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不到。”小玄道。
“办不到?”方少麟盯着他,冷冷一笑:“你是不想?还是办不到?”
“换个条件。”小玄压下心中的惊怒。
“我想不出别的。如果这两个都做不到,那么我无法相信你之前说的话。”方少麟双手负胸,隔了好一会道:“行,你告诉我,除此之外,你还能做到什么?”
“我能让皇朝军退兵。”小玄道,“如果你也退回泽阳,就可避免两败俱伤,令万千生灵涂炭!”
“我不能。”方少麟轻轻道,“朝廷失政日久,如今天下荒荒,皆要推倒昏君,如果你无法证明昏君已经不在,凭我是说服不了别人的。”
小玄寻究地凝视着方少麟,揣测着他心中的真实意图,忽道:“方小子,你是不是想当皇帝了?”
方少麟哈哈一笑。
小玄盯着他。
“你也太小瞧我方某人了。”方少麟笑着摇了下头,腾出一手,徐徐朝桌上的传国玺伸去。
小玄垂目,淡然地望着他的手。
“今日就把话留在这里。”方少麟指尖抵住传国玺,将之推回到小玄的跟前,“即便他日推翻了昏君,我也不会取而代之。”
小玄面色渐渐回暖。
“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比起传国玺,拆了迷楼斩了妖妃更加可信。”方少麟道,“你要证明当今天子已换了人,并且你不同于晁紫阁,唯有做到这两件事。”
小玄心往下沉,对自己而言,这两件事都是无解的。
他抬起眼,从对面那斩钉截铁的目光中,仿佛看见了血流成河,看见了尸山血海,看见了息兵止戈的大门正在无可逆转地闭上。
然而他还想再争取一下,尽管多半亦是陡劳的。
“如果。”小玄沉声道,“我让秦湛来见你,还有转圜么?”
“秦湛!”方少麟眉梢动了一下,“你能让他脱得樊笼?”
“你还是完全不信我先前的话。”小玄叹了口气,饮了口酒,移目窗外。
对面楼顶的窈窕身影已然无踪。
“他是我姐夫,他的安危于我有切肤之痛。”方少麟沉吟着,淡淡道:“然天下水深火热,人人思变,凭谁独自一个,都已无法改变今时大势。”
小玄眉心紧锁。
“好啦,该说的都说完了。教尊已下令拿你上凤凰崖,你快点离开铁峡关,我今日就当你没有来过。”方少麟站立起身,负手就要离去。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坐下。”小玄轻声道。
方少麟滞住,心中暗诧对方的口吻。
“今日是你此生的重大时刻。”小玄淡淡道。
方少麟愕然。
“如果你做错了选择,他日我会让你后悔。”小玄一字一句道,“无论哪种方式。”
方少麟懔然盯着他,忽然感受到一股从未有过寒意。
他发现对面的小子似乎换了个人,身上多了某种不知从何而来的陌生物事,令自己有如临渊峙崖,仿佛只要踏错了一步,便会万劫不复。
方少麟僵滞了少顷,终于重新坐下,冷冷地盯着小玄。
“今时之战,动辄伤亡万千,然于天地之中,却不过似那蜗角之争。你当日拚着丢掉性命,亦要为泽阳城中的黎民百姓死守到底,今日却任由无数性命葬身沙场,于心何忍?”小玄道。
两人对视着。
小玄目光如定。
方少麟凝望着他的双目,扛抗着,究寻着。
终于,他分辨出那是一种坚不可摧的意志,绝决而犀利,且邪异得令人心慌。
这便是玄狐一脉的邪恶力量么?难怪天地八荒如此讳忌。
“有件事你可能不明白。”方少麟微叹了下。
小玄等着他往下说。
“天命已改。”方少麟缓缓道,“日月皇朝的命运,非你我可左右的了。”
小玄心头一凛。
方少麟深深地凝视着他。
虽然他并没把话说透,但小玄心中已经明白了。
忽然间,小玄有种置身于棋盘的感觉。
棋盘乃由天地幻化,自己与方少麟不过是两颗被任意拨弄的棋子,进退由人,而那只下棋的手始终隐于云里雾中,未知来自何方,其主是谁。
两人隔桌对视,再无言语。
厢中的空气凝滞起来,竟似乎有些阴冷森寒,悄无声息地侵肤透骨。
小玄忽然发现杯中酒结了层霜,正在错愕,竟见酒汁迅速地从霜变成了冰。
他蓦地心生警兆,肌肤莫名炸跳,就在此际,只觉一缕微不可察的细风从背后袭来,当即朝旁闪避,几于同时,前方盘碗勺箸翻飞,汤汁菜肴四溅,却是方少麟掀翻了桌子。
小玄眼明手快,乱中探臂,瞬将混杂其中的传国玺一爪扣住,收入兜元锦袖中。
果然没有一直不变的人,这小子也不例外,竟然暗中带人来伏击我!他轻叹一声,心中发狠:“擒贼先擒王,既然这小子不仁,那就休怪圣爷爷不义,先将此逆拿了再说!”
小玄真气一提,绕过满空翻飞的盘碗浆汁,闪电般掠向方少麟。
“臭小贼!”方少麟面笼寒冰地盯着他,一手捂颈朝后疾退,另一只手疾速张放,瞬闻厉吼震耳,一头巨大的赤睛独角兕拦在了小玄的前方。
元洲赤山兕符,正是摘星子在他出师时赠赐的八荒十异符其一。
这小子有长进啊,祭符之速竟然这等疾捷!小玄空中一转,避过开奔雷撞至的巨兕,掠势不停地继续追逼方少麟。
方少麟目锐如刀地盯着他,蓦地大团赤焰在小玄咫尺处炸开,却是祭出了道大相雷火符。
闪避已是不及,小玄索性硬撞了过去,外有不坏圣皇锁及兜元锦的持护,再加上吸食了冥殿龙犀的大丹,他自信这种中阶的雷相系符还奈何不了自己。
方少麟疾朝后退,但捂颈的手已被小玄牢牢扣住。
“你以为,这点伎俩能奈何得了我?”小玄冷冷道,一把将其手掌扯离了颈部,突然间,他发觉情形有些不对。
滚滚鲜血自方少麟颈侧迸涌而出,霎时染红了大片衣袍。
“这小子什么时候受了伤?”小玄微愕,猛察又有一道几不可辨的细风袭至,当即反掌击出,一条火龙雷霆扑噬,却是轰了个空,右颊蓦地辣痛,手上捎松,即给方少麟挣脱开去。
他伸手朝脸上摸去,赫见指掌全都是血,竟是给割了深深的一道口子,心中暗懔,抬眼见有道灰影疾掠向方少麟,方少麟踉跄跃退,双足发力一蹬,猛地朝后拔起,用背撞破厢房,跌了出去。
灰影附骨之疽般追了上去。
“袭击的目标是方小子!”小玄省醒过来,拔身纵出厢房。
楼堂中已是一片大乱,众食客及店伙四下奔逃,角落里猛地跳起两人,正是贺震元与贺天雕父子,贺震元大声呼道:“那边的可是方少帅?”
方少麟跌滚在地,挣扎欲起。
灰影已到了他的上方,方少麟展指轻弹,于电光石火间祭出了第三道符,瞬见七、八条黑影无声无息地从虚空窜出,有人有马,烈如将驰沙场,身上丫丫叉叉,疾突向灰影。
小玄当日曾与之交过手,一眼认出是伏兵符,然而冲击全数落了个空,灰影已无影无踪。
“这等之快!”他心中悚然,游目堂中,忽然发现窗边已多了个人,连首带躯里在一领月白色的袍子当中,静静地立着,在满堂乱奔乱逃的人群当中异样显眼。
小玄见其身段窈窕,心中一动:“是先前在屋顶上的那个女子!”
楼堂之中忽然急剧地冰寒起来,明明还在夏末,却冻得人牙关交击直打哆嗦。
“可是皇朝军的奸细?胆敢行刺少帅耶!”贺天雕厉喝一声,抢到了方少麟身边,正要俯身察看他伤势,猛听贺震元疾呼:“留神!”
灰影毫无征兆地出现贺天雕身旁,贺天雕勉力招架了一下,便即狼狈跃开,周身冒血,似乎伤了无数处。
灰影疾如鬼魅,小玄迅提真气,加持了北溟玄数的第一境——入神,终于看清楚的在楼中飞掠的暗影,是个周身里着宽大灰袍的人,看不清相貌身段。
贺震元虎吼一声,飞身上前,手中已多了柄刻满符印的宝尺,护着儿子瞬与灰影交击了数合。
小玄疾将北溟玄数提升至第二境——观心,方才瞧清了灰袍人手上的兵器是一对锋利的弯刃,闪掠着艳丽的青绿寒芒。
他继续提聚真气,直至第三境——坐照,终于瞧清了灰袍人的些许路数,不但快,而且诡异莫测,与从前见过任何武技都迥然不同。
“同样是双刃,与那三身恶婆相比,不知哪个更强?”小玄一时分不出高下,猛听贺震元虎吼一声,已见灰袍人右手的弯刃掠过了他的腕关。
刹那间,握尺的右手离臂而去,贺震元左掌捂着断处大步后退,奔涌而出的鲜血溅洒一路。
灰袍人半刻未停,在空中一个拧扭,行云流水地继袭方少麟。
方少麟唇齿微动,猛见先前以符召至赤睛独角兕从厢房中奔出,雷霆般直撞灰袍人。
窗前的白袍女子衣摆忽扬,一只白得耀目的柔荑乍然而现,如兰玉指遥对着怒奔的赤睛独角兕掐了个优美的手印,猛见赤睛独角兕冲势乍顿,明明无霜无雪,整个巨躯却于刹那间被封里在一团透明的大冰块之中,进而猛扑在地,赫如泥捏瓷烧般摔碎做数块,随即化归虚空。
这是什么邪门功法?小玄吃了一惊。
赤睛独角兕虽是以符召出的幻兽,可亦强猛非常,然在白袍女子那轻描淡淡的手印前,却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暗曜深寒!”贺震元瞳孔收束,抱着断腕颤声喝道:“尔等是黑白魔姬……”话音未落,猛感冰寒袭至,心知不妙,口中喝声“疾”,瞬见符印涌动雷电闪闪,护住了全身,却是祭出了威震四方的金刚陷魔网。
然而邪异的事发生了,金刚伏魔网扬势戛然而止,贺震元什么都没防住,整个人骤给一块凭空倏现的大冰块里困在当中。
小玄骇然看见遥在窗前的白袍人缓缓收回手去,如先前般静若深潭。
贺天雕大惊,踉跄扑到跟前,两掌扶抵住冰块,急运真气入冰,只盼能将父亲从冰冻中解救出来,岂知“喀嚓”数响,冰块四分五裂,贺震元身子随之断裂,赫然拦腰折做两半,双目圆睁,霎时毙命。
贺天雕魂飞魄散,如坠冰窟般僵住。
方少麟心胆俱裂,从地上飞滚起身,青电一掠,在他原来的地方现出一柄细薄的利刃,钉在楼板上疾颤。
灰袍人飘飘落地,衣袍下摆一分,闪露出条欺霜赛雪系着绳靴的美腿来,玉般晶莹的膝盖轻轻一磕刃柄,深插楼板的利刃便即飞起,鬼影般追袭方少麟。
“两个都是个女人!”小玄心忖,眼睛盯着窗前的白袍女子,提防着慢慢迈步。
白袍女子缓缓转首,似乎也盯住了他,深遮的袍帽遮去了大半张脸,始终没有露出真容。
方少麟箭般窜到廊上,用背撞烂栏杆,从二楼跌向街心。
灰袍女子如影随形般紧追不舍。
“方小子若是就此丧命,大泽联军不定就此四分五裂……”小玄心念电转,然而一闪即灭,拔身疾驰过去。
方少麟是应自己之约而来,岂能坐视他因此遭难!
窗前的白袍女子立时动了,跟着他一同掠向廊外。
小玄跃过破碎栏杆,纵向空中的灰袍女子,就在此际,猛感身上乍然冰寒,尚未明白,整个人已给大块冰块牢牢封住,飞势骤止,坠向街心。
阳光自檐沿斜斜射入,照亮了深笼在袍帽中的半张玉容,剔透如冰雪的娇颜间,腴润红唇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
白袍女子淡然望着疾坠的冰块,将不知何时探出袍外的手缓缓收回。
砸向街心的冰块骤然赤红了起来,眨眼间便即化做了万千颗四下甩溅的水滴,小玄身影倏地清晰,紧接着一条如有实质的雄巨火龙从他掌间昂然纵出,将已扑到方少麟头顶的灰袍女子硬生生迫开。
白袍女子笑容乍然凝固,白胜冰雪的玉手再度从袍中电般钻出,兰指张放,遥对着小玄轻弹了几下,七、八柄闪着寒光的冰刃凭空而现,于咫尺处疾刺向他。
小玄不躲不避,反袖挥出,又一条火龙熊熊腾起,张牙舞爪地将七、八柄冰刃撞个粉碎,继而护着他盘旋了数息,方才徐徐消散。
街上一阵大乱,惊叫声四起,行人纷纷奔逃走避。
小玄飞掠到趴伏在地的方少麟身旁,将之扶起,赫见他颈侧给割开了一道既深又长的口子,血流如注,当中似乎还夹混着诡异的青绿,赶忙运注真气,封住周边数处穴脉。
“臭小子!我瞒着别人独自来见你,你却设局埋伏,同奸细害我!”方少麟沙哑着声喘道,口中不住呛血。
“如果我要害你,你这小子还说得了话!”小玄冷冷一笑,也不多辩,眼睛盯住了缓步逼近的灰袍女子。
猛闻蹄声大作,有人厉声炸喝:“什么人在城中作乱?”却是一队在附近的巡城卫赶到了,从四下围住了他们。
“留神!”小玄方才出声,就见灰袍女子又动了,手中双刃交替飞出,立见众军士人仰马翻,兔起鹘落间,已有数人身首异处。
为首将领目瞪口呆,口中不住厉喝,在马上连劈数戟,却是记记落空,突地摔落在地,面如血注,赫是给一刀穿到了脑后。
灰袍女子身如魅影地凌空疾飞,手中双刃时离时归,柔荑轻召,便即贯入一个兵士头顶,玉指虚勾,再没入另一个兵士的胸口,斩瓜切菜般轻松自如。
原本祥和的街道登时血肉四溅,眨眼便成了修罗屠场。
“去……去帮他们!”方少麟闷哼道,目光渐渐涣散,几陷昏迷。
小玄心头紧揪,欲要阻止,又怕白袍女子趁机袭击已全无招架之力的方少麟,正在焦灼,突闻“嗡”的低鸣,金芒闪耀,一面巨大如墙的光盾拦在一名魂飞魄散的军士身前,为他挡下了封喉一刀。
“阿金盾!”小玄心中一跳。
灰袍女子倏地疾朝旁掠,一道笔直而艳丽的碧线穿透了她的残影,射在街旁的墙壁上,蔓延出片片润郁的青碧,钉在壁上的碧光不住疾颤,最终现出实体来,却是一只用青翠树叶做成尾羽的箭矢。
“二师姐!”小玄惊喜地轻呼一声,抬头望去,见三条婀娜身影飘飘而至,正是雪涵、李梦棠与夏小婉。
“你们怎么来了?”小玄惊喜道。
原来雪涵传讯给方少麟之后,始终放心不下,又念着要带小师弟出城,遂随后赶了过来,而李梦棠与夏小婉得知小玄已来到城中,自然都不肯错过这难得的见面机会。
“放下他!”雪涵轻喝,藕臂上的阿金盾灼灼闪亮。
小玄微怔,又见大师姐冰沉着脸,心知她定是有所误会了。
想起来,方少麟恰在应约赴会之时遇袭,也确实太巧了些。
小玄讪讪放开方少麟,就在此际,不远处的白袍女子袍角微荡了下,一柄长巨逾丈的冰矛似从虚空跃出,从上方徐徐刺向方少麟的天灵盖。
雪涵振臂疾挥,又一面巨大的金色光盾亮了起来,出现在方少麟顶上,于千钧一发间挡住了冰矛,巨响声中,光盾四分五裂,冰矛却仍继下穿。
雪涵心中一凛,连挥臂上宝盾,瞬见又有两面光盾疾旋而至,拦在冰矛的进击路径之上,冰矛又再扎穿一面光盾,终与第二面光盾同时震碎,化做万千道白光徐徐淡去,归于虚无。
墙边的灰袍女子身形一动,霎时不见了踪影。
“护住少麟!”雪涵清叱,运提真气,疾朝前飞。
李梦棠连开木母神弓,射出数道碧线,一条灰影倏地凭空而现,鬼魅般一一避过,似慢实快地飘向躺在地上的方少麟。
笛声忽扬,方少麟周围的青石板突然拱起,底下泥土翻开,四只高大雄壮的土精爬了出来,团团围护住了方少麟。
别人看不清楚,小玄却是瞧得明明白白,化身为影的灰袍女子受到阻碍,身法稍滞,却仍竭力欲突入四只土精的防御空隙,当即拔出神骨,飞剑刺去,赤光蓦地大盛,一条如同真形的火龙盘剑而生,势欲噬人。
灰袍女子先前已见识过他的火龙,匆匆一觑间,赫然辨出其中竟有无间、三昧、未劫等诸般异炎,心中暗惊,知晓此子修为非凡,遂不硬接,只在土精间游走疾掠,伺机突破。
石拱泥翻,又有四只巨怪从地下爬起,却是夏小婉以土灵笛新召出的土精,将方少麟守护得更加严密。
这时雪涵同李梦裳一齐飞到近旁,紧紧守在方少麟身边,灰袍女子身法纵然奇刁异快,一时也难以突入。
街旁的白袍女子衣袍突尔高高扬起,露出了内里曼妙动人的惹眼身段,双手结印胸前,口中念念有词,猛地一声清叱,双臂张开,十指如花绽放。
八只土精乍然颠倒,却是给十数座倏从脚下冒出的巨大冰锥尽数掀翻,其中几只赫给当胸洞穿,石溅土扬间,厚实雄壮的巨躯土崩瓦解。
雪涵及李梦裳心下骇然,齐身飞避,亦皆险给击中。
就在此际,一只庞巨如大钟的冰爪凭空现出,泰山压顶般朝方少麟扣落。
“暗曜深寒!”李梦棠低呼一声,飞纵间玉手疾扬,一条碗口粗的青藤凭空而现,正是如意五行中的蟒藤术,卷起已半陷昏迷的方少麟,于九鼎一丝间将之扯离了险境。
巨大的冰爪疾扣而下,将地面砸出个惊人的大坑,旋而爆破似地炸裂,尖锐如刃的冰屑四下激射。
在乱弹乱射的冰屑中,雪涵突然察觉到一道细风袭向被扯上半空的方少麟,悬着阿金盾的玉臂一振,金光大闪,数面光盾斜里旋出,从不同的方向飞速拦截,然而皆俱疾掠远去,全部落了个空。
“好快!”她心中叫了声糟,却见一条火龙破空掠至,拦在了方少麟的身前,轰的一声暴响,凭空震出个灰袍人来。
雪涵与李梦棠趁时护着方少麟疾退,严防紧守,一时之间没能弄明白火龙是从何而来。
悠扬的乐声绵延不断,横笛唇前的夏小婉婷娉行来,旋见一只又一只令人生怖的雄壮土精破土而出,竟有十七、八个之多,赫然形成了一支小小的土精军队,转眼间,原本看似宽敞的街道很快就被挤满了。
小玄记得她下山之时,同时召出八只土精已是极限,而现下数量翻倍有余,可见修为精进了不少,心中正在惊喜,猛感细风侵至,灰袍女子乍现眼前,双刃电般疾掠,记记袭向要害。
原来给小玄屡在紧要关头坏事,灰袍女子心中动了真怒,欲要先将他击杀方快。
电光时火间,两人交手数十合,小玄几次险给刺着,心中暗凛:“单论一个‘快’字,这女人怕是要在那三身恶婆之上!”当即悄将北溟玄数提升至所修的极限,第四境——抱拙,这才稳住了局面,出招虽然不如对方疾迅,但胜在诛天剑诀精妙绝伦,再配上“化刹那为长夜”的北溟玄数助力,每每制敌在先。
灰袍女子愈斗愈惊,见对方的剑招明明比不上自己的疾捷,可是剑锋却时时能出现在最紧要之处等着,令自己招招掣肘,这情形前所未有,异样之别扭,而且那盘绕剑上的邪异火龙张牙舞爪,心知挨上一下绝非小可,进退更是如履薄冰。
守护着方少麟的雪涵与李梦棠远远望去,见小玄挥剑与一条快得看不清的虚影激斗,妙至毫巅的奇招迭出不穷,剑上还盘绕着条如同实质的火龙,威势无比慑人,修为及武技比上次在夜光潭畔遇见时似又大有进境,心中惊喜交加,皆思小师弟有何奇遇,相别不过数月,竟如脱胎换骨一般。
激战间,小玄忽察觉到对方似乎不太敢与自己硬撼,遂仗着有不坏圣皇锁护体,出招愈发大胆犀利。
灰袍女子果似十分忌惮,不觉渐落下风。
她性素阴狠冷静,手段刁毒,兵刃也有令人胆寒的邪异之效,向来都是别人惧她畏她,岂知今日却碰上了个不把命当命的,偏偏一时还拿他没啥办法,这一战只斗得无比窝火,忽闻远处传来一声震人心魄的长啸,知是对方强援将至,精心策划的行刺就要告吹,见对方再次无视自己的致命一击,反掌击来,心中万分灼怒,遂一招递尽,手中的弯刃如愿以偿地穿入对方胸下,右肩剧震,果然也挨了一击。
两人一击而分,各自后退。
“想死成全你!”灰袍女子咬牙切齿地叱,心忖这一剑换一掌,自己绝对稳赚不赔。
她捂着肩踉跄了几步,只觉中击处炙如火燎,蓦地竟似有滚滚岩浆自伤处奔涌向五脏六腑,一时没能站住,猛地呛出口血,单膝跪落在地。
影子乍闪,白袍女子扶住了她,沉声问:“怎样?”
“老子要他死!”灰袍女子恨恨地从唇角迸出几字,挣扎着抬头,错愕地看见对方虽然手捂着胸下,然却稳稳地站立着的。
明明中了夺命一刀,怎能跟没事一样?
在自己这对诛神灭佛的魔刃之下,可是从无侥幸之鬼的!
“走!”白袍女子低喝一声,挟抱住她,飞身而起。
“臭小贼,你活不久了!”灰袍女子朝小玄厉声叱,飞掠中袍帽微扬,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小玄终于瞧见了她的面容,赫是墨瞳似星青黛如画,异样之冰冷秀丽。
两个刺客身法奇绝,眨眼无踪。
雪涵与李梦棠急蹲跪下身,去察看方少麟的伤势,先运聚灵力为他施术医冶,进而敷药包扎。
小婉收了土灵笛,飞步奔到小玄跟前,眼中满是惊喜,瞧了瞧他捂着胸下的手,惊疑问:“受伤了?”
小玄微笑摇头,手却没有挪开。
灰袍女子的出手着实太快,雪涵、李梦棠与夏小婉竟然全都没看出他身上中了一刀。
又是一声长啸传来,声音近了许多。
雪涵与李梦棠对视一眼,面色微变。
“是朱师叔!”李梦棠沉声道,转首朝小玄望去。
雪涵忽立起身,疾步走到小玄与小婉跟前。
“大师姐……”小玄一时不知该做如何解释。
方少麟的遇刺,毕竟是在赴自己之约时发生的,这其中的嫌疑,怎么都难以绕过去。
“朱晃师叔来了,怕是还有其他师长,你快走!”雪涵却道。
二十三师叔的屠魔巨手可是亲身领受过的,小玄犹有余悸,可是心怕如此一走了之,日后就更加说不清楚了。
“我跟刺客不是一伙的。”他干巴巴道,一时之间,也确实拿不出什么可以证明的东西来。
“知道,你不会是那种卑祟之徒。”雪涵柔声道。
做了十余年的师姐,她早已深知这小师弟的品行为人,原本就不太相信他会以这种伎俩伏击方少麟,待见其阻击刺客,立时疑心尽去。
“大师姐……”小玄胸口一暖,欲要再言,雪涵已截住道:“一切待日后再说,你只消记住,凡事须在心中分清是非黑白,提防奸邪诱陷,走!”
小玄重重点头。
“你快走!”小婉也急声催促,眼圈微红道:“教尊已下令,要……要捉你去凤凰崖,朱师叔铁面无私,再不走便迟了!”
小玄万般无奈,只得朝雪涵深鞠一揖,望望小婉及不远处那魂牵梦萦的倩影,拔身而起,朝远处掠去。
守在方少麟旁边的李梦棠猛地转首,遥望着远去的背影,不觉咬紧了唇。
雪涵心中不定,忽朝李梦棠快步过去,对她道:“阿棠,小玄不熟悉这里,你追上去,设法带他出城,我来照看少麟!”
“好!”李梦棠应道,疾立起身。
小婉跟了过来,捉住雪涵衣袖道:“那我也去吧,多一个人,更好照应!”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雪涵瞧了瞧她,见其眸中尽是央求之色,终于默许地点了下头,想想又迅从袖中取出一物,交递与李梦棠,叮嘱道:“这是出入城门的符牌,你们拿着,或许能用得上。还有,万一小玄给哪位师长截住,你们便即刻去求三师伯,她老人家最是心慈,或许还有转圜!”
李梦棠与夏小婉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疾驰间,小玄突闻前方人喧马嘶,抬眼望去,猛见大队披盔戴甲的巡城卫出现在十字街口,当即改朝旁掠,纵过一道粉白的高墙,跃入一座大园之中。
他游目四顾,见园中树木繁茂绿意森森,不远处还有座攀满藤萝的假山,心忖此处甚好,正要取驭龙杖召出水晶龙御,猛闻衣袂声响,似有数人朝这边过来,赶忙朝树木众多处掠去,岂知前面忽有个女子的声音响起:“外边出了什么事,因何大乱?”
小玄立时调头,换了个方向疾走,孰料又有女子的声音从侧前传来:“不晓得,莫非又有皇朝军的奸细潜入城中搞乱?”
小玄刹住脚步,疾望四下,寻找可以躲藏之处,突闻上方厉鸣传来,抬头望去,赫有十余只怪鸟在空中盘旋,运提真气凝目细观,只见那些奇禽皆生四翼,额竖独目,后面摇着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模样怪异之至。
“这是什么?”他完全认不出是何物事,只是隐隐觉得这些怪鸟恰于此时出现,怕是有些不妙,正在疑心,突闻远处有个人朗声道:“叨扰啦!吾等不请自来,还望诸位宫主、仙子莫要见怪!”
声音略为苍老,然却亮若洪钟,显然是个修为极高之人。
“长痴大师客气了,贵盟驰援飞仙岛,敝宫未及好好答谢,今日难得同玄教、蜀山等道友驾临,迎迓尚迟,焉敢见怪。还请诸位移步,前往阁中用茶。”一个声音清亮的女子应道。
小玄听了这声音,竟觉有点耳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是谁的声音。
先前那略为苍老之声道:“谢宫主盛情,因事情紧急,且待晚些慢叙。适才有奸徒潜入城中,于光天化日之下行刺少帅,有人瞧见刺客似往园中窜逃,还望贵宫齐力捉拿!”
只听那声音清亮的女子道:“刺客竟敢这等猖獗,敝宫定尽绵薄之力!翠羽、紫玉,你们传令下去,命雷电、霞霓二宫弟子将园门紧闭,布守四围,不得放人随意出入,天虹宫弟子随我搜园!”
小玄心中一紧,暗忖:“原来是撞进鲤园了!那些女子,定然都是辟邪宫门人……”
旋闻数声应喝,传令之声层层递了出去,片刻之后,脚步声杂起,似乎有人朝这边行来。
小玄心念电转,正疾思脱困之策,忽听背后有人低声悄唤:“小玄。”
他心口一震,即时回身,竟是李梦棠与夏小婉两个师姐,惊喜道:“你们怎么来了?”
“大师姐要我们设法送你出城!”小婉压着声道。
小玄心中感动,转朝李梦棠望去,见她迅速地游目周围,似乎在寻找什么,忽地快步走到假山边上,朝自己与小婉招手。
小玄同小婉赶忙过去。
李梦棠往假山壁上垂落的大片藤萝当中一靠,压着声朝两人低唤道:“进来!”
小玄同小婉略猫下身,钻入茂密的藤萝之中,一左一右挨在她身旁。
李梦棠双手捻诀,口中念念有词,陡见四下的藤萝活了似飞跃起来,围着三人纵横缠绕,眨眼之间,已将他们密密实实地完全遮里住了。
“落木无边!”小玄怦怦心跳,胸口一片温柔。
三人方才藏好,便见几个提着长剑的辟邪宫女弟子快步走了过来。
三人屏息静气,不敢弄出半点声响。
几个女弟子并未停留,匆匆朝前行去。
三人方才悄松口气,便闻得许多人声传来,悄从枝叶的缝隙间望出去,瞧见远处的石径上又行过一大帮人,为首的两个女子风姿绰约容光逼人,一个顶盘九真髻,一个头绾随云髻,身披云罗宝绫,赫是辟邪宫二宫主雷电仙子念无邪及三宫主霞霓仙子龙绣霓,后面跟随着二、三十个门人,苏嫣、穆宝儿、祝美菱、纪芷晴、林蓉与薛小依皆在其中。
“她们也来铁峡关了!”小玄心中一跳,目光落在祝美菱身上,不觉多瞧了几眼,不知怎么,忽想起当日别离时她问的那句话来。
——我们还会再见到吗?
在她们的另一侧,则大多是男人,有老有少年岁不一,从衣饰上瞧,僧、俗、道皆有,个个目蕴精华仙风道骨,神貌气度皆俱非凡。
这些人中有许多陌生面孔,小玄只认出当中有十五师叔晏明,二十三师叔朱晃,还有杨奕及先前见过的那个紫衫男子,雪涵则跟在一个面若淡金、长须飘胸的紫袍老者身旁,眉心微锁神情凝重。
李梦棠出师多年,同雪涵一道久侍天道阁,识得的人要比小玄多得多,除了知晓那紫袍老者是五师伯丘定真,还认出余者当中有天道阁四绝其一的长痴公郤景,蜀山名宿大笑仙公翁莫忿,以及蒲鹿然、邓巽、朱珪、嵇稷、乐羊燮等化外仙真,均是加盟天道阁的正气之士,胸口怦怦疾跳,心知小玄若是给这些人发现,那便意味着灭顶之灾。
行走间,念无邪忽问:“袭击少帅的刺客,统共来了几个,可有哪位瞧见?”
“共有三个!”蓦闻一声怒吼,一人从人群中迈步向前,却是先前丧父的贺天雕,双目如血赤红:“其中两个,家父认出是魔界的邪秽,叫做什么黑白魔姬!”
众仙动容。
“魔界沉寂多年,竟然又出来兴风作浪了?”念无邪沉吟道。
“魔界屡遭诸方诛剿,太至于西方伏法,残孽寥寥无几,黑白魔姬当年身受重伤,怕是早已命丧黄泉了,这位公子,令尊不会认错人吧?”朱珪捋须道。
“绝无差错!”贺天雕咬牙切齿道:“那两个魔头歹毒无比,一俟家父认出她们,便即痛下杀手!十之八九,就是为了掩藏形迹!”
众人神情凝重起来。
“这位公子,不知令尊是哪位?”邓巽问。
“家父姓贺,讳字上震下元!”贺天雕道,胸膛如涛起伏。
“原来是荡魔堡贺老英雄呀,他老人家诛邪伏魔无数,亦曾为合剿魔界出过力,那便不会瞧差了!”朱珪点头道,他不知贺震元已殁,瞧瞧贺天雕,有些纳闷他为何如此激动。
这时旁边有人附耳低言,告知原由,朱珪方才明白过来,怒目扬声道:“贤侄节哀,城门已闭,各处皆在搜捕巡查,铁峡关已成天罗地网,吾等定当擒住这伙卑祟邪魔,为令尊祭奠!”
“天上亦尽可放心,老夫已在空中放出了十数只云嚣,昼夜皆能视物,目力可及全城,管教刺客插翅难飞!”一个大腹便便、满腮浓须的老者有些得色道,他乃蜀山一脉的名宿,姓翁名莫忿,号大笑仙公,性情颇为顽劣,偶尔为老不尊,然辈份于蜀山诸派中却是极高。
小玄不识得他,而李梦棠与夏小婉不久前才随黎山老母拜见过此仙,深知他那云嚣奇禽的厉害,不由对视一眼,暗暗忧心。
“还有一个刺客!”贺天雕怒容满面道,“我曾在玉京见过,是皇朝新晋的少国师,姓崔,名小玄!”
“崔小玄?”杨奕心中一跳,想起那遥遥掠见的身影,当下再无怀疑,提声道:“莫非那孽狐?先前我在耕云苑中似乎瞧见过他,只恨当时迟了一步,没能将其逮住!”
“孽障潜入城中了?”朱晃沉声道。
“小玄不是那种阴险小人。”雪涵忍不住道,怒朝贺天雕斥问:“你瞧见他行刺少帅了?”
“亲眼所见!在下瞧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小贼最先发难,一路追杀,屡将少帅逼入绝境!”贺天雕大声应。
小玄只听得怒火攻心,悄自骂道:“这家伙睁眼说瞎话,无冤无仇竟来诬陷我!果然跟贺天雕那混蛋是一家子,全都不是好人!”
其实这并非贺天雕存心构陷,而是他只瞧见前半截,没看见后半段,只瞧见小玄尾随方少麟而出,没看见小玄在楼下阻击刺客,加之丧父之下哀怒攻心,心绪急乱,因而未加细察便断下定论。
“不可能!”雪涵柳眉轩起,争辩道:“我们赶到之时,正见小玄拚力阻击刺客,怎么可能同他们是一伙的!”
在旁的杨奕面色阴沉地盯着她,一言不发。
“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紫衫男子冷不丁道,“或是做戏也未定。”
“赵师兄,你人不在场,请莫率下断言。”雪涵冰着脸道。
紫衫男子微微一笑,不再吭声。
原来此人是丘定真门下弟子,姓赵名彦,同杨奕一般,皆为玄教四代弟子中的翘楚,虽然身手不凡,但因行事素来低调,在外的名头远不如杨奕。
“雪师妹!”杨奕勃然发作,厉色道:“那孽障已被逐出门墙,你怎么还屡屡帮他说话!”
小玄忽然想到,方少麟是大师姐帮自己约出来的,待众师长得知,这事多半有口说不清了,骤又想起此前师父已因为自己遭受责罚,如今大师姐怕是又要被自己连累,不禁忧灼交加,心中极是难过不安。
“小玄向来磊落,我相信他绝不会做这种鼠窃狗盗之事!”雪涵毫不退缩道。
杨奕愈怒,厉声道:“你也是,梦棠也是,我瞧你们皆魔怔了!一个个邪迷心窍,三魂六魄全都叫那孽狐给摄去了!”
藤萝中的空间十分狭小,躲藏其中的师姐弟三个不得不窝挤做一处。小玄臂侧挨着李梦棠,忽察她娇躯微颤了一下,眼角余光乜去,见她靥泛薄晕,丽色可餐。
雪涵听他辱骂小玄,心中也动了怒,冷冷道:“那往后就离我们远点,莫要处处似那什么跟着粘着!”
杨奕面色丕变,抬手指着雪涵,正要报以厉言,忽见那长须飘胸的紫袍老者缓缓抬腕,比了个停止的手势。
此人正是赵彦之师、玄教三代门人中排行第五的丘定真,号云须仙,长侍重元子左右,修为高深莫测,便是教中同门,知其深浅者亦寥寥无几。
“不怕让人看笑话么。”丘定真轻喝。
杨奕与雪涵微垂下首。
各派门墙内的事,向来甚是敏感忌讳,不容外人窥探,况且这几句当中似乎还涉及门人与邪魔勾连之秘,同行众仙真听在耳中,却是个个神色如常,以示无意窥伺。
“无须再争。”丘定真淡淡道,“待拿着了人,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他于玄教中威望甚高,常为教尊重元子的喉舌,杨奕与雪涵哪敢拂逆,便都闭上了嘴。
贺天雕虽不知这长须老者是何人,但见他气度超凡,心中虽然急怒,亦不敢再贸然言语。
众人继要前行,龙绣霓忽朝假山瞥了一眼,道:“那边树木甚多,须得仔细瞧瞧。”
念无邪点了下头,众人亦纷纷称是,遂一同朝假山行来。
李梦棠、小婉及小玄皆知这些人当中高者如云,此前相距甚远,方才未被发现,若是到了近旁,纵有妙法遮蔽,亦势必隐藏不住,一时心中怦怦疾跳,暗叫要糟。
就在此际,忽见一个辟邪宫女弟子飞身奔来,朝念无邪及龙绣霓疾声报道:“启禀二宫主、三宫主,适才有两个身份不明之人击伤了门人,强行从西南夺路逸出!”
众人面色齐变,念无邪沉喝道:“追!”真气一提,当先掠了出去。
“莫叫刺客走了!”大笑仙公喝道,拔身紧随,余者亦都纷纷掠起,急朝西南驰去。
转眼间,石径上只剩下两人,却是杨奕同赵彦。
赵彦微笑道:“师兄怎么不走?”
杨奕半晌不语。
赵彦见他满面阴沉,心中雪亮。
杨奕猛地飞拳击出,将径旁的一块青绿湖石轰得粉碎。
赵彦负手瞧着,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微笑。
“你笑什么?”杨奕道。
“小弟瞧师兄面上似有不平之色,莫非有甚心事?”赵彦道。
杨奕悻悻地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小弟欲要与师兄说几句兴许得罪的话,不知当不当讲?”赵彦斟酌道。
杨奕胸口起伏,依然没有吭声。
“师兄可是在为某人闷闷不乐?”赵彦道。
“小爷才不屑与那贱人一般见识!”杨奕恶狠狠道。
“小弟说的是梦棠师妹。”赵彦道。
杨奕身躯一震,错愕地盯住了他。
“我们深交多年,你心里边惦念着哪个,难道做兄弟的还不知晓么。”赵彦微笑道。
杨奕深深呼吸,依然没有言语。
“只是小弟有些为你不值啊!”赵彦道。
“不值?”杨奕抬眼望他。
赵彦点了一下头。
“怎么不值!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一个女子能配得上我,那便一定是她了!”杨奕长叹一声。
赵彦笑了起来,嘴角挂着嘲讽。
“你觉得我配不上她?”杨奕怒目相视。
“是她。”赵彦摇摇头:“是她配不上你!”
杨奕瞪着他。
“你心心念念的那个女人,已非完璧了。”赵彦轻轻道。
“什么!”杨奕面色骤变,双手猛地扯住了他的襟口,怒容喝道:“你胡说个什么!”
“梦棠师妹已非处子之身了。”赵彦道,宁定地任由他揪着胸口。
小玄心中一阵乱跳,忽然感觉到臂侧的李梦棠似在微微轻抖。
“信口雌黄,我宰了你!”杨奕吼道。
“我念着与你兄弟一场,着实不忍心见你蒙在鼓里,枉受煎熬,这才拼着冒犯实言相告,倘若你甘愿自欺欺人,尽可当小弟放屁!”赵彦面不改色地淡淡道。
“你是从何得知?”杨奕厉声道。
“小弟修习过一种观人法门,这些日从旁细观,终知梦棠师妹……”赵彦双目微微一眯,停了下方道:“已失了红丸。”
“荒谬!仅凭区区一术,就敢下此断言!”杨奕恼怒道。
“实言告诉你吧,小弟所修的观人法门,叫做《诸珍妙相通微义枢》,乃吾教不传之秘,师尊于三年前方才传授与我,这上古奇术可观人根骨,识人禀赋,拿来鉴别女人是否为处子,不过是小菜一碟,绝无谬误!”赵彦傲然道。
“诸珍妙相通微义枢?”杨奕心中一跳,猛地想起上次在夜光潭畔,就曾从那个紫发邪姬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字,言指此术乃是玄教法门。
“再者,你我相交多年,小弟可曾有过一言相欺?”赵彦继道。
杨奕面色越来越难看,身躯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罢罢罢!”赵彦冷冷一笑:“待你日后自行验证,便知小弟所言是真是假!”
“我会的!”杨奕有些狰狞道,面色一片灰败。
小玄听他们污言秽语,不由怒火中烧,只觉臂侧的师姐娇躯抖个不住,心中又惜又怜,忽尔探臂过去,环过纤腰悄悄抱住了她。
李梦棠吃惊地轻挣一下,岂知男儿的手臂毫不退缩,依然牢牢地搂在腰上,她心中怦怦疾跳,生怕给另一边的小婉发觉,不敢再动。
“是谁?”杨奕突从齿间迸出一声,状如疯魔般飞脚踹出,将跟前的一颗大树硬生生拦腰踢断,虎吼道:“到底是谁?我宰了他!”
“这个嘛……师兄应该比小弟更加清楚吧。”赵彦微笑,阴恻恻道:“其实并不难猜,九师叔门下,就只有一个男人,若要小弟推断,那个夺去你心上人红丸的家伙,十之八九便是她们师姐妹拼死相护的玄狐余孽了!”
此语一出,登如滚滚惊雷,不单将杨奕轰得金星乱冒,就连躲藏在藤萝中的李梦棠与小玄亦都给震得心头剧跳。
李梦棠满面晕红,昏昏间忽地一惊,却是想起小婉就在旁边,这些言语给她听去,不知会作何想?眼角悄悄瞥去,猛见小婉正乜眼自己腰际,心中愈慌,就于此刻,恰逢小婉抬眼望来,视线两下一触,赶忙转头,各自把目光移往别处。
李梦裳又羞又窘,偏偏男儿的手臂依旧无知无觉地紧搂腰上,半点没有放开的意思。
杨奕双拳紧握,目中似乎燃起熊熊裂火,只灼得眼眶生痛。
那小贼怎配!
“狐性最淫,想想上两只玄狐,祸害过多少女人……”赵彦一手托着下巴道。
“待我擒住妖狐,定要将之碎尸万段!”杨奕炸喝一声,倏地拔身而起,疾朝远处掠去。
赵彦阴阴一笑,随后驰去。
周遭静了下来。
躲藏在藤萝中的三人依然不敢乱动。
“这园中到处是辟邪宫门人,等天黑再想办法离开。”李梦棠悄声道,她耳根微红,有些不敢去看近在咫尺的男儿。
小玄立马点头。
能同思念已久的两位师姐这般待在一起,莫说等到天黑,即便是待到天荒地老,他也甘之如饴。
在这窄小的空间里,除了李梦棠身上那熟悉的淡淡幽香,还有一种似有若无的芬芳,那多半是小婉的吧?他陶醉地呼吸着,又觉师姐几缕柔柔的发丝触着脸颊,心中欢喜无限,只觉一切都美好的不得了。
“二师姐,你瞧小玄的脸上的伤口,颜色似乎有些不对!”小婉忽道。
李梦棠赶忙转头,朝小玄仔细一看,见他右颊上的伤口皮肉翻开,应是锋利之物割破所致,血迹半凝,暗红中竟然夹着丝缕诡异的青绿色,不由一惊。
“怎么?”小玄问,见两个师姐神情凝重地盯着自己,不觉抬手,就要朝脸上摸去。
“别碰!”李梦裳捉住他的手,另一手玉指如兰轻扬,一抹淡淡的青气自指尖吐出,轻烟似的笼罩住了他颊上的伤口。
小玄顿感一阵清凉拂来,脸上的辣痛很快便消退了大半。
李梦棠运转灵力,氲氤的青气在指尖吞吐,将伤口中的污血一一汲出,直至新血全部呈现为鲜红色,这才改换印诀,以帮他止血及封闭伤口。
小婉从怀中取出帕子,轻轻为他拭去伤口边上的血污。
帕上香泽微盈,小师姐那温腻软滑的手儿还不时触着颊上,小玄心里美不可言,胡思乱想道:“倘能时时受用这等温柔,小爷纵是天天受伤,亦是大赚特赚!”
忽听小婉低呼一声:“小玄衣上怎有这么多血?”
李梦棠循她目光望落,赫见小玄胸下的锦袍上染了片不小的血迹,心中大吃一惊,赶忙去松解他的衣襟,小婉亦从她腿上探身过来帮忙,手都有些抖了。
小玄怔了怔,这才想起先前挨了那灰袍女子一刀,立感胸下有些痛了起来。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轻点。”李梦棠低唤,同小婉忙乱了一阵,这才小心翼翼地揭开粘满了血浆的衣袍,一道极深的可怖伤口露了出来,位于心口下约三寸之处,此时犹渗着半凝的血,血中同样夹带着丝丝诡异的青绿。
双姝轻吸了口凉气。
小婉抬头望了望小玄,有些埋怨道:“都伤成这样了?你怎么不吭声?”
小玄嘿嘿一笑:“适才忙着逃命,一时顾不过来。”
“什么时候伤着的?”李梦棠问,兰指掐诀,再次施法帮他医治。
“就适才。”小玄应。
“那个灰衣女子?”李梦棠继问。
小玄点点头。
“血里怎么会有这种颜色,是不是有毒?”小婉担忧地问。
“是邪毒。”李梦棠沉声道。
“厉害么?”小婉心中一阵纠紧。
李梦棠没有吭声,心忖如果两个刺客就是传说中的黑白魔姬,那便非同小可,抬头望向小玄,柔声问:“你觉得怎样?”
“好得很,我皮糙肉厚,这点小伤无妨的。”小玄微笑应道,他见两个师姐俱是忧心忡忡,心中也暗暗奇怪,思忖自己身上戴着不坏圣皇锁,若在往时,这样的伤口应该早就自行愈合了。
“这还小伤!”小婉薄嗔道,心中一阵紧揪。
夹带着丝丝青绿的污血不断被灵力汲起拔出,似乎无穷无尽,李梦棠蛾眉微蹙,神色愈来愈凝重。
“不会是……”小婉低声道,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情有点惊慌。
“怎么了?”小玄忍不住问。
“近日几个从飞岩堡撤下来的将领,身上受了各种奇异的伤,其中有好些人的伤口极难愈合,血中皆呈诡异的青绿之色。”李梦棠道。
“就如我这伤口一般?”小玄问。
“甚是相似。”李梦棠道,“几位师叔伯昨儿瞧见,都有些疑心那些伤是魔界邪兵碧蝎子所至,但因其器匿迹已久,未能确定。”
“碧蝎子?”小玄问。
“是一对恶名四播的魔刃,于《周天诸灵榜》刀器榜上排名第六十一,乃是魔祖太至诸般邪兵之一,后赐与黑白魔姬中的墨无双,据传刃上蕴着诡秘邪毒,令中刀者伤口不愈,一个不好,邪毒便会深侵脏腑,待到那时,即便是金刚罗汉已禁受不起。”李梦棠继续施法,忧心万分地盯着他胸下的伤口。
“后来呢?”小玄道。
“我们用了许多珍罕的奇药,费了极大的气力,总算暂时稳住了那些将领的伤势,但伤口依然一直难以愈合。”李梦棠道。
“如此说来,皇朝军中,潜藏着魔界的人?”小玄沉吟道。
“今日袭击你和少麟的刺客,只怕都是皇朝军召来的魔界邪祟。”李梦棠点头道。
“安逸侯的能耐还真不小,竟能召集这么多魔界高人为其所用……”小玄悄忖,问道:“魔界到底在何处?当中都是些邪祟魔怪么?”
李梦棠略为思索道,“魔界既不同于太古冥界那般疆域分明,又不同于水族海界那样一目了然,它存在于天地诸界,六合八荒、甚至虚空虚无之中都有它的影子,可谓无处不在。”
“至于何谓魔,更是一言难尽。”李梦棠停了下,继道:“魔与仙、妖、精怪一样,在这天地中的存在,要比神久远得多。它们或许是由这世间万物的阴暗一面所生,从来我行我素,不受任何束缚,它们有着万千种不同的形态,叫你说不清楚它们到底是何物,可是当它们每次出现在你面前,你就会明白,它们就是了,因为灾祸、血腥及死亡总会如影随至。”
“如此邪恶!”小玄皱眉道,“对了,七绝界与邪宗算不算是魔界的?”
“本来就是一家。”李梦棠道,“传闻于第一次诸界大战之时方才一分为三的,或者更准确地说,七绝界与邪宗就是魔界的两个分支,枝叶茂盛,都很庞大。”
小玄还想再问些关于邪宗的事情,却听李梦棠转对小婉道:“你盯着外边的动静,我需专心为小玄处置伤口。”
“嗯!”小婉应了一声,屏息静气细听周边动静。
李梦棠趁机捉住那只缠搂在腰上的手臂,不着痕迹悄悄将之拉开,还板着脸瞪了男儿一眼。
小玄笑眯眯的——能抱这么久,也该心满意足啦!
李梦棠口中默默颂念,兰指如蝶翻飞,一连变换了几个印诀,蓦地一掌轻覆小玄胸下的伤口之上,却是见他鲜血中的邪毒难以除净,遂使施展出了如意五行中疗伤效果最强也是最耗费灵力的功法“返枯回荣术”。
小玄顿感大片暖流涌入胸下,登时通体舒泰,后脑勺枕着柔软的藤萝,不觉有些恍惚。
时如水逝,几欲睡去的小玄感觉胸下微微一紧,启目瞧去,见李梦棠已收了功法,在伤处敷过丹药,取了条软纱正在为他包扎,光洁的粉额上泛着细细地汗颗,显然消耗甚钜。
小玄既感激又怜惜,只想将她拥入怀中,但见小婉正望着自己,这才没敢乱来。
“你为何冒这么大的险来铁峡关?”李梦棠忽问,美目飞掠了下那从裤头隐出的红火一眼,为他拉上衫袍,整理衣襟,不觉间玉颊已晕,悄悄地烫热着。
小玄叹了口气,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多半是想见水若了呗。”小婉笑眯眯道。
李梦棠微微一笑,没有再问。
然小玄心念数转,终究还是不愿瞒着这两个至亲至爱的师姐。
“我这趟来,其实是专程来找方小子的。”小玄道,遂将自己这数月来经历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述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当中不能说的部分,特别是牵扯到武翩跹的一概只字不提。
双姝听他讲完,不由目瞪口呆,心中皆如惊涛骇浪一般。
“你们不信?”小玄道。
“信的。”小婉即应。
“你当真除掉了昏君,并且皇后拿你取代了他?”李梦棠轻声问,隐隐想到了什么,神色异样凝重。
小玄点头。
李梦棠心念疾转,又问:“少麟相不相信这些事?”
“他?”小玄不太确定,“将信将疑吧?”
李梦棠一阵沉吟,久久不语。
“怎么了?”小玄问。
“一会出了城,你便即刻回玉京去。”李梦棠道,又思索了片刻方道:“这些秘密,以后再也不要透露给任何人。”
小玄点了点头,虽然不明所以,但这二师姐从来都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此事牵扯极大,待我先在这边弄清楚一些事情,到时再与你寻找应对之策。”李梦棠沉声道,“在此之前,你一定要深居简出,时时小心提防!”
“好。”小玄应。
“皇后拿你应付危局,或是迫不得已,难保一直不变,朝堂事事诡谲,你须得留个心眼。”李梦棠道。
小玄心中凛然,点了下头。
“玉京卧虎藏龙,隐着不少高人,你以天子之名召聚,或可有所倚借,以应付眼前之急。”李梦棠娓娓叮嘱。
“嗯。”小玄应。
“我怎觉得,宫中非是藏身之处。”小婉忽道,“今天下水深火热,皇后拿你顶包,莫说要背昏君污名,时日长了,一旦被别人发现,便是灭顶之祸。”
小玄摸着下巴,一阵沉吟。
“小玄,只要稍觉不对,你就万莫勉强,寻个边僻之处躲藏起来吧,即便做个世外闲人,怎么都强于久立危墙之下。”小婉继道。
“好。”小玄笑应,深觉此言甚合己意。
此前他随波逐流,然见天下刀兵四起生灵涂炭,心中已决意做点什么,加之今趟没能说服方少麟,眼见又一场血战迫在眉睫,更觉无法置身事外。
只是他从来向往自在,心知终有一天,自己还是会放下一切,逍遥他方的。
三人在藤萝中悄声低语,时见辟邪宫门人匆匆行过,不觉间夜幕降临,透过重重枝叶,隐见远处亮起了点点灯火。
他们心境各不相同,李梦棠与夏小婉暗暗忧急,小玄却是流连无比,只盼能与两个师姐永聚于此。
随着更深,过往的人越来越少,四下一片幽静,渐渐地再无人踪。
三人正寻思出去,忽然又闻隐隐传来人声,只得继续躲藏。
声音渐近,小玄听在耳中,忽感有点熟悉,心中一动,悄从枝叶缝隙间望出去,见一条贯穿花苑的小石径上行来两个女子,身姿如柳眉目似画,皆是墨发如瀑覆及腰臀,于月色下宛若桂宫仙子,却是纪芷晴与林蓉。
两人轻声说着话,竟离了小径,踏着齐膝高的花草朝假山这边行来。
眼见她们愈行愈近,躲藏在藤萝中的三人不由一阵紧张。
“晴晴,你觉得这里好不好?”林蓉道。
“不错,好多串铃花,你最喜欢的。”纪芷晴望着周遭微笑道。
“而且人很少,清静得很。”林蓉嫣然道。
“怎么找到的?”纪芷晴瞥了她一眼。
“无意间逛到的。”林蓉道,也睨了她一眼。
就在这时,小玄忽有所觉,疾目掠去,见有道影子于夜色中一闪而过,消失在对面一棵大榕树的树冠上。
旁边的李梦棠与夏小婉神色如旧,显是没有察觉。
“你带我来这儿,要做甚什么呀?”纪芷晴道,声音里含着笑意。
“不知是什么人……这般鬼鬼祟祟,不会又来了什么刺客吧?”小玄心中一凛。
“就想与你说说话呗,白天这园中处处是人,说什么都不方便。”林蓉轻轻道。
“要说什么呀,为啥不方便?”纪芷晴笑吟吟问。
“你不知道么?”林蓉瞪着她道。
“不知道。”纪芷晴道。
“我想你了。”林蓉竟道。
躲藏在藤萝中的三人心中一跳,皆俱错愕。
“哪里想呀?”纪芷晴笑嘻嘻道。
“啪”地轻响,林蓉打了她一下,先指心口,往下又指:“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到处都想……”
既娇又糯,全然不似之前听过的声音,小玄听了,不由一阵面烧耳热。
“我瞧瞧,是怎么个想法?”纪芷晴将林蓉一把抱入怀中,垂首似要去瞧什么,林蓉已抑面贴了上去,两人吻做一处。
藤萝中的三人心中乱跳,有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花丛间的双姝时分时合,缠绵了好一阵,终于分开。
“你就不想我么?”林蓉薄嗔道,微微细喘。
“怎么不想,想的。”纪芷晴道,“只是这园中到人多口杂,加之那辣蹄子近来不知怎么,成日死盯着你我,无可奈何呀。”
“有么?”林蓉讶道,“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你是小迷糊呀~”纪芷晴勾起一指,怜宠地轻刮了下她的鼻尖。
“你说,会不会是给她察觉到什么了吧?”林蓉蹙眉道。
“懒得理睬她!”纪芷晴道,“那辣蹄子注定孤老终生,心里边变态得紧,我们避着点就是。”
“所以,我找到的这地方到底好不好?”林蓉娇声道。
“好!好!真真妙极了,小东西我要奖励你!”纪芷晴笑道,抱着怀中的玉人,慢慢地俯倒在花丛之中。
“晴晴……”林蓉娇吟一声,细长的凤目迷朦如丝。
纪芷晴深情地凝视着她,眸底一片火热,徐徐伏下身去,隐没在绚丽的串铃花海之中,片刻之后,便闻细喘声起,令人遐思。
藤萝中的师姐弟三个怦怦心跳,然却半点不敢动弹,就连对视一眼都没有勇气。
喘息渐浓,夜风细微,花丛却摇曳个不住,依然不见人影。
“你的……你的舌头……”林蓉的声音,越发娇腻。
“嗯?”纪芷晴的声音。
“总是这么厉害。”
“好不好?”
“受不了。”
“那不要啦?”
“要~”
“到底要不要!”纪芷晴喝问。
“要~要~要的!”林蓉软软娇呼。
“求求我!”
“你好坏!”
“看来是不想要了。”
“要~要~”林蓉娇泣似地急急央叫,“别停别停,我喜欢,求求你~求你了~”
花丛摇曳得愈加厉害。
小玄好奇万分,奈何花草茂盛,瞧不见当中的旖景,心中胡思乱想:“竟可如此,不知女人和女人是怎么来的?”
李梦棠虽然面烧心跳,但神色犹可;小婉则是大为吃羞,只觉浑身滚烫,忽地悄悄朝旁挤去,却是生怕给挨在一起的师姐察觉了。
“把衣服脱了~”林蓉喘道,“我要瞧你!”
“小浪货,今天好湿!”纪芷晴喘道,声音甚是动情。
一件月白罗衣忽自草丛里抛出,晃晃荡荡地半挂在几簇粉蓝的串铃花上。
“你害的~”林蓉娇喘吁吁,“谁叫你这么久不和我一起!”
又一条水绿抹胸丢了出来,歪歪地叠在罗衣上。
“今儿喂饱饱的!”纪芷晴沉喝,忽在花丛中坐起身来,上身已是丝缕不挂,挺翘着一对饱满的白乳,玉琢般细润光洁,峰尖的两颗小巧樱桃红艳欲滴。
她眯眼盯着花丛,半侧下身,一边削肩突地开始轻轻抖动。
花丛里的喘息骤急,惊心动魄的呻吟声时高时低,半点压抑不住。
纪芷晴朝远处的小石径上掠了一眼,臂膀抖动得愈急。
林蓉声音骤闷,却是用手捂住了嘴。
“别怕,这时候不会有谁来这里的~”纪芷晴柔声哄道。
林蓉依旧死死地捂着嘴儿,娇躯在压倒的花丛上时绷时凝。
纪芷晴怜宠无比望着她那惹火娇态,突地低喝:“宝宝,今儿把这里弄破了好不好?”
“随你。”林蓉颤颤娇哼,“你弄破我,我也要弄破你!”
纪芷晴情动似火地盯着她,蓦尔泄气般地叹了一声。
林蓉昏昏启目,媚眼迷离地望着她。
“哎~还是舍不得哩,我们坏了身子,万一修为受限,那便糟了。”纪芷晴叹道,急抖地臂膀缓了下来。
“我们都是女子,又没沾染阳气,破身会有妨碍么?”林蓉喘道。
“不晓得。”纪芷晴迟疑道,“我猜多半无碍,就怕万一,可偏偏这事问不得别个!”
两人一阵沉默。
“你说……男人要是像我们这样的话,会是怎么样子的?”林蓉忽道。
“怎么样子的?”纪芷晴怔了怔,一时不知她为何冒出这问题来:“肯定没咱们这样子好。”
“是吗?”林蓉迷糊问。
“必须是!男人多粗鲁,身上又臭!”纪芷晴不屑道。
“可是……也不全都是那样的吧?”林蓉若有所思道。
“哪个不一样?男人都一个样!”纪芷晴道。
“那个……那个……”林蓉吞吞吐吐。
“嗯?”纪芷晴盯着她。
“譬如那个方公子……似乎跟别的男人就不太一样。”林蓉迟疑道。
小玄微微一怔。
“方公子?他哪里不一样了?”纪芷晴问。
“不知道……”林蓉想了想,道:“方公子身上没什么坏味道吧,总之没有别的男子那么讨厌,你不觉得吗?”
纪芷晴好一会都没吭声。
“那天,你还……你不是还用嘴帮他吸毒血,你觉得他身上臭吗……”林蓉低声道。
“那是……那是为了救他的命!”纪芷晴道。
“那假如,换一个男子,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肯那样子对他吗?”林蓉道。
纪芷睛又是好一阵子没声音。
“晴晴,你可是男人稍稍近一点都会吐的。”林蓉凝视着她道。
“小东西,你是不是馋了?”纪芷晴忽笑嘻嘻道,“也想用嘴吸吸他?”
“我只是有点好奇,你可是从来没对哪个男人那么……那么……”林蓉迟疑着,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那方公子,很粗鲁的!”纪芷晴打断道,“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粗鲁的?”
“才不是的,一点都不喜欢。”林蓉即时道。
“说实话!”纪芷晴道。
“我觉得方公子一点都不粗鲁。”林蓉争辩道。
“那天他硬生生从你手里把青荷伞抢了,这还不粗鲁?”纪芷晴瞪着她。
“两回事,那会是在打架。”林蓉道。
“一回事,打架粗鲁,这样子的时候也一定很粗鲁!”纪芷晴道。
“我觉得方公子那不叫粗鲁,或许是……霸道?”林蓉有些出神道。
“那就是粗鲁!咦……”纪芷晴认真地盯着她上下打量着,“敢情你真是喜欢这一款的?”
林蓉瞧瞧她的目光,不觉有些怯了:“哎~不说他了,你还要不要我?”
“对啦,上次他不是嚷嚷你欠他个嘴儿么。”纪芷晴笑嘻嘻道,并没打算放过她:“你这么馋,那等下次遇见,你就让他亲一亲呗。”
“胡说什么,瞧我不撕了你的嘴!”林蓉作状打她,靥上已是红霞遍染。
“小东西,既然你这么喜欢粗鲁,今儿就我就让你如愿以偿!”纪芷晴有些恶狠狠道,一边削肩忽沉,手臂急剧地抖动起来。
林蓉一声悸啼,喘得越发厉害起来。
小玄忽然瞧见一只穿着绣鞋的脚儿自花丛中抬起,用力地踩在纪芷晴削肩之上,足背弓着,裙摆早已滑落,露出长长一截莹白如玉的小腿来,纤秾合度,线条柔美得令人心跳。
小玄万料不到这两个小仙子人后竟是如此荡漾,且还在颠倒衣裳时拿自己打趣,心中跳个不住,猛地想起两个师姐就在旁边,不敢继续再看,垂下了眼。
但那低细的娇啼、嘤咛与求饶声依然不断传来。
三人无处可遁,藤萝中的空气仿佛烫热得似要令人烧着起来。
小婉昏昏缩着身子,思绪忽地迷幻,不知飘荡到了何处,恍惚间竟似到了一个翠竹如屏、碧波似镜的地方,浸泡在沁肤的凉水中……她心头一颤,魂魄俱融。
“别……别那么快,受不了!”林蓉嘤咛道。
“那还咬这么紧!”纪芷晴却道,声音有些凶狠。
“别碰那~”
“口是心非!”
“再碰就……就……”
“这样子好不好?粗不粗鲁!”
“让开,要……要出来了!”
“别怕,帕子给你备着呢。”纪晴芷哄似地温柔道,臂膀动得愈加猛烈。
陡闻一声悸啼,娇腻入骨,宛如断肠。
纪芷晴笑吟吟地停住了臂膀,吐出一点舌尖,勾去溅在唇畔一颗细小的晶莹水珠,显然准备的帕子没能将飞溅的花汁全部拦住。
花丛里的娇喘久久未歇,闻者心跳。
“今儿怎么这样厉害?”她笑嘻嘻道,抬手眼前,纤指稍稍拈捻,拉出几根细细的黏丝。
“还不是你太……太坏了!”林蓉羞嗔。
“给我老实招来,适才在想着谁?”纪芷晴眯着眼道。
“我猜,莫非在想那个方公子?”忽有个声音从不远处的榕树上传来。
二姝大吃一惊,齐自花丛中坐起身来。
“谁!”纪芷晴厉叱一声,人已自花丛中拔身飞起,并指为剑朝枝叶中刺去,只闻嗤嗤数声,从树冠中迫出一人来。
“是你!”纪芷晴厉喝。
“就是我,怎么着!”一个清脆地声音应。
是她?小玄心中一动,忍不住抬眼望出去,见月色下,纪芷晴对面的枝杈上俏立着一人,眉似翠羽,靥若芙蓉,一双杏眼亮若冷电,正是祝美菱。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你几时来的?鬼鬼祟祟地藏树上做什么!”纪芷晴瞪着她喝道。
她此时一手并指为剑,另一手捉抱着衣裳,身上裸露着大片肌肤,真个白得欺霜赛雪,模样虽然狼狈,却不失曼妙之姿,婷立在细枝梢头,别有一番诱人之处。
“早就来了,看了好久的戏呢。”祝美菱笑嘻嘻道。
“你……你听见什么了!”纪芷晴沉声道,迅速且利落披上衣裳。
花丛中的林蓉也在慌乱地整理衣裳。
“我么~我听见有人没羞没臊地哼唧,还一边方公子长方公子短地叫~”祝美菱笑嘻嘻道。
她与纪芷晴各立一根细枝之上,遥遥对着,裳带随着夜风微微飘舞,说不尽的绰约动人。
纪芷晴面色大变,丽颊如烧,林蓉更是面晕耳赤,只恨不得能寻个洞儿永远不出来。
“果真做出了这等好事!”祝美菱面色一沉,“难怪一直鬼鬼祟祟,别人说与我听,我还不信,原来并非空穴来风!”
“我们想怎么着,爱什么样子,你管不着,更由不得你管!”纪芷晴道。
“我是管不着,但自然会有人管!”祝美菱冷冷一笑,从枝杈上跃落,就要朝远方掠去。
林蓉顾不得尚未整好衣裳,便即急飞上前,死死捉扯住她的手腕,张皇道:“阿菱,你要去哪?”
“自然去见两位师叔呀!”祝美菱悠然道。
“别啊。”林蓉软声央道:“你不能去,好阿菱,你就饶我们一回吧,求你了~”
“诸位师长最恼门人行止不端,你们却还我行我素,真个胆大包天,如今丑事做也做了,快活也快活过了,这便怪我不得啦!”祝美菱冷声道,眼角却掠向纪芷晴。
原来她同纪芷晴皆是辟邪宫青年一辈中最为出类拔萃的翘楚,性情却远,素来甚不对眼,本就时时明争暗斗互不相让,这会拿着把柄,焉肯放过。
“无须求她!”纪芷晴竟宁定道。
祝美菱大怒,甩开林蓉的纠缠,转身就走。
林蓉还要再追。
“让她去!”纪芷晴冷冷道,“一会我也去见师叔,禀明这贱人干的好事,到时倒要瞧瞧,谁受的责罚更重!”
“你威胁我?”祝美菱微微一怔,伫足侧首:“我做什么了?”
“你做过什么,自个明白。”纪芷晴冷笑一声。
“唬人么,瞧瞧能不能吓住本仙子!”祝美菱转身又走。
“那日众邪大举进犯飞仙岛,幸得天庭发兵及众门众派相助,方免大难。进犯飞仙岛的千百邪魔一一伏诛,几无漏网之鱼。可是众所周知,还是给一个了不得的小魔头逃走了。”纪芷晴忽地自言自语。
祝美菱心中一跳,再次转回身来。
“你是说方公子么?”林蓉面现难过之色,“众上神都说方公子是玄狐之后,可是他却冒死救了我们,这等侠肝义胆,怎会是邪魔?着实令人难以相信……”
听见“玄狐”二字,李梦棠与夏小婉皆吃了一惊,乜目悄望小玄,心中困惑:“不知她们说的那方公子是谁?难道玄狐还另有后人?”
小玄不动声色,心中怦怦直跳。
“那日天王三太子拦住了方公子,诸位上神亦一齐上前围困。恰好我也赶到近旁,正见三太子祭起九龙神火罩,扣住了方公子,就在众上神觉得十拿九稳之际,却给方公子走脱了。”纪芷晴道。
“对呀,这消息传回宫中,人人都道……都道方公子修为了得,竟能从神火罩中走脱,皆言他定是玄狐后人无疑了。”林蓉道。
“但我却知道,那日方公子得以走脱,其实是有人在旁暗中相助。”纪芷晴道。
“有人暗中相助?”林蓉讶问。
“对。”纪芷晴道,停了下方悠悠道:“别个不知,我却知道是因为有人偷偷启动了本宫的法阵,将方公子传送出险境的!”
祝美菱面色大变。
纪芷晴好整似暇地对林蓉道,“宝宝,你想不想知道启动法阵的那个人是谁?”
祝美菱目锐如刀地盯着纪芷晴。
纪芷晴微微一笑,毫不畏怯地迎住了她的目光。
林蓉若有所悟,愕然转首,也望向祝美菱。
祝美菱死死地咬住了唇。
小玄想起当日情形,心中万般不安:“这丫头冒险救我,却给自己惹下了大祸……”
“想必,你已知晓我说的是哪个了吧。”纪芷晴望着祝美菱悠然道。
祝美菱怒目相视,没有吭声。
“好啦。”纪芷晴道,“我们现在就去见两位师叔,各自领罚便是。”
“你……你……”祝美菱指着她怒道,“方公子拼死救你性命,你却要去告发,真真恬不知耻忘恩负义!”
“我要告发的是你!”纪芷晴提声道,“这是哪个逼的?你助他逃走,存的是什么心思,原本不关别人的事,但如果今日有谁要做小人,那便休怪姑奶奶无情!”
祝美菱娇靥阵青阵白,僵滞了半晌,猛地跺了下足,道:“前方传来消息,说飞岩堡遭遇夜袭,已是岌岌可危,二师叔三师叔要我们同城中各门各派驰援,你俩倘若快活够了,便即刻赶回阁中聚集,若是去迟了有人起疑,那可不关我的事!”
言毕真气一提,立从枝头飞起,拔身走了。
纪芷晴笑吟吟地目送她远去。
林蓉长长地舒了口气。
“仅凭这点伎俩,还想要挟我们!”纪芷晴哈哈一笑。
“晴,还好有你!适才真真吓死我了……”林蓉拍拍心口。
纪芷晴一把勾揽住她的腰,贴耳低语道:“你可是美过了哦,欠我的什么时候还?”
“不还了!”林蓉玉颊晕红,羞嗔地打了她一下。
两人又再仔细整了整衣裳,匆匆去了。
外边终于没了动静,躲藏在藤萝中的师姐弟三个半天没能缓过神来,心中怦怦乱跳,不知各自在想什么。
李梦棠聆听了会周围,悄声道:“各门派要驰援飞岩堡,城防或有疏隙,正宜离开,我们出去。”
言罢口中低低颂念,兰指捻诀,旋见周围的藤蔓绿萝登时又“活”了起来,纷纷抽拽着飞缩疾退,不一会儿已各归各位复还原状。
三人于藤萝间出来,李梦棠与夏小婉稍整了下被枝叶抓乱的衣裳,无意间朝小玄瞥了一眼,蓦地呆住。
先前藤萝丛中光线昏暗,且没细瞧,这时望去,见月色下的小师弟肤若明玉,竟似隐隐泛光,一对星目湛然若神,立在那里,真个秀逸如天人!比起当初下山之时,再又俊美了许多。
“怎么了?”小玄问,摸摸脸上。
双姝暗暗诧讶,猛地又发现他面颊上的伤口已无影无踪,竟连丁点疤痕都不见,心中愈奇。
“没什么。”李梦棠摇了下头,这会哪有闲暇细究,压着声道:“我们手脚轻点,走。”
三人运提真气,迅朝鲤园外围掠去,果然甚是顺利,没有遭遇什么巡哨。
三人飞过围墙,四下已是漆黑一片。李梦棠同夏小婉依凭着记忆,尽寻偏街僻巷,领着小玄往城门方向潜去。
行过数条街巷,城门已遥遥在望,三人不敢近前,纵上屋顶瞧去,只见城门紧闭,周边布列着大群军士,四下灯火通明,照耀得如同白昼。
“这样子怎出得去?”夏小婉蹙眉道。
“防备加强了许多,盘查必定极严,我们虽有出入符牌,只怕亦难以蒙混过关。”李梦棠神情凝重道。
“我从天上走如何?”小玄宁定道。
“你瞧天上。”李梦棠指着空中悄声道,“那些黑影是蜀山名宿大笑仙公所饲的奇禽,叫做云嚣,不但目视百里,且凶猛非常,”倘若给它们绊住,众仙定会很快赶至,到时绝难走脱。“小玄没有吭声,心忖以自己现今的身法,悄悄溜出去应该没多大问题,即便硬要强闯,那些怪鸟也是拦不住自己多久的。
正琢磨间,又见李梦棠沉吟道:“我记得西南城墙爬满大片藤萝,不如去那边瞧瞧,我或许可以用木遁术助你潜出城外。”
“如此甚好。”小玄笑应,能与两位师姐再多待片刻总是好的。
“只怕战事临近,有人将那些藤萝除去了。”李梦棠想了想道,“夜里人稀,我们三人动静太大,还是我先过去瞧瞧为好。”
“你一个人去?不会……”小玄有些担心道。
“他们要捉的是你,纵然有人瞧见我,也不会有啥麻烦的。”李梦棠道,“你们在这等着,我很快就会回来。”
小玄与小婉点点头。
三人从屋顶跃下,李梦棠稍提真气,轻风般朝远处飘去。
小玄同小婉立在屋檐底下,一时无语。
小玄悄悄望去,见小师姐正凝眸望着自己,视线触着自己的目光,便即低垂下去。
蓦然间,从前的无数往事浮涌心头,令他几要去牵她的手。
“小婉,你这些天好吗?”千言万语,说出口的却是干巴巴的一句。
小婉没有吭声。
小玄讪讪的,愈觉自个言语无味。
“小玄。”小婉忽轻轻地叫了一声。
“嗯?”小玄忙应。
“有句话可以问你吗?”小婉道。
小玄见她似是郑重其事,赶忙认认真真地点了个头。
“你……”小婉迟疑了好一会,方道:“你心里边,真正喜欢的是水若?还是二师姐?”
小玄愣住。
小婉轻咬着唇,抬眼瞧他。
小玄哑口无言。
“喜欢水若,却又要去招惹二师姐。”眼前的小师姐似乎有些薄嗔,“你心里喜欢的到底是哪个?”
小玄张口结舌,心中怦怦乱跳。
小婉轻轻地叹了一下,幽幽道:“你为啥老是这样贪心。”
这就贪心了?小玄满面烧烫,幸好她还不知道自己心底那恬不知耻的远大理想……
就在这时,忽见人影一闪,两人疾转过目望去,竟是李梦棠飞掠过来。
“怎这么快就回来了?”小婉讶色问。
“你们看!”李梦棠压着声指了指上方。
小玄与小婉朝天上望去,立时发现情形有些不对,夜空中的十余只云嚣不知何时聚拢了过来,正在三人头顶上低低盘旋。
“这些云嚣多半是发现什么了!”李梦棠疾声道,“走!离开此处!”
三人运提真气,沿街飞奔。
小玄不时抬头,见空中的云嚣依然紧随其上,正思应对之法,才到一个十字路口,忽见对面缓缓行出一人,挺着个大肚子挡住了去路。
李梦棠面色一变,很快便认出此人正是空中那些云嚣的主人——蜀仙名宿大笑仙公翁莫忿。
“哪里逃!”大笑仙公哈哈一笑,徐徐转过身来,正对着他们。
三人急调方向,陡见右侧街口簇拥着行来一大群人,个个风姿绰约身段婀娜,借着月色看定,竟是辟邪宫众仙姝,为首两个自是二宫主雷电仙子念无邪及三宫主霞霓仙子龙绣霓,苏嫣、穆宝儿、祝美菱、纪芷晴、林蓉与薛小依等皆在随后的一众门人当中。
三人朝后欲退,猛见来路已多了数人,竟是长痴公郤景及蒲鹿然、邓巽、朱珪、嵇稷、乐羊燮等加盟天道阁的化外仙真。
三人心中一惊,转身才要往最后一个方向逃走,又见前边影影绰绰,为首一人柱着长杖自街边房屋的阴影中慢慢行出,鬓如霜雪身笼瑞气,赫是黎山老母。
小玄身躯一震,刹住了脚步。
“三师伯……”李梦棠与夏小婉齐声低呼,抬目望去,瞧清了黎山老母身后众人,五师伯丘定真、十五师叔晏明、二十三师叔朱晃及杨奕、赵彦、雪涵皆在其中。
转眼间,十字街心已成铁桶之围,四个方向的巷口都有人堵着。
三人僵在街心。
“三个小娃儿,有老夫的宝贝在天上盯着,你们岂能溜得了!”大笑仙公笑道。
“梦棠、小婉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暗助吾教弃徒逃匿!”晏明提声厉喝。
小玄朝李梦棠与小婉瞧去,见她们面色苍白,不由心中一疼。
“诸位师长,小玄虽给逐出门墙,本身却从无过错,大家为何要对他苦苦相逼?”李梦棠轻声道。
“怎无过错?”丘定真冷冷道,“莫说远的,单是此孽行刺少麟,便是罪无可恕!”
“五师伯明鉴,莫说小玄没有袭击少麟,既便硬要说有,那也仅是嫌疑而已。”李梦棠竟软中带硬地顶撞道。
丘定真面色一沉,如非有许多外人在旁,便要发作。
“这小贼既为吾教弃徒,更是玄狐遗孽!天地之中,人人皆可诛之!”杨奕倏地大喝,“崔小玄,今日你是自寻死路来了!”
竟是玄狐后人!玄教之外的众仙不无动容,目光齐刷刷地聚在小玄身上。
苏嫣、穆宝儿、祝美菱、纪芷晴、林蓉与薛小依几个更是大吃一惊。
“他到底是谁?方少麒和崔小玄哪个才是他真正的名字?”祝美菱心神轻颤,恨恨思道:“他究竟是灵宝宫弟子?邪宗少主?还是玄教弃徒玄狐遗孽?”
抑或就是个满嘴谎言的小魔头?
黎山老母与丘定真眉心微蹙,似乎皆对杨奕在外人前面贸然曝出小玄的隐秘身份有所不悦。
小玄心往下沉,面上却不动声色。
事已至此,惟独拼死相争,方有一线生机了!
“三师伯,您是知晓小玄的为人的。”李梦棠朝黎山老母当街跪下,叩首拜道:“还望您老人家秉持公道!”
夏小婉也跟在旁跪下。
雪涵忽从人群出来,掉转过头,同她俩并排跪在一起,凄色道:“弟子求三师伯为小玄作主!”
小玄在后面望去,见三个师姐怯怯跪在地上,玉肩如削纤腰一搦,倍显单薄可怜,不禁难过万分。
“小玄。”黎山老母目光从三姝头顶穿过,和颜慈色地瞧着他道:“你且随我上凤凰崖去见教尊,老身定当为你求情说项。幸得你至今未有恶行,料想教尊不会太过为难的。”
“多谢师伯奶奶厚意。”小玄躬身俯首,恭恭敬敬道:“弟子本该遵命,只是目下有要事在身,暂且无法上凤凰崖恭聆教尊训诲了。”
黎山老母轻叹一声,没再说话。
“小娃娃,你便是有天大的事,今儿也走不得了!”大笑仙公的声音从旁侧传来。
小玄转过身去,淡淡道:“怕是未必。”
“原来汝便是玄狐后人,不知如何称呼?”长痴公郤景忽道。
“小子拜见前辈。”小玄转向他俯身行礼,道:“晚辈姓崔,崔小玄。”
“上两世玄狐的是非黑白,自有天断。老夫未闻阁下有甚恶行,原本各不相干。然你行刺方帅,这个可就由不得我们不管了。”长痴公淡淡道。
“郤伯伯、诸位前辈。”雪涵道,“小玄并没有行刺少帅,我们师姐妹几个当时就在近旁,可以佐证。”
“郤伯伯、诸位前辈。”李梦棠亦道,“小女子愿以性命担保,小玄绝无袭击少帅。”
杨奕在阴暗中盯着她,面色铁青。
想到这师妹平日里是何等之温婉静雅,今儿不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为妖狐苦苦求情,还拼着冒犯之责顶撞师长,再想起赵彦先前之言,不由炉火攻心,牙齿都快要咬崩了。
“雪姑娘,李姑娘。”长痴公和颜道,“你俩久侍天道阁,说的话,老朽自是十分信得过的,然方帅遇刺,事关重大牵扯甚多,崔公子既有嫌疑,那还是暂且留下,待到真相大白,再做定夺不迟。”
杨奕突地从丘定真身后迈步而出,大声道:“雪师妹,李师妹!你们与这小贼曾是同门,如何做得了证!即便做证,又有几分能让此间的众师长众前辈相信?”
李梦棠面色一沉,冷声道:“你与我们亦是同门,不知我们的为人,不信我们的话也就罢了,只是在这里的诸位师长前辈都是德高望重的高人,自有知人善察的明心慧眼,怎轮得到你代他们断言信与不信!”
杨奕脸上阵青阵白,一时给呛得说不出话来。
大笑仙公哈哈笑道:“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娃娃,你便是那过目不忘之能的青霓仙子吧?”
李梦棠敛衽行礼,谦应道:“晚辈焉有什么过目不忘之能,不过是死记硬背罢了,不足为道。”
大笑仙公道:“你为了旧日同门,这般袒护,也算有情有义了,老夫亦能明白,只是这小子有行刺方帅之嫌,兹事体大,总不能被你这么稍稍一捧,大伙儿便任由他去吧?”
李梦棠面上一红,道:“仙公伯伯,小玄留在这里,要为难他的人怕是不少。”
“有人要为难崔公子么……”大笑仙公道,转望向小玄:“小子,此处有老夫看着,不会让谁为难你的,你且留下来如何?”
“众师长要捉我上凤凰崖,留在此间,无异于坐以待毙。”小玄心念电转,抱揖道:“多谢仙长美意,小子确有要事在身,无暇逗留。”
“小子,这里许多人围着,你自信能走得掉么!”大笑仙公瞪着眼道。
“诸位前辈自是不能任由在下离去,只是小可亦不会束手就擒。”小玄道。
“好小子,有点胆色!”大笑仙公抚着自己的大肚子道,踏前一步:“那就休怪吾等就不客气啦!”
四围众仙亦皆缓缓向前,就要动手。
“前辈稍慢!”李梦棠急道,“在此的诸位,都是各门各派的名宿翘楚,都是超尘拔俗的化外仙真,如此为难一个小辈,说句不中听的,岂非以大欺小,倚多为胜!”
“梦棠,不得无礼!”黎山老母轻声喝道。
李梦棠娇躯轻震,然知此际一旦退缩,小师弟便遭灭顶之灾,遂硬撑着道:“诸位前辈联手,定然能拿得下他,只是日后传将出去,岂非让人徒生闲言?面上有何光彩?”
她娓娓而言,声音清脆,吐属婉雅,实则字字不肯相让。
“放肆,大事当前,休要胡搅蛮缠!”丘定真怒容满面,厉喝道:“你们三个,还不给我退下!”
三姝何曾遭师长如此厉言责叱,一个个身子轻颤,不觉眼圈红了,却都仍跪在地,不肯起身。
小玄瞧得热血上涌,心中说不出的难受:“今日纵是粉身碎骨,亦不可让她们再受半点委曲了!”
当即迈步上前,将三个师姐一一扶起,柔声道:“没事的。”
三姝凝望着他,无不心如刀割忧急如焚。
就在这时,忽闻长痴公道:“诸位,且听老朽一言如何?”
众仙朝他望去。
“青霓仙子用‘联手’二字,虽说有些刺耳,却亦提醒了老朽。”长痴公悠然道,“虽然崔公子的嫌疑不小,但如果吾等一拥而上,纵是留住了他,日后怕是真会叫人笑掉大牙。不如这样吧,我们四个街口上各出一人,与崔公子一对一的走几招,只要崔公子胜了,今日便任由他离去如何?”
众仙闻言,略作思索,便都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却是皆忖此子年岁甚轻,纵是玄狐后人,修为也必定有限,不论与在场的哪一个相斗,都是注定要败的,况且共有四场胜负保着,绝无让其侥幸脱身之虞。
怎么办?雪涵与李梦棠对视一眼,皆俱彷徨无计。
“这个如何使得?”夏小婉忽道,“即使一个一个来,也是以多欺少呀!诸位仙长纵然留住了小玄,那也是胜之不武!”
长痴公微微一笑,轻叹了口气,正要说话,忽听丘定真突地断喝,“小婉,你说得什么话!此孽不定真是皇朝军的爪牙,岂能以礼相待!你们三个,休再为这弃徒胡搅蛮缠!”
夏小婉娇靥涨红,犹要再争。
小玄轻握了下她的手,柔声道:“仙长之议已是宽宏之至,我也难得有此机会向诸位前辈求教,你们就莫要再为我争抗了。”
三姝均知在场的都是高人,心忖他纵然修为增进了许多,但不论和哪位师长前辈相斗,怕是一个都招架不住的,不由心头紧揪,小婉翘睫一颤,泪珠已沿颊滑落……
小玄走回街心,抱拳朝四下揖了几揖,朗声道:“不知哪位前辈先来指点在下?”
杨奕早已按捺不住,即刻从人群中大步迈出,转身朝众师长拜道:“请众师长允许,让弟子去收拾了这弃徒!”
黎山老母瞧了瞧他,没有说话。
丘定真见状,不觉有些纳闷,心忖:“杨奕根骨、悟性绝佳,连教尊都赞其为万载不遇之奇才,修为及武学于吾教四代门人当中,可算数一数二,更得教尊亲赐的清明宝剑在身,对付九师妹门下一个籍籍无名的徒儿,当是十拿九稳,师姐却怎似有些放不下心?”
玄教在此的门人当中,自是以黎山老母地位最尊,她没点头,余者便不好开口。
杨奕心中一阵焦躁,再次大声请战。
“杨奕。”朱晃迟疑道,“上次在夜光潭……”
杨奕面色微变,截住道:“师叔莫要多虑,弟子上次不过是轻敌之故,剑没出鞘,方才吃了个小亏,今日正好与那孽障堂堂正正地再战一场,以决高低!”
丘定真听了这语气,心中微吃一惊,方知他曾败给过小玄。
也罢。黎山老母心中轻叹,终于点了下头,叮嘱道:“杨奕,尽力即可,切莫勉强。”
杨奕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握紧了手中的清明宝剑。
他向来心高气傲,仙界少辈鲜有人能入其眼,对于这只可恨的妖狐,一年前的大胜深刻心中,至于上次在夜光潭的吃亏,他始终认为是剑未出鞘及大意所致,心忖自己今趟只要处处留神,定可稳操胜券。
杨奕提剑缓步走向街心,尚未交手,便已开始凝神戒备。
小玄若有所思,好一会方才转身,淡淡地瞧着他。
“孽畜,受死吧!”杨奕厉喝一声,呛啷拔剑刺向小玄。
锵地轻鸣,刹那间清光四耀,映照得昏黑的街心一片雪亮。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小玄滑步避开,顷刻间已将北溟玄数运提至第二境——观心。
杨奕起手便施展出玄教第一剑技炼魔剑法,步步为营逼攻小玄,这回得以宝剑出鞘,威力倍增,果然比在夜光潭那次厉害许多。
小玄接连闪避,只觉似有道道冷芒在肤上刮过,他并不知道杨奕所使的是名震八荒的炼魔剑法,心中暗凛,上次在夜光潭时只是匆匆一瞥,如今得以细观,但觉玄奥非凡,个中威力真个不输自己的诛天剑诀。
“这小贼竟敢空手应战!”杨奕怒不可遏,数招瞬息即过,见剑锋竟然连对方衣角都没沾到,不觉心中渐灼。
小玄难得遇见如此精妙的剑技,越瞧越是着迷,仗着北溟玄数那“化刹那为长夜”之奇能,凝神观看对方剑招中的种种变化。
武翩跹虽已将诛天诀生、灭、劫、无四部三百六十一变倾囊传授,但他掌握的尚不到四成,此时比较着另一种位处天地巅峰又截然不同的超凡剑技,大有触类旁通之感,每斗一刻,便多了几分体验,种种领悟如浪花潮水般涌上心头,不觉心旷神怡如痴如醉。
众仙当中有许多人识得炼魔剑法,见小玄不但赤手空拳应对,且只避不攻,然却闲庭信步轻松自如,皆俱暗暗诧讶。
“这小子未免太过托大了!”有人心忖。
杨奕愈斗愈急,蓦将正元真气提至所修的极限第五层,清明宝剑四耀的光芒倏地回缩,在刃上凝聚做如同实质的白色罡气,一招一式随即威力大增。
小玄骤感压力奔涌而至,行动处处受制,纵有北溟玄数的洞若观火料敌在先,亦开始险象迭生。
杨奕心中暗喜,攻势愈畅愈疾。
小玄身法越来越迟滞,仿佛随时就会中剑。
雪涵、李梦棠与夏小婉瞧得心中大急,皆忖小师弟怎不用兵器招架,进而又想即使用了兵器,也决计不是清明宝剑与炼魔剑法的对手,个个心中黯然——只这第一关,小玄就过不去了。
辟邪宫那边的苏嫣、穆宝儿与纪芷晴等大多知晓杨奕乃是玄教四代弟子中的第一人,瞧到此时,均知胜负已无悬念,惟独祝美菱犹抱着一丝侥幸,心底暗暗期盼:“他是邪宗的少主,连千臂邪佛、邪军师那些大魔头都臣服的,不定暗藏着什么高强的本领,只是尚未施展出来而已……”
说来还真是给她料着了几分,小玄之所以迟迟不肯亮剑,其实是想到有许多师叔师伯在场,生怕用了诛天剑诀,会给认出是武翩跹的绝技,到时局面更加无法收拾。
杨奕攻势如虹,觑见对方如陷泥沼,口中低低颂念,剑势猛然一展,赫见大大小小的明亮光环凭空而现,忽上忽下忽疾忽徐地飞旋着,诡异而有序地陷住了小玄。
此招名曰“朗朗干坤”,乃炼魔剑法的一式名招,由剑罡凝成的明环当中暗藏着锁敌、散气、破甲、碎骨、化魂及炼秽等种种玄机,威力怖绝,对妖魔更有数倍的加成,已诛灭过无数邪王魔首。
小玄登给笼罩在剑势之中,四下腾挪竭力脱困。
“纵是令梦棠伤心一时,今日亦要取了这妖狐的狗命!”杨奕暗忖,真气提尽剑势吞吐,目露凶光地步步进逼。
到了此际,任谁都已瞧出小玄命在旦夕。
但凡剑罡,绞金碎铁不在话下,而以《周天诸灵榜》剑器榜上排第二十六名的清明宝剑所发的剑罡,怕是纵有不坏之躯的金刚罗汉都要挨受不住。
雪涵、李梦棠与夏小婉面无血色,祝美菱、纪芷晴及林蓉则是心提嗓眼,就连苏嫣、穆宝儿和薛小依也都为他暗感不忍。
她们已经不再去奢想谁胜谁负,而是忧心小玄能不能保住性命。
丘定真点点头,心知杨奕此招势成,对方绝无幸理,眼角余光瞥向黎山老母,却见她神情甚似凝重,不由暗疑,遂再去细观街心战况。
在他看来,杨奕这招“朗朗干坤”,施展得可谓天衣无缝,倘若此时换做自己下场,也只有依凭修为强行破解,而当他注意到小玄的眼睛之时,忽感哪里不对,循其目光追去,落在杨奕身上某处,猛地大吃一惊,竟是发现了一处极其细微、连自己之前都没有察觉到的破绽。
“胜负已定,让杨奕回来。”黎山老母突道。
丘定真略一迟疑,心忖对方纵然发现了杨奕的破绽,也不见得有能力破解,就这兔起鹘落间,陡见小玄手上多了一物,竟然匪夷所思地从无数个由剑罡凝成的明环当中穿过,毫发无损地顶在了杨奕腹际。
杨奕通体剧震,蓦地脏腑颠倒真气尽散,指掌一松,清明宝剑已“哐啷”坠地,滚出老远。
一只拳头倏地闪至,登时击得他满面开花,整张脸都给轰得歪向一边。
无数飞旋的致命剑罡徐徐散化,小玄的身影重新清晰起来,只见他一手握着支漆黑如墨的令牌状物事,另一只手紧握拳头,正从前方缓缓收回。
众仙一阵耸动,许多人没能瞧清他是么反败为胜的。
千翠山三姝与惊虹六仙子又惊又喜,一时没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直至此刻,手捂腹部歪斜着脸的杨奕这才散架般一跤坐倒。
“怎么回事?”他唇绽齿折,嘴角溢血,面上尽是痛苦与惊愕,转折来得如此突然,怎么也无法明白自己是怎么从胜势骤成落败的。
小玄冷目垂视,想起他此前言辱师父,后又语污雪涵与李梦棠,心中既怒又憎,如非众师长在场,下手决计不肯这么轻。
丘定真面色阴沉,抬手一指,身边的赵彦便即上前,扶抱起杨奕,便要去拾掉在地上的清明宝剑。
小玄转身,捧着役妖令朝四下一揖,朗声道:“不知哪位前辈肯来赐教?”
“小娃儿,有点东西呐,老夫来与你耍耍!”大笑仙公笑咪咪道,一步步朝街心行来。
杨奕猛地将赵彦一把推开,却是已缓过些许过气来,口中默颂真言,地上的清明宝剑微微一颤,倏地无踪。
电光石火间,清明宝剑失而复现,悄无声息地悬停在小玄顶上。
大笑仙翁面色微变,迅道:“顶上!”
几于同时,祝美菱亦在人群中惊呼:“小心!”
这一声立时引来了几道目光,除了苏嫣与穆宝儿的,还有念无邪及龙绣霓两位师叔。
祝美菱心中一惊,咬住了唇。
清明宝剑闪电般向下刺落。
小玄已飘了出去。
清明宝剑一刺落空,当即调头,竟然长眼似地紧追其后。
潜光拘影天行斩——以心御剑,脱胎于千里驭剑之术,只是经过重元子长年的萃取及提炼,已成为炼魔剑法中令神魔胆寒的大杀招,不但神出鬼没防不胜防,且如影随形追敌千里。
小玄在街心斜飞横掠,一连几个大拐大折,竟然摆脱不得,清明宝剑有如附骨之疽般紧随身后。
众仙见剑锋始终距其背心不到半寸,只要稍有顿滞,便会穿心而过,皆不由悄捏了把汗,千翠山及辟邪宫众姝更是心脏飞跳,似要从胸腔中蹦将出去。
“收剑!”黎山老母朝杨奕厉喝一声,怒容满面地柱杖顿地。
杨奕仿若未闻,满面狰狞地十指掐诀,不住变换。
小玄竭力纵掠,突感背心刺痛,竟是被清明宝剑的剑锋刺到了背心,危急中灵光乍闪,倏地形影一幻,竟然出现在二、三十步外的杨奕及赵彦跟前。
两人尚未反应,便见小玄陡然朝旁一闪,清明宝剑寒光乍掠,映入杨奕的眼瞳之中。
杨奕面色大变,刹那间魂飞魄散。
清明剑的剑锋掠向他的眉心,距离已是如此之近,绝无闪避的可能。
“咦?幻影烟波!”大笑仙公轻了喝一声。
众仙微微动容。
李梦棠心中一跳:“那可是龙族的绝顶身法,小玄怎会这个?”
“临!”黎山老母沉声轻喝,忽地就出现在了杨奕地身旁,大袖挥出,登将刺向杨奕的清明宝剑凌空震了个顿滞,接又一收一卷,立将清明剑里在袖中。
“别拦着!让我宰了他!”杨奕目赤如血地吼,在赵彦的挟抱中状若疯魔地挣扎,犹要扑向已在数丈外的小玄。
黎山老母轻叹了下,又一袖轻轻拂在他身上。
杨奕通体一震,身躯骤软,昏迷了过去。
场上一片寂静。
黎山老母微摇了下头,一言不发地柱杖走回原处。
赵彦阴沉地掠了小玄一眼,挟抱着杨奕也回到门人当中。
大笑仙公瞧瞧小玄,含笑道:“好小子,识得的东西还真不少嘛!”
小玄微微一笑:“布鼓雷门,难入仙长法眼。”
大笑仙公正色道:“老夫应佑圣真君之召下山,前来铁峡关佐助方帅,自当该出些力。小娃儿,你即便输了,老夫也只是留你下来弄明白些事情,倘若方帅遇刺之事与你无关,到时自会任你离开。”
小玄笑容依旧,作揖道:“老神仙,请赐高招!”
大笑仙公一拳就大咧咧地砸了过来,小玄一掌迎出,顿感巨力涌来,脚下浮起,不由自主地后退了数步。
“再来!”大笑仙公轻喝一声,真气再提三分,提步追来,竟是一下子就到了小玄身前,挥拳再击。
小玄没料到他来得如此之快,急提役妖令横胸架住,立给击得整个人离地飞起,但觉周身气血翻涌,心中一凛:“这老头的力道怎么如此之巨,就是比那怒天大将军亦不遑多让!”
“此公修的是御甲术中的绝顶神通龙象天遁变,力巨无比,不可与之硬撼!”一个声音忽尔传入耳中,却是李梦裳以传音秘术同他说话。
大笑仙公迈步又至,朴拙无华地再度出拳。
小玄闪身避过,一手持令护身,另一手击出数掌。
大笑仙公不闪不避,丹田一沉,真气一催,整个人倏地膨胀起来,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白光,以肩臂硬抗小玄的掌击。
只听“啪啪”数响,小玄反给震开丈许,但觉指掌发麻,心中暗惊。
大笑仙公哈哈一笑,整个人拔地而起,身躯仍在急剧暴胀,如块大岩般朝小玄砸了过去。
小玄急一个“星火飞溅”闪开。
大笑仙公轻轻巧巧地落到地上,连肢带首整个身躯赫已膨胀至原先的三、四倍大小,巨灵神般立在街心。
小玄讶然地望着他。
大笑仙公居高临下地昂然道:“小娃儿,还想不想打?”
小玄点点头。
大笑仙公巨躯一晃,赫是动如脱兔,眨眼又到了他的跟前。
小玄真气一提,施展出幻影烟波闪避开去,绕着大笑仙公游走腾挪。
大笑仙公的身法虽亦捷迅,却是一时奈何不了他,拳挥脚踩连连落空。
小玄愈驰愈畅,只觉这龙族的绝顶身法果真奇妙,无论从速度、持久及变化而言,皆要远比陆地飞行术和星火飞溅好用许多,心中暗暗欢喜。
他精神一振,开始伺机反击,掌击令挥攻向大笑仙公。
大笑仙公几乎不怎么闪臂格挡,只以神功抗击,反将小玄频频迫退,震得他气血翻腾。
小玄心念数转,又瞄着他身上的气脉紧要处出击,但很快便骇然发现,这个巨大的老头竟是全然无惧,自己的攻击形同挠痒。
“小娃儿,还有什么能耐,通通拿出来让老夫瞧瞧!”大笑仙公哈哈大笑,真气再提,出手愈发迅如奔雷,一时迫得小玄有些儿狼狈。
“敢情得为这老头儿放放血才行!”小玄心忖,就要从如意囊中刷出神骨剑来。
李梦棠瞧得心惊脉跳,细思应对之策,又以传音秘术对小玄道:“离火诀当中,‘炎髓劲’含有破甲之功,‘焰莲乍放’藏着散气之效,你且用它们试试!”
小玄闻言,身子当空一拧一折,再度以幻影烟波朝大笑仙公掠去,先一令用‘炎髓劲’攻出,接又一掌以‘焰莲乍放’拍出,当中还夹混上了龙犀大丹的诸火诸炎,分别击在大笑仙公的左胸及右肋之上。
大笑仙公面色微微一变,巨躯震动,罕有地后退了两步,当即深吸口气,丹田真气一吐,里护周身的白光乍然暴放,最亮处竟然呈现出如有实质的甲壳之状。
众仙赫见他顶上隐隐现出一对奇巨的影子,然后小玄又给震得朝后飞退。
“小娃儿,你这破甲与散气的两招无法归一,能奈我何!来,让尔瞧瞧爷爷的化外妙术!”大笑仙公笑道,目光炯炯地盯着小玄的落下之处,忽拈指掐诀朝地上一点,口中大喝声:“斗!”
小玄落到地上,陡感身子一重,心知不妙,拔身欲起,岂料地面符光亮起,赫然现出一座小小的法阵来,竟将双足牢牢锁住。
“画地为牢印!”李梦棠失声道,她见识广博,立时认出此乃蜀山太古法门《指地为阵真旨》当中的奇术。
“小娃儿,哪里走!”大笑仙公笑叫一声,庞巨的身躯拔地而起,泰山压顶般朝小玄坐下。
小玄双手擎令,急朝上方一架,顶住了大笑仙公的屁股。
大笑仙公轻咦一声,似感有些意外,当即长汲口气,又喝了声“临!”旋见顶上的那对奇巨影子渐渐清晰起来,赫是一头仙气弥漫的长牙白象及一条阴森可怖的青鳞黑龙,高达百丈,料想即使是在城外,亦能一眼望见。
这法门,正是此仙独步一方的神通——龙象天遁变。
小玄只觉双臂犹如顶着座大山,不由面红耳赤,站立处的青石板倏地四分五裂,双足下陷,竟然深深地钉入泥土之中。
“小子,服是不服!”大笑仙公道。
小玄一言不发,只是拼力扛抗,如非他汲食过龙犀大丹,又修炼了归墟本诀,此时早就给压得粉身碎骨了。
“倘若抵挡不住,便赶紧降了,免得老夫一失手压死你!”大笑仙公得意洋洋地笑道。
小玄仍不吭声,身子开始一分一寸地往下陷,过不片刻,自腰以下已没入泥土之中。
“小玄,算了!”雪涵呼道。
“别打了!小玄你快跟仙公伯伯认输!”小婉也急急叫道,却是生怕再迟一刻,小师弟便会给碾做肉泥。
小玄依然苦苦支撑。
“犟脾气是吧?不认输,老夫是不能放过你的。”大笑仙公双臂负胸道。
猛听一声大响,尘土飞扬满街皆颤,大笑仙公的如山巨躯已砸到地上,坐出个深深的大坑,小玄整个人已给压得无影无踪。
众姝大惊,无不魂飞魄散。
众仙微微一凛,皆感有些不忍。
李梦棠身子晃了晃,夏小婉双腿骤软,皆似站立不住,雪涵急起两手,一边一个紧紧搀住,自个的眸底却一下子模糊了。
“哎,老夫以为他还能再撑一小会的,怎么就……就……”大笑仙公错愕,急散神功,心底竟生出一丝惋惜之情来。
岂料就在这时,大笑仙公面前的空处忽地如水波动,一条身影遽然而现,正是小玄,一掌击在他的胸口。
大笑仙公此时正在散功,乃防御最弱之际,护体真气顿给破去,拒无可拒之下,只觉一道真气犹如烈焰般直突心脏,眼见不单要当场丢丑,怕是还会身受重伤,不由又惊又恼。
岂知就在此瞬,那即将摧垮自己的巨力倏地回收,刹那间无影无踪。
小玄飘然后退,静立在街心。
“好小子,你是怎么……”大笑仙公百思不得其解,大手一拍额头:“哎!老夫输了!”
原来如同在花湖底下化愆殿中那次一般,小玄是以《脱厄百法秘枢》中的《真水无形》于千钧一发间脱出了绝境。
大笑仙公的龙象天遁变及画地为牢印虽然非凡,但还比不上那块刻满太古符印的昆吾巨岩。
对于小玄是怎样化险为夷的,大笑仙公弄不明白,旁观众仙就更加云里雾中了。
毕竟妖祖玄龙于已殁了亿万年,识其诸般法门者,当今已是屈指可数,而知晓这种隐秘冷僻的脱困奇术者,就更加寥寥无几了。
“前辈心慈,小可实属偷袭,委实胜之不武!”小玄道。
“既是老夫轻敌,亦是你小子了得,竟能从我的画地为牢印及龙象巨力的锁困中遁出,委实不简单呐!这一场,老夫就是脸皮再厚,亦不能不认输!”大笑仙公哈哈大笑。
“前辈承让。”小玄深揖一礼,将役妖令收回袖中。
直至此刻,千翠山三姝与惊虹六仙子方敢相信他又胜了一场,心中惊喜交加,但因众仙在旁,不敢喜形于色。
“罢罢罢,老夫这关,算你过了!”大笑仙公道,转身走回原先所在的巷口。
小玄急欲离开,转身朝下个巷口望去,正是辟邪宫门人坐镇之处,作揖道:“小可无才,不知哪位仙子肯来赐教?”
龙绣霓望向念无邪,道:“姐姐,我会一会他?”
祝美菱立时自人群中步出,转回身去,朝念无邪及龙绣霓行礼道:“禀师叔,弟子愿为师门出战!”
念无邪同龙绣霓对视一眼,心中暗暗踌躇:“美菱虽是众弟子中的一时之选,但修为只怕连杨奕都比不上,能否留得住那玄狐后人是一回事,倘若败得难看,岂非让人看低了我辟邪宫!”
两位宫主尚在斟酌,忽见纪芷晴竟然也从门人当中走出,跟着上前道:“两位师叔在上,请允弟子与那崔公子一战!”
祝美菱错愕,怫然朝她道:“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你来跟我抢什么!”
“这又不是做买卖,跟先来后到甚干系?为师门出战者,自然是以业艺精湛者为先!”纪芷晴毫不退让。
祝美菱厉声道:“你意思本事比我高?”
纪芷晴从容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只好却之不恭啦!”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祝美菱勃然大怒,正要反唇相讥,却听念无邪轻喝一声,“住口!”
“争什么争!”龙绣霓厉声道:“外人之前如此言语相争,就不怕丢人现眼么!”
祝美菱与纪芷晴惶然而立,默不作声。
“你俩皆不是崔公子的对手。”念无邪竟道。
祝美菱与纪芷晴愣住。
“这一场,便由本宫亲自会他一会。”念无邪雍容道,“你们退下!”
祝美菱与纪芷晴僵在原地。
念无邪自她们中间飘然穿过。
祝美菱忽地跪落在地,朝她拜道:“崔公子曾经救过弟子的性命,还望师叔手下留情!”
念无邪微微一怔,又见穆宝儿、纪芷晴及林蓉亦皆朝自己跪下,一齐叩首道:“方公子亦曾救过弟子的性命,乞请师叔宽大为怀!”
念无邪诧讶,猛地想起上两只玄狐的污秽之名,心忖这几个丫头莫非亦中了邪,不禁又惊又恼,只是碍于有许多外人在旁,方才没有当场发作,面色一沉,喝道:“全都退下!”
穆宝儿、祝美菱、纪芷晴与林蓉万般无奈,只得惶然退开,避让两旁。
念无邪徐徐步向街心,怒意自眸底一闪而逝。
小玄见她过来,心中微微一凛,双手抱揖,颔首行礼。
“公子身手非凡,吾宫弟子难望项背,因此本宫只得自个领教了。”念无邪道。
“宫主亲临赐教,小可着实惊喜。”小玄微笑道。
“飞仙岛不久前曾遭邪魔大举进犯,危困之时得公子仗义相助,敝宫原该知恩图报,只是方帅乃天选之人,重任在肩,今趟遇刺,公子未脱嫌疑。”念无邪停了下,正色道,“大义自有轻重,敝宫奉九天玄祖元君大天尊赦令入世,不得不暂留公子些时,方能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还望公子担待。”
“该当如此。”小玄笑应,淡定道:“宫主请。”
念无邪微微曲膝,曼妙万方地敛衽行礼,左手朝虚空一探,已多了把电光缭绕的宝剑,右手再轻轻一抓,便握住了柄紫雷浮沉的宝刀。
面对这等高人,小玄焉敢半分托大,从如意囊中取出神骨剑,徐徐拔出,悄将北溟玄数提升至第三境——坐照。
念无邪妙目精芒乍闪,刀剑齐扬,猛地雷鸣电闪,霎时就到了小玄的咫尺之处,耀目的光亮刺得他眼睛一眯。
小玄瞧不清楚,剑令护身朝旁疾跃。
念无邪左手擎剑刺出,一道电光蜿蜒而生,跨空追击小玄。
闪电迅疾无比,小玄施展出幻影烟波,不住走避。
念无邪立在原地,手中宝剑时指时斩,一道道千形万状的闪电自剑上炸掠而出,前截后赶地扑向小玄。
小玄竭力躲闪,在北溟玄数的加持下,眼中出现了一幕幕奇异的景象,道道雪亮的闪电慢吞吞地逼至身旁,时而有如枝开千杈,时又宛若银蛇盘舞,忽上骤下突左陡右,令人防不胜防。
念无邪见屡击不中,蛾眉一轩,将右手的雷刀劈出,霎见颗颗紫雷脱刃而出,似徐实疾地朝小玄游去。
小玄纵身飞起,清清楚楚地瞧见一颗紫雷飘得低了,触着地上一块厚重的青石板,霎时光芒大放,眨眼之间,青石板竟给殛成一蓬细细粉末。
“这雷法好厉害!”他暗吃一惊,忖道:“婀妍以符所发的紫雷罩,也不过寥寥四颗,这二宫主轻起一刀,竟然就生出了十数个,难怪叫做雷电仙子!”
颗颗紫雷时急时缓地高低飘浮,同那道道行踪诡异轨迹无定的闪电交织在一起,长眼般穷追不舍,小玄饶是有北溟玄数与幻影烟波鼎助,闪避起来亦感吃力非常。
念无邪刀剑连挥,雷电愈来愈密集,大大小小的霹雳连珠炸响,威势异样骇人。
众仙久闻其名,此时见了这等阵势,不由心中暗凛:“雷电仙子,果非虚名!”
“只躲不攻,焉有胜望!”小玄心念数转,真气再催,已将北溟玄数提至所修之极限第四境——抱拙,突地朝雷电中的念无邪掠去。
念无邪不慌不忙,将右手雷刀一扬,登见七、八颗西瓜般大的紫雷自刃上涌出,严严实实地封堵住去路。
小玄仗着北溟玄数与幻影烟波勇往直前,在颗颗紫雷间寻隙而入,眼见就要欺到念无邪跟前,突见她左手挥剑削出,一道粗巨无比的闪电如鞭劈至,他心有不甘,依旧如行钢丝般在稍纵即逝的空隙间继续前突。
众仙瞧得目不转睛,心中暗忖:“雷电仙子防守得这等严密,如若换自己上去,怕是顷刻之间便会给电雷打着。”
念无邪冷冷一笑,将手中电剑轻轻一抖,赫见数道闪电自刃上炸开,竟然结做了一张银亮的电网朝小玄兜头罩落。
小玄提尽真气,将幻影烟波的速度提至极限,斜里袭向目标,然而终究还是太过勉强,眼见神骨剑就要刺中念无邪,整个人蓦地剧震,却是右肩已给电网擦着了星点,登感身子似要从中撕开,闷哼一声,朝旁疾退。
念无邪身经百战,岂会放过任何胜机,当即飞身掠起,刀剑齐挥趁势追击。
小玄阵脚大乱,兔起鹘落间又给雷电劈中了几下,身上电火跳跃,冒起股股白烟,不住地踉跄跌退,只盼能摆脱追击。
众仙看到此时,心知胜负已定,皆忖:“玄狐后人虽然有些邪异本事,但雷电仙子这关终究还是跨不过去!”
念无邪得势不饶人,刀剑齐劈。
小玄胡乱招架,溃不成军,身上接连给雷电打着,突地一跤坐倒,他只觉伤处剧痛无比,飞目扫去,见衣袍撕裂,内里血肉模糊,再瞧身上别处,亦是大同小异,除此之外,还感体内如炙似割,不禁暗吃一惊:“怎么伤得如此之重?”
旋又思道:“当日晁紫阁倚仗着圣皇锁,师父便无论如何都戳不死他,而如今圣皇锁到了我身上,怎么就不成了?”
他心念飞转,回想这些时日来经历的大大小小战斗,忽地惊出一身冷汗:“敢情这圣皇锁不惧刀剑,却怕法术?是了!是了!定是如此!”
其实他只是猜对了几分,不坏圣皇锁乃这天地中位于巅峰的防御至宝,既能防御兵器亦能对抗法术,只不过对兵器的抗御力要远远高于法术罢了。
“这小子怎么如此扛揍?如若换做别个,怕是早就给殛做了灰烬!”念无邪却是心头生嗔,真气一提,高高地举起了雷刀,旋见刃上紫芒缭绕,激荡如沸。
“圣皇锁亦顶不住这恶仙子无穷无尽的雷电,再无对策,小爷今儿就死在这里了!”小玄晕头转向,只觉五脏六腑如遭巨力撕扯,几要闭过气去。
念无邪挥刀劈落,堆积刃上的厚厚紫芒突尔化做九颗紫光艳艳的雷球,连珠般掠向地上的小玄,正是雷刀电剑中的绝招之一“九天雷霆”。
“起来!”雪涵疾呼。
“闪开!”李梦棠急喊。
尘土暴溅,九颗紫雷连接轰在一处,小玄竟然失去了踪影。
念无邪错愕,猛感细风从旁袭至,赶忙朝后一让。
神骨剑几乎是贴着她那耸翘如峰的酥胸擦过,劲道异样凌厉,虽然隔着衣裳,却仍令得最顶端的两点尖处感到一丝辣痛。
念无邪丽颜涨红,狼狈间提剑怒斩,一道闪电如鞭刷出,然却击了个空。
小玄鬼魅般出现在她的另一边,飞剑刺来。
念无邪朝前飞避,反手挥刀,几颗紫雷呼啸扑向袭击者,然又全部落空。
小玄接连攻至,身法快得不可思议,竟比之前快上了数倍。
念无邪竭力防守,情形却跟先前大不相同,环布周身的密集雷电竟然显得漏洞百出,几次险些给刺中。
“怎么回事!这小子的身法怎突然变得如此可怖?”她暗暗吃惊。
周围众仙也是十分诧讶,百思不解。
原来小玄在千钧一发间,本能的用上了归墟本诀,没想与幻影烟波竟是珠联璧合,速度同先前不可同日而语。
“原来幻影烟波须与归墟本诀配合,方能达到它真正的巅峰!我先前以离火诀同幻影烟波相配,可谓大错特错!”小玄暗暗惊喜,又思道:“是了是了!幻影烟波与归墟本诀都是海界绝学,不定出自同源,皆是玄龙所创,因而相得益彰!”
念无邪愈斗愈惊,频遭对方突入防御圈中,险象环生。
小玄施展着归墟本诀,只觉真气愈用愈盛,似连北溟玄数亦大有提升,疾驰间对念无邪的一招一式窥得清清楚楚,令她的飞雷闪电悉数落空。
游掠到数息后,体内真气愈转愈旺,深藏于丹田中的龙犀大丹亦似活了一般,在体内熊熊燃烧,整个人更疾似魅形幻影一般绕着念无邪飞转,身影在雷电中时隐时现,攻势如潮。
众仙当中不乏身法高绝者,见状不由暗暗骇异,不明白他是如何做到在密集的雷电中穿梭自如毫发无损的。
念无邪香汗悄冒,攻防间愈来愈感吃力,明显已落了下风,蓦地心头火起,口中默默颂念,两臂突尔大张,左剑右刀直指天空,猛闻霹雳炸响,刹那间无尽的雷电自顶上百十丈的虚空中滔滔倾落,罩住了她自己与游走无定的小玄,正是雷刀电剑中最厉害的绝顶法门——雷涛电瀑。
小玄登时如陷恶涛怒瀑之中,只不过打在身上的不是水而是可以把人撕碎的雷电,密集无间,任他身法再快,亦无隙可趁,顿时吃了无数雷电,周身放亮,护体真气顷刻便给殛得粉碎。
念无邪在雷电的风暴中冉冉升起,裳飘带舞墨发飞扬,神威凛凛杀气棱棱地俯视着小玄。
小玄避无可避,只得双手托剑,提尽真气拼死抵抗,片刻之间,兜元锦已给雷电撕得破碎不堪,发焦肉绽肌肤跳火,身上冒起缕缕白烟,猛然想起曾在飞仙岛上见过她使出此招,犹记得当时一下子便殛倒了百十个邪魔。
祝美菱、纪芷晴及林蓉深知念无邪此招的厉害,不由面色发白,苏嫣、穆宝儿与薛小依对小玄甚有好感,也皆在暗暗忧急。
而雪涵、李梦棠与夏小婉更是惊得心尖如揪花容失色。
众仙骇然望着街心,原本还生恐念无邪的大法殃及周遭房屋,却见滔滔雷电仅限于数丈之间,方知其修为超凡,对如此之大型法门的操控已臻收放自如之境。
小玄死死支撑,双手托住的神骨剑不住震颤,在耀目的光芒中变得殷赤如血。
念无邪双臂一圈,两手一拢,那滔滔而落的雷电乍然收束,聚做一道方圆近丈的雷电洪流,继续倾倒在小玄身上。
小玄通体放光,无孔不入的雷电无情地撕扯着五脏六腑,令他痛苦万分。
不行了……他心中绝望,手上的神骨剑蓦地剧震,爆出一片令人炫目的白光。
突然间,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念无邪在滔滔雷电中瞧见了个巨大的身影,一尊高达十来丈的魔神遽然而现,形貌古怪威武极绝,在雷电的怒涛中灼灼生辉。
众仙面色齐变,无不惊疑骇诧。
“泰逢!”有人惊呼了一声。
眼前魔神的形貌似乎与传说中泰逢的确十分相近,念无邪满怀震惊——这小子竟能役使这样强大的太古魔神?
小玄蓦感精神大振,只觉周身真气已同手中的神骨剑融汇一体,当即举臂朝上方刺去,赫见一道绚丽如虹的剑罡激射而出,正中念无邪。
念无邪只觉一股势不可挡的巨力自下而上冲来,通体剧震,刀剑险些捏拿不住,几要脱手离去,大法顿给击破,兜头从半空跌落下来。
龙绣霓大惊,急飞上前,张臂接抱。
念无邪落在龙绣霓怀里,只觉周身经脉混乱气血翻腾,喉底一甜,已有丝缕鲜血自唇角溢出。
龙绣霓急一掌抵住其背后的心俞穴,徐徐输入真气,为她疗伤。
小玄徐徐收剑,顶上的魔神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异相纷呈,身周竟然现出彩虹、霞霓、风雨、冰雪及雷电诸象,不住交替幻化,良久方逝,尽管此时的他披头散发衣衫残破,这一刻却是有如天神猛将,立于街心,兀自余威迫人。
雪涵、李梦棠与夏小婉见他又是一场反败为胜,无不惊喜万分。
而辟邪宫众姝却是诧讶非常,人人觉得难以置信——战无不胜的二师叔竟会败了?
小玄怔怔凝视着手中的神骨剑,心中疑讶不定,思忖道:“怎就突将那大魔神召出来了,到底是何原故?难道是这神兵遭受到极巨的重创,便会生出奇迹么?”
忽地灵光一闪,心中怦怦地跳:“如若我的真气足够强大,令此剑压力剧增,莫非就能将那大魔神逼迫出来?”
泰逢虽是魔神,却非邪恶,甚至有传说为吉神,是以众仙虽然震惊,但并不敌忾,皆忖:“传说为泰逢为刑天一族所弑,已殁亿万载,此子召役的多半只是那魔神的残魂散魄!”
还有人思道:“都传玄狐身上藏着先天太玄,此子非但雷电难伤,还能拘役太古魔神,莫非便是因为身怀那先天奇物之故?”
念无邪将龙绣霓轻轻推开,收了刀剑,走到小玄跟前。
小玄目光从神骨剑上抬起,宁定地望着她。
“公子神乎其技,妾身输了,辟邪宫今儿留不住你,公子请自便。”念无邪淡淡道,片刻之间,神色已复雍容。
“多谢宫主手下留情,承让了。”小玄深深一揖。
念无邪曲膝还礼,深瞥了他一眼,同龙绣霓走回门人之中。
小玄定了定神,转向最后一个巷口,来到天道阁众仙之前,抱揖道:“不知哪位仙长愿来赐教?”
长痴公郤景背负着手,悠然行出人群,笑眯眯道:“崔公子身手了得,又有奇术傍身,着实令人惊喜,老夫瞧得技痒,只好老着脸皮,拼着以大欺小之名,来与汝切磋则个!”
瞧见他亲自下场,众仙微微动容。
雪涵与李梦棠更是面色苍白,她们皆知此公修为已臻玄仙之境,在武学的造诣上,更是独竖一帜,即使是天道阁阁主刑飞,也要稍让一步,不禁心中黯然——这一关,小玄终究还是无法逾越。
“小子才德庸驽,能得前辈指点,实是有幸!”小玄躬身道。
长痴公轻飘飘拍出一掌,叫道:“崔公子,接招。”
小玄心中一凛,只这看似简简单单的一掌,不但全无破绽,间中似还暗藏着种种变化,竟感闪避起来,定是费力之极,当即也一掌击出,猛地通体剧震,赫给震退三、四步方才站住,但觉气血翻腾胸口发闷,不禁吃惊:“这老头是何修为?功力竟然如此深厚,难怪能与我大哥齐名!”
长痴公两步就到了他跟前,收掌为拳,慢吞吞地击出。
小玄提起神骨,反刺他腹下,剑势飘忽而凌厉,却是使出了诛天剑诀中灭部绝技——奇远势。
长痴公眼睛一眯,闪身让过,化拳为指,点向他胸口。
顷刻间,两人你来我往斗了数合。
众仙见小玄剑势变幻莫测,每一削每一刺,甫到中途,已变了好几个方位,剑技之奇,实是生平罕见。
而长痴公的拳掌却是质朴隐晦,收发之间,似乎显得颇为窒滞生硬,但不论对方的拳法如何奇幻莫测,一挨掌力送到,便随之变招,令人无从判断其后着。
众仙望着,不由无不暗暗纳罕,万料不到街心的少年有如此功力,竟能同大名鼎鼎的长痴公斗得有来有回。
要知道长痴公名号中的“痴”字,非是痴傻之痴,而是沉迷于武学之痴,其所修的“云霄百变”博大精深,乃傲视一方的上古绝学,配上已臻玄仙之境的修为,向来罕逢敌手。
小玄见长痴公招法看似拙滞,实则大智若愚,自己以北溟玄数窥察,虽然瞧得清清楚楚,却依然找不出对方半点破绽,加之长痴公真气浑厚无比,远在大笑仙公及念无邪之上,但一出击,便令自己身法迟滞气血翻腾,不由愈斗愈灼,越战越惊,渐渐落了下风。
他担心自己的剑技被人瞧出来历,一套诛天诀暗留了几分,使得遮遮掩掩别别扭扭,心中迟疑:“三师伯他们多半见过我那武师父的剑法,我若倾尽全力,铁定会被他们瞧破,倘若用别的功夫,又决计不是这老头的对手,如何是好?”
高手过招,从来容不得分心,况且他本就招架得异样吃力,这一犹豫,倏地腕关剧痛,已给长痴公一掌切中,神骨剑脱手飞出,滚出老远。
小玄大惊,见长痴公纵身又一掌击来,急忙朝旁闪避,所立之处爆出一声闷响,地面赫给压得下陷大片,现出个结结实实径达丈许的可怖大坑,更奇的是竟无半点尘土扬起。
众仙心中骇然,暗忖即便是自己,恐怕亦禁受不起如此一击。
小玄已掠出数丈开外,竟给巨力波及,护体真气形同虚设,赫给扫得脑门剧痛欲裂,一口真气险些提不上来。
长痴公一掌接一掌地攻至,威势显露,有如长川大河奔涌无阻。
小玄以幻影烟波不住退避,却依然无法摆脱追击,就更别提去拾神骨剑了,只得硬着头皮,以拳脚抵拒,将离火诀中的“九转赤莲”、“火牢术”及“千山火鸟咒”连串击出,赫亦威势逼人。
岂知才没几合,猛感右臂气脉微微一麻,真气运转极是阻滞,不由大惊,知是受到对方功法的侵扰,骇忖:“这老头所修的法门竟如此厉害,未及碰触,却已在克制我的真气!”
心知再斗下去,待到对方深厚的真气完全发将出来,自己的处境势必愈加不妙。
在旁观众人的眼中看来,小玄便似是百丈洪涛中的一叶小舟,在长痴公气势磅礴地攻击下,随时就会被波涛倾覆吞没。
果不其然,陡见长痴公一掌抢入,神出鬼没就到了小玄的心口,小玄大惊,连变数招,皆俱阻拒不得,眼见就要中招。
雪涵与李梦棠失声惊呼,她们与长痴公同在天道阁中,深知其修为深厚到了何等地步,心忖这一掌倘若击实,小玄焉有命在。
就这生死一线间,突见小玄不格不避,一拳斜里击出,竟将长痴公迫退开去。
众仙尚未明白,又见小玄追出一拳,长痴公便即莫名其妙地再退一步。
刹那之间,小玄连攻数招,招招似是华而不实,却将长痴公迫得接连后退。
众仙大诧,细看之下,渐渐瞧出些名堂来,在那华丽的外衣下,小玄拳脚所向,皆是长痴公的必救之处,间中似乎暗藏着种种致命的奇招鬼招以及无穷变化。
原来小玄于绝境中使出了归墟宝鉴中的玄祖逍遥拳来,刹那之间,便感压力锐减。
长痴公凝神应对,一通游走进退,好不容易方将对方的攻势一一化解,心中暗暗奇讶,细观对方路数,然而搜尽阅历,却是全然不识。
场上局面为之一变,从旁看去,两人攻是攻得精巧无比,避也避得诡异之极,似已旗鼓相当势均力敌。
小玄精神大振,依着归墟本诀运转气脉,只觉真气愈行愈畅,通体说不出的舒泰酣畅,与龙祖逍遥拳相配,可谓天衣无缝。
他还惊喜的发现,自己竟能抗住长痴公的真气压制,先前的经脉中的种种阻滞已不复存在。
众仙原本已觉长痴公的武技妙不可言,这时见了小玄的拳招,竟感愈加玄妙非凡,只瞧得心神摇动,他们皆是见识广博之辈,细观良久,依然瞧不出他的招法是何方绝学,不禁暗暗称奇。
殊不知玄祖逍遥拳乃玄龙所创,能见著者本就罕之又罕,况且失传极久,此时此刻,谁又能想到此子所使的便是那名动寰宇的无上绝学。
丘定真睨见黎山老母神色似是异样凝重,沉声道:“此孽所使,究竟是何功法?怎么全然不似吾教绝学?”
黎山老母依旧一言不发。
雪涵同李梦棠只觉惊喜无尽,心中皆忖:“小玄到底遇见了什么?竟能在短短的时日间习得这等绝顶的武技!”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长痴公斗得颇感艰辛,然他素来痴迷武学,难得遇着这等妙入毫巅的奇技,见小玄非但招数不差,真气似也不逊,心中反而惊喜非常,竞技之兴勃然高涨:“此子怎有这等身手,今日欲见高低,须当全力为之!”当即凝神应对,将云霄百变中的精绝招数倾囊使出。
玄祖逍遥拳与归墟本诀,一为武技,一为心法,皆是天地中至高的绝学。
小玄放手相搏,愈觉玄祖逍遥拳玄妙超凡,配合归墟本诀的行气,再加上北溟玄数的助力,可谓石破天惊妙入毫巅,心忖若是能修习至大成,他日真可叱咤天地。
但他的玄祖逍遥拳不过是在常羊秘境中苦攻过一阵,修习时日甚短,掌握的招法不到十之二、三,归墟本诀亦只攀至第二重天阶;而长痴公修至玄仙之境已有千载,一俟倾力施为,终非寻常可挡。
数十合后,小玄只觉吃力之极,渐渐又落了下风。
众仙当中却大多未能看出其中的细微变化,见小玄奇招迭出,皆在暗暗生懔:“天地之中竟有这等神异的武技!玄狐一脉,果然代代非凡,无怪上两只玄狐,轻易便能颠倒诸界!待到此子羽翼一丰,日后不定又成天地大患!”
岂知就在此际,局面骤起剧变,只见长痴公双掌击出,小玄竟以双掌硬接,场面登时静止下来,从对招变做以真气一决胜负。
众仙愕然,纷纷微自摇头,心皆悄叹:“此子终究还是嫩了些,倘以招法应对,或许尚有一线胜机,如此弃长取短,可谓自寻绝路!”
雪涵与李梦棠大吃一惊,心中叫道:“坏了坏了!小玄怎么突然昏了头,长痴公已臻玄仙之境,岂能同他硬拼真气!”
殊不知实是小玄招架不住,已被长痴公迫入绝境,诸般腾挪皆被封死,眼见就要被击中,方才硬着头皮以力强接。
四掌一接,小玄立知大事不妙,只觉对方真气排山倒海般涌至,远非自己能敌。
长痴公微微一笑,怎会放过眼前胜机,当即施展出个“粘”字诀,紧紧地锁困住小玄双掌,催动真气,朝他压去。
小玄心口有如压上了块大石,奈何此时别无他法,只得以归墟本诀拼死抵抗。
长痴公徐徐发功,只觉对方的真气比自己微弱得多,但竟是弱而不衰,微而不竭,自己连催掌力,却一时击不垮他。
归墟者——海中无底之谷,众水汇聚之处,注焉而不满,酌焉而不竭。
原来归墟本诀如同其名,以深邃绵密见长,有那生生不息无穷无竭的奇异奥妙,其韧力于天地万千法门之中,可谓绝顶无双,是以两人修为虽然相差甚远,真气亦强弱悬殊,但小玄却始终坚持得住。
长痴公初还有些惋惜之情,但见奈何不了他,心中渐灼,当即持续发功,不住催提真气。
小玄苦苦支撑,双臂已给迫得微微曲回,形势越发岌岌可危。
长痴公真气愈催愈猛,突察已将真气催至极限,势如大江奔涌收之不住,唯有将对手击垮方罢。
到了此际,众仙皆瞧出长痴公已在倾力施为,胜负显而易见,怕是还有生死之患,辟邪宫众姝只瞧得心惊脉跳,雪涵、李梦棠与夏小婉三姝更是忧灼如焚。
然而拼斗真气最是凶险,加之双方皆已倾尽全力,此时纵然有谁上前将他们强行分开,怕是三方都要身受重伤。
“长痴公修为已臻玄仙之境,以真气硬拼,焉有胜望!此子前面三胜不易,终究还是过不了这最后一关,可惜了!”念无邪悄忖,陡然发现自己竟然为之感到惋惜,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败于其手之故,心底暗暗诧讶。
小玄汗下如雨,通体尽湿,只觉再过片刻,自己便要支撑不住,心中突突狂跳,思绪大乱,昏昏间忽尔光亮一闪。
夏小婉突地奔到黎山老母跟前,曲膝跪下,双目垂泪地叩首拜道:“三师伯,小玄不是坏人,这里唯有您能救他,求求您了!”
黎山老母垂目瞧了瞧她,沉吟不语。
夏小婉粉额触地,继又哽声央道:“您老人家最是心慈,那件事情我……我答应了,您快救他。”
黎山老母轻叹一声,柱杖走向街心,岂知方才迈出两步,骤见街心一亮,小玄身上赤光四涌,大蓬烈焰冲霄而起,赫然飞上十数丈之高,在空中徐徐化做一条形同实质、巨大无比的火龙,五官隐隐而现,无比之威猛狰狞。
小玄念随心动,顶上的火龙蓦地调头而下,徐徐朝长痴公游去。
众仙望着,皆俱吃了一惊。
长疾公更是异样震惊,心忖自己已倾尽全力,对方招架更是万分不易,怎么还有余力分出一支从旁袭击?
他心中骇然,然而此际已使出了十成功力,倘若分出真气迎击火龙,不是为对方所伤,便是会走火入魔,焦急间陡又灵光一闪:“这情形下分力而袭,既然连我都做不到,这小子又岂会有此能耐?啊呀!定是施展了什么唬人的虚招,那火龙威势虽猛,不过是徒有其表,想令老夫分神,好险!好险!险些上当!”
他冷冷一笑,当继收摄心神,依然全力输出真力,再不理会从上方徐徐迫近的火龙。
火龙骤然加速,照着长痴公兜头噬下。
长痴公蓦感剧热袭来,里在天灵盖上,此时的他分不出半点余力抗拒,登给烧得魂飞魄散诸脉尽乱,刹那间体内真气土崩瓦解,就在此瞬,对方的真气反客为主,自双掌间猛催过来,心中顿时凉透,暗呼道:“吾命休矣!”
原来火龙是由小玄体内的龙犀大丹所生,并没耗费真气,然而当中融汇的却是檀林火、太阳火、末劫火、热恼火、无间火、空中火、石中火、木中火及三昧火等世上罕有的奇炎,虽然不含丝缕真气,但长痴公此时分不出余力抗拒,自是禁受不住。
长痴公正叹今日命绝于此,岂知那即将摧垮自己的真气倏地回收,噬顶的火龙亦随之骤然消散,于千钧一发间无影无踪。
小玄飘然后退,静立街心。
四下突尔鸦雀无声。
周遭众仙大多瞧不出个所以然,更猜不出谁胜谁负,不由暗暗诧异。
长痴公呆立在原地,半晌未动。
逍遥峰及辟邪宫众姝更是疑讶不定,人人心悬嗓眼。
长痴公定了定神,回想了下先前,终于明白是对方及时收功,方才未令自己当众丢丑甚至丧命。
他轻咳了两下,收聚溃散的真气压住险些溢出嘴角的鲜血,缓了好一会,方才开口。
“老朽败了。”长痴公泰然自若道。
众仙错愕,四下无声。
逍遥峰及辟邪宫众姝喜讶万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最难逾越的一关,他竟然亦过了?
雪涵、李梦棠与夏小婉犹疑梦中,此时的小玄仿如脱胎换骨,与下山之时的小师弟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小玄手心微微出汗,心中忽尔涌起了一阵自得之情,长痴公、雷电仙子及大笑仙公皆是独步一方的仙真,今日居然能接连胜之,竟管赢得惊险侥幸,实是意外之至,不觉对自己之所修所学信心倍增。
“崔公子只此年岁,修为武技却已出神入化,难得难得!”长痴公继道。
“小子本事微末,定是前辈相惜承让。”小玄抱揖道。
“崔公子虚怀若谷,倘若身怀正气,步行正道,前途不可丈量啊!”长痴公捋须道。
“小可谨记前辈教诲!”小玄深抱揖一礼,他走出数步,拾起躺在地上的神骨剑,顾盼四下:“不知还有哪位前辈不吝赐教?”
此时的他,于众仙眼中,与先前大不相同,见其神闲气定地立在街心,虽然尘土染肤衣袍撕裂,却觉秀逸脱俗器宇非凡,不由暗暗喝彩。
“崔公子已胜四场,既然有言在先,你就去吧。”长痴公对小玄道,移目朝周遭望去,见黎山老母、大笑仙公、雷电仙子、霞霓仙子及天道阁众同门等都微点了下头。
“多谢诸位前辈不吝赐教,小子今日放肆,如有冒犯,还望恕罪!”小玄言罢,朝四方抱揖颔首,各施一礼。
众仙多是豁达之人,见他年纪轻轻,修为却高,加之胸襟宽博谦逊知礼,心中甚是欣赏,便再无哪个出来阻挠生事。
“崔公子行事磊落,不像是干那行刺勾当的鬼祟之徒!”大笑仙公叫道,“去吧去吧,老夫让天上的云嚣放路与你!”
“多谢仙公!”小玄道,又走到玄教门人跟前,跪下磕头,口中道:“诸位师长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莫要乱拜,吾等受之不起!”丘定真盯着他,冷冷道,“崔小玄,你最好走得远远的,日后再遇,吾教中人终究还是要拿你上凤凰崖的!”
小玄心中黯然,微微一笑:“受教了!”
“孩子。”黎山老母望着他慈祥道,“只要你不行一恶,便一切皆可转圜,切记。”
“多谢师伯奶奶教诲,弟子一定牢记于心!”小玄诚心应道,深俯下身,朝她又磕了个头。
黎山老母点点头,道:“去吧。”
小玄站立起身,转首朝三个师姐瞧去,心中万般不舍,见她们正凝目望着自己,眸中似有千言万语,不由胸口阵阵生痛。
“快走呀!”小婉轻声呼道,却是害怕耽搁久了,又有变数。
小玄心知眼前依然凶险,深恐一个不好,便再累及她们,只得深吸口气,拔地而地,朝高处飞去。
雪涵、李梦棠与夏小婉望着远去的身影,心中蓦尔一酸,已是泪水盈眶。
丘真定仰首望着天空,沉声道:“玄狐一脉,果真邪异,留在这世上,必定遗祸无穷啊,今日怕是失策了!”
在旁的黎山老母没有接话,良久未语。
丘真定朝她望去,眸底闪过一丝疑色。
“真正的玄狐……”黎山老母忽似自言般轻叹,“怕是就要醒来了。”
就在此时,忽见一人沿街飘了过来,但见面貌清臞,身着软巾宽袍,腰畔悬着只碧色葫芦,一派仙风道骨,却是太乙玄门三代弟子中排行一十九的姬洵,号长青子,医术超凡,身怀生死人肉白骨的奇术。
在方少麟遇袭后,便是交由他负责救治。
长青子来到黎山老母跟前,低声道:“少麟醒了。”
“他伤势怎样了?”黎山老母望着他问。
“伤他的兵器含有邪毒,伤口未愈,但已无大碍。”长青子道。
“少麟可有说起遇袭之时的情形?”一旁的丘定真问。
“有。”长青子应。
“他说什么了?”丘定真追问。
“少麟说。”长青子停了下,压着声道:“崔小玄不是刺客。”
不过小半个时辰,小玄已回到迷楼,在高空收了水晶龙御,避过骑乘着机关鸟的凤翎卫,寻了个僻静处神不知鬼不觉地飞降到地面。
他瞧瞧身上,兜元锦有自补自净之能,被雷电撕裂处已归复完好,其上所染的尘土亦早已不见,但脸上肤上却满是汗污血渍,心忖:“这模样回雍怡宫,皇后怕是要追问个不休,需找个没人的地方,清理一番……”
他想了片刻,忽地心中一动:“枕水阁中的花月渠最是僻静,平日罕有人至,何不去那里洗个澡儿!”
主意一定,当即运提真气,往自个的少国师府掠去,沿途遇见几队巡夜的龙牙卫,皆俱悄悄避绕而过。
没过多久,小玄已潜入枕水阁中,来到花月渠,果见四下无人,一片静谧。
他松开绦带脱去衣袍,步入渠中,搓洗掉身上的血污尘土,美美地浸泡在水中,但觉筋骨舒松,异样之舒爽,呼吸着花木清香,望着两岸树木夹出的一痕深蓝夜空,回想着今日种种惊心动魄的遭遇,思念着几个为自己担心受怕的师姐,心中时而自得,时而惆怅。
渠水清凉宜人,小玄放松下来,但觉眼皮发沉,几要就此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忽闻衣袂之声,虽然极其细微,却没能逃过耳朵,他迅速睁眼,竟见一条影子从顶上如烟飘过,转瞬无踪。
“三更半夜的,怎会有人来这里?”小玄心中大奇,当即上岸边,飞快的穿上衣袍,手里系着绦带,疾朝影子逝处追去。
然而影子去得极快,待他追到花月渠尽头,已不见其踪影,正在迟疑,忽见前方遥远处异彩升腾而起,冲上数十丈高,正是玉锦架的方向。
那是什么?小玄心下愈疑,遂蹑手蹑脚地朝前摸去。
奇香扑鼻,一株株花开满树的玉李映入眼中,粉白的花朵于月光下宛如琼瑶雕就珠玉琢成。
小玄深深呼吸,忽尔想起当日与皇后初游此地的情景来,心中不由微微一荡。
当他从棵棵玉李树当中轻步穿过,随着接近,赫见前方五光十色异彩缤纷,明明暗暗地将周遭映耀得宛如异域幻境一般。
小玄将脚步放得更慢,在一棵玉李后停下,探出半张脸悄悄望出去,蓦地呆住。
原来前方景象异样诡奇,只见在一棵如锦织就瑞霭弥漫的高巨玉李周围,立着一十三杆大幡,每一杆幡上皆绣着一尊狰狞慑人的陌生邪魔。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女子正在幡间足不点地的游走飘舞,一个掌托奇珠,一个手提怪轮,均是身里墨袍腰缠金缕,柔若无骨姿如魑魅地踏虚而蹈,藕臂、玉腿及粉臀偶从纱袍开裂处闪露出来,无不肤光胜雪腻如凝脂,教人心疑内里是否片缕皆无。
人、幡与树皆在散泛着光芒,色彩各异不住变幻,交织融汇做一片。
小玄一眼便即认出,两个女子游绕而舞的那棵高巨玉李来,想起当日见到时,颇为震憾,犹记得皇后曾在悬挂其上的秋千玩耍过。
再去细看两个女子,待与其中一人打了个正面,但见双瞳水蓝鼻翘睫长,容颜异样妖媚,赫是灵妃奶拉忽,不禁大讶。
接又再看另一个,只见乌发及腰,一对水眸冶荡灵动,似能勾人魂魄,那眉目风韵鼻口意趣,俱与中土甚不相同。
初一眼觉得甚是陌生,瞧着瞧着,又觉似曾在哪见过,他凝思片刻,猛地想起是在水帘香榭中见过,当时此姝随着众妃嫔向自己叩首请安,是个胡人,叫做丹绮丝。
记得皇后说过,此姝原是西域狐胡国的公主,因惧晁紫阁灭国,以和亲献入宫中,册为美人,熟习龟兹舞蹈,乃宫里三个最擅舞蹈的妃嫔其一。
“她们在做什么?怎么三更半夜聚此跳舞?难不成是在练习舞技么?”小玄疑窦丛生,正琢磨间,忽见瑞霭摇曳的玉李同那一十三杆大幡红光大放,映染得周遭数十丈内殷赤如血,蓦感头晕目眩心头狂跳,不由一惊,急垂下眼,不敢再看。
他心觉邪门之至,愈想愈觉得她们跳的非是寻常舞蹈,倒像似在修习什么邪异功法,又或者是在施展某种大型的邪法异术。
“奇怪,灵妃自己那天魔宫中有的是地方,却为何要冒着被人察觉的风险潜来此处作怪?”小玄悄忖,抬眼望向那棵通体已如沐血的玉李,忽地心中一动:“莫非她们需要倚仗这棵神木的精华方可施为?”
正思量间,忽见两女刹住身势飘然落地,齐声喝叱:“谁?”
“我。”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小玄循声瞧去,见从昏暗中慢吞吞地走出一个人来,顶戴纱帽身着紫衣,竟是宫中内相服饰。
“你怎么来了?”奶拉忽沉声道,“小心给人发现。”
“老奴奉魔君大人之命,不得不来。”老太监声音浑浊,气息异样暗弱。
“魔君之命?”奶拉忽轻咦一声,同丹绮丝盯着他。
老太监踏前两步,一张苍老无比的面容终于暴露在光亮之中。
小玄陡然一怔,立时认了出来,赫是随皇后去炼心殿时,于弑君之夜瞧见的那个暨公公,心中愈诧。
“暨公公,魔君大人要你传什么话?”丹绮丝道。
“魔君大人得知你们私设倾天阵,以天煞蛊心轮、子母太阴珠及天魔血海幡动摇西方,十分震怒,要老奴传令上来,命两位娘娘即刻停止施为,并且再三叮嘱,倘若没他允许,往后再不可任意妄为!”暨公公道。
奶拉忽同丹绮丝对望一眼,沉默了片刻方道:“这是为何?”
“魔君大人言,你们虽是救主心切,然此事万万心急不得,如此小打小闹,非但不能救出吾祖,反倒会惊动西方。”暨公公道。
“我们所施之术,乃界中诸尊亲传的大法,加之这迷楼之上又有大禁制作掩护,决计不会有谁发觉的。”奶拉忽道。
“佛法无边。”暨公公道,“两位娘娘莫心存侥幸,倘若惊动西方,有了防备,以后再想救人,那便难上加难了!又或者给人追踪上门,便会殃及全盘,打乱魔君大人的谋划!”
“迷楼上暗藏的大禁制乃先天无极阵所化,诸界岂敢硬来?”丹绮丝道。
“此事重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暨公公道,“总之魔君大人不允两位娘娘继续设阵!”
“如果。”奶拉停了好一会,轻声道:“我们不听呢?”
“两位娘娘如果一意孤行……”暨公公面色一沉,森然道:“魔君大人自会同界中诸尊做出决断,待到两位娘娘归来之时,必有严惩!”
“你们怕这怕哪,只怕是明里一套,暗地里又是一套。”丹绮丝忽地冷冷一笑,“怕的是魔君不想救人吧。”
暨公公面色大变。
“他们口中的魔君不知是什么人?要救何人?啊!莫非他们也是邪宗的人,要救那个什么邪皇?”小玄心中猛地一跳。
“好大的胆子!尔等妄度魔君大人,真不怕界中诸尊责罚么!”暨公公厉声道。
“此事我们自有主张,界中如若有谁不服,便叫他亲自上迷楼兴师问罪好啦!”奶拉忽泰然自若道。
“只怕没谁有这胆子。”丹绮丝笑嘻嘻道,轻旋了下掌上的奇珠。
“老奴无能,劝不动两位娘娘,那便只好原话回复了。”暨公公阴沉着脸道。
“老东西,你敢威胁我们?”丹绮丝丽容一寒。
“老奴岂敢,既然话已带到,两位娘娘,好自为之。”暨公公淡淡道,缓步后退,消失在花林之中。
林中一时静了下来。
奶拉忽神色凝重,半晌不语。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怎么?”丹绮丝问。
奶拉忽沉吟着,对丹绮丝道:“今夜施法已毕,此事就暂且消停一阵子罢了。”
“姐姐怕了?”丹绮丝盯着她道。
“魔君素来狂妄,只要他想,怕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迷楼的禁制防大难防小,未必拦得住他,倾天阵又是万万不可有半点差池的,我们且观望些日再说。”灵妃沉声道。
丹绮丝轻叹了一声,收起手中奇珠,突地如魅飞起,眨眼无踪。
“这女人的身法竟是如此了得!修为怕是不俗!”小玄心中一凛。
奶拉忽默立片刻,将手中的怪轮及一十三杆大幡收入法囊,亦拔身飞起,消失在玉李林中。
四下暗了下来,林心的那棵玉李血色渐渐褪去,复归原貌,于月色中瑞霭氤氲洁净无瑕。
“不知他们是邪宗的哪一支?”小玄心中悄忖,思量再三,但觉迷雾重重:“这迷楼之上,魍魉魑魅还真不少,明面上景致如画,实则处处暗藏着隐秘与危机,往后更须处处留神,时时提防!”
小玄回到雍怡宫中,这时已过了丑初,皇后早就梦入香甜,里屋当班的几个大小侍娥亦皆睡得正沉,遂脱了衣袍,将兜元锦收入如意囊中,轻手轻足地钻入金霞帐中,悄悄躺下。
他奔波了大半日,这一觉睡得甚酣沉。
不知过了多久,迷糊间忽察手臂抱空,张开眼睛,枕畔已不见了皇后,因屋中帷幕深垂,不知时辰,瞧见珰儿就在帐外,遂懒懒问道:“什么时候了?”
“巳初呢。”珰儿答。
小玄心中奇怪,皇后惯睡懒觉,鲜有这么早起的,便又问道:“皇后呢?”
“娘娘去后苑了。”珰儿道。
“这一大早的去后苑做什么?”小玄随口道,重新合眼,继要再睡。
“娘娘说,要去瞧瞧那个住在瓶子里的小桃精。”珰儿道。
小玄心中一跳,猛然间睡意全消,从被中坐起身来。
“皇后向来都懒得理睬夭夭的,今儿为何要去找她?”他心中暗忖,琢磨了片刻,生怕夭夭受委曲,赶忙起身,草草洗漱,便即赶往后苑。
小玄到了后苑,迎面撞见两个内相,遂问:“皇后在何处?”
两个内相赶忙躬身俯首,其中一个答道:“回万岁,娘娘在绿雨嶂。”
小玄便转往绿雨嶂,正走在抄手游廊上,远远便听见皇后咯咯娇笑,似乎甚为欢悦。
他快步前去,出了抄手游廊,穿过垂花门一瞧,只见皇后跷着二郎腿坐在张青石桌旁,正瞧着前方笑,身后立着簪儿、镯儿、璧儿三个,也都在掩着嘴儿笑。
循着她们目光望去,见大腹便便的大宝在花木间蹦蹦跳跳,与一只毛茸茸的雪白猫儿在追逐嬉戏,心中一动,悄施无相之眼再瞧,立时看出了那猫儿的元形,原来是夭夭幻的。
小玄心中一乐,悠然走了过去。
簪儿、镯儿与璧儿瞧见皇帝,赶忙曲膝行礼,皇后乜了他一眼,仍继瞧着前边笑。
小玄便立在旁边,含笑陪着她看。
花木间的大宝猛地一个大跳,眼见就要追上白猫,白猫倏地身形模糊,眨眼间已变做了只小小松鼠,窜到花藤上去了。
皇后大感新奇有趣,只笑得前俯后仰,一头歪倒在小玄身上。
小玄扶揽住她,心情甚佳。
“小小年纪,竟识这等变化之术,真个奇了~”皇后道。
“我也觉得夭夭这方面很有天赋呢。”小玄微笑。
“无怪你这么宠她,每天一早就来这后苑陪她玩耍!”皇后似嗔非嗔地横了他一眼。
小玄心中微微一惊,含混道:“怎及得上宠你。”
“璧儿,你去把那小桃精唤过来,我有话要问她。”皇后朝旁道。
璧儿便即小跑过去,朝花藤上的小松鼠呼道:“喂,快下来,娘娘唤你过去!”
小松鼠一跃而下,落到地上,眨眼间变成了个颜若桃花唇红齿白的女孩儿,正是夭夭,随同璧儿来到青石桌前。
大腹便便的大宝一蹦一跳地跟了过来,守在夭夭的咫尺之处。
“夭夭,本宫问你,除了猫儿小松鼠,你还会变别的吗?”皇后道,“识得变人吗?”
夭夭已学了不少礼仪,心里又牢记着小玄平日叮嘱,知晓眼前这个娘娘是此处最有权威之人,当即乖乖地福了一福,颔首答道:“回皇后娘娘,我会呢。”
“当真?”皇后一听,心中更来了兴致,瞧瞧左右,忽指着身旁的镯儿道:“你且变做她瞧瞧。”
夭夭上上下下仔细地看了看镯儿,又在心里默想了一阵,水唇微动,似乎在默颂着什么。
皇后乜眼瞧着她,蛾眉微蹙,等得有些不耐烦起来。
忽然间,只见夭夭整个人模糊了起来,仿如一幅未干的水墨画儿给水泼着,先是五官,接着是脖颈、肩膀、四肢、身子……最后整个人的轮廓都模糊与扭曲起来,眨眼之间,已在众人之前幻做了镯儿,赫是连身上的衣裳首饰都变得一模一样。
众人呆住,皆目不转睛地瞧着她。
镯儿望着另一个自己,更是张口结舌,半天没回过神来。
借形术乃变化诸术中的异数,玄妙非凡,加之夭夭久沐玄阳宝精,不觉中真灵已颇有长进,皇后细细打量,竟然没能瞧出什么破绽,愈瞧愈感惊奇,又指着另一边的璧儿,命道:“你再做她瞧瞧。”
夭夭细观了璧儿一阵,再次默颂真言,遂又变之,果然亦是惟妙惟肖毫无二致。
皇后暗暗喝彩,问道:“夭夭,你这变化奇术可有名字?叫做什么?”
“叫做借形术。”夭夭心直口快地回答。
“借形术?”皇后蓦地心念一动,却是想起曾听逍遥郎君说过,玄狐一脉皆识得某种无上的变化奇术,似乎就是此名,当即乜了小玄一眼,神色如常道:“你教的?”
“是她娘教的。”小玄忙道。
皇后心里不信,仰起娇靥瞪着他。
小玄见她似有话说,遂俯身将耳送到她唇边,只听皇后悄声道:“你识得这等神奇的法门!却从来都不告诉过我,且还偷偷教与别个,好呀,你给我等着!”
小玄有口难辩,只得微微一笑,由她去了。
皇后黑漆漆的眼珠子滴溜一转,又朝夭夭道:“夭夭,你能变女孩儿,那么……能变男人吗?”
幻做璧儿的夭夭点点头,应道:“回娘娘,能的呀。”
皇后忽指着小玄,道:“那你再变做他试试。”
夭夭一听,心中大感有趣,笑嘻嘻地瞧了瞧小玄。
“娘娘要你变,你就变呗。”小玄笑眯眯道,也觉甚是有趣,张开双臂,转前转后,好让她瞧个清楚。
夭夭却没多瞧,口中便即念动真言,身影骤然一糊一清,赫已变成了顶系软巾身着衮服的另一个崔小玄。
原来她对小玄早就熟悉无比,对其身上的一纤一毫,无不记在心里,这一变,自是分毫不着。
小玄哈哈大笑,盯着另一个自己,心觉有趣之至。
皇后讶然地盯着眼前的另一个小玄,上上下下地不住打量,竟是全然瞧不出破绽,心中愈加惊奇。
簪儿、镯儿、璧儿瞧瞧前方的皇帝,再瞧瞧身边的天子,无不目瞪口呆。
“怎么样,夭夭很棒是吧!”小玄笑道。
“回头定要教我!”皇后娇嗔,心中醋了,用手在他腰眼上狠狠地拧了一把。
“好好好。”小玄捂着腰吸气。
“过来。”皇后朝前方的夭夭小玄招了招手。
夭夭小玄朝前走了两步,来到皇后近旁。
皇后抬手捉住她的手儿,将之牵到更近之处,再次细细打量,依然瞧不出与真小玄有何不同之处,心中赞叹,忽地灵光一闪,抬手搭上她腰际,探指去拉扯腰带。
“娘娘,你……你要做什么?”夭夭茫然地问。
皇后不理不睬,将拉脱的腰带抛在桌上,猛一把扒下了夭夭小玄的裤子。
刹那间,一只粉嫩嫩的可人玉贝露了出来,其上细毫数茎,根本遮不住下方的半道嫣红细缝。
“你干嘛?”小玄愕道。
“终于给我找出破绽了!”皇后笑嘻嘻道,“她这里可变不来啦~”
小玄忍俊不禁,笑道:“真是的,有你这般吹毛求疵的吗!”
夭夭不谙世事,然却冰雪聪明,很快便知皇后娘娘说的是什么,歪着头想了想,笑吟吟道:“皇后娘娘,这里也可以变的。”
“这里也能变?”皇后抬眼瞧了瞧她,指着小玄道:“你是说,这儿也能变得跟他一样?”
夭夭小玄认真地点点头。
“那你变来瞧瞧,变成了本宫重重有赏!”皇后完全不信。
夭夭闭目想了一会,口中默默颂念,心中想着念着男儿那根熟悉无比的宝贝,开始潜心变化。
皇后同小玄注目瞧着,旁边的簪儿、镯儿与璧儿也皆探头偷看,只见那道细闭的花缝微微一动,竟然张开了,露出一颗嫩到了极点的水润蒂子,在明媚的阳光下,那颗小小的嫩蒂忽地涨大起来,以可见的速度不断膨胀,愈来愈长,越长越大,转眼之间,赫已变成了一根红通通的巨硕之物,顶端开着道竖眼,果真跟小玄的宝贝一模一样。
众人瞠目结舌,就连小玄自己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我的天~”皇后喃喃道,“世上竟有这等神奇的法术!”
夭夭纯净似水天真烂漫,心中全无杂质,初还心中得意,但见众人目光全聚在自己底下,虽然不懂,却亦不由有些害羞起来,伸出手儿,就要去遮挡腿心间的怪物。
皇后出手如电,一把捉住了她的手儿。
“娘娘?”夭夭不解地轻唤,声音依旧如前,并没有随模样而变化。
皇后的另一手捞起她那根半垂着的巨物,用指轻轻地捏了几下。
要知此物乃是玉蒂所化,自是敏感无比,夭夭轻哼一声,微微发颤。
皇后玉掌一翻,眯着眼摸入巨物底下,但感又嫩又滑,依然是道缝儿,笑嘻嘻道:“终究还是差了点,两颗蛋儿没有变出来~不过嘛,已经很惊人了!”
小玄兀自瞧得入神,叹为观止。
“模样是对了,只不知感觉如何?”皇后笑眯眯道,忽地俯下头去,托着掌上的巨物,竟然吐出舌尖,轻轻地挑了一下那巨硕无比棒头。
“啊~”夭夭变做的小玄着电般一抖,有些受不了地弯下了腰。
皇后见了她那模样,忽地将掌上的巨物往口中一送,吞掉了小半,一下下地吮咂起来。
“娘娘~”夭夭软糯无力地娇唤,如央似求。
皇后却愈吮愈起劲,纤指收拢,竟还捏拿住巨物恣意地套弄起来。
夭夭小玄满面通红,不住地娇喘。
在皇后的吞吐中,朱唇间的巨物润泽起来,通根涨赤,赫如男子般勃翘起来。
小玄瞧得两眼发直,看着皇后浪荡荡地调戏着另一个自己,只觉异样奇怪,竟似感同身受,裆中阵阵烘热起来。
皇后吸吮了好一阵,忽尔吐出口中的巨根,怪有趣地拿在手中重新端详。
一丝柔亮的水线连在朱唇与巨头之间,悠悠颤晃好一会,方才断开。
夭夭娇喘吁吁,怯怯地望着皇后不知如何是好。
皇后美眸流转,朝小玄笑吟吟道:“看来这根是不会射的~”
小玄见了她那妖浪样儿,只觉撩人之极,心底一痒,忽解开腰带褪下裤头,将高高勃翘的玉茎凑上前去,笑道:“送根能射的给你~”
皇后媚目如丝地横了他一眼,抬起另一只手儿扶住送到唇边的宝贝,俯首吻落,舐咂一阵,又顽皮地去舔吮另一根。
小玄站在皇后身边,垂目望落,见她衣襟里闪露出大片雪腻,两团饱满酥峰给条金花杏底抹胸紧紧地束缚着,堆夹出一道诱人深壑,按不住俯下身去,探手入衣,扒低抹胸,肆意搓揉。
皇后微微细喘,将左右两根玉茎吸吮得更加殷勤起劲,丁香娇吐,频以舌尖去挑抹龟上的两只竖眼。
小玄犹可,夭夭则喘得甚是厉害,形廓一阵抖动模糊,时不时地闪现出本相来。
小玄越来越动火,猛地将皇后整个从石凳上抱起,一把按放在青石桌前。
“做什么~”皇后吃羞地趴在青石桌上,娇躯不觉软了一半。
小玄不由分说地撩起她的裳裙,狼腰乍挺,一枪挑入花溪,就在夭夭及三个小娥面前纵马驰骋。
皇后只觉格外痛快,没吃几棒,花底已是汁飞蜜润,绣鞋弓起,两条雪似的美腿绷得笔直。
小玄美美地抽添了百十棒,两掌突地插到皇后胸前,三、两下摘去抹胸,将她那对圆滚巨乳从衣里掏出,狠狠地百般揉捏。
皇后有些吃痛,轻吸着气儿,美目迷离。
小玄只觉她那花房阵阵收束,将自己箍握得极紧,忽尔想起这妇人的独家癖好来,猛起一掌重重扇在肥美如膏的雪臀之上。
皇后痛叫一声,满面潮红,玉蛤一阵抽搐,反将男儿绞咬得更牢更紧。
果然如此!小玄爽得心头大酥,手起掌落,一连又是几掌,将皇后的白腻肥臀抽得如雪里蒸霞一般。
一旁的夭夭小玄只看得目瞪口呆,心儿乱跳,一时不知小玄哥哥为何如此。
小玄眼角睨见,忽朝她笑唤:“夭夭快来,我们一起玩游戏啦,我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竟然教她也来打皇后的屁股。
夭夭不过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小妖精,心无所惧,又向来对小玄言听计从,只道真的是在玩游戏,便学着小玄,笑嘻嘻地照着皇后臀上拍了一掌。
旁边的簪儿、镯儿与璧儿俱是一惊,然见皇后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美目朦胧吟声若丝,似是受用之至,想起这主子的奇癖,便没出声喝斥。
小玄同夭夭一人一边,左臀一掌,右臀一掌,将皇后掴得魂荡霄外,突又将其翻转过身,仰躺在青石桌上。
明媚的阳光下,美腿双垂的皇后纤毫毕现,光油油的饱满牝户仿如花苞绽开,正盈满汁液地微微张翕,露出内里一痕诱人极绝的嫩红。
小玄提杵再入,一边抽插,一边俯下身去,亲自示范,教夭夭一起吸咂皇后乳尖。
夭夭心觉有趣之极,遂跟着小玄依样画葫芦地又摸又亲,时舐时吮,吐舌舔抹。
皇后双乳皆美,诧讶睁目,赫见两个小玄一左一右地在吸吮自己,俱是心底的得意人儿,只觉奇趣无比,不禁筋麻骨软魂销魄融。
小玄又抽添了百十枪,瞧着皇后那受用无比的神情,心中忽地一邪,拔出宝杵,让出位置,朝夭夭眨了下眼,竟示意她来插皇后。
夭夭迟疑片刻,便将腿心间的巨物抵住了皇后的玉蛤,学着小玄的模样怯生生地顶了几下,奈何花蜜横溢,皆俱滑溜开去。
“这等斯文,怎进得去!”小玄笑道,揽住小妖精的腰儿猛地发力。
夭夭低呼一声,底下的巨根终于破门而入,深深地刺进皇后玉蛤之内。
皇后美目大睁,只觉阴中之物,与小玄大不相同,不似玄阳宝杵那样硬如铁铸,而是如剥了壳的荔果,软中带硬,顶到花心,痛快不及,舒美却有过之,别有一番新奇妙趣。
小玄犹不松臂,揽抱着夭夭一下下朝前突送。
夭夭慢慢抽送,渐渐顺畅起来,她同皇后皆为女人,自然比小玄更了解女人的喜厌与爽点,初还学着小玄平日的样子耸弄,后便举一反三,按照自己的体会抽插顶刺。
皇后闭目领受,虽觉这个夭夭小玄不如真男子那般刚强勇猛,而是快慢正宜,轻重亦恰到好处,更妙的是落点每每正中佳处,时而刮得痒筋怡然畅美,时又顶得花心翕翕欲飞,不过片刻,赫是通体酥麻心花绽放,花底蜜液横流,将臀下的青石桌洗亮了大片。
然而夭夭小玄的玉茎乃是阴蒂所化,何等娇嫩敏感,只抽插得自个连连哆嗦。
皇后盯着身上“小玄”,瞧着他那禁受不住的模样,竟是从未见过的神情,心底一荡,忽地悄将身子收紧,抬起两条腴如凝脂的大白腿,用力地夹住了“他”的腰。
夭夭小玄张口结舌,弯俯下身,几乎不敢再作丁点抽动。
皇后瞧在眼里,忽地坐起,反将身上的“小玄”一把推倒,蛇腰拧扭,迈腿跨坐其上,黏腻玉蛤吞了宝杵,肥臀一通急抛,不住摩荡紧夹。
底下的夭夭小玄身子时凝时舒,竟哼哼告饶:“不要了~我不要了~”
皇后倍感得意,缩束牝户,愈发狠研疾磨。
“我~我要变回去了~”夭夭小玄颤声道,敌不过这灭顶地快美,加之借形术十分消耗灵力,开始支撑不住,面上阵阵模糊,频频现出原本的如花娇颜来。
小玄在后面望去,见皇后腰细如蛇,两臀却是圆滚如葫芦,无比之腴肥挺翘,上下抛耸间万般惹火。
“不许变!变了就不让你留皇上身边了~”皇后娇喝,虎踞其上,不依不饶地继续颠簸蹲坐。
“夭夭,我来帮你!”小玄嘻嘻一笑,岂容自己的小桃精受欺负,竟来个围魏救赵,从后掩上,搿开皇后肥美极绝的软弹玉股,对准早就积满蜜液的菊心,一杵贯入。
皇后嘤咛失声,已给男儿趁虚而入,深深地捣着了花肝,娇嗔颤哼:“小淫贼~你偷袭!”
“兵不厌诈!”小玄笑应,将她紧紧抱住,一通奋力挺耸,同底下的夭夭小玄前后夹攻。
被两个俊美天子夹在中间肏弄,皇后神魂皆化,只觉受用之极,翘股绷挺,美不可言地前抵后拱,娇喘吁吁地哼道:“今日好生奇妙,这滋味真真教人爱煞了!”
“小淫妇!你是不是就喜欢这样儿,让两个男人一块肏你!”小玄喘息着在她耳畔低喝,只觉一抽一突间,妇人蜜汁尿似地滚滚而出,顺杵流到腿上。
“淫妇就喜欢这个!最喜欢这个,你待怎的?”皇后竟顺着他话浪荡道。
“不知羞的浪蹄子,朕肏不死你!”小玄倏地一掌掴落,重重地抽在妇人的翘臀之上,但觉掌酥指麻,猛感她那肥美后庭死死箍束,赫觉过瘾极绝。
“你打!你打!”皇后颤不成声地娇啼,欲要惹急男儿,口中顽抗不屈地乱嗔乱嚷:“今儿打不死奴奴,奴奴明日就寻个男人偷欢去~”
“不识死!”小玄漆眸一暗,愈欲炮制这骚媚入骨的小淫妇,倾躯压上,玉杵蓦地暴胀,就在皇后股内现出那玄阳盘龙的真容来,一番天摇地动地怒突狠干。
皇后索性随他折腾,只一味朝前方压去,却苦了最底下的夭夭小玄,身子缩做一团,玉杵却不能自主地昂翘如柱,任由团团奇娇异嫩围剿侵袭。
小玄大弄大创,宝杵出则露首,入则尽根,鱼跃龙腾地百般耸刺,心中犹不解恨,两手还绕到皇后胸前,狠狠地抓握她那对巨硕无比的玉乳,十指深陷,尽埋绵如软面弹似筋丸的雪肉中。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痛!痛杀奴奴了~万岁饶命~”皇后连声娇喊,心底却是呼快不绝,胸前的痛楚、花内的快美以及后庭那欲裂的撑填交织混杂,令她如翔云端,层层拔高直至霄外。
小玄深知其好,当然不会被她的靡音荡语遮迷了心念,反而变本加厉,指掌几将酥乳捏爆:“这里是不是朕的?”
“是是是~”皇后迭声应,只觉头目森然,几要喘不上气。
“这里呢?”小玄又喝,一掌重重地扇在她臀上,只抽得粉肉哆嗦,颤晃个不住。
“也是!”皇后悸啼,香汗透胸乌云四散,倾城的娇容此际愈发秾艳欲滴。
小玄顶突愈深,记记刺着肠头,不依不饶地再喝:“你是不是我的!”
“奴奴整个都是你的~淫妇儿全都是你的~每分每寸都是小淫贼的~”皇后流水般喊,前边花内骤然一麻,腰腹收紧,竟然悄悄地走泄了一小注。
底下的夭夭小玄昏昏地听着受着,忽感有什么流在玉蒂化成的茎根上,登给麻得越发硬痛,按不住朝上胡乱顶去,毫无章法地急突一通,蓦地通体大酥,形廓遽然模糊。
皇后被一真一假两个男儿前顶后撞上下交攻,渐觉身子寸寸麻透,正感就要抵挡不住,忽尔底下的夭夭小玄骤然一软,竟自无声无息地降了,那根由玉蒂化成的巨根乍然复归原状,体貌也于刹那间现出原本的女儿身来,几于同时,雪腹急急抽搐,嫩蛤花浆迸吐,腻腻地浇了皇后同小玄一腿一腹。
小玄察得腿上一片温热,又嗅着浓浓花香,心中一动,朝下望落,只见小桃精已经“原形败露”,缩着肩儿丁香半吐,一副丢了身子的楚楚娇态,他心中欲焰暴炽,猛地把青石桌上的双姝掉了个转,将夭夭抱起,放在皇后身上,一顿大弄大创。
夭夭方丢未止,如何禁得他如此癫狂,娇嘤一声,又乱糟糟地泄了起来。
若在平时,皇后岂容别个女人压在身上,但此际心迷意美,竟然环臂将夭夭抱住,两膝架开她双腿,任由男儿尽情驰骋。
小玄、皇后与夭夭销魂蚀骨,旁边三小娥亦皆神魂颠倒,谁也没有发现,于他们咫尺处那个大腹便便的大宝目中泛起了一抹奇异的暗红,盯着欲仙欲死的夭夭,久久未逝。
小玄疾突了一阵,猛地从夭夭嫩窍中拔出,转去再插下方的皇后,三、五十杵后,又复归夭夭花中,恣意抽插。
双姝娇吟不住,此起彼伏,一个是后宫威主,一个是世外憨妖,皆俱肆无忌惮全无顾忌,旖声旎语在苑中传荡出老远。
旁边三个小娥娇喘吁吁浑身烧烫,无不夹腿哆嗦,几乎站立不住。
小玄上上下下地轮番狠突,有如龙腾虎跃野马驰原,无人可拘。
“要丢!”双姝忽地齐声悸啼,却是精阴同至,花浆接蹱而吐,上下甩洒,涂抹得三人腿腹皆腻。
小玄再亦禁熬不住,此时盘龙宝杵恰在夭夭花中,只觉小妖精嫩瓤紧紧咬住,迟疑了一瞬,便即喷射而出。
夭夭娇躯弓起,粉嫩双臂死死地搂住了男儿的脖子。
皇后昏昏中察觉,探手在皇帝腰里狠狠地拧了一下。
小玄吃痛,觑见皇后正丢得难以名状,遂强拘着快美从夭夭腿心里拔出宝杵,转而刺入下方的玉蛤,将剩下的玄阳宝精一股股注在皇后花房之中。
三个交颈大泄,不知人间几何。
小玄披衣坐在石凳上,悠然地呷着茶。
四下已挂上了围幕。
簪儿、镯儿与璧儿命人取来了香巾、绣帕、漱盂、拂尘及熏炉等物,烧来了香汤,在旁伺候。
皇后玉体横陈,仍犹懒懒地躺卧在青石桌上,怀里搂着瘫做一团的夭夭。
“还不起来,石桌凉。”小玄道。
皇后疼怜地亲了下夭夭的额角,轻抚其发道:“我怎就这么喜欢这孩子呢。”
夭夭眯眼在皇后怀里蹭了蹭,抱住了她的一边胳膊。
小玄此前一直担心皇后会欺负夭夭,见了此状,心中甚是欢喜,笑道:“夭夭又乖又伶俐,还能千变万化,不喜欢才怪。”
皇后朝他笑道:“如今有了这宝贝儿,以后你再发狠开溜,我也不拦着你了!”
旁边的簪儿、镯儿与璧儿看在眼里,脸上不动声色,心底却皆又羡又妒。
“让她代朕做皇帝吗?”小玄道。
皇后笑吟吟地点点头。
“还可以同床共枕夜夜良宵?”小玄摸着下巴若有所悟。
皇后笑眯眯地又点了点头。
“你且评评。”小玄忽尔笑问,“适才……我们两个谁好?”
皇后想了想,竟道:“夭夭好。”
“夭夭好?”小玄睁大眼睛,半晌道:“她有爷长吗?”
皇后摇摇头。
“她有朕大吗?”小玄继续逼问。
“没有。”皇后笑吟吟应。
“那她还比我好?”小玄瞪着眼叫道。
“她可爱呀,模样好生惹人。”皇后闭上美目,似在回味着什么:“跟我睡觉时,你就从来没有过那么销魂的神情!”
师南生紧追不舍,眼见就要擒住前边的白裳少女,猛闻劲风飚至,急朝旁跃,一柄巨斧贴衣劈过,尚未缓神,又见银光射目,一杆长戟已刺到了面前,闪电般戳出七、八记,狠稳老辣,极难闪避。
只闻一串乒乓大响,两边三人分头纵开。
师南生手上已多了柄狼牙大棒,却是给逼出了兵器。
“身手可以呐!”歪头猫将大声喝道,“老子斧下不斩无名之鬼,速速报上名来!”
“在下师南生,今日特来求见圣后,不想唐突了贵界中人,还望二位恕……”师南生抱棒作揖,话才开头,便见白裳少女朝远处飞去,转身时还笑嘻嘻地摇了摇手上的大葫芦,娇声呼道:“紫喵喵、歪头猫,这头大狮子就交与你们啦,洪荒炉将启,我先把宝钗送过去,免得娘娘生气~”
师南生见状,岂容宝贝丢失,只得拔身再追。
“哪里走!”紫毛猫将厉喝一声,挥戟阻拦,另一边的歪头猫将亦擎斧怒劈。
三人登时战做一团,顷刻间便斗了百余合,从地面战到天上,再从天上杀回地面,赫是风云变色地动山摇,不由各自暗暗吃惊,悄掂对方是何修为。
师南生见白裳少女带着自己的宝贝不见了踪影,心中焦灼,口中叫道:“得罪了!”炸喝一声,虎躯摇震,赫已化做了三头六臂,手中的狼牙大棒亦一分为三,威猛如天神金刚。
两个妖将面色微变,然皆身经百战,兀自不惧,迫前再战,又是一翻激斗,三、五十合后,但觉两臂酸麻,终于双双抵挡不住,各自后退,跳出战圈。
“承让!”师南生又行一揖,就要朝白裳少女消逝的方向飞去。
“休走,待吾取尔项上人头!”紫毛猫将面色一沉,按下长戟,探手朝背后的墨鞘宝剑摸去。
“让老子来!”歪头猫将厉喝,抢先摘下腰间的暗青纹壶,口中念念有词,蓦地朝天举起,猛闻一声响彻云霄的霹雳,空中虚无处骤然现出一条二、三十丈的巨大蜈蚣来,每节背上皆有一方古拙的金色符印,通体射出万道银光,刺得人目中生痛。
“金背银躯百符天龙!”师南生心中一懔,叫道:“尔是圣后麾下九大妖狩中的歪头将军?”
“知晓老子的名头了么。”歪头猫将嘿嘿一笑,炸喝道:“今已迟了!”
赫见空中的巨大蜈蚣蜿蜒而下,背上的金色符印次第亮起,光影交叠,匪夷所思地残留在所经之处,构成一条诡异无比的金色符带。
这是什么攻击方式?师南生念如电转,搜遍生平所识所学,依旧全然不知。
他心中暗懔,眼睛盯着徐徐逼近的银光巨蜈,心神却在防着空中的金彩符带,悄将真气提至极限,源源不断地注入手中的狼牙巨棒。
正不知能否抗得住此宝,忽听有人娇声喝道:“两边快快罢战!圣后已知有故人来访,命我前来接引!”
三人循声望去,见左侧空中立着个金缕妖姬,足踏鸿鹄,正是小妖后左右的侍娥之一。
两妖将自是认得,歪头猫立时念动真言,摇动手中的纹壶,将空中的银光巨蜈收了。
那金裳妖姬垂目望落,朝师南生叫道:“底下的可是师南生?”
师南生赶忙收了兵器,俯首作揖:“正是小可!”
“随我来!”金裳妖姬唤道,纤俏的足尖在鸿鹄颈上轻轻一点,掉头疾飞。
师南生追随着在前疾翔的金裳妖姬,飞向大琳琅天的深处。
过不多时,眼前豁然开阔,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个奇异之处。
师南生朝下望落,只见底下众山环抱,中间围着片巨大的平地。
那平地平坦得有些不似自然,且颜色十分均匀,整面俱呈铜铁样的暗青,虽然相距极远,却依然能看见其上图纹纵横,刻绘着长江大河山川海洋。
更奇的是,在平地的四沿,还铸着一个个巨大的环扣,连着根根长逾千丈的巨链,悬挂在群山之上。
“这地方好生奇怪,不知是个什么所在?”师南生心中暗诧。
跪坐在鸿鹄背上的金裳妖姬忽尔压下飞势,朝一座山峰掠去,降落在一座巨大的祭坛之上。
师南生紧随其后,跟着飞降到坛上,定睛一瞧,赫见坛上早已站满了人,当中八名老者,或仙风道骨,或异形怪状,有的神情从容,有的面目阴狠,大多身泛芒彩衣笼烟霞,只是匆匆一瞥,便知个个皆为高奇之士。
原来眼前这八名老者,竟然都是名声赫赫的妖界元老,修为俱在太乙之上。
旁边还有十余员披盔戴甲的威武妖将,其中一个生得鼠头鼠脑,嘴尖竖着几根细长胡须,师南生一眼便认了出来,竟是自己当日深入地坑擒过的大鼠,此际正朝自己邪里邪气地笑。
而在他们的正中央,立着一个丽绝寰宇颠倒众生的女子,正是妖界至尊小妖后。
金裳妖姬领着师南生走上前去,禀告道:“属下已将师南生带到。”
师南生赶忙上前,俯身行礼,朗声道:“小可拜见圣后!”
小妖后睨了他一眼,微笑道:“师南生,别来无恙啊。”
“甚好。”师南生恭声应道,忽尔发现那个诳了自己的白裳少女就在她的身后,正悄悄地朝自己吐舌儿做鬼脸,且还洋洋得意地晃了晃手上的大葫芦,兰指曲放,挑衅似地弹了两下,一脸有持无恐。
师南生一阵头痛,然而在这情形下,却是半点都奈何不了她,只得没好气地收回目光。
“师南生,汝今日来大琳琅天见我,可是有事?”小妖后问。
“小可厚颜到此,正是有一事相求。”师南生道。
就在这时,又有一名金裳妖姬过来,叩首拜道:“各部皆齐,诸事俱备,请圣后娘娘示下。”
小妖后点了下头,朝师南生道:“你且旁边等着。”
师南生应了声“是”,退后几步,立在一旁。
小妖后稍抬玉腕,打了个手势。
只见一名身披赤袍的颓顶老者自人群中迈步行出,走到祭坛边上,面朝群山,扬声喝道:“启炉。”
他音量似是不高,然却声动万里,在群山间来回传荡。
师南生微微一阵兴奋,心忖道:“据传洪荒炉乃天地十大奇炉之一,当日娲皇用来烧炼补天石的,名头甚至还在老君的八卦炉之上,不知是何模样?”
他游目四顾,陡见群山上影子拱动,一尊尊高大的影子站立起来,心中诧讶,悄运真气聚目望去,赫是数百个巨如高塔的牛首巨怪,皮毛漆黑,顶生巨角,手中抓着连接山下平地的千丈巨链,正发力扯拽。
“呲铁族!数目竟然如此之众,怕是这天地中的呲铁力士都给拘来此处了!”师南生心中震憾,陡感四下剧颤起来,只见群山怀抱中的平地徐徐升高,在根根千丈巨链地拉扯下,赫然分裂做大小相同的八块,宛若莲花绽放般仰空打开,几于同时,底下红光乍涌,岩浆状的物事有如怒涛巨浪冲霄而起。
“我的天!”师南生险些惊呼,“原来这就是洪荒炉,这群山所围处便是洪荒炉!”
午膳方罢。
帝后正在用茶,忽见邓公公来报,曰丞相汤国璋、卫国公扈鉴堂及骠骑大将军唐凤山上了迷楼,欲要觐见陛下,现已在止禁门候宣。
小玄遂宣众臣入阁。
皇后自是退入后阁回避。
小玄坐定,便见三位大臣秉简入阁,五拜三叩毕,呈上表章,禀呈二事,汤国璋当先奏曰:“启禀万岁,玉京方圆数百里,已多日无雨,江河俱涸,隐现大旱之兆,今值夏末,秋收见危。”
又来了!小玄心中咯噔一跳。
紧接唐凤山奏道:“司马原兵锋凶猛,昨日又破了天河关,目下距玉京已不足二百里。”
小玄悄吸了口凉气,问道:“可有哪位卿家去见秦湛了么?”
汤国璋道:“臣同刑部洛俨携陛下赦旨,亲往天牢,已见过了秦湛。”
小玄道:“秦湛意下如何,可愿修书退兵?”
汤国璋微叹一声,道:“秦湛未肯领受陛下恩赦。”
小玄心中一紧,问道:“秦湛有何言语?”
“秦湛甚是顽钝,执意要臣代问陛下二事,并言陛下若是不肯回答,便自甘坐穿天牢。”汤国璋道。
“是哪二问?”小玄道。
汤国璋似乎颇有顾虑,斟酌未言。
“丞相但说无妨。”小玄道。
“头一问,秦湛自言忠心耿耿,日月可鉴,为皇朝戍边十余载,却因何落得个叛逆之罪?”汤国璋道。
小玄哑口无言,只这第一问,便已答不上来。
“第二问,是德妃娘娘突然暴毙宫中,究竟是犯了哪些天条,方遭此灭顶之灾?”汤国璋继道。
小玄头皮发麻,依然无言以对。
阁中寂静无声。
“秦湛狂妄,万岁无须理睬。”一直安之若素的卫国公终于开口。
“可是……秦湛不愿甘休,司马原如何肯退兵?”小玄苦恼道。
“秦湛这边,是指望不上了。”卫国公道,“目下,只有另寻他策。”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依众卿之见,目下该当如何?”小玄头痛道。
“玉京久旱无雨,这个一时急不来,都中所积甚厚,暂且尚能支撑,只是北疆兵势凶猛,须得立刻着手解决。”卫国公停了下,道:“臣愿提师出京,以解北方之患!”
“这个……”小玄不忍道,“国公久征方归,如今却又要领军驰骋,委实辛劳!”
“两军相争,陛下可知道在什么情形下,伤亡最重流血最多?”卫国公望着他道。
“什么情形?”小玄问。
“便是相持日久,久悬不决。”卫国公道,“边师犯京,北疆俱震,与南方方逆可谓遥相呼应,万一安逸侯在中州有个闪失,玉京便即背腹受敌,待到那时,形势愈危矣!”
小玄默默思索,沉吟着点了点头。
“臣原先还不忍心皇朝将士自相残杀,但目下已别无他法,便只有以雷霆击之,以求速战速决!”卫国公接道。
“那就有劳国公了!”小玄长叹一声。
“食君之禄,自当担君之忧,为皇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卫国公泰然道。
三臣去后。
小玄犹立于阁中,心中反反复复地咀嚼着卫国公的话,泥塑般久久未动。
——久悬不决,势必流血更多,进而殃及天下。
皇后匆匆入阁,瞧见他这模样,忙问:“出什么事了?”
小玄兀自不言不语,怔怔地凝视着前方。
皇后担忧地望着他,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薄嗔道:“中邪了么?别急人哟~”
小玄视若无睹,心中蓦地怦怦疾跳。
——也许,只有尽快将大泽联军彻底摧毁,才是破解眼前危局的唯一之策。
方小子,朕要你为你的选择后悔!
小玄安抚过皇后,待其入帐午寝,便取出七绝覆戴在脸上,从内阁悄悄行出,在廊上寻了个老内相,问道:“你可知晓阎卓忠现在何处?”
老内相答:“阎公公此时多半在温阳阁,万岁如要召见,奴婢即刻去请。”
小玄想了想,道:“不必了,你带朕过去便是。”
老内相心中大是诧讶,然而焉敢有半点置疑,俯首应喏。
阎卓忠连滚带爬地从阁中奔出,身后还跟着大大小小十余名内相,大多身着紫袍,腰悬象牙鱼牌,显然都是宫中品阶极高的太监,忙不迭地齐齐在庭中跪下。
“起来吧。”小玄负手而立,目光忽给阎卓忠身后的那些大小太监吸引住,却是发现当中好些人目蕴精芒气息绵厚,竟似炼气之士,且修为非俗,怕是不在阿福阿寿之下,心中暗诧。
阎卓忠这才从地上爬起,张皇道:“万岁怎么亲自到这里来啦?如需用着奴才,命人来唤即可。”
小玄望望庭中,见四下松柏交翠篁竹争碧,颇为清雅大气,笑道:“你这地方还挺不错嘛。”
阎卓忠忙应:“实是简陋之至,难入圣上之眼。”
小玄目光转回他身上,“朕都来了,你就连盏茶都不请吗?”
阎卓忠哎哟叫了一声,赶忙在前引路,将天子迎入阁中,命人煎上佳茗,亲自奉到座前。
小玄接过茶盏,慢慢呷着。
阎卓忠立在一旁候着,心中七上八下——皇帝亲临敬事监,这还是他入宫数十载遇见的头一遭奇事。
“你可知晓,朕为何要来找你?”小玄道。
“奴婢愚钝,委实不知。”阎卓忠躬着身应。
小玄瞥了眼阁中。
阎卓忠会意,立将在旁服侍的几个大小内相皆尽屏退。
“朕今日过来,实是有几件事要找人办。”小玄道。
阎卓忠神情一肃,即时敛衣俯首道:“万岁如有驱策,奴婢定当执鞭随镫尽心竭力!”
小玄点点头,道:“头一件,是要你为朕寻找个人。”
阎卓忠问:“不知万岁要寻找的是何许人?”
小玄斟酌了下,方道:“奉天侯程兆琦膝下的一个千金,姓程,闺字水若。”
阎卓忠微微一怔。
“此姝年幼便给送入山中修行,近日或许会回玉京,十七、八的年纪,至于模样嘛……”小玄眯着眼道,“可谓沉鱼落雁羞花闭月,即便是那天上仙子,比之亦有所不如。”
阎卓忠边听边点头,心中会心一笑,等了片刻,见皇帝没再说什么,便亦不多一问,道:“奴婢这就去办,上天入地,亦要把人找着!”
“你记着。”小玄道,“办此事的首要一个,便是不得声张,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既不能让皇后那边知道,亦不可惊动奉天侯府。”
阎卓忠默思片刻,将皇帝的叮嘱一一记在心里,道:“奴婢记住了,一俟找着人,便即禀报圣上。”
“第二件。”小玄道,“亦是最难的。”
“陛下请吩咐。”阎卓忠道。
“听好了,此件事关宫中三个妃嫔,即充容袁媚、灵妃奶拉忽及美人丹绮丝。”小玄道,“朕要你留意这三个女人的动向,暗中监察她们有无异常之举,以及平日里都与哪些人走动往来。”
阎卓忠悄吸了口凉气。
“这件事,你办得到吗?”小玄扫了身边的胖太监一眼。
阎卓忠重重点头,道:“万岁放心,奴婢决计不敢有负圣望!”
“此事须得稳当。”小玄有些不放心道,“宁可什么都查不到,亦绝不可让这三个女人有所察觉!”
“奴婢定当万般小心,绝不敢误了圣上的大事,如有差池,万岁砍了奴婢的脑袋便是!”阎卓忠压着声道。
“第三件。”小玄继道,“栖霞宫那边,有个患了心疾的小娥,留在宫里无益,朕寻思将其放还出去,你去翻翻籍录,赏些钱银,送她出去与家人团聚吧。”
阎卓忠微微一怔,奇怪道:“回陛下,栖霞宫中,除了冰儿,都是些年长的婆子,不知万岁说的是哪个小娥?姓甚名谁?”
小玄道:“那小娥姓秦,名沁。”
“秦沁?竟然叫秦沁!”阎卓忠心中猛地一跳,忽尔想起上次在栖霞宫中瞧见的背影来,不禁疑窦丛生,口中应道:“奴婢记下了,回头即刻去办。”
小玄想了想,问道:“你人手够吗?”
“宫中卧虎藏龙,寻些能办事的,实是小菜一碟,即便人手吃紧,奴婢还可从外间调用。”阎卓忠应道,他乃司礼监掌印,宫中的首席大太监,此前一直侍奉于晁紫阁左右,权势极大,这些话倒没吹牛,他心念数转,忽把话头一拐:“只是……”
小玄盯着他问:“只是什么?”
阎卓忠斟酌着道:“只是都中有禁卫军、中领军、左右宿卫营、飙风军、疾雷军及烈火军等各部,山头众多,我们内庭的出去寻人办事,多少会有些肘掣……”
小玄皱眉道:“这倒也是,你可有甚对策?”
阎卓忠眼珠一转,道:“万岁不如下道谕旨,让奴婢在此成立个办事的地方,聚起些人专为圣上干些不便张扬的活儿,只要有了名分,便可统一谋划,奴才们办起事来,亦能更加利落。”
小玄沉吟片刻,心觉甚是不错,他行事从不拖泥带水,便即道:“可,你着人去西台把廖长先叫来,朕这就下旨与你。”
阎卓忠大喜,即时叫了个内相进来,命之去西台请廖大人,转朝皇帝拜道:“还请万岁先赐个名字,一会才好拟旨。”
小玄托着下巴,琢磨道:“叫什么好呢?”
阎卓忠道:“某某司、某某监,或某某卫皆可。”
小玄想起适才瞧见的那些神秘太监,身上大多穿着紫袍,便随意道:“就叫紫衣卫好了。”
阎卓忠一鞠到地,欢天喜地道:“多谢圣上赐名!今后但有所指,我紫衣卫无不上前!”
小玄瞧了瞧他,忽尔有些放不下心,道:“此间行事,须得稳当慎重,切切不可任意妄为!”
“万岁尽可放心,奴婢定当牢记圣命砥砺而行!”阎卓忠大声应道,他目光一转遥视着远方,面上肥肉颤颤牵动,狞色道:“只是……倘若有人胆敢冒犯圣上,奴婢就必定会让他知道,俺阎卓忠究竟是阎公公,还是阎罗王!”
小玄从温阳阁中出来,心中想着水若,不由思念之极,想着念着,又从妹妹想到姐姐身上去,不觉朝栖霞宫行去。
忽然间,他想起了昨日在铁峡关中与长痴公的一战,自己仅凭归墟本诀的第二重天阶,便已勉强能与那化外高人周旋,心中忖道:“归墟诀果真威力非凡,倘能稍稍再提升那么三、五重天阶,小爷还能惧谁?”
此念一起,心中愈加迫不及待,只盼能立时见着雪妃,齐入兰房共同进步,进而想到她与自己双修时那可人极绝的羞媚模样,不由心头一酥,脚下分外轻快。
不多时,小玄已来到栖霞宫中,正行间,忽见右侧翠竹林中光焰忽起,色彩缤纷极是艳耀,立时联想到昨夜在玉锦架瞧见的情景来,心中一紧:“大白天的,不会又有哪个在作怪吧?不行!此处可是雪儿的地方,岂容邪魔染指!”
他放慢脚步,悄悄地摸了过去,才入竹林几步,光焰突尔已逝。
小玄继朝前寻,行到林中深处,陡然瞧见一人,但见长发及腰容颜娇丽,赫是秦沁,赶忙将面上的七绝覆摘去,抢到她身边护住。
“咦,小白!你怎么来啦?”秦沁叫道,神情甚是欢喜。
“瞧见什么没有?”小玄稍提真气,戒备地朝四下张望。
“有啊,瞧见了两只会发光的大鸟,美丽极了!”秦沁有些兴奋道。
“两只会发光的大鸟?”小玄微微一怔,道:“哪里来的大鸟?”
“一个小仙子变出来的呀,陪我玩耍了好久呢~”秦沁道。
“栖霞宫我来过多少回了,怎么从未瞧见过?”小玄愈诧,继问道:“那小仙子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小仙子是昨夜里从天上飞下来的,生得水灵极了,刚刚才走呢。”秦沁道。
“她人呢?往哪里去了?”小玄追问。
“准是回阁中去了。”秦沁道。
小玄心中一惊,掉头就走。
秦沁却捉住了他的袖子,叫道:“小白,帮我找着哥哥了吗?”
“快了!兴许这两日就会有人来接你,你乖乖地别乱跑!”小玄轻轻拿开她的手儿,真气一提,人已飞身掠起,疾朝竹林外驰去。
小玄奔入阁中,只瞧见两个昏昏瞌睡的婆子,雪妃同冰儿却不知所踪,心中咯噔一跳,急又掠出阁外,四下寻觅。
正在惊急,突尔遥遥望见药圃那边似乎有人,便即蹑足摸去,潜到数十步之距,已瞧清雪妃蹲跪在地上,似是正在照料她的那些宝贝药材,顿时心中一松。
定晴再看,在她身畔还立着两个女子,左边一个便是冰儿,手里拎着只盛着草药的小小竹篮,而左边一个婷婷玉立,穿着件淡绿衫子,正背负两手在边上看着。
小玄蓦地心头狂跳,虽然只是一眼,虽然那人背对着自己,但已于刹那之间认出她是谁了。
水儿!
他呼吸几窒,一时之间,心底竟然怯了起来,不敢再往前去,闪身躲入棵大树之后,运提真气,去听她们说话。
“姐,我还是想去碧落天。”水若道。
“别去,碧落天距中土万千里,沿途凶险甚多,你莫要冒险。”雪妃道。
“姐,你瞧见了的,我现在有两只神禽代步,还怕路途遥远么。”水若道。
“爹和娘在那边,自有帝君拂照,定能化险为夷的,你不用担心。”雪若道。
其实她已从母亲口中得知岁月邪杖的厉害,心中全然无底,只是生怕妹妹担忧,遂故作轻松温言安慰。
“那我回中州去。”水若道,“这里虽好,却是处处去不得,可教人闷得紧呢。”
“现下外边兵荒马乱,到处都不太平,中州那边正在大战,更是危险之至,你别乱跑。”雪若停了下,柔声接道:“你好不容易才来一趟,就在这里待久点吧,我有许多话要同你说呢。”
“姐,这里毕竟是禁宫。”水若想了想,道:“我在这里,怕是诸多不便,万一叫哪个撞见,不定还要给你惹来麻烦。”
“没事,我这里来的人少,若是皇上过来,你暂避下便是。”雪若道。
水若没再说话,怔怔地望着前方,似乎有些走神。
“你就安心地留在这里,姐姐天天都做些你喜欢的菜给你吃,对啦,你在山上学到的东西一定不少吧,我还有些修炼上的事情要向你请教呢。”雪妃微笑道。
“姐,我有个事想问下你。”水若忽道。
雪妃嗯了一声,继续摆弄着跟前的花草,等了好一会,不见下文,便抬头去瞧妹妹。
水若欲言又止。
“怎么了?”雪妃有点奇怪,“干嘛吞吞吐吐,想问啥就问呗。”
“上次,我们在夜光镇遇见之时……”水若颊畔泛起一抹淡淡的晕,轻声道,“不是有个人跟你一起吗,你知不知道,他现下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