。越看水灵儿,越觉美艳,心中爱极,可怕她拒绝,不敢放肆,脸色不由愁得通红。
水灵儿轻笑一声,站起把房门关了,然后坐在床头,床幔衾裯,都是锦缎,美人如玉,红尘如梦,朱传宗目迷神摇,几疑在梦中。
水灵儿道:“傻瓜,你怎么还不过来。”
轻轻脱下衣服,露出洁白肌肤,柔滑如脂,莹然如玉,恍若仙子下凡。
朱传宗不知怎么过去的,恍惚之间,但觉幽香扑鼻,温柔如水,一会儿怀中美人云鬓横飞,星眸慵展,款款深情,弱不可支。而玉腕轻挽,匆匆失笑,香汗如珠,两情融合,初始之时,若艰涩而不能即进。但闻水灵儿口中作呻吟之声,面涤含羞,如雨后之花,雄而落红遍地,点点桃花,两心如一,天造地设,美不胜收。
不知过了多久,朱传宗一觉醒来,却不见身边的美人儿,叫了几声,暖云闻声进来,道:“少爷,水姑娘走了,这是她留下来的信。我留不住她。”
朱传宗急忙打开信,只见上面写道:“昨夜尝君之情,还君之恩,君闻一入豪门深似海之句否?金笼中鸟岂有天空之鸟快活?君定明我心。然今生不会许配他人,以守君情。毋念!”朱传宗呆了片刻,枕边床上还有伊人的香气,可是她却香踪缥缈了,尽管香泽尤在,可是鬓影绰然,都已成空,想起吴先生曾说过的一句话:‘没有一种爱在自由之上。’叹道:“让她去吧!她心里其实是瞧不起我的。她觉得当官的人都是坏人。还是让她去吧!我又没办法留住她的心。”
他呆呆的,想起一开始便骗她,以胖子的身分接近她,她却不在意。以前从来没有体会到这种滋味,总觉得女人都应该是喜欢他的,都要顺从她,原来世上不是所有女人都这样的。忽然想得以后再也见不到她,心里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朱传宗回到京师,原本以为这次肯定又要升官了,他上次破获的案子和这次的功劳一点也没法比,都升了三级,这次破获了如此大案,料来最少也要升上一级吧!哪知道左丞相李毅衡,右丞相庞来孝等大臣都说他虽立了大功,但处事不合朝廷的法度,而且任性胡为,因此奏请皇上对他予以处分。
神武明宗批道:“朱传宗年纪幼小,虽有报国忧君之心,但处事失度,应该受到处分。但念其功劳不小,将功补过,就不奖不罚了。不过为了避免再违反朝廷规定,同时让他懂得治国之道,就让朱传宗去翰林院读书吧!”这还不算,宁治省的许多官员都贪污救灾钱粮,可是朝廷没有深查,只是查处了王伸诬陷朝廷官员,冒领救灾钱粮的罪状,被皇上处死,而宁治省布政使胡铁皇上只判他个昏庸无能之罪,罢了他的官就完了。朱传宗见滔天大案闹了个这般结果,闷闷不乐。
幸好老君教的事情朝廷准许了朱传宗的奏请,这让他很是开怀,可是回到家中,发觉病中的水灵儿师父叶飞飞不知所踪,知道是老君教的人接走了,可是这样一来,更难见到水灵儿了,心中又大是难过。
过了不久皇上免了他的官,让他去翰林院读书,朱传宗下朝回来很是郁闷不乐,可回到府里,却见家中宾客盈门,非常热闹,家中预备酒宴,庆祝他能够御批进翰林院读书。
朱传宗大为不解,适逢朱水月和华采云前来看望他,二人春风满面,一进门便都恭喜他,朱传宗愕然道:“我这次怎么说也立了功了,不仅没升我的官,还把我的官给罢了,让我去读书。你们还这么高兴!难道是因为这下我可有时间陪你们了吗?”华采云笑道:“傻孩子,我们有那么不堪吗?皇上御批你进翰林院,这是多么荣耀的事啊,是许多人的梦想啊,就是做梦都做不到的好事,你却以为这不是在奖励你吗?”朱水月见朱传宗一脸疑惑,微笑道:“好弟弟,看来你真不知道。嫂子的父亲华文章华伯伯,就是翰林院院长。你别以为翰林院不过是一个五品衙门,华伯伯品级也不高,但是实际上华伯伯的地位可不于宰相呢!”朱传宗笑道:“原来嫂子是宰相的女儿啊,可真是失敬了。我这里给嫂子行礼了,以前的失礼可不要怪罪。”
说完行了一礼。
华采云噗嗤笑道:“去你的。你真以为水月在说笑啊!不是我狂,我父亲虽然品级是不高,可是每年去我家拜访送礼的官员啊,比来你家的还要多。官员有了翰林院经历,才能当更大的官。一来,在翰林的官能增广知识,扩大视野,自律砥砺,深蕴厚积,渐趋成熟。二来可以交朋识友,增加势力,光积人脉。咱们朝入阁拜相的多出自翰林院。你想想吧,那么多的官员都是我父亲的弟子,就算日后他当了再大的官,还不是要给我父亲三分面子?见了面,也要尊称一声老师的。逢年过节,这礼物可少不得吧?”朱传宗这才知道她们果真没有说笑,不由听呆了。
朱水月道:“还有,进翰林院可不是容易的事情。科举考中的进士分为三等,一等直接进入翰林院,二等为翰林院庶起士,取得翰林院的预备资格,三等则委以地方基层官吏或其他职务。你看,能够直接进入翰林院的,实则仅料举进士名列前茅的人,几年一次,那可是少之又少的。现在不是科举之年,能进翰林院更是绝无可能,可是你却是奉命去翰林院读书,你想想,皇上给咱们家多么大的荣耀,给你是多么大的期许啊?”朱传宗冷汗直冒,汗颜道:“真是羞愧,皇上如此待我,我却不知道感恩,要不是你们,我还一直心里不舒坦呢!”朱水月笑道:“阿弥陀佛,你总算不是真傻,这会儿高兴了吧!你现在年纪还小,去翰林院学学东西,长一些见识,这样以后才能更好地治理国家。空有高远的理想,没有见识也是不行的。”
朱传宗奇道:“姐姐,平时这番话可都是嫂子说的,你总是让我陪你玩,怎么变了性子了?”朱水月脸如桃花,显出红晕,道:“谁说的啊,我从来都是以姐姐的身份教导你啊,你的字是谁教的?难道不是我这个师父吗?”朱传宗忙道:“是,是。姐姐师父还教会了我许多别的东西呢!”看了一眼华采云,又道:“嫂子也一样。”
二女都觉得话里有话,粉面不由同时红了。
朱水月岔开话题道:“算你还有良心,记得我们的好,这次虽然出了许多的差错,但是也出息不少,父亲母亲都很高兴呢!”朱传宗笑道:“既然我这么有出息,那你们怎么犒劳我啊?”华采云道:“你说你想我们怎么犒劳你呢?”朱传宗贼兮兮地笑道:“晚上你们一起陪我,来个一箭双雕吧!”华采云脸上飞红,呸了一口,拧住朱传宗的耳朵道:“雕你个大头鬼,说,这次你在外面是不是学坏了?让那些混蛋臭男人教坏了吧?一回来整个人变了似的。”
朱传宗忙求饶道:“嫂子放手,我没学坏啊,我也就讨讨口头便宜。其实我哪敢在你们面前放肆啊!”华采云道:“也是。你要无礼,我就家法侍候。不过……”咯咯笑道:“你说的玩艺还真没试过呢!水月妹妹,要不要试试?”朱水月惊愕了一下,才红着脸道:“原来宝弟弟是你教坏的。我不理你们了,让你们疯去吧!”说完夺门去了,临走还把门带上。
华采云笑道:“她走了就没什么趣啦!我也要走了。”
朱传宗哪里肯让她走,连忙拉住她的手,道:“我刚回来,你就要走,嫂子这么绝情吗?难道分开这么多天,嫂子变心了不成?”华采云道:“这话可笑,我不过是你嫂子,谈什么变心不变心呢?难道我是你的什么人吗?”朱传宗见华采云风情万种,言笑之间无不透出一种妩媚,哪里还能忍耐的住,搂住华采云,便吻了过去,道:“你是我的媳妇,我的心肝宝贝儿,可想煞弟弟了,弟弟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呢!”华采云不胜娇羞,挣扎不已,道:“好没来由,什么弟弟长弟弟短的,羞不羞人啊。”
朱传宗欲火焚身,奋力去扯华采云衣物,道:“嫂子别折磨小弟了,难道你还不知道我的心?到了这时候,还和我开玩笑。”
华采云见朱传宗情急,这才凤目含笑,樱口一启,低吟道:“弟弟不要心慌,让你的心肝侍奉你吧!”说完徐徐脱去衣服,小衣解下,登时如笋褪壳,香喷喷,赤精条条的美人出现在眼前。
朱传宗见那肌肤莹莹,四肢若藕芽儿一般,两个激颤颤的乳房圆润动人,两点乳头红晕勃然挺立,顿时神魂颠倒起来,至于那脐下三寸之地,白胖胖的,正中一线细红,更是人间绝色。
朱传宗看得心花怒放,浑身不自在,觉得身无所凭,忙从后将美人两臂箍住,软玉温香抱个满怀,双手握住玉乳,轻轻摩抚起来。
华采云粉脸涨红,转头吐过香舌儿。朱传宗顺势张口,将香舌含于口中,唧唧咂将起来。又探出一只大手,滑入股间,揉抚多时。二人意乱情迷,不能自已,都是恨不能化在对方身上。
华采云是久旷的人,当下香汗微涌,不住唤道:“亲亲好弟弟,请享用你的女人吧!我一切都是你的。”
言毕,伊伊呀呀的轻叫。朱传宗见她如此,急急褪下裤头。
朱传宗挺身而起,口含乳头,轻轻相噬,咂得啧啧有声。华采云玉眸微睁,周身软绵绵的,竟没半点气力,只得任随朱传宗搓摩。小别胜新婚,二人一番云雨,以解相思之苦,真是惊天动地。
朱传宗查案回到家中之后,因为和水灵儿的爱恨纠葛,不免明白了不少道理,因此更加珍惜在身边的所爱之人。这天晚上,朱传宗来到簌玉楼,正逢朱水月在洗澡,便敲门让盈儿开门。
盈儿也不问小姐,便知趣开门出去把风,朱传宗心想:‘好个机灵的小丫头啊,一定要好好犒赏她。’进屋只见朱水月雪白粉嫩的香肌,映衬着红扑扑的脸蛋,宛如桃花;弯弯的细眉,如天上的一弯新月;朱唇微闭,闭目正在休息。不时扑哧口中吐水儿;纤纤手臂儿露出水面,白嫩细腻;胸前那对酥乳,大小正好,盈盈一握,皓体轻濡,似那梨花带着鲜雨。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这幅美景,朱传宗如何不爱?急忙忙跑过去,道:“好姐姐,我来了。”
脱去衣裤,来到浴盆旁,双手自腋下搂过,握住朱水月媚酥乳儿,轻轻揉弄起来。同时伸过头去,吻在樱口上,吐过舌尖儿,吮咂不停。
过了一会儿,朱传宗将手下滑,移至朱水月玉股间,不住抚摩胯内侧。朱水月舒畅无比,不自觉分开两股,朱传宗顺势将手上移,用中指平合于那道缝儿中,上下轻擦。此时水蒸气空蒙一片,朦胧中朱水月的娇姿艳质,如无瑕美玉,真令人羡慕。
朱传宗心里爱极,行动起来,朱水月仰面朝天,樱口翕张,星眸微闪,呻吟不绝,已至仙界。
时至深夜,朱传宗才依依不舍离开簌玉楼。朱水月让盈儿送他,在朱水月深情的注视下,朱传宗才不舍而去。
一路上,朱传宗还在回味刚才的情意绵绵,也不说话,直到盈儿笑道:“少爷,你还在想小姐啊,今天若不是我,小姐一定不会让你进门的。”
朱传宗醒过味来,笑道:“多谢你了,让我如何谢你呢?你说,我一定答应你。”
盈儿笑道:“我可不敢求少爷什么,再说也没有什么要的啊!”此时路过花园的小径,路深无人,朱传宗一把搂住盈儿道:“既然如此,我便现在报答你吧!”盈儿一惊,打着的灯笼登时落在地上熄灭了,挣扎着道:“少爷,你快放手。你这哪是报答啊,分明是恩将仇报。”
朱传宗见盈儿身轻如燕,揽在怀里犹如无物,俏脸粉腻幽香,小嘴微微上翘,星眸闪闪,带着怯色,心中更是大动,道:“什么报不报的,我不是在抱你吗?世上有些好事,你尝到滋味就知道好了。你若是答应我,我什么事都会答应你,以后也会待你好。”
说完不由分说,把她抱进路边树林中的假山中。
盈儿不敢喊叫,心里扑通扑通直跳。到了假山之中,朱传宗隔了衫儿便去吮盈儿的酥乳,一边摸揉不止,那乳一会儿就大了,他便把衣衫褪开,现出了两团玲珑剔透的玉乳来,白玉般的诱人,而且那般鲜嫩,仿佛掐一下便会蹦些蜜汁儿一般。
此时盈儿那被口水濡湿了乳头儿发硬不止,那美乳之端的粉红肉蕾,鲜艳动人,活色生香,一点樱红桃唇,巧小玉润,朱传宗愈亲愈有味,伸手把盈儿衣服褪下,肥白屁股儿露出,朱传宗更是兴奋,揉身而上。
盈儿在下,被朱传宗压在身上,早已心慌意乱,有些害怕,道:“少爷放了我吧!”朱传宗压在白玉般羊脂似的美娇娘身上,喜欢的无以复加,盈儿的求饶反而激发了他更大的兴趣,道:“小心肝,这时候你还说这些话做什么?少爷在疼你呢!”他腾出一只手来,伸至粉腿玉蚌之间,那肥腻腻之处早已淫水恣肆,桃瓣激张,娇滴滴花蕊鼓鼓凸凸,蕊核昂然勃立。他用手抚按蕊核,盈儿只觉一阵快爽人心,恨不能自己去抓挠蕊核。一会儿一阵如潮似海般酥爽味儿接踵而至,盈儿哪里忍耐的住,如婴儿般啼哭起来。
朱传宗笑道:“可爽快吗?知道美味了吧!”伸指头在那蜜缝深处抽插不已,那欲火喷发,即如烈焰当空之烟火,竟是愈抽愈深,本欲歇手,但手不由心,且加入一指,狂弄不止。盈儿心中想着朱传宗之俊悄模样,不禁啊呀出声,不顾娇花嫩蕊弄得她娇声宛转,护痛哀求,真是人生乐事,淫兴勃勃,不觉又慢的抽动起来,不由心房颤颤,快爽油然而生,又觉户内骚痒至极。将个玉体弓成虾儿那般,直弄得全身香汗淋漓,小肚兜已全湿透,盈儿俏脸绯红,明眸半开,口不能开,咻咻而吸。
点点鲜红落在地上,朱传宗帮着娇弱无力的盈儿穿好衣服,道:“你以后便是我的人了,有谁欺负你尽管告诉我。”
盈儿听了,忽然哭泣起来,朱传宗奇道:“怎么了?你跟了我,难道辱没了你吗?你要真不愿意,怎么不早说啊?”盈儿道:“不是的,只是我有事想求少爷,但怕说出来好似我跟了少爷,因此要胁您一样。我一个小丫头,什么都是少爷的,哪有资格求少爷呢!只是我弟弟年纪不小了,整天不务正业,我父母虽然把我卖了,到底还是我家人,因此我不能不担心啊!”朱传宗笑道:“我当什么事呢!只要你高兴,什么我都答应你。你想怎么样呢?”盈儿道:“只求少爷让我弟弟来府里找个差事,并不敢想别的。”
朱传宗道:“这个容易,我明天便让嫂子给他个差使,当个小管事好了。”
盈儿欢喜的不知所措,她是丫鬟身份,可听朱传宗的意思,不让他弟弟做最下等的仆人,那么日后她岂不也不用当下人了?在朱传宗脸上亲了一口,道:“少爷待我真好。”
朱传宗吃到甜头,哪肯放过她,又大肆玩弄了一番,才回去。
到了半夜朱传宗才回,小郁等丫鬟都等得心焦,一见他回来,都围上去嘘寒问暖。
小郁道:“你再不回来,暖云姐姐就要急死啦!”暖云杏脸微红,道:“胡说什么?我哪里那样。再说你不也心焦吗?”小郁笑道:“我和姐姐可一点也不同的。”
暖云知道小郁嘲讽她和少爷有过肌肤之亲,脸色更红,欲待再说,想起小郁嘴巴不饶人,一会儿还不知道会说什么呢,便住口不说。
朱传宗觉得乏了,和她们说笑了几句,便到楼里歇息了。第二日无事,便睡了个懒觉。
众女也不打扰他,任他睡去,暖云见没有事情,便让小郁和那些丫头自去玩耍去了,留下她一人看家。暖云见朱传宗酣睡如雷,心想:‘左右无事,趁这机会梳洗一下去吧!’偏巧这时朱传宗一觉醒了,只见屋里一个人也没有。暖云和小郁不在,小丫头们也不知那里去了,便满楼上寻觅。信步走到套间门首,只听得水响。便慢慢的来到北窗前,从板缝里一看,见虚掩着门,暖云只穿了肚兜,雪白的玉臂露出,一头秀发披散,正在那里洗头。
朱传宗也不言语,见暖云乱挽乌云,皮肤娇嫩细腻,只闲得水气馨香。便推开门,把暖云吓了一跳。见是朱传宗,忙抓衣不迭,把脸臊的大红布一般。嗔道:“你进来做什么,人家正在洗头,快出去吧!”朱传宗笑道:“你原来在这里,找你半天了。害羞什么?我又不是外人。这倒有趣,你也帮我梳洗吧!”暖云瞪了他一眼,道:“净会凑热闹,平时求着你洗澡都不肯,懒得什么似的。”
朱传宗道说:“平时不是你嘛!今日是你帮我,我就愿意了。”
暖云道:“有什么不同,我和她们还不是一样。”
朱传宗抱住暖云,道:“你和她们岂会相同?”说完便吻了过去,手脚也不老实。
暖云先是半推半就,后来也便不再言语,一会儿云鬓蓬松,面露红晕,香唇微启,娇喘连连,也不在话下了。
朱传宗去翰林院读书还有一些手续没办妥当,他这些日子在家很是逍遥,他那些狐朋狗友前来会他,但他被嫂子管着,也不能出去。不过这样也好,他在家中和众女嬉戏,倒也快活,渐渐淡忘了和水灵儿的不快。虽然有时午夜梦醒,忽然想起她,心中惦念不已,但到了白天便想不起来了。
这日朱传宗无事,独步闲游。从花园中回来,出角门往外走,正撞见秋月从外来,撞了个满怀,秋月陪笑说:“少爷往那里去?”朱传宗道:“信步闲逛。你从那里来?”秋月道:“从小姐那里取画笔,给她画眉。”
朱传宗奇道:“她让你画什么?”秋月笑道:“你猜?”朱传宗道:“我哪里猜得到。”
秋月翻翻眼说:“少爷的心思都在别的上面,自然不留心这些了。”
朱传宗笑道:“你们女孩子的这些玩艺,我可不喜欢。你们要喜欢的话,等哪天我出去,帮你们买些画回来。”
秋月轻笑道:“别人画的,哪有自己画的有趣啊!”二人聊了一会儿,朱传宗见秋月巧笑嫣然,有些心动,道:“我们别在这里了,不如去一个没人的地方。”
秋月脸红了,道:“我才不去,你去找你的心肝去吧!”然后笑着去了。
朱传宗心想:‘先让你得意一会儿,日后找机会再不放你了。’这时王大牛过来,请朱传宗去书房见客,原来是赵束省、王宗营来了。
到了书房,朱传宗将赵束省,王宗营让入书房中。下人递上茶来,三人对饮。赵束省道:“兄弟闲在家做什么?你就快去翰林院读书了,还不好好的出去玩一番。”
朱传宗道:“天气不好,往哪里去?以前我忙,咱们兄弟走动就少了,你们现在都忙什么?我都不知道。”
王宗营笑道:“最近可有一个好去处,你还不知道呢!丽春院新来了一个粉头,好不漂亮。生得长挑身材,瓜子面皮,白的似粉团儿。”
接着和赵束省挤了挤眼睛,接着道:“最好的是内软如绵,加上一头长发,手儿似藕芽尖尖。一双俊眼,流盼生辉,更有一手好琵琶。小调小曲,无所不能。情趣极好,她门前每日车马成群,把院中别人都压下去了。”
朱传宗笑道:“听你们说的这么好,可是京师不许开这样的妓院,我不去揭露就是了,要我去那是不能的。”
二人都说他当了官后,就会煞风景。说笑了一会儿,见他不出去,觉得没趣便去了。
过了几天,去翰林院的日子定了下来,华采云回家省亲,带了朱传宗同去,顺便让他拜见父亲华文章。如果皇上不赐朱传宗进翰林院读书,华采云原也要打算找个机会和借口,恳求父亲让朱传宗进去镀金。可是现在华文章谆谆告诫朱传宗在翰林院要好好读书,翰林院如何的藏龙卧虎,朱传宗知道翰林院是大梁出人才的地方,不由敬畏,连连点头称是。
朱传宗一切打点好了,便和家人告别,去翰林院读书去了。翰林院也在京城,但离他家有几十里之遥,所以朱传宗住在翰林院里,隔上十天半个月回家一趟。
朱传宗进翰林院读书,不能带丫鬟进去,只带了赵老四和王大牛两个男仆,虽然生活上不再有人照顾得那么无微不至,但却也自在了。翰林院虽然多半都是三、四十岁的人,但是年轻人也有几个,朱传宗却也不寂寞。和他们吟诗作对,读书游戏,也是从未经历过的有趣。
虽说翰林院是读圣贤书的地方,可是不远处却有一条河,两岸杨柳垂荫,河内游船如舣,往来不绝,而且笙歌盈耳,真是一大景观。
起初到翰林院,朱传宗是抱着读书长见识的目的来的,因此一些翰林院士拉他去这些地方游玩,他都是不去的。那些人笑他愚鲁,等到后来打听到一些他是太监的传说,便也不再戏弄他了。
朱传宗出了几次门,对天下的事情有了许多了解,对于人间疾苦很是同情,可却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些事,因此刻苦读书,不过翰林院中的老师每天多半都是讲些孔孟之道,都是些忠君爱国的道理和空洞的口号,对于社会一点意义都没有。
这天在课上朱传宗忍不住问道:“老师,您整天说的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这些道理,可是儒家中有‘君不义,臣可以争于君;父不义,子可以争于父’这是怎么一会儿事啊?”老师是一个胡子都白了的姓夏的半百老头,立刻变了颜色,颤抖地道:“你这是哪本糊涂书上看来的?在翰林院这么严肃的地方,不要说那些杂经野史。”
朱传宗道:“那《易经》总不错吧?不是杂经吧?《易经·序卦传》有:‘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臣君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义知所措。’这总不会错吧?和你说的道理可不一样。儒家的并不是全对啊!”夏老师立刻怒了,怒喝道:“你这个不肖子,给我出去,出去给我反省。圣人的言论,怎么能猜疑呢?国家的国策怎么能胡乱说呢?你这可是不爱国,不爱我大梁啊!”朱传宗被赶出课堂,他还不知道其他的学生们一方面说他是书呆子,另一方都羡慕他出身好,否则要是换了别人,老师定会把这事告诉院长,把他开除出翰林院,至于官?那是今生休想了!
晚上朱传宗就被院长华文章请去了,他一脸严肃地道:“接代啊,你知不知道今天你犯了多大的错误?要不是你袓辈都是皇上的宠臣,要不是我们两家有姻亲的关系,今天你可就犯大罪啦!”见朱传宗一脸迷茫,又笑道:“不过也不全怪你,你要不是出身这个家庭,可能早明白当今社会上的事啦!你不是外人,我才说给你听,咱们学的东西呢,都是愚弄百姓和那些读书人的,可是不管对错,心里明白就行,表面上都要遵守,更不能嘴上反对,只要你不付诸行动,也没大关系的。”
朱传宗惊道:“我不笨,这些道理我也知道一些,可是翰林院可是咱大梁国所有精英人才的聚集地啊!难道这里也只能学到这些无用的东西吗?那些治国的策论,整顿吏制的策略,难道就没有人研究了不成?这样国家如何才能进步,百姓如何才能富裕啊?”华文章道:“谁说无用了?再说不是有些课程在专研嘛!那些就足够了。而且如今天下富裕,咱们生活的好,并不需要什么改变啊!好了,你回去好好思索我的话去吧!以后记得不要再质疑老师讲的课,只要什么事都听老师的就是了。而且还要和其他的学生好好相处,你同班的何治啸是安王爷的外甥,我特意安排你们在一个班的,他年纪也不大,你和他要多亲近亲近,多和人交朋友,日后才能有更好的前程啊,你聪明过人,这些话你一听就懂,也不用我操心。去吧!”朱传宗虽然心中有许多的不忿,但也只好告辞去了。
此后朱传宗才对翰林院有了深刻的认识,本来那种进入到神圣殿堂,可以开阔视野,增长见识的心便淡了。
不过虽然在课堂上学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但是翰林院藏书颇丰,而且外间没有的禁书在这里应有尽有,朱传宗犹如发现了宝藏一样,深埋其中,虽然身边没有莺声燕语,倒也不觉得寂寞。
不觉得日子流逝,期间翰林院也举办了很多的活动,而一些史书纂修、经筵侍讲的事情更是不少,不过朱传宗都不觉得有趣,只是远远的观望。
有一次皇上亲自驾临,华院长亲自讲课,大讲忠君思想,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所有学生们都听得津津有味,皇帝很是赞许,大赞院长学问高深,并对所有学生和老师都给予了奖励。
朱传宗见大家都对忠君思想很是信服,又都在研究,心里纳闷,便也研究起来,可是觉得很是无趣,都不过是口号而已,因为和夏老师混熟了,便问他这些思想到底有什么好处,为什么要这样重视?
夏老师答道:“在瞎子来说,白天是不存在的,在聋子来讲,声音是不存在的,一滴水在常人眼里,只是一滴水而已,可是在佛家眼里,那里有大千世界。只有通晓孔孟思想、知晓皇上每一句话的真谛的人,才能理解忠君爱国重要思想的深刻内涵。”
朱传宗听了这段话,不由得不服。
这日,翰林院内却热闹起来,学生们都议论不休,就是皇上召人去讲经也没这么热闹。朱传宗好奇之下,仔细询问,原来是邻近附属国大理国的学者前来访问,他们久闻大梁国学术精深,尤其是翰林院是藏龙卧虎之处,因此特来参观学习。
皇上吩咐下来,一定要盛情款待,而且让最有学问的老师讲课,以展现我们大国的文化风范。
皇上特意拨了许多的银子到翰林院,以准备这次活动。过得月余,一切停当,大理国国士唐齐连前来访问了。
先是大理国国士唐齐连讲演,羡慕大梁悠久的文化之类的客套话,院长华文章在唐齐连演讲完毕后,首先赠送了一幅小篆书法作为礼物,内容是古人一首诗:“寸寸河山寸寸金,侉离分裂力谁任?杜鹃再拜忧天泪,精卫无穷填海心!”当华文章即将念到“侉离分裂力谁任”这句时,就被“侉”字卡住,后经人提醒才得以雄续往下念。
台下学生们一阵哄笑,华文章倒不怎样,朱传宗可跟着脸红,心想:‘自己准备的东西,也不事先温习一下,这可说不过去。难道翰林院事务那么多?连一点时间都抽不出来?’接着,华文章在欢迎唐齐连的欢迎词中道:“《诗经》有云:‘七月流火’,但充满热情的岂止是天气。我们翰林院的全体师生的心里,都犹如燃烧了一团火一样,热切地欢迎唐先生到访。”
台下不少人都热烈欢呼,朱传宗身边一个三十多岁的学生却噗嗤笑了,朱传宗道:“请问兄台,你笑什么?”那人道:“‘七月流火’,语出《诗经·国风·豳风·七月》‘七月流火,九月授衣。’火乃星名,指即心宿。夏历五月,心宿位在中天,六月以后,逐渐偏西,暑热也随之减弱。所以‘七月流火’是指天气渐凉,而不是指天气热,这是一个常识性的错误啊!”朱传宗汗颜道:“原来咱们院长在外人面前出丑了,真是丢人啊!请问师兄贵姓高名?”那人道:“在下黄其,也不怕告诉你名字。我知道你和院长大人的关系,不过公道自在人心,我便不说,别人也会说的。”
朱传宗忙道:“黄兄客气了,院长说错了,丢的是我们翰林院和国家的脸,我们再不说,那不更显得我们大梁没有人才了吗?黄兄博学多才,日后一定要多指教才好。”
黄其见他说话客气,再说听过朱传宗的传闻,知道他是一个有血气有风骨之人,便也笑道:“不敢,朱兄文采了得,我才是久闻呢!”二人正在客气,这时一切活动完毕,随后,翰林院请唐齐连题词,唐齐连当场挥毫,写下:“泱泱大学止至善,巍巍黉宫立中南。”
院长华文章当众读诵这两句,不过却将“黉宫”(正音当为“宏”宫)念成了“皇宫”(音)台下一片笑声。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朱传宗哭笑不得,道:“黉,是指古代的学校,也称‘黉门’、‘黉宫’、‘黉校’,都是指学校。这些常识我还是懂得的,院长大人老啦!这些字一定是忘记了。”
黄其道:“不错,《后汉书·仇览传》中有:‘农事既毕,乃令弟子群居,还就黉学’就有这样的说法,而且就像我得中进士,我父亲也这么说:‘黉门施教有方,犬子才得高中’,也不知道院长大人是不是眼花了。”
朱传宗担忧地道:“今天的活动出了这么多的纰漏,院长恐怕要被弹劾啊!不过出了这么大的错误,就是丢官也不冤枉。”
黄其知道朱传宗和院长的关系,不能随声附和,道:“别担心,人都免不了犯错。没事的。”
翰林院这次出的丑,很快的传遍了天下,尤其在民间更是编了许多笑话,不过就像是水中被投了一个石子一样,虽然表面出了很多的涟漪,但是过一阵子却平静的很,朝廷对于这件事情就像是没发生一样。
日子一久,黄其也和朱传宗混熟了,便笑道:“人难免犯错,但是咱们大梁的官员们,错了就改嘛!改了再继续犯,犯了再改,改完再犯,没有事的。”
于情朱传宗应该为华文章高兴的,可是国家法律何在?朱传宗不知道说什么,也只好苦笑摇头。
翰林院是文化重地,四周都有围墙,是不能随便进去的。大梁法律规定,不是翰林院学生和内部工作人士,撞入翰林院者是死罪。可是天下读书人很多,能入翰林院的却是少数,有些读书人不服气,便经常在翰林院外墙贴些诗句对联来挑战院里的学生。
这日,翰林院外墙上贴了一副对联,上联是:“李伯阳生指李木为姓,生而知之。”
句中的“李伯阳”指的是老子。老子是春秋时候有名的思想家,姓李名耳,字伯阳。李耳又叫老聃、老子。传说,李伯阳刚生下来,就用手指着门外的李树。后来,他就用李树的“李”做了自己的姓。后来道教的人说老子“生而知之”,指刚一生下,就知道天下大事了。墙上的这句上联,说的就是这件事。
上联出得挺妙,妙在几个地方:第一,前半句人名的姓“李”跟“李树”有关系,第二,“生”是“姓”的偏旁,第三,下半句是个成语,还得用前半句的“生”字开头,最后,整句说的又得是古人的一件事儿,而且还采用了对联中的“复字”、“析字”等技巧,这个上联够难对的了。
翰林院里头,净是些有学问的人。可看了这个上联,都皱着眉头不言语。过了好长时间,也没人能对出下联。
偏巧这一天朱传宗和黄其出翰林院出去买些东西,不经意看见了墙上的题句。二人都挺感兴趣,就站在那儿琢磨下联。一会儿工夫朱传宗想了出来,就借了一枝毛笔,在墙上添了下联:“马文渊死以马革里尸,死而后已。”
黄其知道朱传宗的下联说的也是一个古人。马文渊就是马援,是东汉初年有名的大将,人称伏波将军。马援一生立下了许多战功。他曾立下过誓言:“男子汉应当勇敢地死在战场上,用马皮里着尸体回家乡!”后来,马援病死军中,实现了自己的志愿。“死而后已”也是个成语,意思是干事情要一直到死才算停止。
黄其大赞道:“你的对联实在高明,一生一死,不单是对得整齐,还全符合上联的几条妙处。真是让人叹服。”
朱传宗道:“黄大哥,你真客气了,我知道你学问是最大的。我遇见的人中,除了吴先生之外,没有人如你这么博学了,那些讲课的老师,都不配给你提鞋。”
黄其笑道:“我可不敢和吴先生相提并论,你太抬举我了。”
二人正在行走间,一农夫肩担粪担从他们身旁过,二人经过的街道狭窄,路面坑坑洼洼,不知是装得满还是路面不平,那农夫桶里的粪水晃荡不已,有的竟飞溅出来。二人避让不及,长袍下摆被溅上了点点粪渍。
那农夫慌忙搁下粪担,惊恐地立在一旁,两腿瑟瑟发抖,不知所措。朱传宗见状,笑着对农夫说道:“仁兄,你知道我的袍子该洗了,特意提醒我吧?”说完,拉着黄其便走,黄其赞叹道:“你真乃当今谦谦君子啊!交你这个小朋友,是我的福气啊!”二人正准备回翰林院换衣服,忽然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对二人道:“二位别走,如果不嫌弃的话,请到我家换洗衣服如何啊?我家离这里不远。看你们都是好人,老头我也做点好事。”
二人也不愿意带着臭味回去,便道:“如此那麻烦您了。”
到了那老头家里,二人脱下了衣服,老头拿出两件旧衣让他们换上,虽然衣服破旧,也不太合身,但二人还是穿上了。闲聊之下,二人打听到老头名叫薛宏举,也曾是个读书人,是个秀才,可惜一直没中过举,家里有一个女儿,出外给人家缝衣服做工,晚上才回家。
二人谢过薛宏举,记下地点,等下次来换衣服,便回去了。
路上,朱传宗笑道:“黄兄,我们可是有患难之交啊!”黄其道:“岂止是患难之交,还是臭气相投呢!”二人一起大笑起来。
过了一会儿,黄其道:“其实我很讨厌翰林院的一些习气的。翰林出身的人,由于在朝中长期任职,逐渐形成朋党势力。而且他们进入内阁之后,便有一些同僚、同乡、门生及亲信官员聚结在周围,形成门户。阁臣的翰林院经历本是为培养其辅政能力,使其在入阁后就能担起辅弼之任,但却在翰林院过早地沾染了官场的习气,拉帮结派,这很成问题。如此下去,就算真有才能的人,也会被打压下去。”
朱传宗道:“说的极是。可是皇上看重翰林院的人,我们有什么办法?”二人都摇头叹气。
过了些日子,朱水月受老太君、朱夫人和嫂子华采云之托,带小郁和暖云来看望朱传宗。
朱水月等人不能进翰林院的,便在外面的客栈相见,恰巧被朱传宗的同学们遇见。
其中便有何治啸。
何治啸本来是不大瞧得起朱传宗的,可是自从见了朱水月之后,惊为天人,回去之后,脑中日思夜念,便忽然对朱传宗热情起来,称兄道弟,亲密的不得了,朱传宗哪还不知道他的心思,没理他,谁知道何治啸越挫越勇,毫不在意,弄得朱传宗也没了办法。
恰逢翰林院放假,朱传宗回家省亲,何治啸非得要跟着去他家拜访。朱传宗摆脱不了,心想:‘让你吃吃苦头也好。’二人到了朱家,何治啸拜见了朱传宗父母,朱佑继很是夸奖他,说他懂得礼貌云云。
朱传宗心里明白:‘还不是因为何治啸是安王爷外甥的缘故?’也不敢说破,只得唯唯诺诺。
何治啸住在朱府,哪里是来拜访的,只是为了见伊人一面,可是大家闺秀,岂是那么容易见到的?过了两日,连个影子也没看到,没办法只好厚下脸皮去求朱传宗。
朱传宗大怒,心想:‘你把我朱家当做什么?’面上笑道:“我知道你的心思,我替你安排就是,不过我姐姐脾气甚大,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可别怪我。”
何治啸一听能够见到梦中情人,什么都不怕了,再说他地位高贵,一般女子对他自然另眼相看,他便自以为英俊不凡,女子一见他自然都会喜欢。
这天夜里,朱传宗把他带到后花园,在门口道:“你进去吧!我姐姐此时在拜月吟诗呢!”何治啸大喜过望,谢过朱传宗便进去了,远远见一女子隐约在对天播告,何治啸急冲冲便过去了,哪知道不知怎地,脚下一滑,竟然跌进了旁边的湖中。
何治啸在水中扑腾着,听见清脆的笑声,等上了岸,浑身湿淋淋的,狼狈不堪,却也不顾,连忙四周张望,可周围早没了人影,哪有伊人芳踪。
何治啸回去之后,也不敢埋怨朱传宗,只怨自己不小心,朱传宗见平时不可一世的何治啸转了性子,不由诧异,心想:‘爱情的力量如此之大,能改变人至此吗?’想起水灵儿,不由发呆。
何治啸再求要见朱水月,朱传宗倒不想再戏弄他了,直言道:“我姐姐看破红尘,想入道门,她不会见你的,何兄,还是死了心吧!天涯何处无芳草,以何兄的身份,就是金枝玉叶也不成问题。”
何治啸呆呆地道:“她?她通道家?要做女道士?”一脸失望和疑惑的表情。
第二天,何治啸很伤心地回家去了。
朱传宗回到翰林院,听说何治啸病了,请假没来上课,心想:‘这家伙活该,敢打我姐姐的主意,得了教训真是活该。他一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次受了教训,以后就不那样张狂了。’想想高雅美丽的姐姐对那些高官子弟一点都不假以颜色,却对自己百依百颙,不由心满意足,得意的很。
这天朱传宗边吃早饭,边看官报,自从从宁治省回到京师之后,他养成了每天都读官报的习惯。一会儿他皱起眉头,心里有些不高兴,原来官报写的是这样一则消息:今天清晨,在百忙当中,左丞相李毅衡大人抽出时间来到京城一处集市,倾听百姓声音,了解民间疾苦。
左丞相大人来到一家粮店,问起店里销售米、面、油的情况。左丞相大人问:“馒头多少钱,涨价了吗?”店小二道:“一个四文钱,没有涨价。”
“面卷呢?”
“也没有涨价!”李大人非常满意,点了点头,接着来到隔壁的豆腐店,问道:“豆腐多少钱?”左丞相指着热气膀膀的新出的豆腐。
店老板道:“九文一斤,价格一直没变。有大人的关心,我们老百姓都很感动啊!”在旁的京师户部侍郎章大人向李大人禀告说:“近几个月来,京师针对部分粮油价格上涨趋势,加大了供应,像老百姓平时需要买的馒头等食品,价格都没有调整。不过,粮食和面粉等价格一度有一定程度的上调。”
“价格上涨,你感觉怎么样?”左丞相李毅衡问正在买米的一位百姓。
“谢谢大人的关心,如今是太平盛世,我们还有一些钱,这点涨价对我们没太大影响。”
那位百姓十分激动地说又道:“我们生活很好。”
“老百姓生活安稳,我就放心!”左丞相李毅衡说。
路过的百姓听说左丞相李毅衡来到店里,都纷纷过来给磕头行礼。
左丞相李毅衡大人嘘寒问暖,和百姓们热情闲聊着,百姓们都对李大人如此关心百姓感到激动,都赞扬皇上圣明,皇恩浩荡。一直开到掌灯为止,左丞相大人才和随从返回官邸。
朱传宗看了新闻,觉得难过,心想:‘现在小老百姓日子越发难过了。那些商人背后都有官府做靠山,心太黑了,李大人看来是个好官,可惜心太软。可恨我现在官太小,要是日后等我掌朝,定把这些吸人血的贪官都杀了。’心里颇觉不爽,便出去散心。
街上非常繁华,人来人往,朱传宗逛了一会儿,他不常来倒也觉得有趣,不觉走累了,便进一间茶馆休息。
茶僮见客人来了,提壶续水,满面春风,热情有加。
这个茶馆很热闹,来喝茶的人中有退职的官员、有腰缠万贯的富商、也有在家享清福的官员的父亲等等。因此茶馆设置许多舒适豪华的单间,并且给每个单间起的名字都能表明来者的身份和地位,诸如:翰林、学士、少卿、侍郎等等。
大梁国人都好虚名这点在此发挥得淋漓尽致。这些人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走路时,除了架子端的十足,恨不得脊背上写明自己是什么官员或者是什么商家富贾,他们无论走到哪里,不管是酒楼饭庄,还是烟花柳巷,都派头十足,讲究所谓的品味。一句话:只要有了虚名,其他可以在所不计。
茶馆老板看准了这点,投其所好,让这些人到茶楼小憩时坐到和他们身份地位相符的雅间里,那种满足感和炫耀感仿佛使他们又回到了春风得意的过去,一边品茶,一边为他人讲述当年过五关斩六将的光辉业绩。
朱传宗头一次见到这样的茶馆,见各间都是高谈阔论,吹嘘得不得了,和他去过的小地方的茶馆可不一样。这时只听几个退役的士兵,他们到标着“参将”的单间,呵五吆六,吹嘘着当年如何打仗,如何杀敌,以一当百的事情,似乎他们当年都是领兵打仗驰骋疆场的军官似的。
朱传宗见他们的声音唯恐不大,别人听不见似的,大是鄙夷,正想离开,忽然看见薛宏举摇摇晃晃走了进来。
朱传宗连忙叫他,薛宏举到他身边,笑道:“你怎么在这里,我们读书人,应该到那里。”
说着拉着他到写着翰林的雅间去了。茶僮过来上了茶。
薛宏举对茶僮说:“你刚才说‘请喝茶’,严格地说,这‘请喝茶’三字用得不准确,应该是‘请品茶’。虽然是一字之差,‘喝’字俗不可耐,‘品’字耐人寻味,而显其优雅。”
薛宏举不管茶僮听与不听,他还是絮絮叨叨地从某朝视茶为贡品直讲到哪个研究贡茶的制法写成《大观茶论》等等。讲完之后茶僮仍是笑脸相陪,没有走的意思,他才意识到这不是翰林院,茶僮也不是他的门生,所以不走是等着收茶钱。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朱传宗笑着付了钱,道:“老伯,你在哪里喝多了啊?我送你回家去吧!”薛宏举道:“我才没喝多呢,我知道你是翰林的学生,你别瞧不起我老头,我也是中过举人的。要不是我被人冒名顶替,我早就进翰林院啦!现在说不定当什么大官呢!那样的话,光宗耀祖,多么风光啊!”朱传宗听他絮絮叨叨的,觉得厌烦,道:“薛老伯,您家里有什么人啊?这么晚了您还不回家,可要叫他惦记啦!”他曾问过老人家里情况的,不过没留心,早忘记了。
薛宏举笑道:“我只有一个女儿,嘿嘿,说起我女儿,那可真不是吹的。她温良贤淑,美貌赛天仙,不知道多少王公大臣家的公子追求呢!可她就是不愿意。她啊,又聪明又能干,我们家祖传下来的针绣绝技,她可会了个十成十。我这女儿啊,心气太高了!”朱传宗哪里肯信,笑道:“你有这样好的女儿,还不赶快回去,省得她惦念。”
说完扶着他走出茶馆。
一路上薛宏举腿上虽然踉跄,可是嘴却不闲着,都是说他的女儿如何如何好。道:“我女儿是天下第一孝顺的女儿,我这么多年来没有事做,都靠她养活,可她从来没说过老头子我一句坏话。”
朱传宗笑道:“那她多大了?”薛宏举掰手指头算了算,道:“十九了,丑时生的,可是大丫头了,该出嫁了。”
朱传宗道:“刚才你还说她养活了你好多年呢!那她几岁开始做活啊?”薛宏举叹道:“她从十三岁就知道养家了,可真是个乖孩子。”
朱传宗本来以为指出他说话的漏洞,他便不再吹了,可听他解释的天衣无缝,看来似乎真有女儿一样,不由狐疑道:“那你说你女儿非常漂亮吗?”薛宏举道:“是啊,她长的像她早死的娘,她娘可是宫女出身,嘿嘿,那模样可是千里挑一。”
朱传宗越听越信,不觉到了他家,可是屋里没人,薛宏举睡了,并将旁边的一个小房间门关了,朱传宗不敢进去。等了一会儿,天色渐渐黑了,才哑然失笑,心想:‘我真傻,居然信这个酒鬼的话。再说,世上哪有像他说的这么好的人儿?既然有这样的人,模样也一定没他说的那么美。穷人家的女儿,总是要干活,风吹日晒,也美不到哪里去。’便信步回翰林院去了。
不觉日子流逝,眼看就要到重阳节了,京师已经是一派节日的气氛,翰林院的学生们不知道哪里弄来了一艘大船,在运河上游玩。
朱传宗和许多学生一样,也站在船上望着两岸的景致。这天天高气爽,只见两岸景色如画,真让人心中畅快。
游船上翰林院的学生大都以观景色为名,但好美之心,人皆有之,其实一般都来看美女的。凡路过岸边的女子,众人都争相观看。
一会儿游船路过一个码头,一群女子在那里洗衣服,其中一位绝色女子格外出众。只见那女子年纪十八、九岁样子,穿了件藕色外褂,内衬白布衫,下系灰色罗裙,衣服虽然朴素,但是气质高雅,大方中透出一种独立的风骨,而花貌如仙,玉容似雪,不言自笑,面如含露娇花,腰似弱柳,袅娜风流,虽在那里洗衣服,仿佛是在表演舞蹈一般,动作优美大方,游船上学生们都发出惊呼声,有人喊了一声,众学生都看着大笑,朱传宗看痴了,也没听见他们喊什么。
那女子听见声音,抬起头来,见一群人望着她,脸一红,可能衣服也洗完了,便和女伴们转身拿着衣服去了。
朱传宗见她影子消失不见,还是呆呆的。忽听黄其笑道:“你不认得她吗?她可是这里闻名的大美人啊!”朱传宗醒过味来,道:“我怎么不知道呢!此地还有这么超凡脱俗的美女,她是谁啊?”黄其笑道:“原来你和薛老伯结交,不是为了她啊!我说刚才看你一副吃惊的模样,我还奇怪呢!”朱传宗道:“薛老伯?和他有什么关系?”黄其道:“那女孩子是薛老伯的女儿薛金线,有一手好针线活,远近闻名。翰林院很多人都把衣服送去她那里缝补呢!有的倒不在意她的手艺,只是为了看她一面。她可是个奇女子啊!”朱传宗呆道:“有这事?我竟然不知道?”黄其道:“我晓得兄弟的人品,否则一定以为你接近薛老伯是为了他的女儿。不过她可不是一般人,你不要鲁莽。”
朱传宗笑道:“你把她说的那么好,我倒要见识一番了。”
黄其哈哈大笑,道:“其实你们倒很般配,不过可惜啊!”摇头去了。
朱传宗摸不着头脑,心想:‘可惜什么?’想起薛金线的绝世容貌,忍不住想道:‘我去看看这女子有什么好,黄大哥不轻易夸奖人的,他把她说的那么好,必定有原因。’第二天朱传宗便去拜见薛宏举,他轻轻敲门,知道白天薛金线一定是不在的,见门虚掩着,便推门进去。
哪知道迎头撞见一个女子,端庄秀丽,正是薛金线。薛金线道:“请问公子找谁?”朱传宗不由自主道:“我找薛老伯,来看他的。”
薛金线道:“那请跟我来吧!”薛家是个假四合院,只有南北是房子,屋宇虽是很旧,倒还干净。来到薛老伯住的南屋子的窗下,就听见里面有一阵呻吟之声。薛金线道:“爹!有位公子来看您了。”
朱传宗走进去,只见炕上靠墙头叠了一床被,薛宏举低着头躺在上面。他身上盖着被子,两只手臂露在外面,瘦得像两截枯柴一样,走近前一看他的脸色,两腮都没有了,两根颧骨高撑起来,眼眶凹陷,哪里还有人形!
朱传宗惊道:“老伯,才多久没见,您就病成这样啦?到底怎么了?”薛宏举见朱传宗上前,把头略微点了一点,断续着道“……你……你是……好朋友啊!我快死了,还有朋友来看我呢!真是落难见真情啊!”朱传宗看见他这种样子,心里觉得悲伤,道:“老伯,你怎么了?”薛金线在旁边道:“请了一个大夫说我爹染了风寒,可是吃了好些药都不好,看来病很重。”
朱传宗道:“那去医院看了没有?那些赤脚大夫,有些病是看不好的。”
薛金线脸色微白,薛宏举道:“我们穷人家,哪里能去那地方。”
朱传宗道:“都怪我,早该来看您的。你们放心吧,你若想去我来安排,可好?”薛宏举躺在炕上,抬了头望着朱传宗,有些感动,有些吃惊。薛金线偷眼看她父亲那样子,是很愿意去的。便感激地对朱传宗道:“公子有这样的好意,我们真是要谢谢了。不过医院里治病,可要花费很多钱的!”朱传宗道:“这个不用担心。治病要紧,你们别客气了。”
薛金线见事已至此,有人帮忙,为了父亲,岂能推迟呢,便不再客气,道:“听说家人不能跟着一起住在医院吧?”她担心父亲病重,要是一时不见,病重去世,那时不在旁边,可是遗憾。
朱传宗道:“不要紧,找一个单间,家人就可以在一起,方便你照顾。令尊的病,我看是一刻也不能耽搁。你们先准备一下,我找人安排去。”
说完,从身上掏出十两银子,放在炕上,道:“老伯病了这久,一定需要钱,这点钱你们先拿着,以后再有需要,我再来。”
说着便往外走。他走的是非常的匆忙,薛家父女要道谢他两句,都来不及。
薛金线跟在他身后,一直送到大门口,直望着他远远去了,不见人影,才呆呆地回屋子里去。
进了屋子,只见父亲望着银子,微笑道:“金线!天、天无绝人之路呀……”他挥手连比带划说,脸上的微笑渐渐放开,不过眼角上却有两道汪汪的泪珠,斜流下来,直滴到枕上。薛金线也觉得心里头有一种酸甜苦辣,说不出来的感觉,微笑道:“难得爹有这样的朋友。我怎么没听爹提起过?刚才还忘记问他的名字了。”
薛宏举先把朱传宗名字说了,然后又把怎么遇见朱传宗的事情慢慢说了,薛金线道:“爹,你的病一定可以好的。要不然,哪有这么巧,把什么都花光了,今天就有人相助呢?”接着又安慰了几句话,薛宏举听了,心里也觉宽心了许多。
本来病人病之好坏,精神要作一半主,在这天上午,薛宏举觉得病既沉重,医药费又毫无筹措的法子,心里非常的焦急,病势也自然的加重,现在有人许了给自己找医院,又放下了这些钱让自己来花,心里突然得了一种安慰,不由得精神为之一振。朱传宗去了以后,他就让女儿收拾行李,准备去医院,心里觉得很高兴。
朱传宗回到翰林院,吩咐赵老四去医院安排,他带王大牛去接病人。刚一出门正遇见黄其,黄其问他做什么,他便说了,黄其笑道:“救人是应当的,不过……”朱传宗道:“黄大哥要说什么?”黄其道:“可别太露富说出你的身份。她虽然是穷人家的女儿,可是最不喜欢结交权贵。”
朱传宗应道:“我知道,我又不是为她。我真的是为了老伯,他是个好人。”
黄其笑道:“好啦,我知道你的人品。”
看着他匆忙走了,这才转身去了。
朱传宗把薛宏举送到医院,赵老四跑过来问道:“少爷,医院问是公费还是自费?”朱传宗皱眉道:“自费,不过让那些大夫好好照顾,别怕花钱。你就说我是翰林院的学生,住院的是我的伯父,可不能怠慢。我晓得医院的这些人看人下菜,你去打点一番,有什么差错,拿你是问。”
赵老四道:“少爷放心好了。”
薛宏举在医院受到了很好的治疗,渐渐病情好转,朱传宗本来怕他病不好,准备去请太医院的大夫来瞧的,如今看到不用,少了麻烦,也松了一口气。
薛金线在医院陪着她父亲,朱传宗恨不得一天来一次,但是一来医院人多,二来薛金线虽然很有礼貌,但不大和他说话。朱传宗觉得薛金线像天上的白云,捉摸不定,加上薛宏举的病渐好,不用总是探望,去的心也就淡了。
过了些日子,薛宏举见身体好了,便出院回家养着去了。
朱传宗那天正好去看望他,扑了个空,晓得出了院,便去他家看望。走进屋中,见薛宏举靠在一叠高被上坐着,人看起来气色好得多了,而薛金线在旁边做针线活,见他来了,便笑着让坐,朱传宗微笑打了个招呼,便对薛宏举笑道:“大叔果然好了,为什么不在医院多住些日子呢?不知道现在饮食怎么样了?”薛宏举道:“多谢你了,我快复原了,医院那种地方,钱要的太狠了,要不是多亏老弟救了我一条老命,我还能在医院治病?感觉身体一好,我便出来了,也没告诉你。等我身体好了,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朱传宗笑道:“您太客气了,我早已说了,不说什么报恩的话,怎么又提起来了?我家境还行,是朋友的话,以后不要再提了。”
薛金线道:“公子!您的恩情,我们不知道怎么报答好呢?要是连一些感激的话都不让说,我们更是感到愧疚了。”
朱传宗叹道:“愧疚什么?如今医院治病这么贵,普通人家根本治不起病,这是朝廷的失职啊!我作为翰林院的学生,本应该上书朝廷,可是现在社会上弊病太多,就算要整治,也苦于没有好办法,我才真是愧疚死了。”
薛金线料不到他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不由对他另眼相看起来。
薛宏举病刚好,不能久坐,躺下休息了,为了不打扰他,二人便出去了。这一天是重阳节前夕,天高气爽,二人便顺旁边的山坡行走,薛家是在山脚下,算是比较偏僻的地方。
薛金线只管上前走,也不说话,朱传宗不得空,只好跟着。走过里许,有一片空地,有两个岩石。薛金线笑道:“这里好,我小时候自己时常来的。不过你是贵公子,会嫌弃这里荒凉吧!”朱传宗见她美艳的面容,新月般的长眉,两排密密的睫毛,端秀而骄傲的鼻子配着红嫩巧致的樱唇,原本莹洁的脸上,因为走路的缘故,此刻浮着红晕,如云似的素手,颈上露出的肌肤光润细腻,仿佛吹弹可破,不由看呆了,好一会儿才醒悟过来,便把头望向别处,道:“我是无可无不可的。你既然说这里好,就在这里吧!”薛金线本来见他被自己的美色迷住,却忽然说出这样一番道家思想中的自然而为的话来,也是一呆。
薛金线和朱传宗在山顶上闲聊,二人虽然在薛宏举养病期间见过几次面,但都很少说话,彼此都不熟悉。
薛金线心中一直有点怀疑朱传宗是贪图她的美色,因此才帮助父亲的,可是看他举止态度,彬彬有礼,似乎也不像,听他言谈有点投缘,便不再躲避和他谈话了。
薛金线道:“公子,刚才听你说话的意思,似乎什么事都不在乎啊?”朱传宗忽然觉得有些话不吐不快。他在翰林院已经一年多了,读了很多书,加上在宁治省的经历,人成熟了很多。他在家中受尽了宠爱,除了小郁,所有的美女都喜欢他,都听他的话,可是他却觉得缺少一个交心的朋友。薛金线端庄大方,仿佛有种睿智,让他产生了这是一个可以谈心的朋友的感觉。虽然他帮了薛金线很多,可是薛金线并没有因此而自惭身家,和水灵儿有些相似,她们都是那种独立,有个性和主见的奇女子。
薛金线见他发呆,似乎在想什么心事,道:“公子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这里也没有别人。我小时候遇到难过的事情,便喜欢独自跑到这里来,和树木石头说话。”
朱传宗道:“你真这么做吗?那真是有趣的很。其实万物都有灵性,你和他们说,他们听得懂的。”
薛金线笑道:“真的吗?这我倒没有想到,我还怕你说我傻呢!”朱传宗道:“怎么会呢!你是有主见的女孩子。你一个人在外面做活,养活多病的老父亲,要是没有主见,你样子那么美,早就被人算计了。”
薛金线道:“京师总算是天子脚下,没那么糟糕,我又笨又丑,谁肯打我的主意?”朱传宗笑道:“欲金屋藏娇者,恐怕不在少数。”
薛金线道:“真的如此的话,那可是我的幸运了。”
朱传宗道:“吴先生曾说过一句话:‘没有一种爱在自由之上’,我起初置若罔闻,后来发生一些事情,才明白这个道理。”
薛金线道:“这句话我不同意,如果我说没有吃的、穿的,为活下去出卖自由,你肯定瞧不起我。不说这个,我问你,难道爱国家、爱皇上,不比什么自由要高贵的多吗?”朱传宗笑道:“你问的好啊,这是朝廷一直宣传的道理,不过这里没有别人,我便放肆一回。我看了很多书,研究了很多历代的历史,如果哪个国家,哪个皇帝待自己的子民不好,那还要这个国家做什么?那些实行暴政的人,最后还不都是下场很惨,最后没人爱?老百姓要的是好生活,哪管你是什么国家,可惜这道理许多人不懂,受人愚弄。”
薛金线笑道:“你长篇大论的,似乎说的有些道理,但是爱情这个东西肯定比自由更好了吧!古往今来,多少痴男怨女为此不惜性命呢!”朱传宗道:“那如果你嫁入豪门,可以养尊处优,整天无所事事,但是不能随意出去,干什么都要有规矩,你肯吗?”不等她回答,便道:“我知道你不肯的,黄先生和我是好朋友,他这么说的。而且我相信喜欢你的达官贵人不在少数。我好奇的是,你和黄先生怎么认识的?似乎你们有些交情?”薛金线笑道:“萍水相逢,是谈得来的朋友。”
朱传宗惊叹道:“他学问大的很能和他谈得来,可见你见识有多高,难怪他说你是奇女子。”
心想:‘我没遇见水姑娘之前,内心一直隐隐地把女人当为玩物,现在才知道并不是所有女人都一样。是啦!我家中的丫头和我相处日久,自然喜欢我,也不因为是贪恋我的权势,才爱我的。’忽然想起家中众女对他的柔情,不禁微笑。
薛金线道:“你笑什么?定是想起心上人了,否则不能这么甜蜜。”
朱传宗奇道:“你怎么知道?莫非你有心上人了吗?否则怎么会知道?”薛金线道:“有些事情并不是非得自己经历过才知道啊,难道你非得用头撞墙,才能知道墙很硬吗?”朱传宗笑道:“姑娘嘴好厉害。”
和她像是朋友般聊天,只觉得很是享受。朱传宗帮了她很大的忙,可她在朱传宗面前一点也不自卑,让人称奇。
二人聊了良久,这才回去。
过了些日子,薛宏举身体渐渐好了,行动自如了,可是经过这场病,想起自己年纪也大了,保不准哪天就不在了,心里安静不下来,他还有个心愿未了,想去天下读书人个个倾慕的翰林院看一看。薛宏书也是个读书人,尽管他知道现在年纪这么大了,凭自己的才能不要说进翰林院,就是进士,怕也是捞不到的了,可他特别想去看看翰林院的里面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他憋了几天,实在憋不住了,这才在一天饭后和女儿闲聊时,把自己的想法提了出来。
薛金线吃了一惊,没想到父亲读书读到了这种无知的程度!按大梁律例,除非皇上下旨批准,否则就算翰林院官员擅带亲戚进去,犯的也是杀头之罪啊!父亲怎么连这点起码的常识都不懂呢?
薛金线连忙笑道:“爹,那里还不就是和花园一样,有什么看头呢?您平时多走动走动,不要老闷在家里胡思乱想啦!”薛宏举叹道:“你爹尽管没有功名,可好歹也算个读书人。家里离翰林院这么近,却一辈子也没进去过,你爹无非是到翰林院看一眼,也算对得起‘读书人’三个字。咳!”薛金线道:“爹,你又何必如此呢。”
薛宏举道:“我也就是说说而已,我知道是不行的。”
说毕,重重地叹了口气。
再说朱传宗已经有些日子没来薛家看望了,薛金线心里疑惑起来,想道:‘自从那天在山上和他聊的投机,他又来了几次,我怕他多心,因此都对他很冷淡,莫不是他恼我了,再不登门了?他对我家是十二分的恩情,我还对他冷冷淡淡的,当然是不对。也怪不得人家懒得来了。’这样想着,不由愣了一下,一会儿想道:‘我这是做什么?他愿意来就来,不来拉倒,干我何事?’可是柔肠百转,都想着这事。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可巧第二天中午,朱传宗便来了,薛金线中午都是在家做饭的,见他进来,转身过来,淡淡地对朱传宗说道:“你怎么这样忙?老看不见你。”
朱传宗道:“你在生火吗?用不用我帮你?我也没忙什么啊!怎么你有事找我吗?要是早知道,我早就来了。什么事?”薛金线忽觉说露了嘴,道:“没什么事。只是忽然好久不见你,怕你有什么事!”朱传宗笑道:“多谢关心,我没什么事。整天藉林院中,除了读书,倒也无聊。”
薛金线展颜一笑,道:“那就好。”
随即低下头去,再不说话。
朱传宗见她不说话,可不能赖在这,便走进屋里,和薛宏举问好,聊了一会儿,朱传宗问他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薛宏举便把想进翰林院看看的事情说了。
薛金线听了连忙进来劝道:“爹,按大梁律例,翰林院官员擅带亲戚进翰林院,都是要杀头的呀!何况朱公子还只是学生呢?这事谁敢办哪?爹您就别难为人家了。”
薛宏举道:“爹何曾不知道这些!不懂大梁律例,爹能中秀才吗?连想看看翰林院究竟是个什么样儿,还不行吗?我就随口说说,又不是真要去,爹看不看那翰林院,也没有什么要紧!但说说都不许,真是恼人。”
说完,含着两泡眼泪,转身躺着去了。
朱传宗见了,便笑着告辞出门,薛金线道:“我也要出门,不如送送公子吧!”重阳这一天,人们喜欢赏玩菊花,佩带茱萸,携酒登山,畅游欢饮。而且这时节的天气天高云淡,金风送爽,正是登高远眺的好时候。这天重阳节刚过,天气也很好,二人便顺着山势走,一路上看看风景,倒也很好。
朱传宗偷眼见薛金线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朱,俏眼盈盈,好似两汪秋水。两条玉腕,圆腻皎洁,容貌端庄,明眸皓齿,虽然穿了粗布衣衫,但是透出的那种高贵大方,就是大家闺秀也是没有的,不由心里愈发觉得她风流可爱。
薛金线且不说什么,朱传宗便道:“你还在生气吗?你爹爹年纪大了,他愿意说什么便让他说好了,何必管着他呢?”薛金线道:“我不是管他,我是怕他难为你。这事不是闹着玩的,万一你当起真来,可了不得。”
朱传宗笑道:“我若真的当真呢?”薛金线脸色立变,道:“那我可真恼了。我爹爹随口说说而已,你要真是往心里去,让我内疚,我可是大罪过了。”
朱传宗笑道:“放心吧!我也没那本事,可不敢乱来。”
薛金线这才放心,二人又说了几句话,便分手告辞。
晚上朱传宗躺在床上,脑海里仿佛都是薛金线声音笑貌,起先还看著书,想排解一下,一会儿不看书了,手压住了书,望着屋顶,仿佛薛金线对他有说有笑……第二天中午,薛金线回家做饭,却发现父亲不在了,问旁边的邻居,说是早上有两个人抬着一顶小轿来把他接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薛金线可担心了一个下午,等晚上才见到薛宏举笑呵呵地回来,脸上满是满足的微笑。
原来,朱传宗一大早,就去找院长华文章,道:“何治啸有了个亲戚,是个老秀才,一辈子没中过功名,想进翰林院看一看,以了心愿,可又知道这是有违律例的事情,整日叹气不止,我看何治啸替他着急,却不敢去求王爷,要是老秀才仙去了,留下终生遗憾,可是不好。”
华文章想都没想就把一个手下叫了进来,吩咐道:“以我的命令去找翰林院侍卫首领,就说咱家有个亲戚想到翰林院里逛一逛,让他给安排个时间,不要阻拦。你和朱传宗去办吧!”那人答应一声,带着朱传宗便走出去,到了那里,翰林院侍卫首领说:“上午翰林院公事时间来就行,让护卫陪着,逛完逛够,别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留心的。”
朱传宗一听这话,立刻兴冲冲地让王大牛二人急忙去找薛宏举。薛宏举的心愿就这样达成了。
薛金线见父亲回来,问清楚经过,便生气不说话。薛宏举道:“你也别怪爹爹了,这些事情于咱们觉得天大的事情,可在那些当官的眼里,根本不算回事。”
薛金线道:“我不是怪你,我是担心朱公子,要是出了事情,咱们可怎么向人家交代?”薛宏举笑道:“有什么好交代的?你要是真往心里去,觉得对不住人家,你以后就好好待人家,也省了我一番心。女儿终究要出嫁的啊!”薛金线一下呆住,不言语了。
过了几日,朱传宗一直没来薛家,开始薛金线还怪他鲁莽,后来担心起来,想道:‘他一定是怕我说他,因此不敢来了。原来他真的只是爹爹的好朋友,对我并没有别的意思。’这么想着,觉得百无聊赖起来,白天去绣房做活,也没平日那么勤快。
偏巧这两天隔壁处了十多年的邻居卖了房子,要搬家走了。事先一点预兆也没有,薛金线也有点感伤,这几天也不快活。
薛宏举看在眼里,哪还不知道她的心思,本想去找朱传宗,可是哪里能找得到呢!翰林院可是进不去的了,也只是跟着烦恼而已。
过了两日,邻居住进了新人家,薛宏举便去拜见,哪知一见了主人,便哈哈大笑起来,再也不担心了。
晚上薛金线回家,见到朱传宗来了,惊喜之下,便留他吃饭,朱传宗也不推托,直到夜深,这才回去。
薛金线打着灯笼送他到门外,出门走了两步,朱传宗道:“请留步吧!”薛金线道:“这个巷子黑,出了巷子吧。”
朱传宗笑道:“可我到家了啊!”薛金线惊讶不已,道:“这房子是你买了?”朱传宗道:“正是。”
薛金线脸色一变,转身便走,也不知道是惊是喜,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朱传宗不知道她心中如何想的,回到房中,仔细琢磨,却不可得。
此后过了两天,朱传宗不知薛金线是怎么想的,是不是恼了。他搬到这里和她做邻居,其用意太明显了。她要是不喜欢,给他脸色看,强求也是无用。何苦还难为人家呢?朱传宗便也不大去。薛宏举倒时常笑呵呵地来看他,可是从他身上也看不出端倪。
这天中午,吃过午饭,朱传宗不想去上课,心想:‘这一些时候玩够了,从今天起,应该把几样重要的书趁闲读一读。’于是找了两本书,对着窗户,就摊在桌上来看,过了一会儿谁知睡着了。
朱传宗正睡时,只觉有样东西拂得脸怪痒的,用手拨几次,也不曾拨去。睁眼看时,薛金线站在面前,手上拿着一条手绢,手绢一只犄角,正在耳朵上飘荡呢。朱传宗大喜,站起来笑道:“你怎么来了?”看她身上穿了一件蓝色布褂,优美大方,更显得亮丽,不由有些看住了。
薛金线笑道:“来你的家看看。”
在屋里转了转,道:“你就打算住在这里了吗?离翰林院不远,可是跑来跑去的,终究没有翰林院里方便啊!”朱传宗笑道:“院里气闷的很,哪有这里清静呢?别以为翰林院有多了不起,都是些迂腐的人在把持,学不到什么的。”
薛金线道:“也是,我看过你们的功课,幼稚可笑的很,没什么趣,你不学倒好。还有那些自以为是的学生,以为多了不起,其实都是草包呢!”朱传宗听她说的很合自己的胃口,不由引为知己,笑道:“你说的对极了,看来姑娘读了不少书呢,以后可要请教你呢!”薛金线娇笑道:“我随口胡说,你还当真了。你可真好骗。”
朱传宗道:“你说我笨吗?我可恼了。”
便不说话,侧着身子,靠住椅子背,对了她微笑。
薛金线眼珠一溜,也抿嘴一笑。取下手绢,右手拿着,只管向左手一个食指一道一道缠绕着。头微低着,却没有向朱传宗望来。
朱传宗也不作声,看她何时停止。过了一会子,薛金线忽然抬头笑道:“你说是恼了,却干嘛老望着我?”朱传宗道:“是啊,恼你呢!所以才瞪着你啊!”薛金线抿嘴一笑,道:“你那哪是瞪,分明是……”却说不下去。
朱传宗见她低头含羞,别样的风情,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心中甜蜜不已,就这样看着她,心里欢喜极了。
薛金线见气氛很是暧昧,低头沉吟一会儿,道:“我问你,你家里都有什么人啊?你出身一定高贵吧!说不定令尊是当朝的哪位大官呢!”朱传宗道:“我父母都健在,有一个姐姐,不过我家里做生意,所以有些钱而已。可没你想的那么好。”
薛金线笑道:“你原来是家中的独子啊!那你一定应该早就定亲了,说不定已经有妻子了呢!”朱传宗忙道:“没有,绝对没有。”
薛金线笑道:“你真的没有吗?没有……”说时,望了朱传宗微笑。
朱传宗道:“我真没有定亲,这也犯不着说谎的事。你为什么老问?”心想:‘她有时看起来很害羞,可是问这一般女孩子都不敢问的事情,却很大方,真是有趣的很。莫非她有什么想法吗?一定要问清楚。’薛金线这时见朱传宗微笑,倒有些不好意思,两只手扯着手绢的两只角,只管在膝盖上磨来磨去,半晌,才说道:“问问也不要紧呀!”朱传宗道:“紧是不要紧,可是你老追着问,我不知你有什么意思?”薛金线摇了一摇头微笑着道:“没有意思。”
朱传宗道:“你问了我了,我可以问你吗?”薛金线道:“我家里人你全知道,还问什么呢?不用问了。”
朱传宗道:“这不公平!”薛金线听着把头歪到一边,却不理他这话。在她这一边脸上,可以看到她微泛一阵喜色,似乎正在微笑呢。
朱传宗道:“你这人不讲理。”
薛金线连忙将身子一扭,掉转头来道:“我怎样不讲理?”朱传宗道:“你问我的话,我全说了。我问你的话,你就一个字不提。这不是不讲理吗?”薛金线道:“我问你是对你有好处的,所以不让你问我啊!”朱传宗奇道:“有什么好处呢?”薛金线道:“为你找一位门当户对的小姐啊!你放心好了,一定能配得上你的。你别小瞧我的眼光。”
朱传宗犹如一盆冷水泼在头上,脸色立时就惨白了,好一会儿才笑道:“我眼光可很高的。”
薛金线道:“是吗?不过我既然有把握,自然那人是很好的啊!”朱传宗痴痴地道:“有你这么好吗?”薛金线笑道:“可比我好多了啊!否则怎么配得上你?”朱传宗无奈地道:“就算真那么好,可是也不是你啊!”一句话说出来,二人都有些愣了。正是:两情一处,心思二分。
《降仙奇缘》5预告苦苦追求薛金线,虽是郎情妾意,屡次求婚却再三被拒,弄不清女儿家心思的朱传宗,终日悬心挂怀,闷闷不乐,正愁着嫂子华采云便出现在面前,事情可有转圜?
再度被皇上启用,连破两件棘手案子,青天之名传遍全国,但得罪的朝臣权贵却也愈多,看似平顺的仕途是否能再一路顺遂?
皇上赐婚?事关姐姐朱水月一生的幸福,也关系着他的幸福,该如何打通关节让皇上收回成命,将美人留在身边……实在是一大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