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震颤,迷雾弥漫,电光闪掠,迷楼上异象迭生,一片混乱。
许多地方传出各种各样的声音,有些颇为刺耳,有些则十分沉闷,仿佛自地底深处生出,伴随着这些奇怪的声音,地面时不时就突然剧颤起来。
迷雾中幻耀着来源不明的光芒,将座座珠楼玉阁渲染得诡谲莫名,与平日里景致如画的气象迥然不同。
到了此时,迷楼上人人都知出了大事,各宫各苑门户紧闭。
锦心殿前,十余禁卫将领围聚一处,个个神情凝重,厉喝声此起彼伏,指挥各部禁卫设卡布防扼守要处,一队队龙牙卫与凤翎卫迅速出动,天上地下四处搜索敌人。
一行人匆匆行至,为首大将锦袍明甲,阔面戟须不怒自威,腰悬把暗金竹节鞭,鞭上刻满符印,正是禁卫总领项炯。
众将领赶忙迎上。
“皇上在哪里?是谁跟着?”项炯面色铁青地问。
“皇上今晚临幸炼心殿,备身郎将辛荣率部护卫。”一将回应,迟疑道:“只是……”
“只是什么?”项炯瞪眼喝。
“只是辛将军明明守在炼心殿外,却不知为何,突然就到了天宝苑中。”那将惶然答道。
“擅自离守,老子剐了他!”项炯勃然大怒。
“只怕事有蹊跷,非只他一个,而是整队禁卫都给移到了天宝苑。”另一将低声道。
“整队禁卫……什么意思?”项炯厉色问。
“今晚诸事甚奇,非止雷电大雾突至,迷楼上许多宫苑的位置皆起了变化,着实匪夷所思。”有人压低声道。
项炯虎躯一震,诧道:“这是何故?”
众将面面相觑。
“属下也不明白,听闻阎公公已着人去请龚大人了,龚大人执掌将作监,由头至尾督造迷楼,想必最为清楚。”那将躬身道。
就在此刻,倏地光芒大亮,众人抬头望去,骤闻一声霹雳,却是道巨大的电火自浓雾中窜出,从正在空中巡逻的一队凤翎卫当中撩过,瞬将过半卫兵劈落,余者四散,惊呼怒喝之声此起彼伏。
地面上众人瞠目结舌。
“闪电怎会自下而起?敢情有人在使什么妖法邪术……”有将领低声道。
项炯心中一懔,目底掠过抹奇异金光,大手紧紧搭住了腰间宝鞭。
就在此际,又有一队凤翔卫遭遇了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怖电火,许多卫兵惨号着从空中坠落,其余各队凤翔卫纷纷急降躲避,一时无人再敢登高飞空,迷楼上方空空荡荡。
项炯面色越来越难看,朝众将高声厉喝:“快随吾去炼心殿,为皇上护驾!”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云霄宫前,两队人马迎头相撞,一边是大队龙牙禁卫,当中混杂着数名紫衣太监。另一边却是数名方士,手持法器,驾驭着数十只奇形机关。
两边为首之人上前相见,正是司礼监掌印阎卓忠与国师卜轩司。
“国师来得正好!”阎卓忠喜色高呼。
“阎公公,皇上现于何处?”卜轩司大声问。
“适才问过了,皇上揩凌婕妤游幸炼心殿!”阎卓忠道,神情惶急。
“今晚有些不对劲,须得立即见着皇上才好,不知炼心殿在何处?还请公公指引。”卜轩司道,游目四下,面上隐见忧色。
“我们正要过去,国师这边请!”阎卓忠打了个手势,迈腿就走。
亭台楼阁间,十数条人影正高高低低地朝前驰掠,衣饰殊奇形猊怪异,各持兵刃宝器,腰间皆悬可出入禁宫的钦赐符牌。
原来潜匿于迷楼上的邪宗众煞已收到召集秘令,正从四面八方赶往炼心殿,尚在途中,已见周遭异象频发,个个心中疑讶,脚下却不敢丝毫耽搁,依然急速飞奔。
为首之人全身披挂,厚盔重甲,面无丝肉,空着两只漆黑的眼洞,形同具活骷髅,瞧去便叫人心中惊悚,正是邪皇麾下七将军之一——骨海将军。
“凌姬怎么说的?”他于飞驰中问。
“凌姬传少主之令,只言事情紧急,各部务必于天亮前赶到炼心殿候命,余者并未细说!”有人大声回答。
“炼心殿到底在何处?”一人阴恻恻道,骨瘦如柴面色惨白,身着云袍芒鞋,手捏一柄白骨折扇,却是邪宗百煞中排序第四的邪军师。
“明明就在北面,可是怎么走了这久也没瞧见?”有人应道。
“等等,不对不对!栖星楼适才明明过去了,怎么又在我们前方?”另一人诧道。
“怎么回事?”
“真见鬼了!”
“咦,不对不对,你们瞧,积珍苑怎么跑到栖星楼西面去了?”
“敢情有人施了障眼术!”
“定是有人布设了什么移形换位的邪门阵法!”
大雾中,有人倏地飞上空中,正是百煞其一索魂邪煞韦登,欲登高处觅路,不料霹雳乍响,一道粗巨的电火自下方的迷雾中掠起,顿给殛得魂飞魄散,皮焦肉烂地摔回地面,半天爬不起身。
众煞无不骇然。
“有人不想让我们去炼心殿!”骨海将军森然道,手中一晃,掌间已多了把巨大的剑,刃口残缺如锯,却是杀气凌人。
“等等,都别走了,我们的方向必定错了!”一个人突道,只见他光头大肚,身着一领赤红如血的大袖袈裟,明明是僧人打扮,然却一脸令人胆寒的凶色,正是百煞中排序第一的千臂邪佛。
众人立时驻步,皆俱望着他。
“何以错了?”骨海将军疑惑问。
千臂邪佛抬手胸前,执住悬挂颈间一条粗巨珠链,细看之下,竟非什么佛珠,而是一颗颗串联的人头骷髅,其上缕刻邪异符文,闪耀着暗弱的白芒,道:“佛爷这条项珠,叫做‘九魅连环’,乃圣皇所赐,与少主从不离身的‘不坏圣皇锁’乃同出一处,即使远隔千里,亦可互相感应,由此断定,我们前往的方向不对,若非炼心殿的位置变了,便就是少主不在那里!”
众人诧然。
“可互相感应……也就是说,只要依凭这‘九魅连环’,即使有障眼术或迷阵阻挠,我们也能寻着少主?”骨海将军道。
“正是。”千臂邪佛森然应。
炼心殿。
小玄眼中蓦地芒彩大盛,绚丽极绝,前方的毒眼影煞朝后疾退,眼见就要隐入芒彩之中,遂提神骨剑飞步追击,孰料骤然头目昏花,心口烦恶,周身真气灵力一阵紊乱,险些一头栽地。
就在此时,腕际一紧,却是皇后探手拽住了他,低声唤道:“别动!”
毒眼影煞只觉浑身不对劲,心知吃了暗亏,脚下退得更急,倏地天旋地转,通体乏力,一个踉跄几欲扑倒,煞是狼狈。
“怎么回事?”小玄惊问,收住脚步,方觉烦恶消减,望向周遭,见蟢房中异彩如幻,出奇瑰丽,直如藏放着无数珍宝的水晶宫一般,不禁大讶。
“我祭了法宝,不可乱动。”皇后小小声道。
小玄这才注意到她右手中指拎着一只奇形之物,以三条细细珠索悬着,似珊瑚若莲灯,正放出重重异彩。
“果真是碧海珊瑚灯。”皇帝冷声道,“妖龙与你究竟是何奸情,方肯赠你此等至宝?”
皇后不理不睬,只压着声对小玄道:“我们走,切记不可快步疾行。”言罢一手提灯,一手牵着小玄缓步往门口挪。
毒眼影煞这时已缓过神来,运提真气,蓦地飞身而起又朝他俩扑袭过来,然而人在空中,蓦感通体脱力,重重地摔落在地。
“蠢物!碧海珊瑚灯乃海界太古之物,无上之守护至宝,辉芒至处,皆禁制所在,除了持宝之人,余者不可肆提真气灵力,不可急驰猛行,否则,任尔九转丹成金刚不坏也消受不起。”皇帝轻喝。
毒眼影煞一时不敢再乱动,只恶狠狠地盯着皇后与小玄,有如饿兽窥视。
“原来如此!”小玄暗忖,心中虽急着要去向师父报信,却也不敢加快脚步。
“这就想走么。”皇帝轻蔑一笑,扬袖轻甩,身前忽然多了一杆血色大幢,其上绣着九尊古远魔像,口中念念有词,便见那杆大幢冉冉升起,飞移到皇后与小玄顶上,徐徐旋转,骤然间,整间宫室都阴寒起来。
“炼魂幢!”皇后失声轻唤,面色凝重,一双凤目紧紧地盯着顶上盘旋的大幢。
只见大幢愈转愈快,幢幕四下扬起,隐闻阵阵鬼哭邪唳,初只丝丝缕缕,渐渐此起彼伏,后竟潮奔浪涌,声势骇人。
皇后与小玄心中虽急,却不敢加快脚步,眼见就到了门口,倏闻嘶唳厉吼四起,殿壁纷纷如粉坍塌,一时幔碎幄残尘土飞扬,昏朦中赫见影影绰绰,万千恶魂邪魄围拢过来。
两人大吃一惊,皇后赶忙提起手中宝灯。
那些恶魂邪魄汹涌扑噬,直至宝灯光芒中方才慢了下来,却仍步步逼近。
小玄放眼望去,见那些恶魂邪魄小则若犬狈,巨则如楼台,似人似兽,或残或缺,尽皆奇形怪状穷凶极恶,夹里森森阴秽之气,层层叠叠不知尽处,心中惊懔,不觉运提真气注入神骨,猛然又感头目发昏,只好收止功法。
率先冲入光阵的邪魔成排成片地瘫倒下去,有些甚至烟消云散,然而数量极众,依然不知死活地朝前急拱猛涌,夹带着的大股阴秽之气正在侵蚀碧海珊瑚灯撑起的光阵。
皇后高提宝灯,朱唇轻颤,口中不住颂念,碧海珊瑚灯光亮愈艳愈盛,然而所发芒彩却给从四面八方掩至的魔潮片片侵蚀,范围正在速迅变小。
魔潮中,许多更高巨、更凶险的魔怪开始出现,在拱翻的地面爬出十几只巨型尸蛛后,虚空中又跨出了几个高逾近丈的骷髅将军,坐下的骷髅马背上赫然生着骨翼架子,显然生前是天兵天将的坐骑——天马。
小玄正在诧讶,一个忽然出现的白骨门中竟然爬出了条巨如龙蛟的骷髅化蛇来,长逾十数丈的骨躯蜿蜒游走,一下子就蹭暗了大片光阵。
这些魔怪都是被邪皇渊乙消灭后,亿万年来收聚于宝幢之中的魂魄,妖魔精怪有之,神佛仙灵亦有之,有些生前甚至称霸一方,虽然此时的战力大多已不如生前,但被藏于炼魂幢中诸般邪法熬炼多年后,已另有一番怖人的邪恶之力。
小玄心中震憾,这阵势,显然比仙灵大会上大宝召出的精怪海及虞渊谷中遭遇的巨狰海更加猛恶浩大,莫说自己与皇后抵挡不住,便是师父在此,恐怕也无力招架。
皇后面色发白,雪额上尽是细细的汗珠,碧海珊瑚灯撑起的光阵给阴秽之气四面侵蚀,已是岌岌可危,守护的地盘正在大片大片消失。
蟢房四壁早已不复存在,突现的魔潮厉叫着撕扯着,争着挤着涌向各处,冲垮了炼心殿更多的宫室,而且还在急剧膨胀。
然而在更外围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极其巨大的“泡”,巨泡呈半透明状的暗金色,其上符文繁若星辰,时明时暗,时隐时现,已悄然将整座炼心殿完整的包里起来。
一队搜寻到附近的龙牙卫发现了巨泡,冲上前去,尚未触及巨泡,却猛然发现,整队人马莫明其妙出现在数里外的另一座宫室之中,惊得妃嫔宫娥四下走避。
皇帝嘴角挂着嘲讽,朝皇后轻笑道:“碧海珊瑚灯虽为玄龙遗宝,可惜却落在了你的手里,以你的修为,对这无上至宝简直是种糟蹋,而今偏又遇见了另一件圣宝,自是山穷水尽。”
伴随着数声震人心魄的嚎叫,炼心殿高达七、八丈的屋顶骤被顶破,更远处的昏暗中出现几个高巨得令人恐惧的身影,一时瞧不清是何物事,强大的威煞却已如山压至。
“知道是什么吗,那是魔化过的夸父族巨人尸身。”皇帝负手微笑。
皇后与小玄不禁骇然。
据传兵主蚩尤的八十一兄弟便是夸父族巨人,个个铜皮铁骨力大无穷,天神亦惧,直至天帝遣太古大神水族先祖之一的应龙降世,辅助黄帝方得破之,不想眼前的魔幢竟然拘役着这种强大的存在。
“别吃惊,接下来你们还会见到更多更惊人的东西。”皇帝悠然道,“炼魂幢乃是与召妖幡齐名的至宝,当中拘役着无数强大的魂魄,圣皇将之赐与我,普天神佛虽然憎我恼我,却再无哪个敢来招惹我!”
庞巨的骷髅化蛇一马当先,已深深地突入了光阵,转眼已游至皇后与小玄二、三丈处,如同实质的腥秽毒息中人欲晕。两人面色惨白,皆知光阵被魔潮压垮之际,便是命绝之时。
就在此刻,魔潮的稠密处突然亮了起来,一直往前冲的魔怪似乎受到了什么惊吓,你推我挤纷纷走避,旋见空出来的地面升起道道白色光芒,一座法阵乍然浮现。
法阵当中,一条娉婷身影迅速清晰,手提缀满珍宝的金鞘长剑,那身形风姿,正是武翩跹,只是此时的她面上戴着只奇异面具,几与皇帝面上那张一模一样。
皇帝霍然转身,目光牢牢地锁住了她,森然道:“很好,朕正要去寻你,你却自个送上门了!”
武翩跹默不作声地静立于魔潮之中,面具色如淡墨,细纹遍布,仿佛由许多块碎片粘合而成,其上不时有不知从何而来的电状青芒蜿蜒爬过,前额挑着七根形状不一怪角,望去有种说不出的诡异与邪恶。
皇帝深深呼吸,心底一阵狂喜,他虽然从未见过真正的七绝覆,此时亦能断定绝非赝品,一股杀意自漆黑的面具眼洞中电射而出,邪厉的声音里带着丝颤抖:“真是教人意外,原来真正的七绝覆落在你的手里……你这女人,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小玄又惊又喜,叫了声“师父!”
“师父快来,救救徒儿!”皇后也倏地尖呼起来,望着在面前张开山洞般巨口的骷髅化蛇,惊恐地闭上了眼。
“我师父怎么成了她师父?大难临头,皇后定是吓傻了……”小玄心中生怜,面对排山倒海般掩至的魔潮,尽提真气就要迎上死战。
几于同时,魔潮中的武翩跹雍容抬臂,朱唇轻启,缠挂于雪腕上的暗金色古钱忽尔不见,下一瞬,那只带翅金钱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空中炼魂幢旁,盘旋不住的炼魂幢陡然顿滞,眨眼间光华尽逝,竟然莫明其妙地一头朝下栽落。
如同噩梦乍醒,如海如潮的魔怪突然消失得干干净净,如非殿中的残垣断壁与遍处弥漫的尘土,还真教人怀疑适才的一切是真是幻。
“落宝金钱!”皇帝怒喝,金龙衮袍一扬,电般掠向宝幢坠落之处。
武翩跹裙角轻荡,人已飞仙般拔地而起。
毒眼影煞机警之极,随之扑出,上前拦截武翩跹。
皇后惊魂未定地睁眼,望见空中坠落的炼魂幢,恰离自己不远,心中一动,飞步过去,一袖卷了过来,方才抱在怀里,蓦地衣发俱扬,却是皇帝到了跟前,骤感肩膀剧痛,娇哼一声急挣开去,只听哧喇裂响,右边近肩处连衣带肉给挖去了一块。
小玄挥剑疾刺,却只中空处,见皇后踉跄跌向自己,赶忙一臂兜住,剑如惊虹连削数记,却是剑剑落空,倏地腕际一痛,神骨险些脱手飞出,心下骇然,揽紧皇后腰肢疾往后退。
炼魂幢乃邪皇渊乙所赐至宝,非同寻常,皇帝岂容有失,附骨之疽般紧追不弃,如勾十指黑气缭绕,正是灭天鉴中的蚀魂爪。
皇后腾出一手,与小玄灯剑齐出,拚尽所能接了数招,便一同挨了记蚀魂爪气劲,立感血脉抽搐心跳如擂,皆知不妙。
小玄身怀诸宝,真气雄厚,尚可支撑,皇后却是眼前阵阵发黑,然而心明此时性命攸关,只是死死地抱着炼魂幢不放。
小玄早已将北溟玄数迅提至第二境,却见皇帝瞬东骤西时隐时现,悚知面对的是生平罕遇的强敌,当即强招连发,俱是诛天诀中最精妙的变化,倏地一剑正中敌人胸口,不禁惊喜交加,岂知剑势兀然而止,剑锋只没入肌肤数毫,皇帝犹如不觉,一爪直击过来,唬得他猛向后跃。
皇帝如影随形般追击,疾捷诡谲处真比那神出鬼没的魊魅尚胜百十倍。
小玄仗着剑技神妙,险中还了几剑,皇帝并未怎么格挡闪避,剑锋及身,依然金刚不坏一般,未伤分毫。
“神骨何等威力,便是遇见坚胜金铁的巨狰也如削之如泥,这厮怎能以血肉之躯相抗?”小玄心中震惊,一时方寸大乱,与皇后左支右绌顾此失彼。
“这厮有厉害法宝护体,硬拼不得!”皇后喊道。
“什么法宝?”小玄讶问。
“不坏圣皇锁!”皇后道。
“贱人倒也有些见识,是空空老儿还是妖龙告诉你的?”皇帝狞笑道,爪上黑气如妖魔之臂暴吐而出,长逾数丈,层层匝匝地困住了皇后与小玄。
武翩跹凌空飘掠,疾朝他们飞来。
毒眼影煞只一闪一纵便截住了她,十指如钩一连数击。
武翩跹目不斜视,依旧衣袂飘飘地朝前飞,未见如何刻意闪避,毒眼影煞的阻截便全数落空。
毒眼影煞惊怒交集,两爪齐出,直如暴雷惊电,比之前倍加凌厉,猛感心脏一麻,垂目望去,赫见丽虹闪耀,一匹彩练正从胸膛贯出,不禁魂飞魄散。
直至戴着七邪覆的武翩跹飘然远去,毒眼影煞方才软软跪地,双目犹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胸口,呼吸间骤见大蓬鲜血喷泉般激射而出,他乍然惊省,急欲运提真气锁护伤处,然却绝望地发现,心脉已被齐根切断。
武翩跹手上提着把丽芒缤纷的剑,聚宝已经出鞘。
小玄蓦感压力大减,抬眼望去,见一匹彩练与数道黑气在尘土中绞缠腾窜,却是武翩跹同皇帝斗做一处,立时精神大振,提起神骨杀上前去,与师父齐斗皇帝。
皇后缓得口气,强撑着身子,口中细细颂念,将抱在怀里的炼魂幢收入法囊之中,乃一只贴身藏放的五霞金鸾香囊儿,心下暗灼:“师父说与碧海珊瑚灯有感应,一旦祭起,瞬息即至,怎么此时仍然未见?”
迷楼上空,一条黑色巨龙盘旋游弋,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它显然无惧从下方劈上来的道道闪电,对别人而言无比可怖的电火只能在它的躯表上凿出浅淡的印痕,并且转眼便逝。
终于,它发现了被暗金色巨泡笼罩住的炼心殿,巨躯一展飞了下去,然而在触及巨泡的刹那,即刻就给挪移了开去。
黑龙长尾一摆,巨躯在云中急剧收缩,转眼已化做了个风神秀逸的公子,正是东海逍遥门少门主逍遥郎君。
他定睛一瞧,见自己的下方是大片田野,所在之处已非迷楼。
“这便是先天无极阵的奥妙么……移物换位之术委实令人叹为观止!”他心中赞叹,举目眺望,见迷楼如天柱般矗立在十数里外,正欲再次飞去,突闻人喧马嘶蹄声如雷,转首望去,见自玉京方向涌来一片火海,仔细再瞧,却是大队重盔厚甲的兵将,个个背负长弓,手擎炽焰旗枪,清一色朱袍赤甲,数目极众,奔势又急,漫出官道,践田踏坡而来,直如烈火燎原一般。
这支兵马,正是日月皇朝“风、火、雷、电、龙、凤、虎、豹”八大精锐其一、长年拱卫京都的烈火军。
原来皇朝四大梁柱之一、坐镇玉京的骠骑大将军唐凤山遥见迷楼气象奇幻,心知有异,遂连夜提兵,前来救驾。
逍遥郎君双目微微一眯,飞身朝下掠去,但闻一声龙吟,穿云而出的已是一条通体如墨的巨龙。
地面上兵将纷纷抬头,奔势乍缓,然那队形阵列依旧井然,出奇之镇定。
在数十凶神恶煞般的将领簇拥中,年近半百的唐凤山仰首望空,他紧勒住座下低声咆哮的圣火犼,面色凝肃。
“父亲为何止步?不过一条妖龙而已,即便孩儿,亦已屠过几条了。”旁侧一将朗声笑道,但见刀眉虎目,手执长戟,胯下骑一头金睛火猊王,正是长子唐彦阳。
“这龙吟清越悠扬,然却威势如渊,以往所遇,未有如此慑人的。”唐凤山盯着空中,满眼疑色,沉吟道:“迷楼异象突生,此龙来得甚是蹊跷……”
“父亲不必多虑,即便是四海龙王来了又如何!待孩儿将之擒下,一审便知!”唐彦阳傲色道,一拍座骑,金焰辟邪拔地而起,直奔向空中的黑龙,手中长戟无焰而赤,显然是件神兵。
“且慢!”唐凤山厉喝,阻拦已是不及,右手一晃,已多了把烈焰缭绕的巨剑,又沉喝一声,“列阵!”
周围那数十将领纷纷高声呼喝,旋见数千骑如波荡开,转眼间已布列成阵,蓦见众骑高举起手中旗枪,枪上的赤旗猛然喷出一团团烈焰来,连结成一片火海,蓄势欲击。
原来那些旗枪并非寻常兵器,其上小旗也非饰物,而是那召火聚焰的法器。
“哪里来的妖龙?胆敢阻拦皇朝大军!”唐彦阳大喝,两腿一夹,胯下神兽在空中爆出一团耀目金焰,扬起手中宝戟,杀气腾腾直指云端的黑龙。
“金睛火猊……六炎神戟……传闻唐凤山师从太古异人,呵呵,原来是吾水族世敌火圣祝融一脉的传人!”黑龙双睛一眯,身躯倏展,赫然暴长逾倍,一弓一弹便是数千丈之距。
两厢对冲,速皆极快,霎时便要迎头撞上。
唐彦阳瞳孔蓦尔收缩,不禁心胆俱寒,这才发现,原来面对的一条长达过百丈的超级巨龙,而且,无法想象的强大威煞已经牢牢地锁住了自己。
“怎么又换方向?”疾驰中的骨海将军喝问。
“圣皇锁在哪里,佛爷便往哪里去!”奔在最前的千臂邪佛大声应。
“应该是诸宫诸苑的方位在变,了得!了得!”邪军师赞叹道。
“任它千变万化,任它如何障眼耍诈,只要佛爷的九魅连环在,便一定能寻找到少主!”千臂邪佛森然道。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就在这时,旁则楼台旁倏飘飘飞出三条人影,身法如魅,手上似有兵刃,显非常人。
“什么人!”
“谁?”
“站住!”
众煞纷纷喝问。
那三人听见声音,反而欺身法过来,为首一个却是妃嫔衣饰,头绾凌云髻,两道细长蛾眉直飞鬓中,右眼角下贴着朵蛛网状的奇异花钿,身穿紫绡衣,腰束一条碧丝鸾带;左右两个则为女官装束,一绾灵蛇髻,一绾回心髻,皆黛眉凝烟星眸含露,容颜身段俱是妖娆冶艳之极。
“呵呵,我道是哪个,原来是这三个浪蹄子!”骨海将军笑嘻嘻道。
三个美人齐啐一口,为首的妃子笑骂道:“丑怪货,狗嘴里就是吐不出像样东西来!”
原来这妃子模样的人,却是邪皇麾下七将军其一,姓袁名媚,号魇夫人,擅采补魇惑之术,艳名直追七绝界四大司祭之首的勾魂邪姬碧怜怜,乃晁紫阁贴身心腹,奉命隐于宫闱之中,册封充容,兼尚宫之职,执掌内庭诸务,一则监视宫人,一则暗中护卫。
另外两个女官亦非常人,皆在百煞其中,一名花婉,号摘命迷蝶,排序七十七,于宫中任司闱之职;一名月凝,号玉骨罗刹,排序七十八,任掌闱之职。皆俱身手不凡,擅媚功迷术,潜于宫中为晁紫阁效命。
“凌贱人早先把少主勾弄走了,适才却又跑回来见我,传少主之令,要本宫赶往炼心殿候命,难不成你们也接到……”魇夫人疑惑道。
“敢情凌贱人独个儿抵挡不住少主,所以跑回来搬救兵么?”千臂邪佛笑得有些委琐。
魇夫人啐道:“这会还有工夫说笑!凌贱人神情甚急,此时迷楼上又异象频生,定是出了不得的大事!”
“凌贱人说少主在炼心殿,吾等却遍寻不见,少主不是常召你们几个到炼心殿么,快快带路!”骨海将军道。
魇夫人黛眉微蹙,一边的玉骨罗刹道:“若在平时,奴等闭着眼也能走到,今晚却煞是奇怪,怎都找不到这炼心殿哩!”
“看来还是得依靠佛爷的宝贝啦!”千臂邪佛弹了下垂挂颈间的九魅连环。
“瞧!那边的岂不是炼心殿么?”摘命迷蝶突指着一个方向叫。
众煞举目望去,见浓雾中隐约有座宫殿的影子,从轮廓上看,的确像是炼心殿模样。
“果然是炼心殿!这也忒奇怪,怎么跑到这边来了?难不成长脚了?”魇夫人诧道。
“哈哈,佛爷没带错路吧!管它长没长脚!总之逃不出佛爷的掌心!”千臂邪佛得意道。
“咦,炼心殿周围好似有什么东西?”魇夫人奇道。
众煞仔细再瞧,皆发现了笼罩着炼心殿的暗金色巨泡。
“像是个大型结界……不好!少主定是给困住了,咱们快过去!”骨海将军喝道,一马当先往炼心殿飞去。
众煞一齐迈步,紧随着他疾朝前掠。
骨海将军忽感一道凌厉劲风袭来,朝旁急掠,瞬闻刺耳声响,左臂甲上星火飞溅,已给划了一下,他见迷雾中白影一闪,挥剑反斩,却劈了个空。
“有埋伏!”
“留神!”
“什么鬼玩意!”
后边众煞纷纷呼喝,显然皆遭遇了袭击。
旋见一只只白鹤自浓雾中钻出,长腿似钩鹤喙如刃,一击即退,众煞身手皆俱不弱,却于片刻之间有几个挂了彩。
骨海将军忙中朝臂上瞥去,见甲上多了道深深刮痕,不禁骇然。原来他这身盔甲乃深海铁髓铸就,辅以数样天材地宝强化,再加持诸般防护法术,绝非寻常兵器能坏,可见对方之锋锐。
“是机关!”有人喊道,接下怒喝厉吼声此起彼伏。
“怎的这么多!”
“躲在雾里呢,到处都是!”
“狗娘养的,鬼鬼祟祟的算什么玩意!出来跟爷打呀!”
只见那些机关鹤或扑或翔、时分时聚,宛若于迷烟浓雾中翩跹起舞,看似优雅美丽,实则杀机重重。
“是阵法!”邪军师突喝。
众煞见那些机关鹤此去彼补、攻守兼备,果似暗合什么阵法,不由心头生诧,皆忖机关怎会识得阵法,转眼间又有数人受创。
“不可给这些东西拖住,救应少主要紧!”魇夫人娇喊。
骨海将军心头一凛,暴喝道:“莫再与这些杂碎纠缠,冲!”
众煞齐往前冲,岂知前方烟雾愈重,目难视物,越发乱做一团。
“什么人,胆敢在禁宫乱闯!”突闻数声厉喝。
骨海将军听其口气,料是宫中禁卫,也不答理,依旧率众朝前疾驰。
忽尔一阵大风刮来,吹去许多迷雾,众煞猛然发现已置身于大群趴伏在地、肃静无声的龙牙卫与凤翎卫当中,尚未回神,便听一声大喝:“放箭!”
早已架好劲弩的凤翎卫纷纷放弦,但听“蓬”的轰响,遮天蔽日的箭雨夹带的嗖嗖厉啸声扑入众煞耳中,所幸的是,目标并非他们,而是朝着正前方激射而去。
就在此际,一股更大的风刮来,赫将箭雨扫得七零八落,余势未了者倾泻在一座半隐于浓雾中的庞然大物之上。
然那庞然大物却仿若不知,蟒状窝盘的巨躯犹如小山。
众煞正在诧讶,蓦见庞然大物伸展开来,七条柱状巨影直如通天般高高昂起,粗略一眼,便知过了百丈,威势无比惊人。
众煞仰颈眺望,饶是个个身经百战见识广博,此际也不禁魂摇魄动惊骇难抑。
至于那些龙牙卫、凤翎卫早有许多惊得浑身酥软,瘫在地上连逃走的气力都没了。
“这……这是啥东西?”玉骨罗刹颤声问。
“迷楼上怎会有此物?”摘命迷蝶也道。
无人回答。
“佛阻杀佛,神阻弑神!谁都休想阻止咱们去寻少主!”骨海将军狞声道,周身真气沸腾般注入手中巨剑,正欲跃起,忽见一条巨影朝前倾来,一团滚动的赤焰出现在半空之中,紧接着惊人的热力扑面噬来,目光所及尽是红赤之色。
他大吃一惊,疾朝旁掠,周围众煞亦皆四散,远远地飞逸开去,下一瞬,方圆数十丈内已成熊熊火海,许多禁卫登给困于焰中,烈火里躯,惨呼痛号声不绝于耳。
就这此际,又见一条巨影前倾,紧接着浆液如倾盆大雨般喷洒下来,落在地上,很快便蚀出一片片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沼泽来。
地面上乱成锅粥,无数禁卫陷在沼泽之中,双手在身上乱抓乱挠,衣甲肌肉赫然块块腐溃,叫声越发凄厉惨怖。
众煞散掠出老远,骇然望着眼前的惨况。
“留神,这些浆液有毒!”千臂邪佛沉声喝道。
话音未落,便闻一声短促的霹雳,一首电光从高空劈落,击倒了几个还在试图顽抗的凤翎卫,也将四下照得一片雪亮。
直至这时,众煞方才瞧清七条巨影的形貌:皆为蜥首长颈,甩吐着青色长信,赫似远古大蟒一般。
“这家伙到底是啥东西?”玉骨罗刹惊问。
“若非相柳亡之已久,佛爷还真怀疑就是它了!”千臂邪佛凝望着高空道。
“不像是活物!”邪军师沉声道。
“不是活物又是什么……五行精怪?”骨海将军道。
“傀儡?”摘命迷蝶也道。
“这些玩意一旦成精,便都是活物!”魇夫人道。
“都不是!”邪军师凝思道,“闻其声,观其动,此物应是机关一类。”
“天底下还有这么大的机关!”魇夫人吸了口凉气。
说话间,只见七个巨首轮翻肆虐,从空中倾泻下无尽的毒雨、飞石、浓烟、大风、烈火、甚至雷电,地面上楼台坍塌宫室起火一片混乱。
众人眼前,已如人间炼狱。
“这可怎过得去……”魇夫人黛眉紧锁,道:“少主多半出事了!”
骨海将军闻言,森然喝道:“大伙儿再莫迟疑,都拿出手段来,一齐把这家伙解了!”
众煞纷纷运提真气,亮出法宝兵器,他们皆为邪皇麾下的强兵恶将,素来天不怕地不怕,莫说面前只是一个机关怪物,凶悍起来连神佛都弑。
在高空肆虐的七个巨首形猊各不相同,纹彩犹如戏子的面绘,或凶猛,或狠厉,或狰狞,或丑秽,或诡谲,或奸诈,或暴躁,但中间的那个最为奇异,整个都躲藏在晕朦朦的紫光当中,教人看不清个中底细,而且体积亦明显要比其余几个更大。
在它的内里,有两人正手忙脚乱操控着各式各样的机关把手。其中一个为中年妇人,容颜恬静姣好,另外一个是妙龄少女,生得娇俏秀丽,不是黎姑姑与红叶是谁。
“我的天!这大家伙好生吓人,痴叔是怎么造出来的?这般下去,会不会把迷楼给毁了?”红叶乍舌道,手儿轻轻一拉垂吊在跟前的铜环,一道粗巨的闪电便窜向了地面,也没瞧清是哪个巨首击发的。
“放心,先天无极阵之强大,非寻常可想象,即便来几个真相柳,也坏不了迷楼的。”黎姑姑淡淡道,抬手扳动一根横在胸前的机关,最右侧的巨首口内忽然匪夷所思地现出一叠巨岩符来,在一束不知从何处生出的奇光照射下,迅速化做了一块块巨大的岩石,然处再由机关弹送从大开的口部喷飞出去,雷霆万钧地轰砸向地面上的人群。
炼心殿中,杀机四伏。
施展了冥影衍象大法的皇帝神出鬼没,在任何一个瞬间都可能匪夷所思地出现在对手的身畔,挥出夺命的一击。
小玄煞是狼狈,他已将自己的武技与身法提升至所修的极限,却依然疲于招架险象环生。
最自如的则是戴着七邪覆的武翩跹,看似身法缓逸,剑招简浅,却令皇帝招招落空,处处掣肘。
此时的她犹如闲庭信步,风姿婥约极尽优雅,却因面上所戴的七绝覆,望去还带着三分阴森森的邪气。
“让你们见识一下朕真正的修为!”皇帝满眼灼热,一心夺下梦寐以求之物,猛将灭天鉴提升至第五重天,攻势身法骤又快了数倍,爪上邪气急剧膨胀,就如条条翻滚的巨龙大蟒直袭武翩跹与小玄。
小玄汗流浃背,他从未遇过如此快的身法,即便是施展了北溟玄数的第二重天,却仍瞧不清楚皇帝惊电噩梦般的攻击。
“你守!”武翩跹沉喝,一时间两人给迫得接连后退。
“这厮好生厉害,师父也讨不了好!”小玄暗惊,心念未止便见武翩跹一剑刺在皇帝身上,不禁大喜,孰料皇帝只稍滞瞬息即一爪击出,师父继又后退。
接下甚奇,两人一进一退,皇帝攻势如虹,身上却给一直后退的武翩跹连刺数剑,衣袍染血,给割开道道口子,然而看似受创,攻势竟无丝毫挫滞。
“聚宝乃兵器中之异数,兼法宝与神兵之威,且在剑上加持了破甲诀,而今更有七绝覆相助,竟然还无法重创这厮!”武翩跹心中暗凛,她乃战神之后,武学大家,僵持间始终不急不躁纹丝未乱。
武翩跹剑招并不快,瞧上去亦无甚花哨奇巧,却偏偏总能命中对方;而皇帝疾猛如雷电,却是击击落空。
皇帝自恃真气强横,身法疾捷,更有至宝护身,可偏偏就是拿不住对方,不禁愈斗愈躁,猛一把扯去破裂不堪的衮袍,精赤着上身狂攻怒击,只求能与武翩跹以硬碰硬速战速决。
武翩跹面上的七邪覆徐徐亮起,丽芒缤纷的聚宝剑上染了层薄薄的黑气,锋刃终能刺入皇帝躯体近寸,可惜依旧无法将之重创。
“不愧是三绝,武技的确令人叹为观止,不过……你又能奈我何!”皇帝狞声笑喝。
小玄讶然发现,皇帝身上的每个创口都在以可见的速度自行愈合,惊忖:“这厮有此能耐,如何击败得了他!”
“瞧他胸口那只锁!”瘫坐一旁的皇后突然呼道,“那东西便是圣皇锁,若不离身,便永远无法伤他!”
小玄转目望去,果见皇帝胸口悬着只奇锁,乃是个顶戴旒冕的骷髅,似玉或骨雕就,流荡着淡淡的白色莹光,瞧见师父一剑挑去,直袭那骷髅锁,也跟着急攻其处。
此锁正是邪皇渊乙当年纵横寰宇时的护身至宝,佩戴身上便能万劫不坏,永拒天劫。皇帝何等机警,岂容敌人得手,撗臂格住武翩跹剑锋,一爪迫退小玄,接下或闪或截,牢牢护住胸口宝锁,不过有所顾忌,再不敢只攻不守,武翩跹觅得战机,小玄也感压力稍减。
然而皇帝守得天衣无缝,师徒俩一时也奈何不得。小玄心中焦灼:“照此下去,何时才能制得住这厮,待其传召的援助与宫中禁卫赶到,局面更要难以收拾……”
“这厮身上有隐疾,只消破去那锁,便离死不远了!”皇后捂着伤处发狠地又喊了一句。
“找死!”皇帝勃然大怒,倏弃了武翩跹与小玄,电般掠向皇后。
皇后大惊,急从地上爬起,眼前一花,慌得提灯砸出,全然没了招法,胸口一闷已被蚀魂爪劲扫中,跌跌撞撞奔向小玄,颤呼道:“救我!”
小玄一剑流星赶月般朝皇帝刺去,皇帝挥掌拍开神骨,一爪暴出袭向皇后背心,喝道:“贱人,还朕幢来!”
皇后惊叫一声拼力前扑,小玄眼见凶险,神骨又给击开,心头一动八爪炎龙鞭已自袖内疾旋而出,蟒藤般绕上了皇帝手腕。
皇帝挥臂一挣,不想绞得愈紧,两边竞力,小玄顿给扯了过去。
“放手!”武翩跹低呼,聚宝剑疾刺皇帝太阳穴,皇帝偏首避开,见小玄不肯撒手,八爪炎龙鞭上鳞片逆起,牢牢锁住手臂,不禁愈怒,另一手回勾,击在小玄肋下。
小玄闷哼一声,挥臂圈去,八爪炎龙鞭又把皇帝另一臂缠住。皇帝怒不可遏,虽然双臂被绞,也只是稍受滞限,扯着炎龙鞭一连数爪殴击在小玄身上。
“放手啊!”武翩跹急喊,小玄与皇帝几乎是贴身缠斗,场面极度混乱,未敢贸然进击,当即不顾真气剧耗,瞬将北溟玄数提升至所修之极限——第七境守虚。
小玄连遭痛击,只觉腑脏俱翻,却仍以炎龙鞭死缠着皇帝不放,闷呼了声:“师父!”
武翩跹何等机智,立时明白了他兵行险着之意,心中惊骇,却知机不可失,北溟玄数第七境已让她对眼前的一切洞若观火,一剑斜里刺去,聚宝剑尖搭住了圣皇锁,雪腕轻转,已将之从皇帝颈上挑离,远远地飞坠出去。
武翩跹于电光石火间的这一击可谓妙至毫巅,而皇帝双臂被困,身子又给小玄缠住,闪避不灵,终于被她得手。
皇帝惊怒交集,一爪重重地轰击在小玄心口,小玄飘絮般跌飞出去,大口鲜血猛喷了出来,在空中抛洒出一抹触目惊心的殷赤轨迹。
武翩跹厉叱一声,凝聚破甲真气的聚宝剑刺中了皇帝的面部。
皇帝通体一震,面具破裂,露出一张俊美极绝的脸来,只是创口鲜血淋漓,神情异样之狰狞狠厉。
皇后瞧得眼睛发直,她入宫已近三年,虽然贵为椒房至尊,却是还是头一回见到皇帝真正的面容。
“这张脸,即便与师父相比,也是不遑多让,却何苦终日戴着那张可怖面具,人不人鬼不鬼的叫人害怕……”她心中讶叹。
武翩跹的剑完全击碎了皇帝面上的那张七绝覆的赝品,并且刺入面颊寸许之深。
皇帝怒挥一爪,武翩跹拔剑、闪避、再又一剑刺入他腹部,这回一剑洞穿,剑锋贴脊椎骨从他后腰透出。
皇帝如伤兽狂嚎,两爪朝武翩跹一通狂击。
武翩跹飘然飞退,浮空立于二、三丈外,只是一股绝不容失的杀意仍然牢牢地锁着他。
皇后又惊又喜,瞧瞧有机可趁,悄步过去,俯身捡起圣皇锁,紧紧地捏在手里。
小玄以剑支地,强撑着站起,蓦又软倒下去。
“护住他心脉!”武翩跹沉声喝。
皇后立时明白这话是对自己说的,慌忙奔到小玄身边,扶抱怀间,一掌抵住他心口,徐徐送入真气,惶急呼道:“撑住呀!待我师父赶到,必能救你!”
皇帝忽然沉静下来,口中念念有词,头顶突尔射起一道十余丈高的白光,现出一座恶塔来,但见塔高十一层,全由白骨垒就,各层檐角悬着形形色色的骷髅,也不知是什么物事的骸骨,塔周漂荡着团团绿惨惨的阴火,火中隐闪着晦涩难明的罕异符文。
“万劫白骨塔!”皇后失声叫道。
原来此塔也为邪皇渊乙之宝,阴秽至极,专欺仙圣,曾坏无数神佛,名声之恶尚在圣皇锁之上。
武翩跹却是安之若素,不慌不忙抬手一扬,不知何时已回到腕上的带翼金钱倏忽消失,眨眼便出现在白骨塔旁,然后,白骨塔便同之前的炼魂幢一般光华尽散,歪歪晃晃地从半空坠落下来,惊天动地的将地面砸出个半丈深的巨坑来。
皇帝一言不发,手结印诀朝空指去,但闻数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厉的嘶叫,旋见一环状物破空而来,掠到近处,却是个生着十七首的丑怖怪物,首首攒结,每首皆生着一张几乎占据了整张面庞的巨大魔口,口中利齿森森,锋锐如刃,望去令人不寒而栗。
此物神魔皆知,名曰噬天轮,亦为邪皇渊乙当年横行天地时所倚仗的奇宝之一,所至之处无物不解,令人闻之色变。
皇后早就听闻过此宝,没想邪皇竟然甘舍赐与皇帝,不觉花容失色,却看见武翩跹再次优雅地举起玉腕,轻轻一扬。
落宝金钱虽带双翼,但比起别的法宝,形貌可谓朴拙之至,然而就是这么毫不起眼的个小小物事,又一次展现了匪夷所思的怪力,疾旋不住的噬天轮突尔中邪般顿滞下来,然后便同前两件至宝一样莫明其妙地朝下坠落。
皇帝面色铁青,盯着随宝钱坠地的的噬天轮,连捏印诀,却是再无半点感应,长叹道:“此宝为宝中异数,乃是太古魔尸炼就,竟然也敌不住落宝金钱!”
“天地间,没有多少法宝是它对付不了的。”武翩跹冷冷道。
“便是佛门至宝,化做二十四诸天的定海珠也不能免……”皇帝点点头,接道,“因为它,法宝是奈何不了你啦,若是拼兵器,聚宝剑又专克神兵,看来唯有在武技上与你一较高下了。”
“武技?”武翩跹轻轻一笑。
“你……当真是那个玄教的武三绝?”皇帝忽道。
武翩跹点了下头。
“都传武三绝的武技于玄教第一,朕很想知道,难道重元老儿的武技也比不过你?”皇帝道。
“我入玄教,想学的并非武技。”武翩跹只淡淡道。
“你入玄教,只是冲着先天无极阵吧?”皇帝继问。
武翩跹不置可否。
“那么,你怂恿朕筑造迷楼,实是为了要盗取吾皇的真灵?”皇帝眯起眼问。
“非止如此。”武翩跹道。
“非止如此?”皇帝盯着她。
“我还要他永世见不得天日。”武翩跹声冷似冰。
“你苦心布局,设下如此宏巨的陷阱却是因何?你与他老人家难道有甚仇隙?”皇帝道。
武翩跹半晌不语,再次开口,只有三字:“受死吧。”
皇帝举目四顾,此时尘埃渐伏,遥见四面光芒隐闪,整座大殿似给罩在一个暗金色的巨泡之中,其上符文时明时暗,显然是个禁锁结界,此时的他面垂鲜血,身遭重创,神情却反而镇定下来,淡淡道:“看来朕是走不了啦。”
武翩跹冷声道:“你倘若浑浑噩噩,或可苟延多几时,今日梦醒,便是大限。”
“是么。”皇帝诡异一笑,道:“朕修邪功,更行恶多时,天地唾弃,诸天神佛、各方妖魔窥伺于侧,吾皇却能安然闭关,且把吾宗放心地交付与我,你可知晓这是为何?”
武翩跹运提真气,面上的七邪覆再次徐徐亮起,小玄伤重,敌援在即,她不想再有片刻拖延。
“若没万无一失的把握,他老人家岂能安心离开耶!”皇帝左手朝虚空轻轻一抓,指掌间忽然多了件物事,形若印玺,顶上雕铸个眼洞垂泪的骷髅,骷髅似跪若爬姿态诡奇,仿佛痛苦不堪,通体遍布金色裂纹,仿佛稍微捏握重些便会破碎。
皇后望去,认不出是何物,武翩跹却是神情丕变,丽目紧盯着皇帝手中之物,疑色满面。
皇帝轻笑道:“朕倒要瞧瞧,对于此物,你的落宝金钱如何解之。”
武翩跹倏地飞身掠起,疾刺的聚宝剑带出一抹绚丽极绝的尾迹。
皇帝一声狞笑,捏碎了手中的物事。
刹那间,殿中弥漫的尘埃、飘荡的碎幔、所有的色彩,包括飞掠空中剑指皇帝的武翩跹全都凝固般静止下来,甚至连声音与光线都已冻结。
就是皇后与倒在她怀里的小玄,也觉得心跳一时之间彻底停顿。
非但如此,整座迷楼,甚至百十里外的玉京城都安静了下来。
然而事实是,以那只手为中心,方圆千余里内的一切都已禁止。
除了皇帝。
这一瞬,天上地下,六合八荒,几乎所有最强大的存在似乎都感应到了什么,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同一个地方。
已遭重创的皇帝身法稍滞,但已有足够的时间来到武翩跹跟前,一爪击在她的腹部,看去极缓,然却提聚了残余的所有力量。
武翩跹通体剧震,但乃凝固般在僵在空中。
混沌印。
一旦祭献,除了祭献者,万物皆止。
传说此宝生自混沌,采自混沌,邪皇渊乙共炼成了三枚。
第一枚助其熬过了混沌大劫。
第二枚在混沌大劫后的第一次诸界大战之时,邪皇曾身陷重围,独对满天神佛的围剿全身而退,依凭的便是此物。
第三枚则下落不明,诸界多认为已随渊乙一同归隐了。
此物乃天地至宝,用一枚少一枚,没想到,渊乙竟然舍得将这最后一枚救命之物传与他人。
终于,所有的颜色重新流动了起来,武翩跹从空中跌落,摔坠于地。
皇帝提臂,朝下击出,又在她心口补了极沉的一拳。
鲜血从七绝覆下方的檀口中喷滚而出,聚宝剑也从松开的五指间滑脱,同主人一道静静地躺在地上。
“师父!”小玄惊唤,挣扎着欲从皇后怀里起来。
皇后面无血色,心中一阵绝望。
皇帝颤着手,慢慢探出,将七绝覆从武翩跹脸上摘取下来。
小玄望见师父双目紧闭,唇角溢血,不禁一阵心碎。
皇帝无力地笑了笑,贪婪地仔细地将七绝覆瞧了个遍,深深地吸了口气,方才戴到自己脸上,刹那间,心跳如擂血贲似沸,通体激颤痉挛,只觉道道神秘的东西从四面八方扑至,无孔不入地涌入体内,真气与灵力俱在疯狂的激荡与膨胀,令他仿佛拥有了吞天灭地的力量。
“原来真正的魔君之覆是如此之美妙!”皇帝仰天长啸,暴发出一通快意极绝地狂笑。
蜷缩地上的武翩跹发出一丝低吟,适才两记结结实实的重击,已令她完全失去战力。
皇帝睨了睨她,蹲跪下身,探指轻轻勾起她纤巧的下颌,压着体内的狂躁轻轻道:“知道么,在朕心目中,你睿智、博识、容颜倾城,且修为深不可测,是如此之完美,宫中佳丽无数,却无哪个能令朕如此之着迷……”
武翩跹动弹不得,妙目睁开,眸冷如霜。
“喏喏喏,就是这个眼神,真真教人骨头发酥呀……”皇帝继道:“朕着实舍不得毁灭你,然你以迷楼为饵,设局诱困圣皇,又私藏魔君之覆,铸下了滔天大错,无可饶恕,结束前,就让朕再受用你一下吧。”
武翩跹脸色苍白,气若游丝地微颤着。
皇帝的手慢慢往下,沾着鲜血的拇指顺着凝脂的面颊滑落,来到柔美的雪颈,真正的七邪覆令他周身血沸,惊喜的发现长年的不举一挥而去,他已预感到接下来的蹫躏将会是一顿前所未有的、令人狂疯的饕餮大餐。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武翩跹用尽所余力气,猛地朝自己的舌尖咬落。
然而皇帝眼疾手快,手上气劲一吐,贯入了她的下颔。
武翩跹只觉下巴一麻,上下齿咬得舌尖剧痛,却没能咬断。
“想要一死了之?没那么便宜,你还没告诉朕,圣皇现于何处呢。”皇帝痛快地盯着她,戴着七绝覆的脸慢慢靠近,眼洞中的目光落在女人柔美的唇上,拇指恣肆地抹弄着她嘴角的殷红鲜血。
武翩跹闭上了眼,心头涌起桩桩未了之愿,不禁伤痛欲绝。
皇帝的目光跟着下移,落在她那挺翘如峰诱人极绝的酥胸上,淫邪笑道:“还有,在这最后的时刻,朕会让你尝尝往时舍不用在你身上的手段,也许尝不了几样,你就会情不自禁地告诉朕,圣皇的下落的……”
“住手!”突有人喊。
皇帝微怔,缓缓回头,便瞧见了拖着剑摇摇晃晃一步一步朝这边走过来的小玄。
皇帝站立起身,转迎向他,嘴角挂着嘲笑:“连剑都举不起来了,还痴心妄想阻拦朕?”
“恶魔!休想羞辱我师父!”小玄咬牙切齿。
“是不是心疼啦?啧啧啧,朕这妃子,竟然美得连徒儿都想入非非了。”皇帝嘲道,忽尔收了笑:“话说,以你这般不起眼的角色,却怎么自第一眼起,就令朕如此之憎厌呢?”
小玄怒容满面,另一只手也握住了神骨,拚命把体内存余的所有真气注入剑中。
“恶魔,你要死了!”他目喷怒火,此时明明全无把握,豪言壮语却脱口而出。
皇帝冷冷地注视着他,不知怎么,心底竟隐隐生出一种莫明的、灼郁的不安,只道是受脸上的七邪覆侵挠。
小玄大喝一声,拔身掠起挥剑怒劈。
皇帝抬手,一道浓如墨形同实质的气劲就击了出去,小玄朝旁一闪,斜里疾削过来,皇帝回手轻轻一勾,那道黑气竟似巨蟒般乍然掉头,从后方扑袭小玄,小玄惊觉,一个星火飞溅急欲逃开,已瞬给紧紧绞住。
膨巨的黑气卷着小玄徐徐升起,高高地举在空中。
皇帝深深呼吸,感受着从未有过的强大,状若疯魔地呻吟:“这面具的滋味真真太令人销魂啦……”
小玄拼死挣抗,只感身上愈绞愈紧,鼻口张开却抽不进空气,五脏六腑似乎都快要从身子里给挤爆出来。
他手里仍死死地捏握着神骨,不甘生命就此终结,更不能忍受师父遭到羞辱,他知道眼下唯余的一点希望就是自己,电光石火中倏地灵光一闪,一段不知从何而来的禁咒闪入心里……
皇帝眯眼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迷醉间突感面上一轻,七绝覆竟然莫明其妙地离身飞去,他大吃一惊,探爪如电,却仍抓了个空,下一瞬,就瞧见七绝覆飞上空中,长眼般落在了小玄的脸上。
一声厉啸,皇帝已如影随形而至,闪电般叉住了小玄脖子,五指如钩牢牢地锁住了他。
小玄越发喘不上气,然而七绝覆已经令他不需要呼吸,数不清的奇异物事似潮水般涌入他的身体,夹带着杀欲的可怖力量在某处急剧沸腾,突尔腹脐处一跳,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暖流涌了出来,淹没了其余所有的感觉……
“拿来!”皇帝怒喝,另一手便要来揭他脸上的七绝覆,就在此际,一道诡谲真气自叉住小玄的手传了过来,无可遏止地经手臂直达胸口,通体乍然一木,整个人僵在空中。
眨眼间,那道神秘的真气已穿过心室,似是认得路一般,径直奔袭向他体内深处的某个地方,激活了折磨了他一十七年的某个痼疾,并且瞬间就击溃了他全部的防御、抵抗与意志。
皇帝汗如浆出,满面痛苦之色,俊美的脸上奇异地泛出片片紫鳞,那道看不见的真气,已经彻底击垮了他。
小玄聚感锁住喉颈的五指松开,七绝覆眼洞中的眼瞳一亮,提起神骨朝前刺出,瞬从皇帝胸膛一穿而过。
“是……你!”皇帝闷哼,暴睁的双目中尽是骇惧之色。
刹那间,他竟然瞧清了隐于七绝覆眼洞中的眼睛,竟与多年前注视他的那眼睛如此神似,邪魅、冷淡、亮如星辰,仿佛早已洞悉了天地间的一切。
只这一眼,就让他做了一十七年的噩梦,如今梦醒,然却已是大限之日。
原来今夜地危机在这里!原来此子才是真正的危机!
皇帝上下齿猛地照咬自己的舌头咬落,喷出一蓬血来,拚尽所余的真气做出最后一击,一爪轰击在小玄的胸膛上。
小玄直飞出去,两人一齐从空中坠落,各自重重地摔砸于地。
皇帝白晰如玉的肌肤上裱出愈来愈多的紫鳞,神智也越来越模糊,心中绝望,为什么一路救兵都没到?
所有人,都抛弃我了吗?
蓦然间,他周身咯嚓暴响,骨骼四突,整个都急剧膨胀起来,转眼已失去了人形,化做了头趴伏于地巨如龙象的麒麟,赫是现出了元形。
皇后瞠目结舌,眼前犹如梦中,心中突尔闪过一念:“果然如他老人家所言,这厮乃是麒麟化身!”
紫麒麟目中的光芒渐渐暗淡,眼皮慢慢垂落,却没能完全闭合。
武翩跹长吁了口气,转目凝望向躺在地上的小玄,眸中满是忧戚与温柔,尽管只有短短的十余步之距,却已无点滴之力过去。
随着她的倒下,笼罩着炼心殿的暗金色巨泡迅速暗淡,闪烁其上的符文亦越来越稀疏。
肆虐各处的迷雾、闪电、地震、幻霓等诸种异象皆在减弱……停歇……消失,迷楼渐渐恢复了往时的面貌,只余遍地狼籍。
“不对劲,瞧,周围的禁制都停止了!”巨型相柳上的黎姑姑突道。
透过巨首的机关眼瞳,红叶转望向炼心殿,惊道:“封锁炼心殿的结界也在变弱,快要消失了!”
“莫非少主没有得手?发讯号给阿痴,我们过去接应!”黎姑姑喝道。
机关相柳的一个巨首倏地甩晃,朝四下喷吐出大股滚滚浓烟,烟色绯紫,当中幻耀着艳丽无比的明蓝色焰光。
“留神!这烟里有古怪!”
“肯定有毒!”
正在围攻的众煞齐声呼喝,四下走避。
纷乱了一阵,紫烟之中却没了动静,众煞定睛望去,七首巨怪的身影不知何时失去了踪影。
“逃了?”骨海将军喝道。
“这么大的家伙,怎能一下子就消失了?”玉骨罗刹喊道。
“那些机关怪鹤也都不见了!”摘命迷蝶也在叫唤。
众煞疑讶不定。
“瞧,炼心殿!”魇夫人指着从渐稀的迷雾中重新现身影的炼心殿喝。
“走!快去接应少主!佛爷的九魅连环感应,圣皇锁就在前面!”千臂邪佛高声叫道。
凌婕妤踉跄奔掠,黑衣上已是暗红片片,且还有颗颗血滴甩飞出来,坠洒风中。
一番激战,她已判定自己不是敌人中任何一个的对手,况且对方还两个一起夹击。
此时的她身上已挨了数剑,还险险给一条紫烟似的罗带缚住,若非依凭冥影衍象大法中那鬼魅般的身法,几乎就脱不了身。
“妹子莫跑,跑也是白跑,你逃不掉的!”紧追身后的紫发丽姬咯咯娇笑。
凌婕妤忙中朝迷楼掠了一眼,见迷楼上异象愈炽,不禁急怒交加,她素对晁紫阁忠心,心知今夜情形大是不妙,拚着真元受损,猛然狂催真气,飞速陡疾近倍,登与后边双姝拉开了距离。
“妹子莫往那边去,那边有个好凶的美人儿哩!”紫发丽姬娇声喊道。
凌婕妤掠得愈疾,她感觉到体内的真气正在从伤口奔泻而出,心知照此下去自己坚持不了多久。
“玉京有许多自己人,只要到了那里,一切就有转机!”她心系一念,只是咬牙强撑。
就在此际,忽见前边拦着一人,同是面笼轻纱,左手提一只通体青蓝形貌古拙的钟状物事,右手拈一条晃耀着波光的蓝色绫带,衫飘带舞风姿绰约地立悬于空中。
凌婕妤一眼就认出此姝亦为逍遥门人,正是传闻被逍遥郎君掳去的西海龙九公主,心中叫苦,调头疾往斜里冲去。
突忽一声钟鸣,似从古远处传来,声音缥缈若无,却震得她魂魄俱酥,整个人都麻了一瞬,就这刹那龙九公主藕臂轻扬,手上那条波光荡漾的绫带已飞过百十丈之距,将她紧紧缚住。
“懒得与你追来逐去。”龙九公主轻笑道,袅袅婷婷地飞到凌婕妤跟前。
凌婕妤拚力挣扎,却觉周身麻软,真气灵力竟提不上来,也不知是身上的绫带还是先前的钟声所致。
“若再乱动,我把你的魂魄都摇出来!”龙九公主娇喝,原来她左手所提之物,正是妖祖玄龙遗宝——动海钟,内藏玄龙一魄,一摇四海皆动,拥有浩大无俦之力。
莫说凌婕妤此时受了伤,即便平时,也是消受不得。
此时后面双姝已追赶上来,白裳女子提剑欲刺,却听紫发丽姬唤道:“妹子且慢!”
白裳女子收住剑势,目带询问地转望向她。
“暂且留着她。少门主不是要炼造归墟塔么,又怕亏损了咱们,一直在寻找体质极阴的炉鼎,我瞧这贱人正合适。”紫发丽姬微笑道。
“姐姐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如此甚好。对啦,还要顺道问问她的同党都有哪些人,说不定这些消息公子用得着。”龙九公主也道。
“也是,记得公子从前最喜欢炮制这种狠辣货色,如今许多事儿都依着咱们,咱就带回去犒劳犒劳他呗。”白裳女子嫣然道。
三个美人围着凌婕妤说说笑笑,就像是在厨房里讨论如何烹宰一条刀俎间的鱼。
月光下,云海上。
一道道古拙、苍茫与晦涩难明的符文状光亮正在徐徐散开、暗淡、消逝。
“你是谁?”血尊惨然问,此时的他嘴角溢血面色灰败,趴伏云上,在他周围的数十丈云气中弥漫着幻境般的芒彩,呈现出一团团奇异的、瑰丽的星云状。
李不淡然地望着他,神闲气定。
倏地赤光一闪,化做血煞的血尊疾朝高处纵去,孰知万顷云气突变,在他的前方堆结起高达千余丈的神秘形状。
血尊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云端上,他深吸了口气,依稀认出,眼前这些气势雄奇的形状投影的是些无比久远的生物,古老到甚至混沌初开就已经存在的生物,它们的背景隐隐可见高山长河深壑大海,只是入目却觉非平日所见。
他已给无法理解、无可抵御的无形巨力拦住、拘困、锁死。
最令他震惊的是,这种力量是如此陌生,竟然非似这天地所有。
“你,到底是何人?”血尊满面绝望,忽然顿悟,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不知是何境界的天外高人。
“我是谁又如何。”李不抬头,目光似乎越过了高处的明月,投入了深遂无垠的夜空,叹道:“只是大劫将至,这天地若欲长存,便须得有所改变了。”
血尊已说不出话来,眼瞳中一片灰暗。
“今日之数由不得你我。”李不平和道:“你已苦修万千年,实不忍心瞧着化为乌有,且随我去吧。”
笼罩炼心殿的暗金色巨泡越来越淡,犹如即将破掉的水泡,多处开始出现空隙,明明暗暗的又支撑了片刻,忽尔金芒一闪,终于完全消逝。
殿中的皇后听得远处人声鼎沸,望望眼前情形,不由连连叫苦:“弑君可是滔天之罪,我爹虽权高位重,此事却又如何收拾得了,我若有事,却连他老人家都连累了!”
她虽愈思愈惊,所幸天赋异禀,机智冷静可谓与生俱来,并未全慌了神,盯着伏尸于地的紫麒麟,心念电转。
此时四下人声愈近,已有好些人冲入满是残垣断壁的炼心殿中。
最先赶至的并非宫中禁卫,而是邪宗众煞,一行人朝前急奔,夜色与尘埃中瞧不清楚,纷纷高声呼唤:“少主在哪?”
皇后一阵惊慌,目光触及戴着七绝覆的小玄,心底倏地灵光一闪,当即急启法囊,口中颂念,却是召来四名黄巾力士,将趴伏于地的紫麟麒收入其内,又提碧海珊瑚灯去寻皇帝先前抛在地上的残破衮袍,奔到小玄身边,匆匆帮他套在身上,心中怦怦乱跳,犹觉有什么地方欠妥。
忽闻一人呼道:“感应到了,圣皇锁就在附近!”
皇后心头一跳,赶忙取出先前拣到的不坏圣皇锁,戴在小玄胸前,这才喊道:“皇上在此,还不快过来护驾!”
众煞循声摸了过来,为首的正是骨海将军、千臂邪佛与邪军师几个。
“少主怎么了?”有人惊问,众煞飞步奔来。
虽然小玄此际脸上戴着七绝覆,皇后仍怕哪里露馅,只将小玄的脸面捂抱在怀里,作哭泣状呼:“陛下莫惊臣妾!陛下快醒醒!”
魇夫人等三姬明里身份乃宫中妃嫔与女官,望见皇后在前,怕其疑心,一时不敢随众煞上前,远远地躲在后面。
“小人叩见娘娘,皇上如何了?”骨海将军急问。
“你是何人?怎么长这怪模样!”皇后疾言厉色喝。
骨海将军等人唬了一跳,纷纷跪下,忙奉腰符道:“娘娘见过小人的,吾等长驻迎圣台,奉命守护迷楼,这是皇上亲赐的符牌,吾等今夜见迷楼异象四起,特意赶来护驾!”
“胡说!本宫何时见过你!”皇后仍诈做不识。
众煞只道皇后受了惊吓,心里边糊涂了,邪军师上前温言和色道:“娘娘莫惊,吾等到了,即便是天塌下来不用怕。”
皇后暗暗叫苦,此时不怕天塌,惟怕露了马脚。
“莫慌,吾在。”一个苍老而沉厚的声音忽在皇后耳内响起。
皇后登时心神一定,知晓此人来了,天大的事情亦能摆平,今日可算是撑过去了,悄自长吁了口气。
“好孩子,做得不错,且先稳住眼前局面,往后自有安排。”那声音又道。
皇后越发镇定,对众煞道:“皇上伤得极重,尔等快去寻御医来救!”
“不知皇上伤在何处?吾等带着绝好的疗伤药石,还请娘娘赐吾等查看皇上的伤势。”邪军师道,急着要救少主,顾不得避忌,往前又近一步。
这时人声愈盛,四下尽是灯火,却是项炯、阎卓忠与卜轩司等人率大队禁卫赶到了。
皇后见众煞越迫越近,心知这帮人乃邪皇麾下,生恐被瞧出破绽,隐约听见项炯、阎卓忠等人的声音,急忙喊道:“这边这边!项将军、阎公公快来,皇上受了重伤!”
众宫人与禁卫为表忠心,人人争先恐后地涌上前来,团团围住皇后与小玄,一时倒把邪宗众煞挤隔在外围。
众煞身份虽殊,却非宫掖中人,岂敢太过相争。
“适才来了刺客!击伤了皇上!”皇后大声道。
“刺客往哪去了?”项烔急问。
“谁晓得!你们这些做奴才的没看好门,却反倒来问本宫?”皇后作急怒状,抱着小玄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娘娘恕罪!”项炯慌道,转朝部下众将官厉喝:“封锁各处,搜捕刺客!”
“还不快传御医!”阎卓忠亦对左右随从尖喊。
“皇上如何了?娘娘也伤着了么?”卜轩司盯着她问,满面关切。
皇后只是恸哭,心知此时多说一字都可能出错。
场面一时纷乱无比,众人见皇后怀抱之人身着衮袍,脸上戴着七角面具,又听娘娘口口声声呼唤皇上,便皆认定小玄就是皇帝。
这时,又一行人急奔入殿中,为首之人,正是骠骑大将军唐凤山,但见袍甲破裂神情萎顿,显然受了伤,他拨开人群,伏地叩首,大声道:“臣于玉京观迷楼景象有异,立时提兵前来护驾,岂知途中受遭遇妖魔阻挠,来得迟了,臣罪该万死!”
“大将军且莫自责,眼下惟救治皇上为紧,其余诸事,日后再说!”皇后哭道。
“御医呢?怎么不见半个!”唐凤山立起,虎着脸朝左右吼。
“已去传了!”项烔与阎卓忠慌忙应。
小玄昏昏沉沉,也不清楚周围如何,心中惟余牵挂师父,抬手颤指了下武翩跹那边。
皇后知其意思,忙朝众人道:“迷妃在那边,还不快去救护!”
阎卓忠吃了一惊,忙循指奔寻过去,尘埃中见武翩跹嘴角噙血,胸口染赤了大片,倚靠在一人怀中,认出是黎姑姑,旁边还跪着个红叶,只惊得面如土色,失声喊道:“快来人,迷妃娘娘亦受了伤!”
武翩跹何等机敏聪慧,这时已明皇后之意,支撑着朝阎卓忠唤:“此处不安全,快护送皇上离开!”
“奴才明白!”阎卓忠忙应。
小玄听见她的声音,心中稍宽,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终于失去知觉。
无尽的黑暗。
小玄仿佛置身于无光的大海之上,陷在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只觉有无数的物事怒涛恶浪般朝他奔涌而来,不由分说无可抗拒地扑入体内。
“终于,我们还是联手了。”
暗黑中,有个人阴恻恻地笑,声音似在耳边响起,又如从极远处传来。
明明什么看不见,小玄却知道那人正在朝着自己笑,而且似曾见过。
他东张西望,四下寻觅,然却始终无法瞧见。
“你是谁?”小玄问。
“想不起来了?”那人笑道。
小玄极力思索,头痛欲裂。
“那就不用想了,时候一到,你自会明白。”那人意味深长道。
“自会明白?”小玄疑窦丛生。
“只须记住,天地皆不容你,若再一意孤行,必将重蹈覆辙!”声音渐行渐远,似乎正在离去。
“你到底是谁?”小玄急问。
那人不再言语,仿佛根本没有来过。
“别走!”小玄一把坐起,拚命睁大眼睛,在暗黑中搜寻那人的身影……
“皇上!皇上!”有人在耳边轻呼。
“娘娘,皇上醒了!”另一个声音喊叫道。
小玄猛然睁眼,眼皮终于真的睁开,蓦尔呆住。
赫见两个花似的女孩一扶一抱拥着自己,皆为宫娥衣饰,而自己正坐卧在一张帐如金霞的大床上,身覆锦被,香甜盈鼻。尚未明白,便瞧见皇后快步行来,一脸欢喜,后边跟着个俏丽宫娥,正是簪儿。
“怎么坐起来了,快躺下!”皇后双手扶肩将他轻轻按回枕上。
“这是哪?”小玄问,望向周围,原来是在张极大的拔步床中,锦衾绣褥极尽奢丽,拔步阶光亮如镜,前廊两边座着内橱,橱面雕绘着雅致的仕女图,左边橱前置金花长瓶、碧玉痰盂,右边橱前置博山炉,烧着龙涎,满帐香甜。
“我屋里。”皇后道,“你伤势颇重,这几日都在这儿养着哩。”
“这几日?”小玄诧道,这才发现自己声音暗弱,周身乏力。
“嗯,快三天了。”皇后在床沿坐下,柔声问:“觉得身上怎样了?”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我师父呢?”小玄猛然一惊,又要坐起。
“躺着躺着,她没事,眼下在仪真宫里养伤呢。”皇后按着他安抚道。
“我瞧瞧去!”小玄心急如焚。
“这会不能去,三更半夜呢。”皇后道,“再说,陛下自个伤得这样重,岂有上门去探望一个妃子的道理!”
“陛下?什么陛下?”小玄愣住。
“此处还有别个么,就是陛下您呀。”皇后微笑道。
“什么?”小玄失声道,一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皇后打了手势,先前两个小宫娥便躬身退出屋去,簪儿则仍守在一旁。
“你听我说。”皇后盯着小玄两眼,一字一句道:“从今往后,你,便是皇帝陛下,当今日月皇朝的天子。”
小玄惊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皇后依旧盯着他,目光灼灼。
“到底是怎么回事?”小玄压着惊诧,心念电转,回想失去知觉前的那一瞬,忽然若有所悟,颤声道:“你这是……这是……”
皇后凝视着他,轻点了下头。
“娘娘是要我假扮他……”小玄颤声道,汗都冒了出来。
“眼下只有如此,你,我,还有你师父才能挨过这一关。”皇后不动声色道。
小玄心惊脉跳,猛感面上捂着什么,抬手一摸,赫是张面具似的物事,不禁一怔,指尖摸到顶上,赫然触着几根角状物事,唬得就要揭下。
“别碰!”皇后赶忙拦住,道:“这张面具能帮助我们。”
小玄僵住了手。
皇后道:“你脸上的面具叫做七绝覆,又名魔君之覆,原为七绝魔君之物,乃神佛皆忌的至宝,居传它能汲取天地七种气息,只要戴在脸上,便能自行提升修为与疗养。”皇后道。
小玄隐觉似有许多看不见的物事从四面八方飞来,不断扑入体内,激荡得周身气血如沸,赫与适才梦境中的情形十分相似。
皇后接道:“晁紫阁对它垂涎极久,然却苦寻多年不获,平日所戴乃是卜轩司进献的赝品,真品却不知怎么竟落在你师父的手里,最后神差鬼使地又跑到了你的脸上,或许真是冥冥之意。”
小玄听得惊疑不定,竟觉脸上的面具熟悉之至。
皇后停了下,继道:“你就暂且戴着它,一来可以用来疗伤,二来也能以此遮人耳目,把眼前这出戏演下去。”
小玄心头突突直跳,忽问:“这个……这个我师父知道吗?”
“当然知道,而且没有异议,否则,她怎肯让你及这张面具留在这里。”皇后道,“两天前,我已经同你师父会过面了,她要我严防任何差池疏漏,以确保你的安全,并答应彼此呼应,以应对眼前的难局。”
小玄听得胸口一暖,心神稍定,问:“那魔头怎样了?”
“没了,那厮大限已至,再不能为非作歹了。”皇后淡淡道,话锋一转:“只是,那厮早已沦陷魔道,宫中及朝野隐匿着许多他的牙爪心腹,各俱奇能,须得仔细提防。”
小玄想想还是觉得荒诞,道:“许多人见过那魔头的,这假皇帝又能冒充多久!”
“没几个见过他。”皇后淡淡道,“即便是我,入宫近三年也没能见到他的真面目,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而且你的身材与他甚是相仿,戴着面具,穿上衣服倒也差不多了,还有,他声音原本就多变,这也教人难以察觉有甚改变,最最重要的是,我这个皇后,与及你师父——宫里最受宠的妃子,都认定你是皇帝,还有哪个会起疑心?”
小玄摸摸脸上的面具,闷哼道:“难道要我一直都戴着这东西?”
皇后应道:“也没啥不好的,这七绝覆乃无上至宝,晁紫阁及无数修炼中人一直梦寐以求的!”
小玄听了,却越发觉得脸上不适,周身亦都灼躁莫明,他甚至怀疑,戴着这张面具以后还能不能睡个安稳觉。
殊不知他记忆被锁,忘了自己此前已戴过这七邪覆多次,身子渐已适应其侵挠,否则此时绝对不止“感觉不适”这么简单。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皇后神色如常道,“此事若是压捂不住,我们只有死无葬身之地了,况且你师父此时伤势甚重,即便神通广大,亦无力应付眼前的危局。”
“我师父伤得有多重?到底怎样了?”小玄一颗心又悬了起来。
“你无需担心。迷妃乃天妃下凡,自有疗伤妙术,就连宫里最好的御医都拒于门外,而且她这几日还让人送疗伤药过来呢……”皇后取过一只小小瓷瓶,在他面前晃了晃,安慰道:“喏,这就是她让人送来的丹药,有这工夫,说明对付得了身上的伤势。”
“她伤得肯定不轻,此时又要应付重重危机……”小玄依然忧心如焚。
皇后道:“你别想太多,当务之急,就是快些把伤养好,只要你能把这台天子戏演下去,我们就暂可安然无恙。”
小玄心神不宁地点了点头,猛然想起一事,惊道:“对了,那晚还有两个人知道我师父的事情,若是将消息传与晁紫阁的党羽……这可如何是好?”
他指的是那夜先行离去的血尊与凌婕妤。
皇后只淡淡道:“这个不必多虑,我同你师父自有应对,你就不用理睬了。”
小玄忽然有种感觉,眼前的女人与师父都很不简单,身上似乎俱隐藏着许多秘密。
皇后指了下身边,又道:“簪儿、珰儿、镯儿还有璧儿你都见过的,她们四个是我的人,嘴巴严办事妥贴,都是这里拔尖的聪慧丫头,今后就由她们来照顾你饮食起居。除此之外,即便是雍怡宫里的人,亦难保不出漏子,须得提防,切不可让他们见到你的真面目。”
小玄一阵头痛。
“天快亮了,你好好歇息,这床让与你,我暂睡西厢,有事让簪儿来叫我。”皇后柔声道,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又帮他盖好被子,微微一笑转身去了。
“万岁爷安心歇息,要什么就唤一声。”簪儿轻声细语道,虽然知道这个皇上就是原来的少国师,语气却跟以往大不相同。
小玄听她唤自己万岁爷,不觉打了个冷噤,浑身皆不自在。
簪儿轻手轻脚地放下帐子,走开去了。
小玄透过帐子望去,见她走到门口,唤进来之前的两个小宫娥,比划着似在分派活儿,接下有的添香,有的放帘子,又分头寻察各处……过没多久,屋子里的琉璃灯一盏盏给灭去,仅留离床较远处的几盏照明,三个女孩回到拔步床旁坐下,低低悄语了片刻,便团起身打盹儿养神。
屋子里静了下来。
小玄躺在床上,回想起那夜的惊心动魄,依然神魂不宁,虽感疲惫已极,却始终辗转难眠,一时惦念师父,一时又记挂五姐姐,再又担心起夭夭来,再后竟然想到碧怜怜身上去……不知煎熬了多久,方才昏昏睡去,然而不知是因为伤势还是脸上的七绝覆在作怪,一夜噩梦不断。
“陛下,陛下!”有个娇滴滴的声音在轻唤。
小玄猛然坐起,大汗淋漓地睁开眼,呼吸急促得像是狂奔了百十里路。
“没事,没事了,放松放松。”皇后搂抱着他背膀唤道,旁边还立着簪儿及几个大小宫娥。
此时,柔和晨曦已吻透窗纸,洒满一屋子清晖。
小玄望望周围,怔了好一会,绷紧的身子终于慢慢松懈下来。
醒来前一刻,梦里的他在与一个始终看不清楚面目的人或魔恶战,所过之处,树木焦枯石成齑粉,激烈之度可谓天崩地裂泣鬼惊神。
恶战的双方皆俱神通广大超凡入圣,以致他怀疑梦见的那个“自己”,究竟是不是真正的自己。
“去打水,再取套内衣来换,其他人先别进来。”皇后朝簪儿道。
簪儿应了声,打了个手势,带领几个大小宫娥一齐退出屋去。
小玄兀自神不守舍,梦境的最后,他瞧见了只奄奄一息毛发如墨的狐狸,而那个“自己”却不知道哪里去了。
“怎么了?”皇后望着他问,“做噩梦了?还是身上不舒服?”
“把这面具摘了好不好,戴着它,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小玄懊丧道。
“七绝覆的确不是善物,可是它疗效神奇。你瞧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却能恢复得如此之快,多半就是它的功劳。”皇后轻声道。
“这东西捂在脸上,着实闷得慌……”小玄吞吞吐吐道,瞥了眼皇后,只觉更比平日鲜媚艳丽,分外诱人,心头突突乱跳,然却隐隐知觉,十之八九是脸上的面具在搞鬼。
“知道戴着它不舒服,你暂且再坚持一段时间,我已找人去做了张一模一样的赝品,等你的伤势再好些,我们便换掉它。”皇后柔声哄慰。
小玄突然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做什么?”皇后赶忙按住他。
“我要去瞧瞧师父!”小玄道。
“不行!”皇后斩钉截铁道。
“我身上有力气了,可以走动了。”小玄争道。
“那也不行!这几日朝中文武、各宫各苑都在着急,俱要过来请安,全都给我以陛下需要静养为由拦下了,倘若你现在就去仪真宫,我还怎么跟那些人交代?”皇后微嗔道。
小玄怔住。
“你乖乖养伤,过阵子,我就想办法让你见到师父。晓得么,往后我们事事皆须滴水不漏,否则随时会招来灭顶之灾。”皇后一脸凝重道。
这时簪儿端了盆清水进来,绞了条软巾正要上前,却给皇后接了过去,竟然亲自为小玄擦拭额上脸上的汗水。
小玄慌忙道:“我自个来。”
“慌啥,你身上有伤,给我好好地坐着。如今你可是当今天子,臣妾的万岁爷,就安安心心的受用好啦!”皇后笑吟吟道,依然把着软巾继续为他擦拭。
小玄见她靥若芙蓉,咫尺间翘睫根根可数,想到此乃椒房至尊当今皇后,心中不禁怦怦直跳。
擦完脸,簪儿又绞了条巾子递与皇后,皇后把着软巾探入襟内为他抹拭胸腹,这回挨贴愈近,不时耳鬓厮磨,小玄大气也不敢出,只觉所触温软柔腻,眼中的皇后亦越瞧越迷人,忽一阵神魂颠倒,猛感底下烘热起来,竟然有了反应,幸得有被褥掩盖。
孰料皇后擦拭完毕,又从簪儿臂上接过内衣,要来为小玄更换。
小玄心叫不好,未及阻拦,已给皇后掀开被子,一眼便瞥见了裆际高高搭起的帐篷,妙目抬起,娇媚地横了他一眼。
小玄面红耳赤。
皇后也不言语,手脚麻利地帮他换了衣裤,瞧见那里依旧高高地撑着,悄笑道:“身上受了这么重的伤,这里却还不老实!”竟拢玉指在那突起的顶端轻掐了一下。
小玄通体剧震,只这一下,魂魄都险些给掐出窍来。
皇后掩嘴轻笑,凤目盯着男儿,真个妖娆入骨娇媚绝伦。
望着眼前的倾城容颜,小玄蓦感脸上传出一道炙热,沿脖颈烧过心口,火索般直袭丹田,刹那间周身气血有如沸腾,几要把持不住。
就在此刻,忽闻门口有宫人来报:“仪真宫的送药来了。”
小玄心头一紧,望向皇后。
皇后乜了他一眼,道:“唤进来吧。”
过不一会,便见宫娥引着一个女孩走进屋子,但见桃腮杏目腰肢若柳,身上虽是宫婢衣饰,却有股子清丽脱俗的仙家灵气。
“红叶姐!”小玄坐直身子,满面惊喜。
红叶有些迟疑地望着他。
“别动。”坐在床沿的皇后低声道。
小玄却已掀开被子,飞快地下了床,三两步走到女孩跟前。
“奴婢叩见皇上与娘娘。”红叶道,就要跪下。
小玄赶紧一把扶住,叫道:“是我呀!”
“真的是你?”红叶凝目瞧他,眼睛盯着七绝覆下方露出来的半张面颊,讶色中带着一丝欢喜。
“是我,就是我!”小玄应,情不自禁地一把牵住她的手,犹如离家的游子见着亲人一般,欢喜无比。
即便平时,两人也极少如此亲密,红叶面上一红,赶忙从小玄掌中抽回手去,问道:“你可好些了?能下床了?”
皇后黛眉微蹙,仔细地瞧了瞧红叶。
“好多了,不用担心!”小玄只觉神清气爽。
“娘娘唤我给你送药过来。”红叶道。
“她怎么样了?身上的伤好点没?”小玄急问。
红叶迟疑了下,点点头道:“好些了。”说着从袖内取出只青瓷小瓶来,接道:“里边的丹丸是娘娘亲手调配的,早晚各服一颗,娘娘让你先用着,说过几日还会寻别的药给你送过来。”
小玄心头暖透,欢颜道:“代我谢谢师父,跟她说过几天我就去见她。”
红叶应了一声,轻声道:“娘娘嘱咐,宫中尚有那厮的许多党羽,你独个儿在这边,一定要事事仔细,时时留心。”
“好!”小玄用力点头。
“娘娘还说,你也莫要担心,她会一直留意这边的。”红叶声音提高了些许。
“嗯!”小玄应。
“那我回去啦。”红叶道。
“不多待一会么?”小玄又要去握着她的手。
红叶却把手紧紧藏着,瞥了皇后那边一眼,道:“娘娘还在等着回复呢,过两日我还会来的。”
红叶走后,小玄又被按回床上。
“好俊俏的丫头。”皇后轻笑道,“听说她是你师父从山上带出来的人?”
小玄神不守舍地点了下头,见到红叶,心中对武翩跹的思念更是越发强烈。
到了第二天夜里,小玄再也忍耐不住,在床上眼睁睁地煎熬过子时,终见在屋里守夜的簪儿及两个小宫娥睡着,遂悄悄起身,穿好衣衫摸下床来,轻轻推开窗子,飞身掠出。
此时他伤势甚重,真气不足三成,但施展陆地腾飞术这等入门身法仍是绰绰有余,轻易便溜出了雍怡宫,一路避着巡哨禁卫悄行,过不多时,已到了仪真宫,他熟门熟路,潜入阁中,很快便寻到武翩跹房前。
小玄站在门口,一阵迟疑,毕竟此时已是深夜。
“进来吧。”武翩跹的声音忽然传了出来。
他心头一跳,推门而入,便瞧见武翩跹盘膝坐在蒲团之上,一脸平静地望着自己。黎姑姑则坐在旁边,眼中带着一丝难掩的喜色。
显然是武翩跹在运功疗伤,黎姑姑守在旁边为其护法。
小玄三两步走到武翩跹跟前,俯身跪下,叩额至地,哽咽唤道:“师父,黎姑姑。”
“起来。”武翩跹道,柔声道,“左手给我。”
小玄抬起一边手臂。
武翩跹伸出手来,用三根尖尖兰指搭住他腕关,却是为其视检伤势。
黎姑姑则盯着他脸上的七绝覆仔细看。
小玄鼓起勇气朝武翩跹瞧去,见她脸色苍白神情微怠,不由暗暗心疼。
过了片刻,武翩跹松开兰指,收回手去,黛眉微凝,闭目沉思。
“怎么样?”旁边黎姑姑忍不住问。
“伤得不轻。”武翩跹叹道,睁开眼凝视着小玄。
“师父,你的伤怎样了?”小玄却问。
“无妨,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你呢?”武翩跹道,“在那边可好?”
“不好,不习惯!”小玄即道,“一天到晚都有人盯着,还要我闷着这张古怪面具,浑身都不自在,师父,我想回太华轩。”
“有人围着伺候不好呀?”黎姑姑笑道。
“黎姑姑,你还来取笑我!”小玄苦着脸道,“你知道我从来就不喜欢让别人伺候的。”
武翩跹忽正容道:“委屈你了。”
小玄吃了一惊,慌忙应:“不委屈。”
武翩跹继道:“我知道,此事甚是为难你。皇后要你演这出戏,虽是临机应变,但亦确实找不到更好的办法。那魔头根基庞大,一时难以尽根拔除,眼下只得暂且如此,我们方能保住迷楼。”
小玄心头一懔。
“小玄,迷楼对我们很重要。”武翩跹凝视着他道,“个中原因,只能等日后再告诉你。”
小玄蓦感责任重大,用力点了点头。
虽然尚存不少疑问,然而在他心中,却是心甘情愿为这个女人赴汤蹈火生死不辞。
“好!”小玄毅然道,“那我就继续留在雍怡宫,把这出假皇帝的戏演下去!”
“好孩子!就知道你不会让我们失望的!”黎姑姑含笑道。
武翩跹轻舒了口气,望着男儿微微一笑。她乃倾城之色,这一展颜,更是明丽不可方物。
四目相对,小玄不觉呆了,刹那间,这些天积存心中的所有的委屈与烦郁全都烟消云散。
“对了。”武翩跹道,“那天你明明为那魔头所制,为何却能于绝处反击,瞬间转败为胜?”
小玄这两日也曾想起此事,却是百思不解,茫然道:“弟子也不明白,那时忽觉锁扣在脖子上的手松了,我才能一剑刺出。料是那恶魔大意了,又相距极近,因此躲闪不及。”
武翩跹摇了摇头,望着他良久方叹:“造化神奇,冥冥之中自有玄妙,那魔头恶贯满盈,到头来终究在劫难逃。”
小玄心头一动,若有所触,蹙眉细思其语。
“你脸上这张面具是有历的。”武翩跹凝视着他道:“此物威力绝大,却并非善类,眼下虽可助你顶冒那个魔头,亦可助你疗伤炼气,只是长此下去,终究不妥,待我再想想办法。此间你若觉得身上有甚异象,便须即刻过来见我。”
小玄点点头。
“迷楼上有那魔头许多党羽,可谓凶险重重,你一定要处处留神小心提防。”武翩跹停了下,道:“至于皇后,表面恣肆荒诞,实则行事隐秘,有诸多可疑之处,绝非简单之人。虽为形势所迫,眼前她只能助你把戏演下去,不过终究不是自己人,其真正意图如何,实是难以测度,你独自一个在雍怡宫,亦须有所防备。”
小玄心中惴惴。
武翩跹又道:“还有,文武百官当中不乏左右局面的人物,你也须得仔细应对,面对这些人,稍有行差踏错,便是覆水难收。”
小玄认真听着。
武翩跹接道:“你也不必太过紧张,这边会一直盯着雍怡宫的,且隔三岔五就让红叶过去见你,有什么急难之事,你可以通过她传报与我。”
“嗯。”小玄点点头。
武翩跹想了想,道:“另外,阎卓忠是我的人。”
小玄一怔,颇感意外,然而细思之前,又似乎有迹可寻。
武翩跹道:“若是碰上内廷方面的难题,可找他寻计问策,不得已时,即便示与真正身份也无妨。”
“记住。”武翩跹道:“万一局面险恶难挡,就来找我,切不可独个儿死抗硬撑。”
小玄见她殷殷叮嘱,眼中尽是关切之情,胸口一片温暖,心道:“即便是天塌下来,我也要守护着她。”
“你回去吧。”武翩跹轻声道,“今晚是不是悄悄过来的?”
小玄应了一声,心里却是万般不舍,一时挪不开脚步。
“姑姑,你送下小玄。”武翩跹唤。
黎姑姑送小玄出来,走到游廊上,忽道:“他这次伤得不轻,怕是数月之内缓不过来。”
小玄一颗心又悬了起来。
“小玄,你一定要处处仔细。”黎姑姑沉声道:“至少要把局面撑到她身子复原,否则……”
“否则什么?”小玄望着她问。
“否则迷楼就保不住了,而我们……将无处容身一败涂地。”黎姑姑道。
小玄悚然。
黎姑姑并没有说出全部,甚至连细想都不敢。
失去迷楼,将会把一个天地皆惧的大魔君放归世间,疯狂的报复与毁灭势所必然;除此之外,她们的族人还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面对普天神佛及世敌的无情诛剿。
“拜托了。”黎姑姑躬下身,朝他深深一揖。
小玄赶忙扶住,心中战战兢兢,脚下如履薄冰。
离开仪真宫后,小玄即飞速奔往太华轩。
哄慰了苦苦等候的夭夭一番,告诉她即将搬家,等安排妥当后就来接她。
他取了殛魂盾、缚魄链……云影等兵器法宝,匆匆收入兜元锦内,又趁夜色赶回雍怡宫。
直至回到床上,簪儿及两个小宫娥依然梦中。
接下每隔三、五日,武翩跹便会让人送药到雍怡宫来,大多时候是红叶,偶尔是黎姑姑。
小玄每日锦衣玉食,既得益于七绝覆的奇效,又有武翩跹送来的丹药及皇后悉心照护,而且潜藏在他体内的一些不明物事似乎亦在起作用,伤势好得甚快,已能开始自个运功疗伤,除此之外,还偷暇运行了碧怜怜传授的法诀两个周天,记忆又再恢复了许多。
“还有最后两个周天!”他暗暗兴奋。
这期间,小玄几乎足不出户,在身边服侍他的簪、珰、镯、璧四个丫鬟乃是皇后贴身心腹,自然没有问题;又因晁紫阁素来喜怒无常,人人动辄得咎,其他侍宦宫妇俱不敢近,倒也平安无事。
阎卓忠来了几次,皆走到帐前探望,小玄心里有底,并不惊慌。
倒是皇后惴惴难安,虽因阎卓忠乃禁苑中首屈一指的大宦官,不好阻拒,但总是以万岁需要静养为由,不让他在屋里待太久。
“此人乃是宫里最接近晁紫阁的人之一,让他瞧仔细了,说不定就会看出破绽来,不得不防。”皇后忧心忡忡道。
小玄微微一笑,没有接口。
不觉已过半月。这天夜里,皇后忽对小玄道:“晁紫阁自从上了迷楼,便沉溺酒色方术,荒废朝政,已久不登朝,而今我们借着伤病为由闭门不出,对朝中文武尚可推托。”
“久不登朝……”小玄奇道,“那又如何处理朝政?文武百官有事奏报又怎么办?”
“晁紫阁长年懒下迷楼,便将朝政交与汤国璋及我爹主持,但因北边又有天狼、犬戎等几族起兵作乱,我爹奉命前往镇伏,已逾半年,现只余汤相坐镇玉京,除非发生紧急大事,他才会上迷楼觐见。”皇后道。
“昏君!”小玄摇头道。
“那几天你昏迷之时,汤国璋、唐凤山同朝中诸臣齐上迷楼探望,被我安抚一番,总算应付过去了。”皇后道。
“还好……”小玄悄吁口气。
“只是惊变那夜至今,各宫各苑已有半个多月见不到你这个皇帝,个个都在着急呢……我思量,也该见见她们了。”皇后道。
小玄心头一紧。
“否则一个个老在背后乱嚼舌头,说本宫借机霸着陛下。而且,太久谁都不见,只怕有人要起疑心。”皇后沉吟道。
“可是……”小玄战战兢兢。
“因此,我已传谕下去,说圣体已见起色,让各宫各苑明儿过来请安。”皇后道。
“明天?”小玄着慌道:“这个……见到她们,我该说什么话啊,万一说错什么,露馅就糟了!”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陛下圣体有恙啊!”皇后朝他眨眨眼道,“你就装做没精神说话,话不用多,嗯嗯啊啊就混过去了,而且,我会在旁边看着的。”
小玄额头冒汗。
“慌个啥哟!”皇后噗哧一笑,道:“明儿见面,不过是为了安抚一下大家,用不着担心,再说一切有我呢!”
“要是有哪个来问什么,我答不上来怎么办?”小玄坐卧不安。
“答不上来就不说呗!”皇后瞪眼道,“傻瓜,别这么蝎蝎螫螫的,你可是那杀人不眨眼的暴君,这宫里哪个不惧,害怕的应该是别人好不好!”
小玄唯唯喏喏。
“此前我还叫人传出消息,说皇上这次遇袭,头部也受了伤。倘若真碰见有些事情应付不过去,你便以此推托,就说头痛记不清楚了。”皇后道。
小玄一听,心中这才定了些许。
“该来的终归会来,难道你这皇帝永远都不出去见人?来,妾身现在就说说宫中的礼数,免得你明儿手忙脚乱。”皇后娇声道,一脸俏皮地上了床,与他挨坐一处。
小玄心底一荡,那日玉锦架上花木屋中的旖旎风情悄然袭来。
“首先,你说自个,可自称为朕、孤家或寡人;妾身是你的正宫,人前唤我,除了皇后还可以叫梓童;明儿那些来请安的妃嫔,你既可唤其封号,亦可直呼其名……”皇后循循善诱道。
小玄强抑心猿意马,认认真真地听着。
半柱香后。
“瞧,没啥难的吧。”皇后道,“还有什么不明白,赶紧趁现在问我。”
小玄想了想,道:“宫里的人我几乎不识,莫说名字叫不上来,就连谁是谁都对不上号,这可如何是好?”
皇后一听,也觉是个问题,思索须臾,忽尔漆眸一转,笑吟吟道:“我想起来了,宫里有套画卷,是晁紫阁命画师绘的,后宫中有头脸的、得宠的,大多都在上边,取来与你瞧瞧要不要?”
小玄应:“如此最好。”
皇后笑睨了他一眼,忽道:“你的伤是不是好点啦?”
小玄有点莫明其妙,道:“好多了。”
皇后唤过簪儿,吩咐道:“你去找邓公公,叫他即刻到锦心殿将那套百羞秘卷取来,就跟袁充容说,是皇上要的。”
簪儿应了,快步行出屋去。
“画卷不在这里?”小玄问,心忖:“这套画卷的名字好生奇怪,既然绘的是宫中妃嫔,该是以“美”字为题才是啊,嗯,兴许是嫌这字直白了……”
“没在这儿,晁紫阁平日多住在锦心殿,画卷都藏放在那边。”皇后淡淡地应了一句。
小玄见她神色有点悻悻然,心中奇怪,却不好细问。
“对了,明儿有几个人,须得仔细应对。”皇后道,“头一个,便是那个袁充容,那贱人既为嫔御,又兼据尚宫之位,长年服侍于晁紫阁左右;另外还有两个贱婢,一个叫花婉,一个叫月凝,皆为内庭女官,一为司闱,一为掌闱,亦都是晁紫阁的贴身心腹,均对那厮熟悉之至。”
“这三个人,见过那恶魔的真面目吗?”小玄问。
“极有可能!”皇后道,“据我所知,她们三个同晁紫阁一般,俱为魔道中人,混入宫闱,只是奉命供晁紫阁役使。”
“奉命……奉谁的命?”小玄讶问。
“邪皇渊乙,一个与七绝魔君齐名、无人不惧的大魔头!有人说,晁紫阁之所以坠入魔途,便是源于此人!”皇后打了个寒噤。
“邪皇渊乙……”小玄蓦感一阵恍惚,似给什么穿透了三魂六魄,就如地宫里救碧怜怜出来时,所遭遇的那一瞬。
“所幸传闻那魔头受了重伤,已经躲起来闭关了,怕是没几千年不会出来啦……哎,还是别说这个了!”皇后道。
小玄浑浑噩噩,半天没有吭声。
“总之,往后你要小心提防这三个贱人,切莫让她们太过接近你……”皇后叮嘱道,瞥见小玄似乎有异,诧问道:“怎么了?”
小玄甩了甩头,只道:“没事。”
皇后捂捂他颈侧,又揉揉他胸口,紧张道:“别是身上的伤在闹腾吧?”
小玄依然摇头,长吁口气,终于缓了过来,见皇后对自己如此关心,不由有些感动,微笑道:“真没事,我觉得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
正说间,忽听门口道:“抬进去。”
两人抬眼望去,见簪儿领着四个内相抬了两只长条箱子进来,正寻地方放下。
“娘娘,邓公公把画卷取来了。”簪儿拎着两把钥匙禀告。
“搬到床边来。”皇后道。
四个内相便轻手轻脚地把箱子搬入里阁,抬到拔步床阶前,徐徐放下,头都不敢抬,就躬身退出屋去。
小玄把眼瞧去,见那两只箱子皆是填漆描金,绘刻着鲤鱼弄莲、鸳鸯戏水等祥瑞图案,极是富丽雅致。
“打开。”皇后道。
簪儿便跪下身去,开锁启箱,旁边两个小宫娥扶起盖子,露出里边一轴轴花绫精裱的画卷,画轴褚、赤、碧、水蓝五光十色,皆俱莹润如酥,在灯火的映耀下散发着柔和的晕芒,似用上好玉石制成。
“先取两卷上来。”皇后道。
簪儿抱起两轴画卷,送到床边。
皇后接了一轴在手,朝小玄笑道:“陛下真要瞧么?”
小玄不解地点点头。
皇后朝簪儿呶了下嘴,待她摒退屋里的两个小宫娥,这才拉开其上黄绸系带,将画卷徐徐推开。
小玄蓦尔愣住。
原来画中绘着个横陈秀榻的丰腴妇人,姿容艳丽玉润珠圆,身上只穿件描金大牡丹罗纱衫子,酥胸半袒,态极娇懒,眉目似乎有点眼熟,再一细瞧,赫是那日在观烟楼上调侃过自己的汤贵妃。
旁有题跋:《纱橱春意》半含羞同入纱橱。紧挽云乌,牢把犀梳。万种风流,十分娇媚,无限欢娱。桃腮芳心较足,搂腰肢玉体全酥。何必踌躇,不索趑趄。试问娇娃,春意如何?
“这……这不是汤贵妃么?”小玄讶问。
“就是她。”皇后笑应。
小玄一阵慌乱,想要转开脸去,却又怕太过着相。
“瞧,奶子是不是好大呀,她这地方宫里没人敢比。”皇后笑嘻嘻地指着画,一根尖尖葱指几要戳到衣襟里跑出来的那半只肥极酥乳上。
“这谁画的?”小玄忙找话说,“御用大画师周子衎。”皇后道。
“周子衎?”小玄随口接道,只臊得面红耳赤,目光却随着皇后的指指点点粘在画面上。
“嗯,周子衎乃泽阳出的大画师,百年不遇的奇才,画技名满天下。”皇后道。
“画得好,画得好,传神之至,叫人一眼就瞧出画的是谁。”小玄干咳了下,心里悄忖如何画得这般大胆?转念一想,此于宫闱之中或属寻常也未定。
“对了,她乃当朝宰相汤国璋的宝贝千金,日后你可要好好宠着哄着,切莫把人家给惹恼啦。”皇后笑道,又从簪儿怀中接过一轴画卷,放在被上推开。
小玄更是大吃一惊。
卷中画的是另一个妃子,这回却是立在只大浴桶旁,姿态婀娜闲雅,身上只围一条透明纱子,那雪峰红梅、幽谷燕草皆清晰可见,周遭水汽氤氲,旁边两个宫娥手捧衣物,只不知是刚刚脱下还是准备伺候主子穿上。
旁边题着《兰汤娇弱》,同样配着首艳跋:酒初醒褪却残妆,炎暑侵肌,粉汗生香。旋摘花枝,轻除蹀躞,慢解香囊。移兰步行出画堂,浣冰肌初试兰汤。回到闺房,换了罗裳。笑引才郎,同纳新凉。
“这……这……”小玄半天说不出话来,这是怎么回事?这跟全裸几乎没啥两样!
“这个是宝林苑宋昭容。她乃左光禄大夫宋彦明之女,知书达理,甚是娴慧。”皇后道。
“这个也是周子衎画的?”小玄问。
“是啊,这套百羞秘卷俱是出自周子衎手笔,晁紫阁钦点的。”皇后道。
小玄傻了眼,暗想:“那魔头怎如此荒唐?竟叫那周子衎来画这个!如此一来,岂非什么都叫人家瞧去了?”
谁知还有更荒唐的,当皇后把第三幅画展开时,小玄的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只见太湖石畔玉簟席上一男一女云雨相欢,两人身皆半裸,臂勾腿盘欲仙欲死,画得眉目传神栩栩如生,就连那私秘之处都以工笔勾勒得纤毫毕现:男子胯间横着根巨大的金色犀角状物事,正是那夜在蟢房之中,小玄在晁紫阁身上看见的那根。
旁边还有一题一跋:《探春令》春光如海兴如泥,趁融和天气。
展花茵,试探花心,似倦蝶翩跹睡。
绿云斜亸金钗坠,惹芳心如醉。
为情多,湿透鲛绡,帕上不是相思泪。
——撷芳主人这绝对是幅春宫,只不过男主角是晁紫阁,女主角则是未曾见过的一个妃子。
“这个是才人邵弄红,殿中监邵纪芝之女,伶牙利齿能说会道,是晁紫阁近来颇宠的一个嫔御。”皇后道。
“那魔头居然肯让人把他自己也画进去?”小玄道。
“嗯哼。”皇后应,“兴许如此,那厮才觉得更加快活哩。”
“是当场画的么?”小玄忍不住问。
“没错。”皇后答。
“那虚抹几笔也就是了,这周子衎……怎敢画得如此仔细!”小玄道。
“这个也是晁紫阁吩咐的,他曾亲对周子衎说,画得越仔细越好。”皇后道。
小玄瞠目结舌。
“晁紫阁狎幸宫人,但逢兴起,便会召周子衎在旁作画。那厮常说,富贵苦短销魂瞬逝,只有及时行乐,才不枉人间走一遭。”皇后道。
“如此说来,宫里的妃子岂不是全让那周子衎瞧尽了?”小玄喃喃道。
“瞧尽了也没啥,因为在周子衎作这些画之前,晁紫阁就已命人将他净身了,跟宫里的太监没什两样。”皇后神色如常道。
“什么!”小玄又惊又怒,“为了要他画这些,晁紫阁就……就把……把这个大画师阉了?”
“这下你知道了吧,那厮是何等的残暴歹毒荒诞无行!”皇后道,“今儿告诉你这些,便是想让你知晓他平日的行迳做派,免得日后露出破绽。”
“除此之外,他还……他还……”皇后犹豫道。
“他还什么?”小玄忍不住问。
“那厮虽然无能,却爱偷窥宫中妃嫔与别人偷欢,因此时常独自宫中乱逛乱闯,尽干些难以启齿的龌龊事。”
小玄只觉难以置信。
“没诳你,此事禁中人人皆知。”皇后冷冷道。
小玄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
接下皇后又拆了数幅画卷,几乎都是晁紫阁以那根黄金犀角狎幸宫人的春宫秘戏,或帷闱间或妆阁内,或游廊里或亭子中,或假山旁或池塘边,奇姿巧态旖旎春光,难以尽述。
小玄何尝见过这些宫闱秘事,只看得惊心动魄浑身发烫,心道:“无怪这套图卷以‘羞’字为题,原来如此……”
“喏,看到没有?”皇后指着画中的那根黄金犀角道,“此物叫做御女宝犀,除了黄金的,还有玉石、水晶、沉香、犀角及象牙等材料制成,乃天机岛进贡的淫具,多达上百具,分藏各宫各苑。晁紫阁其实是个废物,能于宫闱逞狂,全凭这种东西,没有它们,便是半生不死,羞与人言。”
小玄恍然大悟,忖道:“难怪那天在秘洞中听那暴君愤然说,三宫六院尽成摆设!”
皇后道:“那厮之所以暴戾无常,想来多半是因为心中郁躁激愤,无以渲泄,是以倍加疯狂,时常以伤虐宫人取乐,甚至动辄杀人。”
小玄愈听愈愤,道:“还好这暴君死了,以后再也害不了人!”
“不说那厮了。”皇后道,又将一轴图卷打开,小玄心头蓦跳,目光登给画卷吸引住。
这幅画的是一处花圃间的情景,只见如茵绿草上铺了张碧竹席,席上侧卧着个袅娜女子,那女子衣裳尽在,只露了半截小腿及一只松脱了绣鞋的足儿,比起前边十几幅画来可谓含蓄许多,然那画上女子却手执纱扇遮去半边面颊,露出的半边目饧腮晕,一副羞不可遏的娇弱模样。
画中题跋:《换睡鞋》秋水盈盈两眼,春山淡淡双蛾。金莲小巧袜凌波,嫩脸风弹得破。
唇似樱桃红绽,乌丝巧挽云螺。皆疑月殿坠嫦娥,只少天香玉兔。
“这是谁?”小玄惊问,心忖画中女子敢情是画者虚构的吧?那羞媚之态简直不似人间能有。
皇后掠了眼画,道:“此乃才人程雪若。”
小玄怔怔的,不知怎的,心中一片痴迷,明明没有可能,却觉画中人似在哪里见过,忽尔脱口道:“她明儿也会来么?”
“她呀……”皇后微诧地掠了他一眼,道:“她已给晁紫阁打入冷宫,没有宣召是不敢来的。”
“打入冷宫了?这是为何?”小玄讶问,如此之绝色,晁紫阁竟舍得将之打入冷宫?
“她乃奉天候程兆琦之女,性情温婉聪慧过人,颇识些药石医理,原也是极得晁紫阁宠爱的,曾册贤妃,因肌肤奇白,闺名里又有个‘雪’字,晁紫阁还专为之在迷楼上建了座枕雪阁,因此宫里都唤她做雪妃。但半年前晁紫阁要杀门下侍郎江应存,雪妃极力劝阻,说江应存是忠臣不可杀……”
“晁紫阁因何要杀那江应存?”小玄问。
皇后道:“迷楼筑造过半之时,晁紫阁便迫不及待地命人到各地采选美女,以充新宫,岂料那江应存上疏阻挠,晁紫阁不以为然,江应存便当着百官之面苦苦进谏,言词甚激,许多大臣加以劝解,然那江应存性情耿直,始终不肯罢休,赫又愤斥‘昏君’二字,晁紫阁震怒,坐了个立殿忤君之罪,命人拿入天牢,来日问斩。”
小玄心道:“这门下侍郎江应存是个大大的忠臣呐……”
皇后接道:“雪妃素来心慈,听到消息便赶来劝阻,晁紫阁正在气头上,自是不肯答应饶过江应存,反讥雪妃扰人清净,雪妃急起来,便摔了晁紫阁的百戏匣,还说不如把她也斩了,好还陛下个清净。晁紫阁恼极,遂将她贬为才人,打入栖霞宫去了,此后再未召幸。
“性子竟然如此之烈……”小玄喃喃道,盯着画中那羞媚绝伦的柔弱女子,怎也无法把所闻之事与之联系起来。
“哎,若非她是程兆琦之女,依晁紫阁之歹毒,十之八九必遭刑戮。也幸得她这一番闹腾,晁紫阁没即时斩那江应存,只关在天牢里任其自生自灭。”皇后叹道。
“至今都在天牢里么?”小玄皱眉道。
“一直关着,只怕今世都见不着天日了。”皇后点头道。
小玄暗暗将江应存这名字记了,猛地想起晁紫阁几脚将德妃踹毙之事,不寒而栗道:“后来呢,那雪妃怎样了?”
“后来,后来就没有啦,雪妃再未出过栖霞宫。奉天候心挂爱女,偕夫人前往云州讨伐叛贼,大半为是皇朝的江山社稷,另有几分便是期盼晁紫阁能赦免女儿,可怜苦战数月,也拿不下南宫阳。”皇后道。
“那个南宫阳到底怎么回事?听闻他原为朝廷栋梁,怎就反了?”小玄问。
“说起来,这个也是晁紫阁造的孽!”皇后道,“南宫阳原为皇朝大将,曾随先帝爷征战四方,赐封南安候,后先帝爷宾天,南宫阳又随晁紫阁征讨北方十五族,战功赫赫,再又加封镇西候,更得皇太后懿旨赐婚,将膝下唯一爱女送入宫中,配与晁紫阁为妃,受册修仪,一时显赫无双。”
“这不是好得很么……”小玄迷惑不解。
“岂料祸从天降。某夜禁苑宴上,晁紫阁命从北方掳回的灵妃以天魔舞助兴,在旁陪侍的南宫修仪不知说了句什么,晁紫阁骤然发起狂来,竟将她揪出席外,当着几个大臣的面活活撕碎,和酒吃了,在场诸臣无不筋麻骨软。”皇后轻声道。
“这……这恶魔!疯子!”小玄惊怒交集。
“消息很快传到南宫阳府上,南宫阳本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这一怒非同小可,尽起麾下狼兵虎将,连夜冲入禁宫,大肆屠戮,后又漫延至整个玉京,将晁家宗亲自皇太后起二百六十七口杀得干干净净。”
室中一片安静,甜暖的金霞帐内竟感森森寒意。
皇后停了下,心有余悸道,“此外,宫中妃嫔也给屠戮过半,而我幸得师公爷爷他老人家及时赶到,施展神通,将我救出城外暂避,方才逃过一劫。”
小玄听得惊心动魄,也没问皇后说的师公爷爷是谁,好一会方才开口:“那晁紫阁呢?”
“奇的便是此处,那夜叛军搜遍禁苑乃至整个京城,唯独晁紫阁遍寻不获,南宫阳恨极,遂一把火烧了禁宫。”皇后道。
“这等奇怪……”小玄沉吟。
“天尚未亮,各方便已闻讯,唐凤山立即自西郊猎场赶回,提兵赴禁宫灭火救人,诛剿叛军,我爹同程兆琦等亦从京郊南北要塞分调飙风军与疾雷军,星夜入京救驾。”皇后继道,“而晁紫阁忽然现身,不知从哪召集了大批奇人异士,一举夺回了玉京。”
“这些奇人异士,多半就是他那些魔道党羽!”小玄猜测道。
“南宫阳眼见抵挡不住,遂率部逃离玉京,连闯数隘,急窜千里,打回老巢云州去了。”皇后道。
“唉,如此说来,这南宫阳其实是被逼反的!即便如此,也是太过……太过……”小玄叹道,遥想当夜玉京,是何等之血腥恐怖。
“哎,说不提那恶魔的,怎么又说到他身上去了!”皇后道,再又打开一轴画卷,突啐一口,将画丢到床下去了。
“怎么了?”小玄讶问。
皇后见他一脸不解,想了想,又命簪儿将画卷捡起,在床前展开与小玄看,指着道:“这上边绘的便是那个袁充容及花、月两婢,你且记住这三个贱人的模样,日后才好提防。”
小玄抬眼瞧去,见那画与别不同,其上竟然绘着三个女子。罗帏绣幕间,有个长眉入鬓赤身裸体的美妇人给缚在一张怪网上,腕关足踝、乳下腰上皆粘着根根银丝,只一眼,他便认出那是蟢房中的百叠任意榻。旁边跪着两名妖冶艳姬,亦皆袒胸露脐,一个手拈琉璃杯,将瑰红的酒浆淋洒在美妇的雪乳上;另一个分开美妇两腿,娇吐香舌,在其乳侧作舔舐状。
三姬俱面朝画外,眸底如渴似盼,勾魂糜骨。
旁题靡字:《蟢房缚妖图》琉璃钟,琥珀浓,真珠滴红白玉峰。游龙戏凤含羞泣,罗帏绣幕围香风。吹紫萧,乘怒龙,启皓齿,舞腰侬。况是人间日将暮,桃花乱落醉颜红。劝君休与酩酊远,牡丹花下有别情!
尚未看定,皇后已示意簪儿收起,显然不愿让男儿多瞧。
小玄心中乱跳,想要再瞧,却哪敢开口。
皇后又亲手打开数轴画卷,一一指点与小玄,告诉他画中绘的是哪宫哪苑的妃嫔,家世出处及所擅胜场。
“这个是韶宁院洛美人,乃刑部尚书洛俨之女,其舅便是皇朝猛将忠武将军冯晋东。”
“这胡女叫丹绮丝,居骀荡苑,原是西域狐胡国的公主,因惧晁紫阁灭国,和亲的送过来的,入宫后册为美人,熟习龟兹舞蹈,乃这宫里三个最擅舞的妃嫔其一。”
“此乃积珍苑楚昭仪,乃吏部尚书楚琮泉之女,擅围棋,非止宫中无敌手,便是把国手召来了,亦能一战。对了,那天在少国师府里你见过的。”
……
……
小玄有些神不守舍,忽尔眼前一亮,却是看见了糖妃,画中的她巧翻彩罗妖折柳腰翩跹起舞,美目传情顾昐生姿,姿如迷蝶穿花惊鸿掠水,更夺人的是身上只里绕着一条蝶纹墨色长绫,那雪乳粉脐、长腿尖莲尽袒卷中,教人难以移目。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前后题跋:《妖娆无尽》风流俊俏,难画难描,桃腮粉面,相衬着柳眉梢,杏子眼一瞟,就起光毫,莺声燕语,揪人的胆,珠围翠绕,恰更似勾魂的票。金莲一举尖又瘦,娇滴滴柳腰儿一扭,我就魂魄儿飘摇。
“这个是熙华宫唐淑妃,亦为宫中最擅舞的三妃其一。其父便是四大粱柱之一的骠骑大将军唐凤山,手握皇朝八大精锐中的烈火军,长年戍卫玉京,乃宫里不可轻易得罪的几个人之一。”皇后道。
小玄怦怦心跳,只含糊哦了一声。
接下又瞧见了龚真真、罗可儿两个,于画中各呈娇姿妍态,令他想起那夜水月亭中的旖旎风情,不由一阵心旌摇荡。
这时皇后又启一卷,只见画上绘着芭蕉亭中白玉栏边,晁紫阁从后边抱着个双瞳水蓝的黑发女子,一手拈颊,一手探怀。那蓝眸女子则拧着腰反身勾搂,香舌半吐,去舔吮男人的喉关,状极妖媚冶荡。
画旁题跋:《香唾悄痕》腰肢恰褪绣罗裙,宝髻斜堆玉枕云。
扭回身遮掩庞儿俊,一半羞一半亲。
放乜斜掴惜温存,香喷喷舌尖唾。
汗浸浸腮上粉,困腾腾春透十分。
皇后指着画,道:“这是个胡人,叫做奶拉忽,原为北方十五族首天狼王的宠妃,乃晁紫阁亲征北方十五族时掳回来的,此姬幼时曾遇异人传授,识一门海外占星术,能测凶吉,又擅西域天魔舞,甚得晁紫阁之宠,独册为灵妃,并在迷楼最高处专为之建了一座移星塔及一座天魔宫,虽识中土之语,却极少出来。”
小玄好奇的地盯着那女子的双瞳,道:“她那眼睛当真是蓝色的么?”
“是呀,蓝的极可人,还有一样,这画上画不出来。”皇后笑道,忽然凑过嘴儿,贴着他耳心悄声道:“此姬身上柔若无骨,举手投足勾人魂魄,你明儿见了定是会喜欢的。”
小玄见皇后一副浪荡荡的轻佻之态,笑吟吟的娇媚绝伦,突尔心头一跳:“这么多卷画里,怎么没瞧见她呢?”
不觉渴盼暗涌,接着再看,却皆是别的嫔妃,虽是异彩纷呈各具销魂,但眼见第一只箱子中所余画卷越来越少,却仍没见画上有皇后踪影,心底不觉有些失望:“怎么没有她的?敢情贵为皇后,不让人画?”
忽见皇后把手中展开一半的画卷收起,玉靥骤晕,道:“这幅就不瞧了。”
小玄眼快,一瞥间已掠见那画中人依稀是皇后模样,急叫道:“是什么?我要看!”
“瞧别的。”落落大方的皇后竟然腼腆起来。
“给我!”小玄愈感蹊跷,探手来夺。
“不给你。”皇后把画卷藏到身后,一副小女儿娇态。
“快拿来!”小玄色心一冲,竟然把手追到皇后身后,争夺画卷。
“哎啊,堂堂一个天子,怎么也来跟奴家抢东西!”皇后娇叫,手儿一松,画卷已夺走。
小玄终于如愿以偿,急急展开画卷。
“强盗!”皇后轻声道,晕着脸儿贴抱着男儿一边臂膀跟着看画。
小玄猛地口干舌燥,画中的女子果然是皇后,只见她趴伏在一张小几上,双手轻托下巴,娇撅着臀儿,罗裙高撩,自腰以下赫是裸着的,那粉臀绘得圆滚腴肥,维妙维肖地紧夹着一线幽谷。
画作十分传神,回首顾盼的皇后眼波流转,闲雅中似带着一丝娇羞与期许,不知怎么让人看了竟觉冶媚入骨。
画中题跋:《后庭宴》半榻清风,一庭明月,书斋幽会情难说。
美人兀自更多情,番做个翰林风月。
回头一笑生春,却胜酥胸紧贴。
尤云滞雨,听娇声轻聒。
疏竹影萧萧,桂花香拂拂。
——醉仙小玄魂魄俱酥地盯着画,细看画中人姿态,再品嚼旁边的艳词,不禁百脉贲沸。
“这便是皇后么……她于人前摆得矜持端庄,骨子里却是如此妖娆撩人……”小玄昏昏胡思,想到“端庄”两字,按不住转目去瞧贴抱在臂膀上的皇后,恰逢妇人也偷眼望来,四目相交,各自心跳。
“瞧好了么,看下一卷吧?”皇后娇媚道。
小玄见其眼波盈盈,玉颊透晕,双眉间贴着朵孔雀翎剪成的梅花钿,愈瞧愈觉动人,忍不住一臂将妇人腰肢紧紧搂住。
皇后笑颜依旧,乖乖挨在他身侧,任由他抱着。
时值盛夏,皇后身上穿一件薄如蝉翅的冰蚕丝衫,内里也只一条泥金软缎抹胸,小玄感觉一只饱满的玉峰紧贴臂上,尖翘翘的清晰无比,心头突突直蹦,他一连看了二十余轴销魂图卷,此时早已把持不住,探手过去,隔衣捉握住那只酥乳。
皇后低嘤一声,水眸盈盈地仰起脸来,朱唇微启,轻轻张颤。
小玄见了她这模样,按不住就亲了下去,唇瓣交接,两厢火烧似的黏吻了一阵,皇后竟吐出滑嫩嫩的香舌交与他吮吸,小玄胆子愈壮,指掌就在酥乳上捏揉起来。
皇后娇喘吁吁,两臂攀上他脖子搂住,舌儿活泼泼地一阵勾惹,又把男儿的舌头引到了檀口之内。
小玄放下画,另一手也往妇人身上摸去,乱索乱探片刻,钻入丝衣插入抹胸之内,无遮无拦地扣握住了皇后的玉峰。
“还有好多画没瞧呢。”皇后以鼻音腻哼了一声。
“不看了!”小玄喘息应,猛一把扒下了皇后抹胸,顿时满鼻兰麝,一股子妇人暖香扑面,熏得他目饧耳热。
床边的簪儿低垂下眼,把被上的画收去,卷起系好,再将散置旁边的一轴轴画卷放回箱子里去。
小玄俯下头去,一口噙住那雪岭红梅,连着乳晕又吮又咂,胡乱吃没几下,便起身飞速趴下裤子,两膝顶开皇后双腿,小衣也没掀便提枪欲上。
“真有这么急吗?”皇后咯咯娇笑,岂肯轻易给他,娇躯乱挣乱躲,只急得男儿心如火燎。
小玄抵刺不住,正欲拑紧娇躯,孰料皇后灵巧无比,倏地挣脱身子,往床里边逃去,乱中还拔下了鬓侧的步摇,随手抛在一边。
小玄见她手爬膝行,姿态出奇撩人,一把扑去,抱住妇人两腿。皇后轻轻乱蹬,绣鞋儿踢掉了一只,露出那笋尖似的白玉足儿,小玄捉放口边,吃吮那剥葱似的趾儿。
皇后咯咯娇笑,痒得那根根甲上染了豆蒄的莹白趾儿时收时放,活泼泼地不住伸曲张歙。
小玄瞧得眼馋心烫,舌尖又鱼儿般乱游乱窜,钻入那嫩嫩趾缝之中,只觉丝丝香甜满鼻芬芳。
皇后一阵酸软,攀住丝帐,回首来瞧,见男儿已顺腿攀上,一路亲吻,不觉痒上心头,脑海里一闪,蓦尔想起那日玉锦架上,男儿射在臀上的神奇宝精来,腹底一阵滚烫,身子烧着般热了起来。
小玄吻到妇人腿根,眼前乍然高高坟起,心头一酥,猛将小衣捋起,那两瓣又圆又大的肥臀便露了出来,滴粉搓酥般无比迷人,他用手颠了几颠,见那肉儿如波荡漾,忍不住就轻咬了一口。
皇后蜂腰一拧,嘤咛笑道:“小狗狗么,干嘛咬人!”
小玄发狠又咬一口,更比先前重了三分,皇后尖叫起来,雪臀哆嗦了一下,小玄隐见水光一闪,皇后急回手来捂,小玄却将她猛地翻过身来,倾躯压上,作凶猛状喝:“什么小狗狗,我是大灰狼!”
皇后心底一颤,丽目盯着男儿,眸底尽是怯畏、火热与诱惑,娇喘道:“大灰狼,你想做什么?”
小玄见她酥胸起伏,两只雪乳有如峰峦耸峭,道:“吃掉你!”一口就咬了下去,将早已肿胀的朱赤乳珠及嫣红乳晕一块吃在嘴里,一顿猛吸。
皇后低呼一声,咯咯娇笑,然而过没会儿,便轻轻地喘了起来。
小玄吮吸了一阵,忽用牙齿咬住乳珠,细细啃噬,还无师自通地不时添上几抹舌头,百般戏耍。
皇后又痛又酥,越发难挨,忽给男儿咬了下重的,雪阜乍然收紧,花底蜜注泉滑,登时悄将小衣混湿了一块。
岂料小玄手上乱摸,触着湿处,便吐出乳珠来看,哪里还按捺得住,一把扯起小衣,将棒头抵住黏糊糊的娇嫩,腰臀发力往下压去。
“啊!”皇后低呼一声,虽然已见过男儿的巨硕,可这一亲身消受,赫感着实难挡,花径似欲撑裂,只是麻辣霎时就给猛烈的快美掩过,混和成一种奇异的爽利,雪肤上竟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终于要着了她……”小玄只觉皇后内里又暖又滑,松紧相宜,几记顶刺,便在深处挑着颗娇弹弹的软肉,美得肉棒通根勃翘阵阵发胀。
皇后细细娇喘,抬起一手探入男儿襟内,轻轻抚弄他胸口。
小玄一下下抽拽,眼睛盯着妇人的花容,愈瞧愈觉鲜媚艳丽,顶刺渐急,忽将其两条雪似的美腿架到臂上,继续浅出深入地穿梭挑搠。
皇后喘息渐浓,突地轻啼一声,却是花心子给男儿刺了个结实,娇滴滴哼道:“陛下好狠!”
小玄听得心头一荡,虽然皇后此前已叫他过陛下,却哪曾有这等妩媚妖娆,不禁越发颠狂,再又将妇人双腿担到肩上去,直上直下地狠突怒冲。
皇后美美地受用,花心痒筋连接受创,有些禁受不住,朱唇一咬,也不知悄使出了什么密技,花房内蓦地坟起一环,箍住肉杵。
小玄只感一圈滑溜溜的嫩物倏地勒住龟颈,只软软地收束了几下,登然射意遽生,他心头一惊,玉锦架上败阵之耻闪现脑海,急忙硬生生刹住冲势,苦撑了须臾,千钧一发间九鼎还丹诀随念而生,终于锁住了精关。
皇后微微一诧,她施展乃逍遥门的采补秘技,名曰:“拘龙锁”,但凡男子遇之,无不垂头折首丢盔弃甲,没想到此子竟能挺住。
小玄半天不敢动弹。
皇后狡黠一笑,嘤咛道:“怎么了嘛?陛下怎么不动啦?奴奴还要!”
小玄好一会才缓过劲来,忽尔瞥见簪儿竟然跪在拔步阶上守着,且还掩着嘴儿笑,不禁面红耳赤,猛又抽耸起来。
皇后陡然睁大眼睛,只觉内里暴涨起来,仿佛要将花房撑破,且炽热如火,煨得嫩壁欲要融化一般,骇然望落,见腿间的铁杵保障了数圈,通根赤红,其上筋脉勃起,宛如一条条盘柱虬龙,张牙舞爪欲腾空飞去。
旁边的簪儿也察觉有异,定睛瞧去,见皇帝的铁茎模样大变,出入之间刮扯得娘娘穴口的蛤肉翻绽如花,心中惊奇,不觉呆了。
原来小玄快美难禁,精关守是守住了,但那玄阳盘龙杵的真面目却给惹了出来。
皇后美不可言,猛然想起玄狐一脉的传说来,心中酥麻:“这便是玄阳盘龙杵么?只在前边,便已如此,若是去到那里……真不知如何爽利了!”
小玄险些出糗,稳住精关,便是一顿大弄大创。
“小冤家,给你入得爽利死了!”皇后腻声哼,忽举双臂将男儿勾倒下去,咬着他耳朵悄悄道:“除了嘴儿,奴家身上还有个地方会咬人,你要不要尝尝?”
“哪里?”小玄听得骨头都酥了。
“你先出去。”皇后道。
小玄依依不舍地拔出肉棒,便见皇后抬起下体,双手探到股底,十根尖尖的葱指分搭在两瓣紧紧闭合的肥臀,自个慢慢一份,遂见峰回路转叠嶂层开,幽谷中一朵粉菊惊心动魄地露了出来,不知如何养成,非但娇嫩洁净,且异样之肥润饱满,旁边曲卷着几根的极细线毫,暗添诱惑。
“心肝……”皇后娇滴滴地唤了一声。
小玄心头突跳,握住宝杵,对准那朵粉菊压住,发力一压,此时茎上满是滑腻腻的蜜浆,龟头便徐徐没入股内,摘了皇后的后庭花。
皇后黛眉紧蹙,依然自举下体,凝躯领受。
小玄只觉挤入一条肥油油、紧窄窄的嫩肠当中,震撼间一气推到深处,龟头忽然杵着一物,犹如团处凝的脂膏,肥滑极绝,奇的是还在蜗似地蠕动,只觉翕翕然美不可言,竟比前边的花心美妙许多,射意顿又翻涌,幸得九鼎还丹决死死锁住。
皇后放开手,转到上边来扶男儿的腰杆,两瓣大面团似肥臀即又合拢起来,紧紧地里住肉棒根部。
小玄内外皆美,忍不住连挑几下,俱在深处捣弄,用龟头去顶刺那团肥物。
皇后美得一通哆嗦,香肩肥臀皆在紧紧凝缩。
小玄只觉射意愈浓,不敢只在深处贪恋,遂缓缓抽耸起来,立感别有滋味,赫比在前边更加爽美。
皇后娇吟起来,神情与先前大不相同,一副难挨难挡的模样,肥嫩玉阜一颤,花底已是水光闪烁。
小玄觑着,欲焰愈炽,又见她肌肤白若芙蓉,此时天热,香汗透出,润成羊脂白玉一般,心中痒极,喘息道:“身上都脱了好么?”
皇后点点头,娇懒无力地唤了声簪儿。
簪儿即从拔步阶上起身,曲膝跨跪到床上,要来伺候娘娘脱衣,小玄早已迫不及待,抢先将皇后的丝衣抹胸全都扒去,剥了个丝缕不挂。簪儿把衣服抱到床角,折好放下,却没下床,转回来跪在一边大大方方地守着。
小玄边耸边瞧,不知想到什么,又低声道:“转个身可好?”
皇后火辣辣地了他一眼,腻声道:“你是天子是皇上,奴奴往后都是你的了,想怎样便怎样,不用问。”
小玄听得欢喜,一手插到股下去翻她身子。
皇后便顺着势儿,抬腿举臀乖乖地翻了个身,身姿灵巧,竟没让肉棒脱出股心,一转间那肥美肠头擦着龟首,登把男儿爽得直抽气儿。
这回无半缕衣物阻隔,皇后优雅地趴在锦被上,两瓣圆硕肥臀娇娇翘起,但见雪嫩酥润,散发着凝脂般的柔腻光泽,小玄呼吸一窒,两手齐出大肆揉搓。
皇后整个儿团子软面似任其摆布,心神全系在那根炙如艳阳的宝杵之上,只觉一突一搠间,三魂六魄都给捅散了。
小玄满手酥美,抽耸渐狠,也不知是何奥妙,只觉皇后肛内竟比那前边还要肥滑润腻。
皇后娇拱肥臀,极力往上翘,以便男儿插得更深更畅。
小玄虎跃豹纵出首没根,一口气又抽拽了百余下,倏地一枪顺极,赫自菊眼突到谷底,结结实实地戳在肠头上,大半颗龟头都陷入了肥嫩之中。
皇后猛然仰起头来,娇躯打摆子似地抖个不住。
小玄爽得直抽气儿,蓦感妇人股内四面八方迫来,深处那团肥物还叼着龟头一阵乱吮乱咬,讶然低头,见皇后腿湾里宛如打翻了锅粥,忙拨出肉棒看底下,玉蛤正滚冒出一股股米汤似的白浆来,竟是泄了。
原来皇后与别个不同,后庭之好远胜前边,那肠头乃其死穴,敏感之度远胜花心,猝不及防间地挨了致命一击,便丢了身子。
“回来!快回来!”皇后嘤咛娇喊,只急得两条瓷似美腿又蹬又踢,雪颈高仰一副不胜其苦的表情。
“换这后边怎没几下就丢了……”小玄暗诧,不觉欲焰熊熊,复又一枪挑了皇后。
“大坏蛋!”皇后带着哭腔嚷,只因丢得不生不死,股内兀自狠束怒箍,两手还反到身后勾揽男儿,一副垂死挣扎的模样。
小玄尽根突入,只觉龟头又给那深处团肥物咬住,挨没几下,便感酥麻透骨,精关已是摇摇欲溃,便是九鼎还丹诀也有些锁禁不住,昏昏思道:“她这后边果然是会咬人的!”
“你不是想报仇么!”皇后咬牙娇哼,腰凝股颤哆嗦个不住。
小玄耳根烧烫,一掌扇在妇人肥臀上,羞恼交加地喝道:“没忘就好!”
皇后浑身剧震,刹那又丢了一股,竟呼道:“银样镴枪头!”
小玄勃然大怒,又一巴掌抽在她臀上,他本来想一射为快,这下又强锁精关,欲要雪耻。
“银样镴枪头!银样镴枪头!”皇后连呼不住,只怕男儿住了手。
小玄果然怒极,一通狠突怒刺,照着肥臀又连抽几掌。
殊不知皇后恰好这口,每挨一掌,便痛叫一声,肛内跟着一绞,箍得男儿爽极难支。
小玄尝到了美处,加之此时面上戴着七邪覆,比平日多出几分凶狠暴虐,抽拽间手起掌落,照着皇后的肥臀不停地狠抽怒扇。
皇后通体酥软地趴在床上,一股股阴精都尿到锦被上去,终于丢得酣畅淋漓,口中犹在啼呼:“你打!你打!只管打死奴奴!”
小玄猛然一省,见妇人臀上叠满红印,心中惊忖:“我怎么下手如此之重,她贵为皇后,恼起来可不是说笑的……”
簪儿见他迟疑,忽挨了上来,嘴儿贴在他耳心悄声道:“娘娘就爱这个,越吃痛便越快活的。”
小玄猛然想起那晚蟢房中的情形,又见皇后面庞潮红媚眼如丝,终于知晓这妇人的床闱秘嗜,不禁狂荡起来,脱缰野马般横冲直撞。
皇后丽颊陡然仰起,一副欲飞欲仙的模样,哪里还有丝缕白天见到的雍容庄端。
小玄通体如焚,脑子似乎都给烧得昏了。
“死了死了!奴奴要死了!我怎就被你操得这般快活呢!停不下来了!真停不下来了……”皇后一阵急促乱啼,丢得七零八落,只觉股内那根宝贝世上无双,蓦地花肝麻坏,又是一阵欲仙欲死。
小玄陡觉她股内咬得厉害,深处忽似有什么跑了出来,如膏似淖的异样浓稠,侵得龟头阵阵发木,突尔精关尽溃,猛一记刺住肥物,射了个汪洋大海。
皇后悸啼一声,吃玄阳宝精浇在肠头,股内登时麻了,紧接着腹底暖流注注,迅朝四面八方传荡开去,整个人竟然酥了,魂不附体地挨了须臾,心花俱开,陡又大丢起来。
金霞帐前,一宫娥跪在盆边试水温,一宫娥抱壶徐徐注入热水,一宫娥绞干毛巾递换。
小玄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簪儿跪在旁边,正接过一条条软巾轻手轻脚地为他擦洗揩拭。
“这便是帝王的日子么……”他甚是受用,竟然有点上瘾的感觉。
皇后媚眼如丝地趴伏在他腿间,爱不释手地攀握着玉茎,挨在粉靥上轻刮柔蹭,又放到鼻尖深深地吸嗅,娇叹道:“爱煞这宝贝了,好神奇,适才怎么会变成那样子的?”
“不知道。”小玄答。
“每次都会变的么?”皇后朱唇微启,轻吮了棒头一下。
“嗯。”小玄腿腹一紧。
“还有,吃你一射,整个人就都麻了,这又是怎么回事?”皇后一脸迷醉地问。
“这个也不晓得。”小玄摇摇头。
皇后沿躯爬上,勾搂住他的脖子,轻声道:“心肝儿,你可快活?”
小玄点点头,环臂抱住她,望着近在眼前的皇后,犹如梦中。
皇后悄声又问:“你欢喜奴家那样子么?”
小玄胸口一荡,又点了下头。
皇后妩媚一笑,娇滴滴的声音甜得象是掺了蜜:“你乖乖地听话,安安心心的做这九五之尊,往后还有无数销魂与你受用!”
小玄五味杂陈。
“既然你的伤快要好了,那……”皇后盯着他道,眸子里水淋淋的,“从今儿起,奴家便搬回这边来吧。”
小玄一阵心跳。
到了晚上,皇后果然从西厢偏殿搬回,与小玄同榻共枕,自然又是一番颠鸾倒凤尤云殢雨。
这夜愈加惊心动魄,皇后放浪形骸,小玄也给撩惹得兴动如狂。
颠狂了两度,兴至极浓处,皇后忽命簪儿打开拔步床前廊两边的内橱,勾搂着男儿一同玩赏。
小玄抬眼望去,顿时耳根烧热,原来橱中陈列着棍、棒、鞭、绳、钩、锥、锁、枷、铃等器物,更有些奇形怪状,根本不晓得是啥东西。
这些形形色色的器物或悬或卧,摆放得井然有序,粗略一眼,便知做工十分精巧,聚在一起,整个橱内便弥漫着一种靡荡与恐慌混合的奇异气息。
“瞧,都是我收藏的宝贝。”皇后竟然道。
小玄看得似明非明,心里好奇,但哪敢乱问。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皇后却指那些物事一样样解说起来。
“那是荆棘锁,拿来拘人,谁都不敢乱动。”
“那是璇玑棒,变化无穷,令人欲罢不能。”
“那是迷情铃,音质奇美,摇起来魂魄俱酥。”
“那个叫噬骨鞭,一鞭抽上去,外边的肌肤是好的,内里的骨头却似断了一般。”
皇后自顾自地念叨,如同孩童在炫耀心爱的玩具。
小玄觉得不搭腔更显尴尬,没话找话说:“这些都是从哪里找来的?”
“大多是各地贡的。还有些是晁紫阁命宫里的匠师特制的,这两年,许多都交与天机岛去做。”皇后道,又咬着男儿耳朵低语:“譬如那只欢喜枷,专门用来摆布女人的,就是象雄国王贡的。”
小玄听得面红心跳,不禁想入非非。
“陛下要不要玩?”皇后吐出嫩嫩舌尖,兰息微吐着描摹着他的耳廓。
小玄点点头。
“去把那个取来。”皇后朝橱中呶了下嘴。
簪儿即顺其所示,从橱壁上取下了根装饰着宝石长长的鞭子,双手托着送到小玄跟前。
小玄接过长鞭,见其通体晶莹,紫彩流荡,只不知是何物所制。
“此物叫做紫霓鞭,乃我师父亲手炼造,奴家最爱的。”皇后盯着长鞭道,漆眸闪闪发光。
小玄掂了掂,只觉甚为趁手。
“打我。”皇后轻声道。
小玄愣了下。
“用它抽奴家!”皇后喘息起来,放开男儿,撑手朝后挪退,此时颠狂了两度,身上只余条半遮的纱子,周身白晃晃的羊脂酥乳一般。
小玄心中怦怦突跳,虽然已知其嗜,但真要下手,仍不免有些战战兢兢。
“心肝,拿出九五之尊的气魄来!”皇后目光灼灼盯着他。
小玄终于一鞭挥出,抽击在她右肩上,并未怎么用力,赫见肤上高高地浮起一条鞭痕,边沿异样清晰,有如蜿行雪中的紫蛇。
皇后娇哼一声,叫道:“再来!”
小玄唬了一跳,骇然瞧瞧手中鞭子,岂敢再动。
“别怕,奴家学过护体秘术,这点伤转瞬即愈。”皇后娇喘道。
“真的?”小玄将信将疑,见她眸中尽中炽热与渴盼,自个其实也是心痒之极,遂又挥出一鞭。
皇后娇躯一颤,咬着牙竟道:“再重些,用力!除了脸,哪里都可以打!”
小玄额头冒汗,手上稍微加力,朝她臂上甩出第三鞭。
皇后轻啼一声,双手托握住两只饱满尖翘的玉乳,鼻息咻咻道:“来,朝这里抽!”
小玄喉节动了下,“唰”的一声再次挥鞭,刹那间又一条艳丽无比的紫蛇出现在如酥似雪嫩乳上,爬过高高肿起的一颗乳蒂,顺着玉峰的曲线蜿蜒起伏,如同活物般栩栩如生。
皇后乍然尖叫,喉底泄出一串急促呻吟,痛楚的声音里含满淫荡的兴奋。
小玄直勾勾地盯着她的酥胸,不由百脉俱沸,心底竟隐隐生出一种诡异而奇妙的感觉,如狠似怒,快意非常。
“瞧,是不是很美?这鞭子能让女人变得更加迷人……”皇后吟哦道,手指竟然摸到了乳峰的鞭伤之上,先只轻轻搓揉,后来竟抠得自个浑身哆嗦,眸子里却尽是迷醉痛快,甚至还有一丝诱人陷落的疯狂。
小玄瞧得阵阵心悸,忽觉妇人那痛苦神情媚之入骨,心中酥麻:“既然如此她才快活,我又何必蝎蝎螫螫!”蓦的狂野起来,接再不用皇后催诱,一鞭接一鞭地抽击在雪躯上,赫感欲罢不能,有如上瘾。
皇后尖声娇啼,给鞭得满床翻滚,雪肤上鼓起一条条紫红色的蛇,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小玄只觉道道不明的炙热与阴寒从四面八方扑来,忽感面上不再气闷,仿佛那七邪覆已同自己融为一体,不禁魂悸魄动。
“这才是奴奴的皇上,这才是日月皇朝的天子!”皇后颤声呼道,接下口中“陛下”、“皇上”、“万岁爷”叫唤个不停。
小玄听入耳内,惊涛骇浪间倒真有了一丝九五之尊的恍惚,玄阳宝杵高高昂起,朝天怒指。
“奴奴要给你打死了!小魔王,奴奴今儿就死你手里好了!”皇后娇娇软软地唤,香汗淋漓肤发尽湿,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边捞出来。
小玄一声不吭,没人发现,七邪覆眼洞内的那双黑眸渐渐冰冷,染了层噬血的邪魅。
“骂我!说脏话!”皇后忽道。
小玄浑浑噩噩,胡乱骂道:“泼妇!”
“继续!”皇后喘道。
小玄一时没了词,在千翠山之时,崔采婷就对门下管教极严,污言秽语惩罚甚重。
簪儿忽贴到他耳边,悄声道:“浪骚蹄子。”
“浪骚蹄子!”小玄立道。
“再骂!”皇后一脸陶醉。
“贱人!”簪儿又提供了一个,她虽是皇后的不二心腹,但平日里难免会挨些责罚打骂,能趁机羞辱下高高在上的主子,还是有点点报仇的快意的。
小玄摇了摇头,只觉这个词羞辱之至,岂知心底一股邪念涌动,竟然脱口而出:“贱人!”
“别停!”皇后嘤咛催促,娇躯难耐地在床上蛇般拧扭。
“淫妇!”簪儿继续坏坏地出谋划策。
“小淫妇!”小玄即道,只觉这个甚好,带感之极。
皇后眼饧颊晕,呻吟道:“手别停啊!”
小玄用起狠来,喝骂道:“小淫妇是哪个?”
“是奴家。”皇后酥胸如波起伏,如饥似渴地望着男儿手中鞭子。
“听不见!”小玄霸道地喝,心底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邪念愈涌愈剧,一鞭子抽在她乳峰上,正中那尖尖勃翘的奶头儿,“叭”地一声异样清脆。
“啊!”皇后痛叫一声,重重地跌在锦被上,急提声道:“是我!小淫妇是奴奴!”
“答得太慢了!”小玄扬手又是狠狠一鞭。
“奴家就是淫妇,皇后就是淫妇!心肝还要听什么,小淫妇都叫与你听……”皇后迭声啼呼。
“是谁的小淫妇?”小玄悍然继喝。
“是陛下的小淫妇!是心肝儿的小淫妇!是崔小玄的小淫妇!”皇后淫声亵语流水般叫了出来,忽似痛得挨不过了,慌怯怯地往后挪退,腿心里水光闪动,在床单上拖出一痕湿渍。
小玄见她可人极绝,蓦尔想起此乃当今皇后,接又想到她平日里那雍容端庄的模样,心中更是疯魔,喝道:“竟敢躲!”再又一通狠抽怒鞭,不想乱中失了准头,竟然一鞭抽到妇人腿心里去。
皇后发出半声吓人的尖啼,如遭雷殛般整个人抖做一团。
小玄大惊,心里叫道:“这下可打坏了!”
旁边簪儿目瞪口呆,也给吓傻了,却听皇要断气似地闷哼:“心肝快来……小淫妇要丢。”
小玄慌忙上前,倾躯压上,肉棒方才触到花底,倏见玉蛤绽跳,一大股烫物猛地喷了出来,冲得宝杵一塌糊涂,竟是于痛极中丢了。
皇后两手死死地揪扯着床单,浑身痉挛,咬着朱唇不住抽摔。
小玄岂敢再有片刻耽搁,正要插入,骤见妇人从玉蛤到菊眼皆高高地肿了起来,眨眼间挤胀得不见丝缝,不禁懵住:“这一进去,还不把她痛死!”
他正在惊疑,却给皇后飞手过来,将龟头往下一压送入股心里去了。
小玄刺入肿处,立感内外俱给密密里住,四面八方团团堆挤,滋味赫是奇美,一时骨头都酥了。
“痛杀奴奴了!”皇后大声哼吟,口中乱嚷乱叫:“小淫妇不活了,陛下今儿就把小淫妇操死吧!”
“小淫妇!说!还要怎样?”小玄狂野起来,一通长突深搠,将妇人两瓣肿胀花唇抽拽得揉入翻出,蜜汁横流。
“要你把小淫妇的花肝儿捣碎!要你把小淫妇弄哭!让小淫妇哭出来!”皇后乌云散坠,叫得声嘶力竭。
“花肝是什么?就这个么?”小玄喝问,没棱露首地极力捣戳,铁茎接连刺着肛底那团肥物,只觉奇滑异润,真比前边花心还要美味,不禁贪恋无度,龟头都木了。
“就那!就那!你使劲!”皇后啼闹个不住,娇躯时僵时酥,一副寻死觅活的妖态,花底粉滴蜜坠,早已浸透秀榻,湿渍片片。
簪儿几时见过主子这模样,花内不由酥一阵麻一阵地痒热,又瞥见娘娘花底那颗肿得不成样子的肉蒂竟然探出头来,娇娇颤颤地勃着,按不住自作主张,探手过去用指压住一顿揉弄,另一手则攀抱住男儿臂膀,用身子顶着助他抽添。
小玄得美娥相助,更是如虎添翼,抽耸之势有如惊龙怒蟒,瞧见皇后两乳勃得格外尖翘,遂腾出手去连奶头一块扣住,百般揉搓捏握。
“只管捏碎它!弄坏我!弄坏我!小淫妇又要流了!”皇后求似地唤,声如断肠,骤然失声,果真痛哭了出来。
小玄发狠一捏,竟忘了自个的手劲有多大,半分没有留力。
皇后乍地尖啼,花底泉眼一绽,数股晶莹尿汁直迸出来,突泉般冲到尺许高,方才力尽回落,洒得账内三人发上身上尽湿,紧接着玉蛤鼓凸,股股白浆忽从肿胀处迸出,却是又丢了身子。
小玄浑身通泰,两手拑紧皇后腰肢,眼睛盯着她那勾魂夺魄的美态,暴风骤雨般一通狂冲怒突。
“在丢呢!在丢呀!你还你还……不要你了!不要你了!”皇后嘤咛乱啼,一股股热气腾腾的混着尿汁的阴精喷出,吹甩在男儿腹上。
小玄怎肯相饶,照旧发狠鼓捣,皇后臀部本就格外丰腴,此时股沟股眼皆俱肿坏,更是出奇肥美,令他欲罢不能。
皇后蓦地美眸翻白,肠头遽然抽搐,后边亦跟着丢了起来,一抹蚀骨的花膏吐出,厚厚地里住龟头。
“又是那东西!”小玄不知遇见何物,想要拔出来看,然却一阵筋麻骨软,精关乍然酥透,便是九鼎还丹诀也锁禁不住,急将宝杵刺住花肝,闷哼声中,一注注早已沸腾的宝精全都射了上去。
“心肝儿!”皇后抑啼一声,满股麻坏,肥臀高高抬起,前后又是一阵死去活来的大泄。
翌晨。
簪、珰、镯、璧四婢齐聚屋中,围着小玄伺候更衣,皇后则歪着身子倚在一张椅子里瞧着,似乎不敢坐正。
小玄任由众婢摆布,只不住转头瞧她。
“都瞧了一晚上,还没瞧够么?”皇后笑嗔道,经玄阳宝精一夜浇沐,真个雨后娇花般容光焕发鲜媚绝伦。
小玄瞧瞧旁边,欲言又止。
四个小娥嘴角含笑,神色如常。
穿戴停当,皇后站起身来,走到他跟前仔细打量。
此时的小玄顶戴通天冠,身着衮袍,足踏黑舄,加上狰狞的七绝覆,倒真有些君王气象。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又帮他整了整襟口,笑道:“好了,我们可以走啦。”
“去哪?”小玄微微一怔。
“请陛下移驾水帘香榭。”皇后道。
“为啥要到那边去?”小玄问。
“一则因为天气炎热,那边最为凉爽。二则因为地方较小,无法同时容下太多人,好让那些人轮换快些,免得时间一长,你这冒牌天子生出破绽来。”皇后微笑道。
两人出了屋子,虽没几步路,却仍上了乘七宝香辇,在众宫人的簇拥中朝水榭行去。
“真的好了吗?”小玄在忽悄声道。
“真好了,喏,你瞧。”皇后立时会意,捋起袖子,露出半截欺霜赛雪的玉臂来,莫说伤痕,便是丁点瑕疵也无。
“那里呢?”小玄满脸关切。
“那里慢些……不过也快好了,晚上让你验证。”皇后晕着脸悄声道。
“好神奇。”小玄赞道。
“这下放心了吧。”皇后笑吟吟道。
“这秘术从哪学来的?”小玄随口问。
“不告诉你。”皇后神神秘秘应。
小玄深知门派之防,便不再问,谁知皇后却道:“臣妾这门功法,叫做‘还形铸体水髓咒’,只要一息尚存,便可修体还元,乃东海逍遥门不外传的护体疗伤圣术。”
“东海……逍遥门?”小玄怔了怔,猛然道:“逍遥郎君!”
皇后点点头。
“你师父就是……就是……”小玄讶道。
“就是他。”皇后答。
小玄大吃一惊。
“怎么了?”皇后睨了睨他。
小玄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这女人身上真是藏着太多的秘密。
一行人到了水边,阎卓忠同邓斐已领了帮内相在桥头等候,见他们过来,赶忙上前迎接。
小玄携皇后下了七宝辇,同他们沿石桥上了水榭,宫娥挑帘迎入,但见榭中正北已摆了张透雕云龙护屏榻,榻上靠背、引枕、毯子俱全,两边各设数椅。
阎卓忠扶小玄登榻坐定,皇后跟上前来,拉过毯子帮他盖在腿上,见其微有诧色,微笑道:“这水榭里甚寒,陛下尚未大安,可别受凉了。”
小玄恍然大悟,皇后这是要他摆出伤病未愈的样子,容易蒙混过关。
皇后忽又贴近过来,在他耳边悄声道:“别这么正襟危坐的,歪着,才像身上还没好。”
小玄这才放松下来,半里毯子,倚着引枕舒舒服服地歪坐着,阎卓忠同邓斐则立在一旁陪着。
皇后优雅地坐在一边,端庄而雍容,小玄心猿意马地瞧着,一时间怎么都无法把她跟昨晚联系起来。
四人说着话,过没一会,便有内相来报,说是各宫各苑到了,俱在雍怡宫外候着,皇后便道:“都宣进来吧,才人以上入榭,余者只在外边请安罢了。”
少顷,众妃嫔陆续进入榭中,先是汤贵妃同唐淑妃领着几个嫔进来,各赐了坐;接下是婕妤及美人,最后方是才人,这些只能立着。一拨叩行大礼,请了安,各说上几句,便轮换下一拨进来,饶是如此,也耗去了许多时候。
晁紫阁虽然房中不济,后宫却是异样庞大,说是四妃九嫔,实则多达二十来个,其余的婕妤、美人、才人、宝林、御女、采女更是不计其数。
此时水帘香榭中的场面比当日观烟楼上更大,况且还是众目所聚,小玄手心捏汗如坐针毡,莫说昨晚没把那百羞秘卷看完,便是全都看了,此际也无法记住太多,瞧着那些花一团锦一簇的妃嫔,除了汤妃、糖妃、龚真真、罗可儿等寥寥几个,余者大多不知哪个是哪个。
他不敢多言,又不能完全不开口,只好装作精神不济,有气无力的偶言两句,尽拣些皇后教过的、模棱两可的话说,有些眼看着快要答不上来了,皇后便接过话去,帮他应对。
汤贵妃同唐淑妃迳直据坐到榻沿,地位在众妃嫔中明显有些超然。二妃谈笑生风,你一言我一语地问起皇帝的伤势、用药、胃口和睡眠如何。
小玄见两人坐得甚近,生怕糖妃认出自己的声音,说话时暗压着嗓子,而晁紫阁的声音原本就多变,并没哪个起疑。
汤贵妃依旧言词风趣,她身子煞是丰满,腴处玉润珠圆,酥胸更是惊心动魄的滚硕,但最诱人的还是她那出奇白嫩的肌肤,犹如羊脂凝就,令人情不自禁想去捋下看看。
“她这肌肤画上可画不出来……”小玄不觉有些走神,“从前那肤似‘初凝塞上酥’的杨太真便是如此吧?怎巧都是个贵妃哦……”
忽有个妃子到近前叩首,娇滴滴道:“臣妾给陛下请安了。”
小玄抬头望去,见那妃子蛾眉细长斜飞鬓中,右颊近眼处贴着朵奇异花钿,心中一个鹘突,原来就是皇后要他提防的那个袁充容,道:“平身。”
袁充容站起身,道:“陛下可是好些了?妾身可是日夜牵挂。”
“圣体未安,这宫里又有哪个不牵挂的。”皇后不咸不淡地刺了一句。
袁充容并未理会,只望着皇帝继道:“陛下离开锦心殿也好些时日了,不知何时会搬回来呢?”
皇后一听,立时黛眉倒竖,斥道:“这宫里,皇上爱住哪便在哪,还用得你来管么!”
榭中一时鸦雀无声。
“娘娘莫要见怪,只因皇上此前多在锦心殿歇息,日常起居都惯了的,因此贱妾才敢问上一句。”袁充容言笑晏晏道,话里竟是软中带硬。
“这话就更奇了,难道皇上在本宫这里就待得不惯了?”皇后冷冷道。
袁充容没再接口,只把眼睛望着榻上,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小玄见她眸中波光流荡,似是能说话一般,不觉神魂颠倒,蓦尔暗自一惊,赶忙收摄心神,冷声道:“朕在皇后这里待得可舒服哩,往后只住雍怡宫了!”
袁充容微微一怔,眸底掠过丝迷惑之色,忙应道:“全凭陛下主意。”这时又有一拨妃嫔入榭请安,便随同拨人告退出榭。
小玄眼睛突然一亮,瞧见个妃子进来,虽然同行的妃嫔还有几个,却皆黯然失色。
只一眼,小玄便认出她就是昨夜在画上看见的那个灵妃奶拉忽。
那灵妃长睫低垂,神色清冷,然却妖娆自生,举手投足间风情万千,偶一抬眼,那对宝石般的蓝色眸子便即荡透心房,教人如浸绿湖碧海。
小玄瞧得目光发直,幸好眼睛藏在七绝覆内,才没让人发现。
这灵妃话语不多,请了安,即也随同拨人退出榭去。
接下进入榭中的妃嫔换了一拨又一拨,小玄始终没瞧见昨夜画上的那个雪妃,忽地发现,心底竟然有些失落。
就在这时,忽有名内相匆匆入榭,对邓斐低语了几语,邓斐眉心微蹙,面色凝重地与阎卓忠商议了几句,便走到皇后旁边,俯下身低声悄语。
汤贵妃同唐淑妃照旧说着话,只不时把眼瞟到皇后那边去。
皇后凝思片刻,站起身,不动声色地走到小玄跟前,榻上三人皆抬起头瞧她。
“怎么了?”小玄问。
皇后却对汤贵妃与唐淑妃含笑道:“相国大人、唐大将军及户部尚书李大人一块来了,已到了雍怡宫外。”
“我爹来了?”二妃异口同声,齐吃一惊。
小玄也颇感诧异,他已知晁紫阁长年不下迷楼,朝政俱由几个坐镇玉京的大臣打理,没有大事,是不会来的。
“他们忽上迷楼,却是为何事而来?”汤贵妃镇定地问。
“没说,只是要立刻见皇上。”皇后道,这才转过脸去,一双妙目定定地望向小玄。
小玄看见她脸上挂着微笑,眸底却隐有忧色。
小玄一阵紧张,心中怦怦疾跳:“不会是事情败露了吧?”
他做贼心虚,只盼皇后能找甚托词把这几个大臣挡回去,却听皇后道:“既然如此,三位大人定是有什么紧要的事情,大家今儿就到这吧。”
“娘娘说的是。”汤贵妃道,便与唐淑妃从榻沿起身,两边有座的妃嫔也赶忙立起,同其余宫人齐齐叩首,纷纷告退退榭。
“这地方就让与你用吧,我回去等你。”皇后对小玄道。
“你不留下来?”小玄心中一慌。
“臣妾若不回避,几位大人心里边怕是要不高兴的。”皇后笑道。
“我……这会身上乏了,不如改日再见他们吧?”小玄瞧瞧旁边还立着阎卓忠与邓斐两个,不敢把话挑明。
“陛下,三位大人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皇后正色道,见他战战兢兢,上前悄声道,“别慌,早晚终须一见。他们都知你伤病未愈,这时候还来,定是有什么紧急之事,听一听,我们心里边也有个底。”
小玄深深地吸了口气。
“这三位都是朝中重臣,擅于处置各种难题,你倘若不懂,或者拿不定主意,便听他们的。”皇后叮嘱道。
小玄点点头。
皇后又对阎卓忠与邓斐道:“圣体未愈,易乏易倦,你们在这里看着些。”
两人赶忙应了。
皇后便命黄门官传旨:“宣三位大人到香榭见驾。”这才领着一帮宫人去了。
过不多时,三位大臣已随黄门官进入榭中,朝服整齐,俯伏榻前,山呼朝拜。
小玄见他们如此,心中稍定,想起其中一个是汤妃的爹,一个是唐妃的爹,登感亲切,竟忘了装病,掀起毯子就下榻相扶,唤道:“三位大人快起来!”
殊不知晁紫阁素来威傲,从未对臣属有过如此,三臣心中一惊,齐声道:“陛下圣体未安,岂可下榻。”慌忙同阎卓忠与邓辈把他扶回榻上。
“这模样,肯定不是来捉我的!”小玄心头愈定,笑道:“没事没事,躺了这许多天,活动活动筋骨也是好的。”
三臣面面相觑,心中皆自悄忖,今上何时变得这般亲和随意了?
汤国璋清了下嗓子,奏曰:“圣上龙体欠安,臣等便来烦扰,着实心里不安,只是眼前突来了几桩事情,甚是紧迫,臣等位列朝纲,食君之禄,不得不启奏陛下。”
“不妨,朕已好得差不多了。有甚事情,三位大人尽管说来。”小玄和颜悦色道。
三臣对望一眼,汤国璋道:“李大人,还是你先请吧。”
那户部尚书李翰馥也不推辞,面色凝重道:“禀奏陛下,随三月前泰州发大水,上月济县等地瘟疫肆行,昨夜,向阳诸县又地动山摇,房屋倒塌,田倾路毁,百姓死伤无数。”
小玄啊了一声,猛然坐直起身。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慌得榻前三人急道:“陛下莫急。”
小玄惊道:“向阳诸县在哪里?”
李翰馥答:“玉京往西南四百余里。”
“怎会这么多灾祸一块来……敢情是那魔头作恶太多,遭到天谴了?只是为何却落在了黎民百姓的头上……”小玄心里暗暗嘀咕,问道:“眼下那边情形如何了?”
三臣素知今上不太在乎这些,瞧见他似有所动,心中俱是一阵振奋。
李翰馥道:“已调派许多官员军役前往了,只是向阳诸县一带大旱已久,早就民穷财尽,今又遭逢大难,可想而知,此时定是流离失所饿殍遍野了!”
“那就快快调钱粮赈灾!”小玄即道,这个他还是懂的。
“原该如此,只是……”李翰馥迟疑道。
“只是什么?”小玄问。
“只是眼下已无钱粮可调。”李翰馥叹道。
“玉京如此繁华富庶,离得又不算远,怎就没有钱粮可调?”小玄奇道。
“玉京之繁华……只是表面而已,其实府库之中已经所余无几了。”李翰馥道,面上微现痛心之色。
“怎会如此?偌大一个皇朝,府库竟然所剩无几?”小玄讶道。
汤国璋接口道:“之前各地的几次大灾,朝廷已赈济许多,加之奉天候西讨云州,卫国公北征作乱的蛮族,皆俱要花钱粮,是以日渐枯竭。”
其实晁紫阁当年亲征北方十五族,已耗费极钜,后筑迷楼,又是花钱如流水,然这些三臣皆不敢言,只好转言其它。
小玄听得眉头暗皱,道:“既然府库没钱,哪里还有钱粮可调?”
直到此时,唐凤山方才开口:“禀奏陛下,原本有一处可调,即乃皇朝最大的粮仓——大泽平原。”
小玄听他话中有话,问:“原本?”
“原本可以从大泽征调钱粮。”唐凤山道,“然臣等今日前来,为的正是此事,大泽令方少麟,已于三日前反了,接邻州县皆俱震动!”
小玄吃了一惊,只觉名字熟极,问道:“方少麟……这大泽令方少麟为何要反?”
“以臣等推断……”汤国璋斟酌道,“方少麟数月前曾违抗圣旨,陛下虽未降罪,但料其已是惊弓之鸟,加之原左武卫秦湛乃是姐夫,前阵子陛下命人拿入天牢,因此决意反了。”
小玄听得一阵窝火,心忖:“那魔头踹死德妃,还命人去捉她兄长,这下倒好,又逼反了个手握钱粮的大泽令!”
汤国璋道:“此逆着实可恶,居然广发讨檄,妄列陛下十罪,其中一条,便是指陛下缉拿秦湛。”
“那檄文怎么说的?”小玄竟然道。
汤国璋一阵迟疑,只道:“无非是些狂言妄语,无人当真。”
“不妨,读来听听。”小玄温和道,心中只想知道晁紫阁还有哪些恶行。
“既然如此,臣亦不敢匿避,一切伏乞圣裁。”汤国璋道,当即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展开读道:“今天子继天立极,然暴戾恣睢,弗敬上天。初登九五,便好大喜功,视苍生为草芥,动辄干戈,肆意杀戮,罪之一也。”
“这头一条,声讨的是那恶魔肆起兵戈,如亲征北方十五族……”小玄心道。
“不思祖宗德业,绝君臣之道,极今古之冤,囚禁忠士,逼反良臣,三纲已绝,廉耻全无,罪之二也。”汤国璋念道。
“这第二条,说的是那恶魔迫害江应存、左武卫秦湛等忠良,逼反南宫阳及那个方少麟吧……”小玄暗忖。
“宠信妖妃谗言,搜天下之财,穷民物之力,奢建行宫侈筑苑圃,于迷楼昼夜宣淫,酗酒肆乐,以糜器荡技秽漫宫闱,罪之三也。”汤国璋继念。
“这个是说那恶魔因为听信了我师父的话,搜刮民脂民膏,用以筑造迷楼么?”小玄心中怦怦突跳,坐立不安。
“断恩败度,大坏彝伦,废蔽贤妃,肆毙良嫔,诞造刑室,以虐杀宫人行乐,实乃残忍惨毒败伦丧德,极古今未有之恶,罪之四也。”汤国璋蹙眉读道。
“这是说那恶魔将雪妃打入冷宫,又殴毙南宫修仪及踹死德妃,还在炼心殿中虐杀宫娥取乐……”小玄听得心惊脉跳。
……
……
汤国璋一条条念了,最后道:“今天子沉湎酒色,紊乱朝政,四维不张,失信于天下,乃无道败亡之象也,终至天下荒荒,黎民倒悬,可怜社稷化为乌有。今天地伤心,人神共愤,世人皆可讨之。”
小玄听文中字字铿锵,掷地有声,虽然声讨的并非自己,也不禁冷汗涔涔,心道:“这檄文条条属实,那恶魔头的确作恶多端恶贯满盈,可如今一件件却全都算到了我头上来了……”
汤国璋见皇帝半晌不语,忙道:“以上皆为竖子狂妄之语,陛下莫要在意。”
小玄依然没吭声,心里越发觉这冒牌皇帝当得万分不值。
唐凤山怒道:“竖子狂悖无礼,恳请陛下准允,臣即提兵横扫大泽,以伸皇朝威德,复还社稷清平!”
小玄无力地摆摆手,正要说话,已听汤国璋道:“方少麟祖上仁德四布,信义素着,深得三朝天子厚爱,方能无功受禄而世袭大泽令,不想此子而今大逆不道,大辱朝廷,委实罪不可赦!”接下话锋一转,道:“然烈火军长年戍卫玉京,离京远击,只怕宵小蠢动,都中震荡啊,还请将军三思,切莫因小失大!”
“难道任凭竖子兴风作浪!”唐凤山沉声道,“相国可是有甚良策?”
汤国璋微笑道:“皇朝善战者无数,大将军莫不是把冯晋东忘了?”
唐凤山眼睛一亮,点点头道:“冯夫子啊!多年未见,险些真给忘了。”
汤国璋转朝小玄拜道:“冯晋东为忠武将军,有万夫莫当之勇,擅奇门遁甲之术,麾下兵强马壮战将千员,统辖虎头军大部,兵力数倍于方少麟。且坐镇定州,与大泽仅隔着中州,无须劳师远征,若是遣之前往,必能荡平大泽。”
小玄心烦意乱,以他此时的眼界见识,自然是赈灾更比平叛紧要,点点头道:“平叛这事就依相国之言去办,可那赈灾又该怎么办?钱粮何处筹措,还劳三位大人想想办法。”
“陛下惦念此事,实乃苍生之福矣!”李翰馥忙道,然却欲言又止,“其实也不是完全无处筹措……”
小玄急道:“大人请说。”
李翰馥瞧瞧汤国璋与唐凤山,见他们皆微点了下头,遂深吸了口气道:“据臣所知,平宁候扈鉴亭封邑万户,富可敌国,存粮如山,又恰在承恩城,距向阳诸县甚近,或可救一时之急。”
“救命要紧,那就先征调他家存粮救救急。”小玄即道。
“只是……”李翰馥吞吞吐吐道。
“只是什么?”小玄望着他问。
“只是平宁候乃皇后娘娘堂叔,只怕娘娘知晓后心里不乐意。”李翰馥小心翼翼道。
小玄哦了一声。
三臣皆俱凝望着他。
小玄一阵踌躇。
榭中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旁边的邓斐心中暗急,然却哪敢吭声,只盼皇帝能朝这边瞧上一眼。
李翰馥心中剧跳,不觉间额角渗出汗来,忽见皇帝朝自己望来,猛地跪了下去,颤声道:“陛下莫要见怪,赈灾筹粮之事,臣还是另想他法!”
“大人快请起!”小玄忙道。
唐凤山朝李翰馥瞪了一眼,沉着脸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小玄沉吟道:“我们只是借上一借,将来会还的。眼下火烧眉毛了,三位大人莫要迟疑。皇后那边,由朕去说,料无大碍。”
三臣神情一松。
“此事事关重大,须得陛下下旨。”汤国璋道。
“那朕就下旨。”小玄干脆利落道。
“陛下圣明!”三臣面有喜色,心中暗暗称许,只觉今日的皇帝与往时甚是不同,齐呼:“陛下以仁德化天下,真乃黎民之福!”
汤国璋即时转对阎卓忠道:“请公公着人去西台把廖大人请来,圣上要拟旨下诏。”
阎卓忠赶忙应了,与邓斐对视一眼,脸色有些发白。
李翰馥却是悄吁了口气,用袖口擦了擦汗。
“那一切有劳诸位大人啦!”小玄道。
“臣等受皇朝厚恩,委以心膂,安敢懈怠!”三人齐声应。
小玄从水帘香榭出来,回到屋中,只见皇后面笼寒霜安坐不动,不禁一惊,想起邓斐先前走得飞快,心中已是明了。
他咧嘴一笑,故做轻松走上前去。
“臣妾且问一句。”皇后轻轻道,“向阳诸县受灾,凭啥征调我四叔家的存粮?”
“这……”小玄满面堆笑,虽给脸上的七绝覆遮去了大半,道:“这不救急嘛,李大人说,向阳县那边之前久旱,今又遭逢大灾,已经饿死好多人了。”
“救急朝廷干嘛不救!他李翰馥干嘛不救!他家里亲戚干嘛不救!倒非要我家来救?”皇后声音骤然拔高,一双凤眼瞪得圆溜。
“你四叔手里有些存粮嘛,且在承恩城,离向阳较近嘛。”小玄陪笑道,心底阵阵发虚,“昨晚帐子里明明骚浪得可人,怎么一生起气来却是这等吓人……”
“谁家的钱粮不是苦苦积攒下来的,难不成还是天上掉下来的?难到手里有粮,就得平白无帮地交出来?难到离向阳近,就得莫明其妙地送与人家?这是哪家的王法?究竟是日月皇朝的王法?还是你崔小玄的王法!”皇后怒容满面。
“只是先借一借,等来年收成好了,到时定加些利息一块儿还与你四叔,再说救世济民,乃是大功德,积福多多的。”小玄战战兢兢地连陪好话。
“等收成好了?谁晓得啥时候收成能好!利息?府库连年空虚,你崔小玄连本钱都没有,又能从哪变出利息来!去偷还是去抢呀?”皇后字字如刀。
小玄给呛得面青面绿,一时接不上话来。
“才做几天皇帝呀,就忘了自己是谁了?”皇后厉叱道,“姓崔的我告诉你,本宫既能扶你上天当皇帝,便也能让你翻船落水做王八!”
身为母仪天下的皇后竟然有如泼妇骂街?
“王八”二字居然也能从她那诱人小口里冒出来?
还有,这还拐弯抹角……简直就是指名道姓地骂人么!
小玄想定,蓦地火冒三丈,多日来的种种憋屈及郁闷全都暴发出来,怒道:“这窝囊皇帝,藏头缩尾尽背黑锅,小爷我还不做了!”
“你!”皇后猛地从椅上立起,一根尖尖玉指直戳到他鼻子前。
“啥狗屁皇帝!芝麻大的事都做不了主,今儿起谁稀罕谁当去!”小玄梗着脖子大声道。
“你说的啊!既然不是皇帝,从今儿起,休要再碰本宫一根手指头!”皇后勃然大怒。
“我若再碰你,便是你孙子!”小玄脱口而出,一副一拍两散谁怕谁的模样。
两人一时僵住,只把守在屋中的珰儿吓得浑身悄抖。
子时,金霞帐内。
小玄与皇后背对背地卧着,随着夜渐深浓,怒气亦渐渐消去,心中思量:“她的话虽然难听,但征粮之事着实是令她家里人吃亏了,护着家人,也是常情,况且我还来个先斩后奏……”
他越想越觉过意不去,便悄悄转身挨了过去,低声唤道:“夫人。”
皇后肩膀动了一下。
“皇后。”小玄又轻唤了一声。
“谁是你皇后!”皇后冷笑一声。
“的确是我不好,这么大的事情都没先跟你商量一下。”小玄软语陪罪。
皇后一声不吭。
“娘子……梓童……”小玄换著称呼连唤了几声。
皇后依旧概不答应。
小玄鼓起勇气,轻轻扶抱住皇后肩膀。
“别碰我。”皇后冷冷道,“是谁说的,再碰我就是什么?”
小玄面红耳赤,忽然轻轻叫道:“奶奶。”
皇后蓦地怔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憋了须臾方道:“乖孙儿叫奶奶干嘛?”
“叫奶奶别生气了,再气恼下去,额头便要长皱纹了……”小玄烧着脸道,暗暗佩服自己的厚颜无耻。
皇后忽会转过身来,张臂搂抱住他。
小玄愣住。
“好啦,饶了你吧。”皇后正容道,“臣妾思量,你初登九五,也的确需要施些恩泽与天下。”
小玄心头一松。
“还有,几个老头早已对晁紫阁颇有微词,你这么做,对他们亦是一番安抚。”皇后继道。
小玄胸口乍暖,惊喜交加地抱紧她。
“臣妾就依你这回,只求陛下往后莫再欺负奴奴家里人啦。”皇后娇娇软软道。
小玄见她娇媚绝伦,不禁情怀荡漾,口中就贫了起来:“那只欺负你可好?”
“但凭陛下处置。”皇后竟如是道。
“小淫妇在哪!”小玄悄喝。
“你怀里。”皇后妩媚应。
接下自然又是一番浓云密雨,由珰儿伺候着,在金霞帐中一样样试那橱中秘器,皇后兴致勃勃,小玄也自欲罢不能。
小玄何尝遇过这等诡秘刺激之趣,只觉新奇之至,跟以往一比,同夭夭的温存简直就如小儿过家家一般,这一夜愈加靡荡,几如上瘾,竟与皇后颠狂至天亮。
一晃又过了半个多月,小玄伤势尽愈,期间还运行了碧怜怜所授之法一个周天,心里悄悄地计算着日子,等待着彻底解开蜮魇引的最后时刻。
这一天终于到来。
小玄熬到了半夜,方才悄悄起身打坐,依着碧怜怜所授之法行气运功。
皇后忽有感似地醒来,惺忪中瞧见男儿呆坐身旁,神情如痴若醉,不由吃了一惊,赶忙坐起,扶额摸脸连声唤问。
然而小玄只是一言不发,浑浑噩噩地形同痴迷。
皇后越发惊惧,只道是伤势发作,手忙脚乱了一阵,便唤来簪儿,命她到仪真宫去请迷妃。
“别去,我没事。”小玄终于开口。
“可吓死我了,你到底怎么啦?”皇后急问。
“没事。”小玄只道,终于倒身躺下,昏昏而睡。
熬到早上,各宫各苑过来请安,皇后只好命簪儿守在屋里,细细叮嘱了一番,方才出门离去。
小玄如若大病,依旧昏昏躺在床上,心思尽沉浸于往事之中,飞萝、水若、婀妍、师父,还有几个师姐的身影翻来覆去地浮现眼前。
“她们现在怎样了?”
如同打开了堤坝的闸门,思念江河之水般倾泄而出,奔涌如潮无以遏止。
旋又想到武翩跹身上去,心忖:“白眉口口声声说她会对我不利,可她非但授我神兵奇技,更几次遏尽全力救我,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
经历了这么多,此时的他对武翩跹已是坚信不疑,即便在某个瞬间稍起疑念也会觉得是种亵渎。
因此,他连丁点去找武翩跹询问的念头都没有。
“簪儿。”小玄猛地坐起。
“陛下。”簪儿赶忙奔到床边。
“着人去把阎卓忠叫过来。”小玄道。
过没一会,便见阎卓忠急匆匆赶来,喘着气磕头:“不知陛下唤奴婢何事?”
“栖霞宫在哪,你知道么?”小玄问。
“奴婢知道。”阎卓忠稍微一怔。
“带我去。”小玄道。
小玄同阎卓忠出了雍怡宫,生怕惊动别人,既不乘舆也不骑马,只带了两个内相便往栖霞宫行去。
时下天热,阎卓忠又十分肥胖,走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他心里连连叫苦,脸上却堆满了笑:“陛下怎的忽然想去瞧程才人啦?奴婢这就叫人通报去,好让程才人高兴高兴,也好焚香煎茶迎接圣驾。”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不必。”小玄只道,沉吟了片刻忽问,“你可知晓雪妃在家里排行第几?可有姐妹?”
阎卓忠一听他叫“雪妃”,赶忙换了称呼:“排行第几这个不晓得,奴婢只知道雪妃娘娘乃奉天候三夫人所出,好像有个胞妹,听闻根骨奇佳,自幼便给送到山上跟仙人修行去了。”
小玄深深呼吸,眼前心海尽是那魂萦梦牵的纤俏身影。
栖霞宫位处迷楼最西边,远离诸宫诸殿繁华之处,四人走了足足柱香光景,终于到了门口,见两扇大门虚掩着。
“奴婢去请娘娘出来接驾?”阎卓忠又道。
“就随便瞧瞧。”小玄摆了下手,径自朝前走去。
两名内相赶忙上前把门推开。
一行人穿门而入,只见这栖霞宫明显与别处不同,不见朱楼画栋,更无湖石名木,颇为清冷,走了一会,也没见个人影。
“这冷宫的确够冷的。”小玄心中感慨。
走到一片竹林旁,忽闻淡淡花香,小玄微微一怔,闭目呼吸了须臾,便不往前边的宫室去,沿一条石子小径拐入竹林中,又行没百十步,便望见翠竹中延出一带篱笆,圈着几棚花圃,数楹修舍,甚是清幽。
他走到花圃边上,隔着篱笆仔细往里瞧,一眼便认出了其中几样,赫是甘华、屈佚、蛇衔、萐莆等家仙之物,其中更有几株洞冥草,用以佩戴或炼器,便能照出幽隐鬼怪之形,极是珍稀,在逍遥峰上亦有栽种,崔采婷指定水若照料。
小玄心中暗诧,转念一想:“雪妃家世非凡,拥有这些珍罕之物,也不算奇怪。迷楼聚集了许多天地灵气,种植灵物,倒也长得极好。”
一行人推开扇小竹门,进入篱笆围内,远远望见前边有个小棚子,三面敞开,垂着几尾瓜蒌,棚下有个小宫娥正蹲在灶前聚精会神地在熬煮什么,小玄打了个手势,留下阎卓忠与两个内相,迳自走了过去。
到了近前,便闻得满棚药香,原来小宫娥是在煎药。他在逍遥峰上之时,炼丹熬药的活没少干,算是半个行家,稍稍一嗅,便知其中有几味稀罕材料,当即细品分辨,心忖:“不会是那个雪妃生病了吧?”
这时,又见小宫娥用布里了把手,拿起冒着热气腾腾的陶罐,稳稳地将汤药滤到瓷碗内,一股麻利劲儿,小玄瞧得发呆,不觉竟想到小婉身上去了。
小宫娥站起身,两手捧着碗,快步走向旁边的修舍,小玄便在后边跟着,见小宫娥一手轻推开门进入屋内,听她唤道:“娘娘,药煎好了。”
“拿过来。”一个柔嫩的声音道。
小玄猛然一呆,但觉这声音像极了水若,只是水若较为清脆,而这声音则偏于轻柔,心中一阵激动:“这个定然就是水若的姐姐了!”
“我不要吃药,我要去园子里摘瓜儿!”另一个女子的声音。
“你喝了药,就带你去园子里摘瓜儿。”柔嫩声音道。
“我不吃,汤好苦,我要找我哥哥!”那女子道。
“乖,你把药汤喝了,我就帮你找哥哥。”柔嫩声音哄道。
“难道是雪妃在哄谁喝药?”小玄心中甚奇,听那女子声音并不像小孩,便走进屋中去看,只见一个背对着自己的盘发女子拿着碗匙,正要喂另一个女子,那女子披着及腰长发,摇着头不肯喝药,眼睛转到小玄这边,蓦地呆住,刹那间猛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声嘶力竭地尖声大叫,疯了似地双手乱抓乱拨,登时将碗匙打翻,药汤泼了一地。
小玄吓了一跳,见背对着自己的女子急转过身,瞧见他顿时一脸惊诧,顾不得身上也给泼了热汤,便去追那逃退到屋角的长发女子,将她的头脸紧紧地抱在怀内,口中连声哄道:“不怕不怕,是做梦!是做梦呢!”
这时“呯”的一声门给撞得大开,两名内相直扑入屋中,疾若电掣,小玄这才发现原来这两名内相身手了得,紧接着阎卓忠气喘吁吁地奔了进来,大声吼道:“什么事?快快护驾!”
其实不用他叫,两名内相已分掎角之势守在小玄左右,四目扫视屋中,手上虽无兵器,然那架子气势,却是渊渟岳峙滴水不漏。
“没事没事!我没事!”小玄忙叫道,生怕那两名内相就要动手伤人。
“冰儿,快带她出去,莫要惊扰了圣驾!”那盘发女子朝吓懵的小宫娥沉声喝,背对小玄四人,将怀中的长发女子交到小宫娥怀里,小宫娥便战战兢兢地将那长发女子紧紧地扶抱住,一步一步地挪了出去。
小玄只道是面上的七邪覆惊吓着了那长发女子,心中万分疚歉,却苦于不能除下。
阎卓忠却是皱眉盯着那冰儿扶抱着的长发女子,一脸疑色,只因背对着,没能瞧见脸面。
那盘发女子待冰儿将长发女子扶出屋,方才上前两步,朝小玄曲膝跪下,叩首道:“未知圣驾降临,惊扰了陛下,贱妾罪该万死!”
小玄心中几顿,只瞧一眼,便知这女子必定是水若的姐姐无疑,眉目活脱脱跟水若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那肌肤果如皇后所说,白得如酥似雪,顶上长发盘起,只用条帕子松松着挽着,蛾眉轻凝清丽极绝,心中几乎痴了。
他猜得没错,此姝正是奉天候之女,程水若的胞姐程雪若,未给打入冷宫之前宫人皆称之雪妃。
“请陛下赐罪。”雪妃跪着又道。
直至这时,小玄方才回过神来,道:“快起来!”急忙去扶,却见雪妃身子微微一缩,似乎不愿给他碰着,心中一怔,便讪讪地收回了手。
“谢陛下。”雪妃道,自个儿站起身来。
小玄悄忖:“晁紫阁肆杀忠臣,不但不肯听劝,反而将她打入冷宫,她心里边定是十分介怀。”
阎卓忠在旁察言观色,便知这雪妃早晚重新得宠,遂把“才人”二字换了,满面堆笑道:“娘娘,皇上今儿是特意过来看你的。”
“贱妾乃是罪妇,岂敢有劳陛下探望。”程雪若只淡淡道。
小玄满怀歉意道:“我不请自来,适才惊吓了那……那……”
雪妃立道:“适才那个小娥,原乃官宦人家的女眷,因罪没入宫中为奴,此前分派在贱婢身边,原本甚是温顺聪慧,后来不知怎么就患了心疾,胆子也变得忒小,贱妾见她可怜,便一直留在这里,没想今日惊扰了陛下。”
“没有没有,是我惊吓着她了。”小玄忙道,心中越觉亲近:“姐妹俩都是同样的热心肠!”
阎卓忠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疑色。
小玄瞧瞧四下,忽唤道:“阎公公。”
阎卓忠忙应:“陛下有何吩咐?”
“那个……枕雪阁现下可还空着?”小玄问。
“枕雪阁现下是林美人住着。”阎卓忠微怔了下,心里道,这不是当日你亲口让林美人搬进去的吗?
“你安排个地方,让林美人搬出去,这边太过简陋,把那枕雪阁换回给雪妃住。”小玄道。
“这……”阎卓忠愣住,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雪妃已抢着道:“谢陛下美意,只是贱妾已在这儿住惯了,就不必再折腾了。”
“她依然在生气,不肯领这个情哩……”小玄心道。
阎卓忠悄吁了口气,心中懔然:“皇上竟然如此宠这雪妃,定是为当日将她打入冷宫之举大生悔意了!”
“那……这里需要什么,你只管告诉阎公公。”小玄只好道,转对阎卓忠道,“这边缺少什么,但凡雪妃说了,你便只管照办就是。”
阎卓忠连声应喏。
“多谢陛下,贱妾这里不缺什么。”雪妃却淡淡道。
小玄想了想,忽然对又对阎卓忠道:“对了,那个江应存还在牢里么?”
“是在天牢之中。”阎卓忠应。
“你明儿就去把他放了,即刻官复原职。”小玄道,一心只想着能让水若的姐姐高兴起来。
雪妃错愕。
阎卓忠更是目瞪口呆,好一会方道:“江应存原为门下侍郎,乃正四品大员,若要重新断案,照例须得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及御史中丞三司会审,至于官复原职,更须在会审之后……”
“这么麻烦!这么审来审去,究竟要花多少时日?”小玄眉头大皱,哼了一声。
阎卓忠微微一惊,想起今上素来诸事颠倒,毫无法度,稍为违逆,不定什么时候便要掉脑袋,忙道:“不过如若陛下下旨,让奴婢带上前往天牢,料也能办妥的。”
“那朕就下旨!”小玄即道。
雪妃不知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心中将信将疑,一言不发,只将眼前之事归咎于昏君的喜怒无常。
小玄见她毫无喜色,不觉有点失望,又问长问短了几句,方同阎卓忠告辞,雪妃也不挽留。
从栖霞宫出来,小玄瞧瞧跟在后边的两名内相,见他们身材面貌俱是平常,精气神也无甚奇处,真个丢在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类,忽对阎卓忠道:“他们两个是谁?身手不错啊。”
“圣上夸你们呢,还不快过来磕头!”阎卓忠喝,两名内相便上前磕了个头,皆俱面无表情,隐有一丝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气。
阎卓忠道:“这两个奴才是兄弟,且都是哑巴,左边这个叫阿福,右边那个叫阿寿,因奴婢于他们家有点小恩,因此这两年一直跟着奴婢,甚是机警,据说皆出自于一个叫做什么鬼王门方外教派,修炼的是一门五鬼搬运术。”
“鬼王门……”小玄心中一个鹘突,立想起曾听二师姐李梦棠说过,鬼王门乃是个极其隐蔽的门派,门人稀少,然却个个神出鬼没,似乎许多天地中的大事隐隐约约都有他们的影子。
阎卓忠嘿嘿一笑,压低声道:“他俩入宫后,项炯却说久闻大名,曾私底下找他俩比划过武技及法术,结果连败两场。”
“项炯是哪个?”小玄问。
阎卓忠呆了一呆,道:“陛下忘了?项炯就京里的禁卫总领,乃龙牙卫及凤翎卫中武技前三的高手。”
小玄动容。
“宫里隐传皇上遇刺伤及脑袋,因此近来行事与往时甚不相同,敢情非虚?”阎卓忠暗忖。
“迷楼上有晁紫阁的许多党羽,那三首恶婆也随时会来寻仇,皇后那边怕是不太稳当,倘若有个高手在身边照应,多少也可安心些。”小玄心忖,遂道:“既然身手了得,且分一个与朕使唤如何?”
“哎呀!奴婢早就想献与陛下了,只怕陛下嫌他们方外人不知规矩。”阎卓忠即道,“这两兄弟素来形影不离,陛下就一块儿拿走吧,近两年总有刺客潜入迷楼行凶,陛下确须留多几个人在身边才好!”
小玄大喜,心下对这胖大太监越来越有好感,道:“那朕就不客气了。”
阎卓忠便对那阿福及阿寿道:“你们可听见了,从今儿起,你们便跟着皇上,须得处处仔细,如果哪里出了纰漏,我拿你们是问!”
两人应了,对阎卓忠竟是异样之恭敬。
次日,阎卓忠果然带着圣旨将江应存从天牢中取了出来,只是官复原职却没办成,须待三司会审后定夺。
接下半月,小玄隔三差五便从雍怡宫溜出来,皇后只道他是去怡真宫见迷妃,殊不知却是跑到栖霞宫看望雪妃,嘘寒问暖大献殷勤,常常是他说一句,雪妃便答一句,貌似恭敬,实则是敬而远之,那拒人千里之意再明显不过。
小玄也不在意,觉得只要能看见她,心里便自欢喜安宁,亦越发思念水若。
转眼再过了十余日,到了盛夏时分。这夜金霞帐内又是春光无限,皇后香汗如雨,口中连连呼热,珰儿及璧儿在旁边打着扇也无济于事。
小玄同是汗流浃背,无奈道:“的确难当,连这风都是热的。”
皇后素来怕热,哭丧着脸道:“一到夏天,我便要死了!”
璧儿灵机一动,忽道:“水帘香榭那边四面皆水,又有水幕环绕,最是凉爽,陛下同娘娘何不移驾过去,好过在这里煎熬。”
皇后一听,立时道:“是了,我怎就忘了!”欢欢喜喜地对小玄道,“从今儿起,我们就到那边睡去!”
两人披衣而起,乘了玉舆,在一众大小宫娥簇拥中来到水帘香榭,一入其中,果然凉爽非常,同外间直如两个世界。
皇后心怡意畅,命人在榭内铺满冰簟,正要与小玄再续欢好,忽闻邓斐在帘外报:“宰相汤国璋同骠骑大将军唐凤山来了,求见陛下。”
榭内两人愕然,皇后尚对征调她四叔家的粮赈灾之事余愤未消,顿时发嗔道:“怎么回事?这两人不知道圣体有恙吗!就算有急事,白天闯本宫这里也就罢了,眼下三更半夜的闹腾什么!”
“两位大人说十万火急,无论如何,须得立即见到皇上。”邓斐低声道。
小玄一听,心中突跳:“莫不是又来了什么大灾?”赶忙对皇后道,“那就见一见,也花不了多少时间。”转对邓斐道,“把两位大人请到香榭来,朕在这里见他们。”
皇后生怕小玄又胡乱答应什么事情,这回可不肯走了,只悻悻地避入屏风之后。
过没一会,便见阎卓忠同邓斐引着汤国璋与唐凤山快步进来,匆匆行至屏榻前俯伏朝拜。
“两位大人请起。”小玄忙道。
二臣起身,汤国璋道:“臣等夤夜觐见,惊扰陛下歇息,着实罪该万死,但望陛下赦罪。”
“不妨。”小玄温和道:“两位大人定是有什么紧急之事吧?”
汤国璋道:“正是。因事关重大,须得陛下圣裁。”
不等小玄发问,唐凤山已立即接道:“臣接到从云州传来的急报,奏曰,叛贼方少麟率部突袭云州,截断了奉天候后路,奉天候在前方本就万分吃紧,遭此前后夹击,情势急转直下,奉天候再三思量,生恐有覆没之忧,遂趁星夜拔营,退往中州,岂料半途遭遇南宫阳伏击,人马损折近半,奉天候亦身受重伤。”
小玄大吃一惊,道:“怎会如此?月前不调派了忠武将军冯晋东去征讨那方少麟么?难道还未前往?”
唐凤山道:“冯晋东接旨后,已于半月前率军前往大泽,不想在赤龙关遇见真武荡魔大帝显圣,遣麾下水火二将、六大元帅半途截击,冯晋东部抵挡不住,溃回定州去了。”
小玄目瞪口呆,道:“冯晋东不是有那万夫莫当之勇么,又有方少麟数倍的兵力,怎么这般不经打?”
唐凤山继道:“冯晋东的确骁勇擅战,只是对方并非凡人,臣还听闻,玄教已秘遣大批高人下山,混入军中暗助方少麟。”
小玄猛地站了起来,心中大慌:“那什么真武荡魔大帝先别提,只是我那些师伯师叔修为一个比一个高深,哪一个都有移山倒海撒豆成兵的本领,说不定连我师父都要奉命下山,这可如得了得!”
“那水火二将、六大元帅不但恶意阻击,且还……且还……”唐凤山沉声道。
“且还什么?说吧。”小玄无力道,缓缓跌坐回榻上。
“且还口口声声称,方逆贼乃天玑星降世,不日将成人间新君!”唐凤山怒容道。
“真是一派悖言!枉先帝还长年供奉那真武大帝。”汤国璋斥道。
“奉天候现下在哪?”小玄问。
“奉天候及残部现下给围困在一个叫做坠星岭的地方,倚借地势险峻苦苦支撑,等待援军。”唐凤山道。
“坠星岭……这名字可大大的不好!我家老丈人有些不妙了……”小玄心头一紧,道:“须得火速驰援!”
“臣愿前往!”唐凤山即道。
“只怕有些不妥。”汤国璋摇了下头,道,“自从将秦湛拿入天牢,其部即生哗变,都是虎狼之士,若是南下,数日便可到达玉京,唐将军一走,只怕都中危矣。”
“还有兵马可调么?”小玄沉声问,他知此时危机重重,暗自提醒慌张不得,否则一个不好,便要断送了老丈人。
“滨州大都督林航、安南大都护蔡建鹏、右骁卫大将谢洲峰、潮城太守曾立、神武军统领李宏概、宣威将军王俊胜都是皇朝猛将,皆俱多谋擅战,麾下兵马亦强,只是眼下南宫阳及方少麟势大,又得世外高人相助,怕是未有十分把握。”唐凤山道。
“方少麟啊方少麟!我当日教他造那昏君的反,没想而今却应验到我头上来了,还抄了我老丈人的后路……这可如何是好?”小玄哭笑不得,但觉世事荒唐造化神奇,一阵头痛。
二臣对视无言,一时也感捉襟见肘。
“这样吧,我去。”小玄毅然道,“朕领一支兵马去救奉天候!”
二臣身躯一震,汤国璋错愕道:“陛下要御驾亲征?”
“没错。”小玄点头道。
二臣面面相觑。
“虽无十足把握,然皇朝兵多将广,何劳天子亲征……”汤国璋道。
“还是让臣去较妥。”唐凤山亦道。
“今已刻不容缓,就由朕亲自去好了!”小玄心如火燎,只恨不得能立刻赶到老丈人身边。
“此事切不可轻为,陛下乃九五之尊,倘若稍有闪失,皇朝即陷动荡。”汤国璋苦口婆心道。
“两位大人不必再言,朕意已决。”小玄沉声道。虽然人家还不知道有他这个人,但他早已把人家成了老丈人,只觉由自己出马去救程兆琦,可谓理所当然责无旁贷。
晁紫阁原本就恣肆张狂,初登大位之时,便曾不顾诸臣反对,深入北境御驾亲征十五族,虽糜费无数,却也威震八方。只是自从上了迷楼,便沉溺酒色荒废朝政,前后之差,常令朝中文武暗暗嗟叹。
唐凤山万没想到,逢此艰难危急关头,皇帝竟然又生往日气魄,心中一阵振奋,激昂道:“数万疾雷军危在旦夕,御驾亲征,未尝不是一策!万岁为江山社稷亲赴险境,必令六师振奋将士用命,定能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臣愿随陛下诛剿叛贼,粉身碎骨亦再所不辞!”
小玄大喜,然而汤国璋却仍旧反对,坚持道:“御驾亲征非同小可,牵一发则动全身,今卫国公北征未归,秦湛旧部窥视玉京,云州又多出来个方少麟,局势波诡云谲,须得从长计议,寻个万全之策,还望陛下三思。”
小玄知他于朝中德高望重,品级爵位尚在唐凤山之上,沉吟良久,心中虽急,也只好道:“那就容朕再作思量,来日接着商议。”
汤国璋遂同唐凤山叩拜告退,离开香榭,下了迷楼。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你要御驾亲征?”皇后从屏风后出来,如同看怪物似地盯着他。
“没错。”小玄应,背负两手,在榭中来回踱步。
“御驾亲征这等天大之事,岂可形同儿戏?”皇后叫道。
“没当儿戏,我认真的。”小玄心中越发坚定。
“皇朝将帅如云,岂用得着你亲涉凶险?”皇后急道。
“适才你也听见了,今趟险恶非常,须得全力以赴。”小玄道。
“恰是因为险恶无比,才不能以身涉险!你乃天子,根基尽在玉京,挪则枯败,况且……此时你的根基还根本未稳!”皇后一语双关道。
小玄听出其意,一时无言,肚子里道:“我家老丈人危在旦夕,又岂能坐视不管!”
“总之我不许你胡闹!上次赈灾之事也就罢了,这回想都别想!”皇后大声道,顾不得阎卓忠与邓斐在旁,竟道:“倘若你一意孤行,休怪本宫翻脸不认人!”
小玄没想皇后对此事反应竟然如此激烈,加上之前汤国璋也极力反对,心中煞是灼抑。
一旁的阎卓忠与邓斐面青面绿,皆忖:“皇上本就忌惮皇后,如今变本加厉,娘娘越发上脸了……”
就在此时,忽有内相帘外奏报:“栖霞宫程才人来了,说有紧急之事求见圣上。”
榭内几人皆愕,皇后诧道:“她一个冷宫里的人这时候来做什么?”
小玄忙道:“宣入香榭来见。”
皇后瞧了瞧他,目光锋锐如刃。
小玄有些发虚地躲开目光,一阵心神不定。
少顷,内相领着雪妃入榭,未待小玄开口,即已跪倒在地,粉额触地泣道:“贱妾叩见陛下与皇后娘娘。”
小玄惊道:“快起来,为何哭泣?”
雪妃双目垂泪道:“贱妾冒死前来,乃为家父受困云州之事,请求陛下发兵相救!”
小玄诧道:“这个……你怎知道的?”
雪妃泪流满面道:“师公曾赐我一盏回天灯,能吊住魂魄,适才贱妾收到我娘的飞符传书,说我爹爹给困在坠星岭,伤势极重,眼下昏迷不醒,要我设法送灯过去,为爹爹续命!”
小玄道:“此事朕已知晓,你先起来,朕自有主意。”
雪妃却仍跪着不肯起身,哽声道:“形势已是危殆万分,只求陛下尽早发兵!”
“好!朕答应你,只管放心!”小玄毅然道,蓦感背后寒意凛冽,不由打了个冷战,转头望去,便瞧见了一脸冰霜满目喷火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