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白的床单,棱角分明、一尘不染,却被两具纠缠在一起的躯体压出深深的沟壑,原本浑然一体的整洁也被印上了无数条褶皱,并随着男女双方肢体动作的渐渐强烈而蔓延开来。
布料与肢体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嘴唇与舌尖滑过皮肤留下浅浅的湿痕,包里住身体的衣物一件件减少,口鼻间喷出的喘息却渐渐粗重,房间内的空调一刻不停地喷吐着冷气,但床上的温度却隐隐正在上升。
欲望就像是一团火,在床上的二人体内熊熊燃烧着,所有的行为都逐渐脱离理性转而由本能来驱使,一切与欲望不相干的杂念也都在这一刻被短暂地抛之脑后。
耳边,萦绕着的声音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令人血脉偾张。
手心,摩挲着的触感是如此的真切,如此的让人心旷神怡。
可是申昊宇明明身处其中,却是感觉得那么的……不真实。
他的意识仿佛飘出了体外,用一种仿若灵魂出窍一般的视角“旁观”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从进入酒店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处于这种状态,这种仿佛观看着别人一般“观看自己”的状态让他感到十分怪异,他明明能够看到、听到外界的一切,却听不清别人都对自己说了些什么,那些声音如同隔着一堵墙一般模糊而不真切,但他却又不是真的“听不见”,而是每每当他还在思索该如何走出下一步的时候,残留在他身体内的本能便已经越俎代庖替他做了决定。
而这一系列的“越权”之后的结果便是现在的这幅局面。
他,申昊宇,正趴在某间快捷酒店的大床上。
而他的身下,正压着一具几乎已经全裸的、他刚刚认识三天的、年轻的躯体。
而他和她之间的关系,在今晚之前还只是上下级关系,他是想过这位不久前才被破格录取进公司的女下属是个很有魅力的年轻人,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与这名年龄相差了一轮半的女下属有任何超越公司同事层面的关系。
至少……在酒精麻痹掉他的理智也麻痹掉她的理智之前,申昊宇不曾这么想过。
而现在,在既成事实面前申昊宇只能选择面对。
面对自己内心深处埋藏的欲望。
面对自己并非正人君子的事实。
果然,酒后乱性什么的都不过是推卸责任的借口罢了。酒精或许是会麻痹精神,但被酒精夺走的却并非是什么理智,而是对于本就存在于内心深处的欲望的限制。
就像现在这般,申昊宇明确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清楚的知道自己这么做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但他不想停下来,也不愿意停下来。这,同样也是出自他自己的意志,是他身体里的一部分。
身下,那具柔软的身体依然在发出甜美的喘息声,这些声音如同毒药一般一丝丝渗入申昊宇的身体,更渗入他那颗与理智渐行渐远的心。
但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存在正牵扯着他,让他在最后一步之前停了下来,他不知道这到底是因为什么,但那种冥冥一般的感觉就像是一根刺一般横在他的心中,让他久久无法下定决心。
我……到底在做什么?
理智如同一盆冷水从上而下,浇灭了申昊宇心中熊熊燃烧的火焰。而申昊宇态度上的骤变自然也逃不过躺在他的那双眼睛。
“怎么了?”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那语气亲昵的关切此刻落在申昊宇的耳中却是如同逐客令一般,他直接从床上爬了起来,甚至转过了身,背对着仍然躺在床上、不知所措的女人。
“我……我们,是不是不该这么做?”
在这一刻,申昊宇只觉得自己此生引以为傲的口才是如此的一文不值,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记不得自己都说出口了些什么。
而他的这番发言理所当然的换来了女人的一声嗤笑。
“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才说这种话?”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申昊宇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却依然没能躲过女人环抱住他腰身的手臂。
“你以为我是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了,所以才跟你走了吗?”
申昊宇在心中摇头,老实说比起这个他更想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如此大胆地伸出了手,他明明只是想着要尽到作为上司的责任把对方送回家的,明明应该到此为止的。但现实却是他主动让出租车停在了这座酒店的门口,而他则把她按在了这张大床上。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我本来还以为你会是一个干脆了当的男人呢。”
她的气息喷吐在他赤裸的背后,而她的身体也紧贴着他赤裸的身体,彼此的坦诚相见既是方才二人意乱情迷的证据,也是他刚刚半途而废的证明。
申昊宇没有说话,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他却能感觉到搂住他腰部的那双手在用力、在收紧。
“我……不是那种随便的女人。”
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显得那么清脆,带着一丝哀怨,渗进他的心里。
“我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跟你走的。”
她的手更用力了,像是要将整个人都揉进他的身体一般。
“所以……不要对我那么随便,好吗?至少今天,至少这个晚上,我……不要……”
她的嗓音逐渐低沉,像是一点一点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深渊,而从她紧贴着的身体上传来的颤抖,更是比声音还要触动他的心。
申昊宇长叹一声,分开腰间那双因为过于用力而发白的手,却并没有放开,而是攥着她的手缓缓转过了身。
“只是今晚的话……”
他没能把这句话说完,嘴唇便被堵住了。
两人之间的身高差让她要十分辛苦地踮起脚才能触碰到他的嘴唇,但她做得很卖力,仿佛全身的力量都投入了这个吻之中。
申昊宇最后的叹息就这样被吻化在了他自己的心中。
一并融化的,还有他最后的顾虑与坚持。
时间倒退回12小时之前,某高层写字楼内。
“宇哥,今天晚上的迎新会,你要不要也来露个脸啊?”
申昊宇从电脑屏幕后抬起头,看向一只胳膊倚在他面前的电脑桌上的牛波。
“迎新会啊……你不说我差点儿都忘了,也是时候开了。对了,把你的爪子从我的桌子上拿开,忘记上次你压塌桌子那件事了?”
“那是折迭桌!这个肯定不会……好好,我拿开我拿开,咱好好说话。”表情略显玩世不恭的牛波举起了双手以示自己投降,但他说话的兴致却并没有减弱半分,“所以宇哥你来不来啊?”
“今天晚上是吧?我倒是没有什么事情,正好这次我这儿也来了几个新人……不对,我说牛波,你那边不是一个新人都没要吗,怎么新人会你反而这么积极?”
申昊宇的这番话顿时让牛波露出了讪讪的表情,他先是四下扫了一眼,然后压低了身体凑近到申昊宇的近旁轻声道:“我听说前台和客服新来了好几个妹子,长得都挺不错,身材也好,我就……”
“你可跟我拉倒吧!”没等牛波把话说完,申昊宇就一把将他推开了去,“牛波我可警告你,不许打那些新来的女孩子的主意,上次那事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吗?”
“上次怎么就算到我头上了呢?我那是见义勇为,要算旧账也是算那个混蛋客户的啊,那报警电话还是我打的呢……”
“得了吧!是你报了警没错,但那就能成你事后骚扰人家的理由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啥想法?我可告诉你,你小子给我收紧了那些花花肠子,不然你就别想参加迎新会了!”
“不是吧?宇哥,我可是发起人啊,哪有发起人不让参加的道理啊?宇哥,我说宇哥。”
“行了行了,你别在我这儿闹腾了,我还忙着呢!”
赶走了喋喋不休的牛波,申昊宇重新把视线放回到电脑屏幕上,心中却不禁仍在想着刚才的事情。
其实申昊宇自己也清楚,牛波这人虽然总是一副口花花、不老实的样子,但实际上却是属于有贼心没贼胆的类型。之前发生的那期客户纠缠骚扰前台接待人员的事件,也的确是他第一个见义勇为冲上去,做了件没得挑剔的好事。只不过这小子做了好事之后有些飘飘然,总是拿这件事去跟人家前台姑娘套近乎,殊不知他这样做一次又一次揭了人家的伤疤不说还把原本不错的印象败坏成了一副登徒子的样子。最后那前台姑娘把他也当成了不怀好意的坏人,执意辞了职,这件事闹到领导层还差点儿害他丢了工作。也就是出于这个原因,申昊宇才借题发挥又一次敲打了一下牛波,提醒他管住自己的嘴不要再惹出什么事来。
不过牛波的那番话也的确提醒了申昊宇——迎新会,这个对于新入职的员工来说第一次也在某种意义上最重要的一次集体活动,是时候要举办了。之前他因为别的工作忙昏了头,一时忘记了还有这一茬,现在牛波这个别的部门的“外人”提醒了他,他要是再怠慢可就是作为人力资源部副经理的失职了。
而且,迎新会这三个字还提醒了他另外一件事。
在这一批进入公司的新人里面有几个申昊宇的印象是很深的,虽然当时他因为有别的工作而把面试交给了手下的人去负责,但有几场面试他还是忙里偷闲旁听了的,其中有一个面试者给申昊宇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只是他当时没有拿到对方的简历,也碍于旁听的身份并没有去主动询问对方的名字,只能把对方的脸记在了心里等以后再查。
对了,昨天晚上员工花名册才刚刚更新完成,校对稿就放在了……
申昊宇一边向着一边挪动鼠标打开了一个文件夹,并最终找到了一个写着“花名册校对稿”字样的文件。打开文件后,申昊宇按照从后往前的入职时间顺序来找,很快便找到了那张他记忆中的脸。
“云雨晴……行政部,前台。”
这个颇具诗意的名字让申昊宇一下子就记在了脑中,但更让他在意的却是那张不大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一身标准的前台制服,面对镜头露出落落大方的笑容,即便在前台一众莺莺燕燕中也显得颇为出众。
但让申昊宇在意的却并非她的美貌,而是五官。
他为什么总会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呢……
申昊宇皱着眉头苦思冥想起来,忽然间,一个字眼敲开了他记忆深处的某扇大门,但门后的回忆却让他露出了怀念中带着苦涩的表情。
算了,如果有机会的话当面问问本人好了。
申昊宇一边想着一边关闭了文件窗口,而那段被勾起的往事也再一次沉入了记忆之海,不再泛起涟漪。
下午4点,申昊宇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刚刚有一通电话打了进来,通知他有一件寄给他的文件放到了公司的前台,虽然他完全可以让前台的人帮忙把文件送上楼或者吩咐部门内的其他人替自己去取这份文件,但多年养成的亲力亲为的习惯还是让申昊宇选择了亲自去完成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反正他也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下午了,看了那么久的电脑屏幕只觉得头晕眼花,刚好趁这个机会走一走、活动一下筋骨。
心中这么想着的申昊宇甚至在经过楼梯间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但几秒钟后他还是老老实实地站在了电梯门前。
果然,人类永远都无法战胜的只有自己的惰性啊。
算了,就当是为了膝盖好吧。
心中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申昊宇的脸上不禁露出了自嘲的苦笑。
他早就过了可以把身体当本钱随便挥霍的年龄了,虽然这些年来的坚持锻炼让他的身体素质并没有出现明显的下降,但年龄的增长所带来的变化还是真真切切地刻在他的身体里的——这远比父母亲戚的催婚来得无情,更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伸手按下电梯的按钮,申昊宇看着那缓慢减少的数字,思绪逐渐开始飘忽。
再过2个月,就是申昊宇的40岁生日了。
“不惑之年”这四个字在他三十岁的时候还有些感慨,但当他真的站在不惑的门口时,反而觉得这个概念对他而言变得十分模糊了。
申昊宇从来都不觉得生日这一天比起一年中的其他日子来得更加特殊亦或是宝贵,倒是申父申母每年都会在这一天用微信发来祝福——两位老人追赶流行文化的速度甚至比他这个半只脚已经跨进中年的子辈还要快,或许也是退休生活太过清闲、时间太多,总之申昊宇上次回家得知自家老父母现在每天都沉浸在上传短视频的时候可是着实吃惊了一把。
不过,“回家”对于申昊宇来说也已经是时隔两年的回忆了。
自从和相亲认识的结婚对象正式分手以后,申昊宇就被两位老人轮流说教了一遍又一遍,为此他去年过年直接借口加班没有回家,虽然内心对二老充满了愧疚,但对申昊宇来说还是耳根子清净更重要一些。
其实申昊宇也不是不能理解自家二老的激烈反应,毕竟——这已经是第四位了。
从35岁那年他屈服于现实接受二老安排的相亲到现在,他已经和四位适龄女性走到了谈婚论嫁这一步的关系,平均一年一位,倒是显得很均衡,然而每次不是他主动提出分手中断关系就是对方通过各种渠道或直白或委婉地传达出拒绝的意思。几次下来,反倒是两位老人先他一步想通了,但每次从他们口中听到诸如“有生之年不知道还能不能看见孙子孙女”这种话都会让申昊宇产生强烈的愧疚感。
然而愧疚不能改变任何事,只是为他想鸵鸟一般躲在名为“工作”的沙堆后提供了又一个理由而已。
关于自己的终身大事,申昊宇其实没有太多的想法。说到底他已经一个人生活了太久,早就习惯了每天一个人出门、晚上一个人回家的生活。他只知道日子终究是要过的,时间也是一分一秒都留不住的,“人总要向前看”,这是申昊宇的座右铭也是他个人的人生哲学,或许在外人眼中他的行事风格颇有得过且过的嫌疑,但只有申昊宇自己知道,这就是他的生活,他不愿别人过多的干涉,也从不苛求得到他人的理解。
但有的时候……人还是要向现实低头的。
申昊宇不愿意将这种行为称作“服老”,因为他觉得自己还没有到这个地步。但事实却是他的膝盖到现在还在因为三天前的那次逞强而隐隐作痛。而且好巧不巧,三天前同样也是因为下楼,一口气从十八层下到负二层的申昊宇当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但第二天的早上他却差点儿没能从床上爬起来。
从那一刻起,他才真正开始觉得:自己的身体大不如前了。
看着电梯的数字不紧不慢地往下跳、时不时还停顿一下,申昊宇只能将满心的不甘与无奈都化作一声长叹。
“叮。”清脆的铃声响起,电梯终于到了。
申昊宇习惯性地先退到一边让电梯里的人先出来,他本不想引起太多注意,但从电梯里走出来的那些人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申经理。”
“申经理好。”
申昊宇只得一个个点头、回应。他毕竟是人事部的副经理,作为CTO长期身处国外这个情况下人力资源部的实际负责人,他也成了公司上下最被熟知的那个人。成为名人的好处是有的,他毕竟负责的就是人事,让自己的脸被绝大部分的员工熟知也算是他工作成果的一个表现。但坏处也是存在的,那便是每次遇到坐电梯上下楼这种场合申昊宇都会遇到一些比较尴尬的场合,最典型的就是某些初生牛犊又好奇心过剩的新人(特别是女孩)总会问他一个问题:“申经理,你准备什么结婚啊?”
天地良心他从来都没有把这件事宣扬出去过,但全公司上下至少有八成的人特别是女性员工全体都知道了。这件事的起因还要追溯到某次年会,某个他认识了快三十年的已婚人士,站在舞台上拿着麦克风把这件事当成笑话当着全体员工的面说了一遍,还顺便在大屏幕上放出了他的证件照说是要“现场征婚”。至于为什么是证件照,那个拿着麦克风的人说“这人实在太无聊了连一张其他类型的照片都没有”,完全无视了他有其他类型的照片只是因为这件事是瞒着他做的所以那群策划了这个事件的人们根本没办法准备而已。
平心而论,这个玩笑有些过分了。但一方面是申昊宇的工作与生活都没有因为这次的“征婚事件”受到太多影响,反倒是因为知名度在新员工中间的增加而方便工作了不少;另一方面,则是那个始作俑者除了申昊宇的三十年发小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这家公司的创始人兼CEO,所以申昊宇只能选择忍气吞声,用冷处理的方式来让有关这件事的记忆尽快地从全体员工的脑子遗忘。
然而,就结果来看有多少人忘记了这件事申昊宇不清楚,但有一小撮人反而记得更清楚、更深刻了。申昊宇的不予置评反倒助长了这部分人的气焰,CEO的公开表态更是为这群以女性为主体的人提供了最强有力的支持,然后,申昊宇的婚姻装成就自动变成了一个冷笑话一般的存在在公司内传播开来了。
不过还好,申昊宇的运气还算不错,当目的地为十八楼的人全部出来以后,电梯内再也不见半个人影,他也因此阴差阳错地获得了一次在上班时间独享电梯的机会。
但当申昊宇将手放在了关门按钮上后,一道声音突然从远方传了过来。
“等一下!电梯先等一下!”
申昊宇赶忙重新去按开门的按钮,但赶在他按下之前,一只指甲上涂着亮丽色彩与各种形状的图形的手便已经强行插进了电梯门之间的空当中。
“咯噔”一声,碰到障碍物的电梯门自动开始回缩,但那只在最后关头才插进来的手也被合拢的电梯门夹了一下,而这一切都就在申昊宇的眼前发生。
“喂,你的手没事……”
申昊宇说着,声音却在看到来人面目的那一刻突然顿住了。
“没事没事,我回去擦点儿红花油就好……嗯?宇哥,这么巧啊。”
走进电梯的是一个穿着前台制服套裙的娇小身影,而那略有些大大咧咧的发言与最后颇为亲昵甚至显得有些没大没小的称呼也第一时间表明了她的身份。
云雨晴。
一个名字起得如诗如画,性格却像名字的字面意思一般风风火火、如盛夏暴雨一般的女孩。
“是挺巧的。”申昊宇勉强笑了笑,他一直都不是特别擅长应付这种性格的异性,“小云你怎么也在楼上?你是来找人的吗?”
“对啊。”云雨晴忽闪着一双睫毛浓密的大眼睛,连连点头道。
“那你是要找谁?”
“找你啊。”
“哦……等下,找我?”申昊宇险些没能反应过来。
倒是另一边的云雨晴开始了一本正经地解说:“我是来送文件的,刚才不是有份文件送到了前台吗?正好我要上来,就一并拿上来了。”
申昊宇有种仰天长叹的冲动,早知如此他还何必亲自下楼去取这份文件?
“那文件现在在什么地方放着?”申昊宇在说出这番话时瞄了一眼云雨晴的全身,云雨晴此时正和申昊宇一样两手空空,也看不出她有携带另外的包或者手提袋。
“哦,文件我放在宇哥你的办公桌上了,因为你不在,我也和旁边的人说了一声。”
“那就好。”申昊宇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但随即发生或者说正在发生的另外一件事就又让他为难起来。
他下楼本来是要去那份文件的。
但那份文件已经由别人送到了楼上。
那他呢?他下楼的意义是什么呢?
申昊宇的脸上再次露出了苦笑,但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人独处,站在他身旁的云雨晴马上便注意到了他的异状。
“申哥,你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就是觉得有点儿……缺乏锻炼,嗯,只是缺乏锻炼罢了。”申昊宇随便找了个话题混弄了一下,但云雨晴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却一直盯在他的脸上。
“怎么了?我的脸上难道沾了点儿什么……”
就在申昊宇准备对着光洁程度堪比镜子的金属内壁检查一番的时候,云雨晴再一次开口了:“没什么……我就是好奇申哥你为什么会和我坐同一部电梯。”
“那在你的眼中我该怎么上楼?难道直接爬楼梯爬上十八楼吗?”
“嗯……也不是那种感觉,总之是有点儿怪。”
“在你们这群小丫头眼中我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啊……”
其实申昊宇是很喜欢和新进公司的年轻人聊天的,他也从来不会摆什么架子,或许是因为独身生活让申昊宇维持住了年轻的心态吧,他现在依然能够加入那些比他平均小十几岁的年轻人们的话题,也因此很多年轻人都会在没有其他管理层在的情况下对他的说话态度更随便一些。
不过像云雨晴这般随便的依然是少数中的少数,申昊宇自己也觉得这可能和环境、气氛甚至地位都无关,只是因为云雨晴就是想这么随便的表达而已,而他也不在意这些小节,算是默许了云雨晴这种“没大没小”的说法方式。
“对了,刚才我忘记说了。”
在看着电梯的数字下降了10个之后,申昊宇总算是找到了能够在二人独处的电梯内说的话题。
他看着云雨晴道:“今天晚上有部门迎新会,小云你参加不参加?”
“迎新会?”云雨晴重复着这个字眼,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对,迎新会。”见云雨晴似乎是刚刚才知道这件事,申昊宇索性从头开始解释了一遍,“每次有新人入职咱们公司都是会有迎新会的,然后各个部门也会有自己私底下的小会,本来行政部门的迎新会是早就该开了的,不过因为前段时间的情况比较特殊所以一直拖到了今天晚上。因为是部门内的迎新会,所以参加的人也都是一个部门的,主要还是为了欢迎你们这些新人,性质上更类似部门聚餐吧。”
“这样啊……”云雨晴口中念着,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
申昊宇看着似乎正犹豫不决的云雨晴,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小云你因为入职的时间比较晚所以错过了之前那次全公司的迎新会吧?”
“嗯,我是在那之后才来公司的。”
“你也来了快两个月了吧,日常工作上都还算顺利吗?”
“嗯……还算挺顺利吧。”
“那这两个月你们前台私底下没有什么活动吗?特别是你们这些同期的新人,我记得前台这一次带上你一共有三个新人吧?”
申昊宇的这一连串发问似乎刚好命中了云雨晴的痛处,只见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笑容也变得有些僵硬地道:“嗯……我和她们,关系不是特别好,所以……”
“啊……”
申昊宇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中踩了地雷,但他同样没有想到云雨晴会如此直白地说出自己与同期的同事关系不和这种要命的问题。
讲真,如果云雨晴和其他女孩子一样用带着委屈甚至是埋怨的语气说出这种人际关系问题,申昊宇反而知道该如何应对。原因也很简单,他在公司这些年已经遇到过太多次类似的情况,虽然称不上是人际关系大师但也算是经验丰富。然而眼前的情况却和申昊宇的经验大相径庭,云雨晴完全是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说出这件事的,她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很严重或者说棘手的问题,但这反而让申昊宇更加担心了,毕竟人际关系问题可大可小,谁也不知道云雨晴此时的淡然是不是就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那个,小云啊,迎新会的事情要不就……”
“宇哥你会去吗?”
被打断说话的申昊宇愣了一下,道:“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会去今天晚上的迎新会吗?”
“额,嗯……我姑且是会去露个脸吧,毕竟你们也都是我招进来的,彼此之间也都比较……”
“那我去。迎新会,我去。”
又是没等申昊宇把话说完,云雨晴就已经给出了她的回答。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慢着,小云……你确定你要去吗?”
“嗯。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额……没有。”看着眼前表情平静、眉眼中也看不出半丝波动的云雨晴,申昊宇也只能给出否定的答案。
“那我先回去工作了,申经理。”
申经理?
突然改变的称呼让申昊宇一愣,他这才意识到电梯已经到达了一楼,而在云雨晴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电梯门刚好打开,门后影影绰绰的人影也让原本二人独处的空间消弭于无形。
来不及做出反应的申昊宇只能看着云雨晴的背影消失在涌上电梯的人流中,直到电梯门重新关闭,将他的视线也一并切断。
这是闹得哪一出啊?
申昊宇只能露出无奈的苦笑,于心中感叹道:这就是所谓的代沟吗……
申昊宇已经不是第一次发出这样的感慨了,就像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云雨晴会突然改变主意一样,很多时候他都会觉得自己无法理解现在的年轻人的想法。而云雨晴的情况又和其他人不太一样,这个外在出众、内在也同样出色的女孩在不可捉摸这方面也堪称翘楚,申昊宇和她接触的机会其实不多,但每一次和云雨晴面对面,他都会有种自己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这已经不是思想观念上的差异能够解释的问题了。换句话说,云雨晴就像是申昊宇的天敌一般,每次出现都会让申昊宇沉稳尽失。
算了,还是不想那么多了。她愿意来也好,至少这证明她不是主观上排斥人际交往,是个好现象。
关于云雨晴和她同期的同事们“关系不太好”的原因,申昊宇其实是心里有数的。
和今年上半年集中入职的其他新人不同,云雨晴是在两个月前才突然入职的,这件事的起因是某一天云雨晴突然带着自己的简历来面试,然而当时上半年招聘来的新人都已经入职了,公司在那天也没有安排任何面试活动。那天申昊宇恰巧因为一些事情在一楼的会议室,前台的接待人员也很自然地找到了他,而直到他和云雨晴交谈了一阵子后,两个人才同时发现问题所在。说白了云雨晴当天本来是要参加同一座大楼内的另一家公司的面试的,因为记错了楼层号才找到了这里。
虽然云雨晴没有应聘自家公司,但在交流和沟通的过程中,申昊宇觉得这个外形出众的年轻女孩内在涵养也不错,刚好那时前台有新人突然离职,因此申昊宇就留了一个“如果你那边没有过面可以来我这儿试试”的伏笔,谁成想这句原本只是申昊宇心血来潮的话最后真的成真了,云雨晴就这样在一个不前不后的尴尬时间点进入了公司,职位也正是前台接待,申昊宇和云雨晴之间那种微妙的缘分也就此开始了。
因为进入公司的时间点特殊,再加上前台这个职位本身带有的特殊性,当然,最重要的恐怕还是那一天申昊宇亲自接待了她的消息不胫而走,总之,有关云雨晴的流言很快就在公司内传开了。申昊宇不是没想过出面澄清这件事,但“越描越黑”的担忧让他最终选择了不予置评,倒是云雨晴对此毫无反应,但她那与外表同样鲜明的性格反而在某种程度上加速了流言的传播,围绕着她的流言蜚语越来越多,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倒是云雨晴自己依然我行我素,一副完全没有被那些谣言所影响到的样子。
然而我行我素并不意味着问题的解决,虽然申昊宇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云雨晴进入公司这件事也得到了老板的首肯,但真相并不是说出来就能澄清的。云雨晴被排挤这件事或许对于她自己并没有造成多少影响,但作为看好她的上级和某种意义上的责任人,申昊宇是想要做出努力的。
而今天晚上这场迟来的迎新会就是一个申昊宇理想中的场合。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他也不能再为了明哲保身而置身度外了。
想到这里,申昊宇突然明白为什么云雨晴会在做出决定前先打听他是否会参加了,难道她也是有着相同的想法吗?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申昊宇对于这场他本不太在意的迎新会都开始专注起来。
申昊宇就这样一路上思考着迎新会的事情回到了办公室,但他还没坐下,一个熟悉的面孔就再次冒了出来。
“宇哥,我订好晚上的包间了,今天运气不错啊他们家的大包间还有剩,再晚一点儿可就没了。”
牛波那风风火火的声音钻入申昊宇的耳朵,也让他猛然间意识到一个他从未考虑过的问题。
“牛波,你今天晚上订的是哪儿?”
“嗯?还能是哪儿,就是咱们一直都去的那家KTV啊。”
“你……把地方给我换了。”
“啊?为什么啊?我刚刚打的电话,现在换可就没地方可去了!”
申昊宇唯一的漏算就是牛波这个人。
牛波,人事部助理,名义上他是申昊宇的副手,负责协助申昊宇处理人事部门的日常事务,然而由于前几年公司内部的部门改革,前台部、客服部等几个部门的事物也都实际上归到了他的麾下,牛波也因此身兼数职成了公司内有名的大忙人。
牛波是当年跟着申昊宇一起加入公司的,论资历他和申昊宇一样长,论交情牛波虽然比申昊宇小十岁,但二人无论是工作中还是私底下关系都非常好。牛波是申昊宇一手带起来的,从刚进入公司时的愣头青到现在身兼数职的多面手,牛波在工作能力上的成长是有目共睹的,申昊宇也十分肯定他在这方面的能力。
但是——申昊宇对牛波实在是太了解了,他清楚牛波在工作上的能力与潜力,更清楚牛波这个人有什么样的缺点。牛波有点儿人来疯,而且表现欲旺盛,他特别喜欢聚会这种人多的场合,而且无论什么性质的聚会他都能成为受人瞩目的焦点,牛波甚至会为了参加聚会而厚着脸皮和别的部门套近乎,有段时间申昊宇甚至都在怀疑他主动接下前台部与客服部是不是就是为了能多参加几场部门聚会。
总之,只要有牛波在的部门聚会都会变成气氛热烈、欢声笑语、热闹非凡的狂欢派对,但这恰恰不是申昊宇想要的,申昊宇想的是借部门聚会这种非正式的场合把那些不方便在公司内说的内容说出来,特别是澄清他与云雨晴的关系,缓和云雨晴身边的紧张氛围,这种严肃的话题一旦被搅合了可就不好再提第二次了,如果有可能申昊宇甚至想把聚会的场所换成咖啡馆或者茶餐厅这种比较清静的地方,而不是喧闹嘈杂的KTV。
但这一次,作为迎新会发起者的牛波显然不赞同申昊宇的想法。
“宇哥,不是吧,这可是迎新会啊,咱们不能把迎新会开成检讨会啊,那样也太没意思了吧。”
申昊宇瞪着几乎已经是在哀嚎的牛波,道:“我说要开成检讨会了吗?我只是让你换个安静点儿的场合,迎新会还是一样的开。”
“安静点儿……宇哥你还记得上次你这么说的时候发生了啥吗?你一开口没说两句就要大家‘总结一下最近遇到的问题’,这不和检讨会没区别了吗?”
牛波的话让申昊宇有些汗颜。之前因为外部环境变化,公司的运营一度十分艰难,公司内部的气氛也变得相当紧张。为了缓和紧张的气氛牛波提出举行一次跨部门的团建,结果在场级别最高的申昊宇却没能从紧张的气氛中脱离出来,然后就发生了上面牛波所抱怨的那种情况,团建最终草草了事,牛波对此甚至有过一段时间的怨念。
“之前那次是情况特殊,你也知道那个时候公司的情况不好……总之这次我不会再提那些话题的,迎新会还是你来主导,但你起码给我换到一个清静一点儿的地方,KTV太闹太吵,不太适合。”
牛波挤出一张苦瓜脸道:“迎新会不就该热热闹闹,大家开开心心的吗?清静,大哥您这要求实在是……”
突然,牛波顿了一下,拍桌而起:“哎!我想到一个好地方!”
“你小点儿声……什么好地方?”
“宇哥你也知道的啊,咱俩经常去的那家……”
听完牛波说出那个名字,申昊宇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怎么样,行吧?就去那儿?”
“行,那你安排还是我安排……”
“我去我去,我现在就去打电话!”
看着牛波火急火燎地冲出了办公室,申昊宇一阵摇头的同时,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但愿今天一切顺利。
但愿如此……
“大家,跟上我!”
伴随着起哄声,被客服部与前台部众女如众星拱月般簇拥着的牛波一马当先冲出了公司的大门。
而在吵吵闹闹的队伍之后,落在最末尾的申昊宇面露尴尬,向身边同样落在队尾的云雨晴解释道:“那个,其实牛波他平时还是挺稳重,就是一到聚会这种时候他就会显得有点儿……有点儿疯。”
申昊宇话音刚刚落下,从队伍最前方便传来了牛波夸张的大笑声,一时间造成的骚动甚至引来了周围路人的注目,让申昊宇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唉……不出所料啊。
申昊宇只能掩面叹息,而就在此时,一直都只是安静地走在他身边倾听而不曾开口的云雨晴突然打破了沉默:“宇哥你和牛主管已经认识了很久吗?”
“嗯?”云雨晴的问题在当前的场景下显得有些突兀,但申昊宇还是如实回答道:“啊,很久了,有小十年的时间了吧,那小……他就是被我带来公司的,一开始的时候他和你差不多大,都是刚刚从学校毕业。”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那牛主管他……没有结婚吗?”
看着队伍前方被一群莺莺燕燕簇拥着好不快活的牛波,申昊宇突然明白为什么云雨晴会问这些了。
“没有,那小子现在连女朋友都没有吧。别看他这样,其实人还是挺专情的,自从两年前他和谈了十年的女朋友分手之后我就没听说过他和谁有过什么了。”
“这样啊……”
“是啊,前几天我还教训他来着,不要变成和我一样的老光……啊,咳咳。”
申昊宇一阵咳嗽,掩饰住自己刚才的失言,但那个字眼明显还是被云雨晴猜到了。
“宇哥你也是因为一样的理由吗?”
申昊宇摸了摸鼻子,假装没有听懂她的话,道:“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
谁成想云雨晴碰壁之后直截了当地中断了话题,倒是让已经做好准备再搪塞一番的申昊宇有些不知所措。
啊,现在的年轻人,真难懂……
申昊宇心中的尴尬更盛,本想快走几步用拉开距离的方式摆脱这种局促的局面,却又担心这样一来留云雨晴一个人落在队尾会显得太明显。最后,他只能维持着一成不变的步子,与云雨晴肩并着肩走在人行道上。好在这种情况也没有维持多久,半分钟后,走在最前面的牛波突然吵吵嚷嚷地折返回来。
“宇哥,宇哥!咱们打的去吧?”
申昊宇注意到一直都站在他身旁的云雨晴在牛波靠过来时悄无声息地后退了一步,似乎并不想和牛波身边的那些女同事碰面,联想到下班的时候那帮女人自然而然形成了小群体却唯独把云雨晴排除在外的情况,申昊宇的心中隐隐有了一些想法。
但牛波却完全没注意到这一点,他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了玩乐的气氛之中,说话的时候手还分别把两名客服部的女员工揽着。
“行,那你直接叫车吧。”申昊宇皱着眉,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还向牛波使了个眼色,但牛波正在兴头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得到许可后立即大呼小叫着又冲到了最前方。
这小子,今天是不是太兴奋了点儿?
申昊宇在心中盘算着一会儿要不要先给老板打声招呼不卖酒给牛波,没喝酒都已经嗨成了这样万一喝醉了搞出什么事端来就麻烦大了。
而这时,云雨晴又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继续保持着与申昊宇肩并肩的位置。
“那个,小云你家在哪儿啊?”
“嗯?”云雨晴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似乎不明白为什么申昊宇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等会儿咱们要去的地方其实有点儿远,那是一家餐吧,也卖酒,老板是我的朋友,地方是很好的就是位置偏僻了些,你如果住的太远一会儿可以先走。”
云雨晴表情平静地听完了申昊宇的解释,然后回道:“没事,我没关系的。”
“啊,那就好。我也会和牛波说不让他弄得太晚的。”
“嗯。”
云雨晴轻柔的嗓音落下,二人之间就又陷入沉默之中,与队伍前方的嘈杂与喧闹形成无比鲜明的对比。
难办了,果然她还是不喜欢这种人多的场合吗?
申昊宇本来计划着和云雨晴一起做一个澄清说明的,虽然他也清楚对于已经流传开的谣言来说这种澄清起不到什么作用,但他希望至少可以震慑一下云雨晴同部门的那些女人,不然她们做出太过分的行为。
但云雨晴的状态却和在公司时完全判若两人,申昊宇清楚地记得自己在公司里碰到云雨晴的时候都会被她主动搭话,并且话题的主动权也都是掌握在云雨晴的手里,然而现在的情况却是从走出公司的大楼开始云雨晴几乎没有主动开口说过一个字,就算有对话也都是在两三句以内就戛然而止,让申昊宇完全找不到机会去提起澄清说明这件事。
说起来,这也是申昊宇第一次见到工作状态以外的云雨晴。和云雨晴在工作时表现出的那种积极、主动的印象截然相反,换下职业套装的云雨晴衣着打扮显得相当保守和稳重,甚至可以说有些老气。她甚至还戴上了一副粗框眼镜,这副面积足有她半张脸那么大的眼镜直接改变了她整个人的气质,也让她的容貌不再显得那么夺目,从这点来说倒也不奇怪,但这种从头到脚都体现出内敛的风格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申昊宇肯定不会相信出自云雨晴之手。
申昊宇不是没听说过有些人会把工作状态和生活状态分得很开,甚至判若两人。但他没有想到自己的身边会真的出现这样一个人,而这个人偏偏就是云雨晴,这让他不禁一阵头疼。
而就在申昊宇苦恼不已的时候,牛波叫的出租车已经到了。两个部门的人外加牛波和申昊宇只有一辆车显然是不够的,牛波一次性叫了四辆出租车来,但到了上车的时候问题又出现了。
“宇哥,你就坐最后那辆吧,我坐前面!”
牛波的话乍一听没有什么问题,但在场的人有十一个,按照一辆出租车坐四个人来算最后一辆车只有两个人,然而牛波说出这话的时候有两辆出租车已经坐满了人了,还在车外的就只有牛波、申昊宇以及云雨晴。
申昊宇本想着牛波会让他去坐前面那辆车,以换取牛波自己和云雨晴两个人同坐一辆车的机会——毕竟云雨晴进公司第一天牛波就曾经表示过“兴趣”只不过被申昊宇提前敲打下去了,或者剩下的三个人刚好坐一辆车,这样最稳妥。谁成想牛波提出来的建议和申昊宇想的完全相反,而最让申昊宇难以理解的是,牛波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偷偷冲他挤了挤眼,就好像有意为他创造与云雨晴相处的条件一般。
“牛波,你小子到底想……”
“啊啊啊,那两辆车都开走了,我先上车了啊宇哥,你们也快点儿!”
申昊宇本想当场问个清楚,但牛波的反应更快随便胡扯了两句就逃上了出租车。第三辆出租车也呼啸而去,只剩下申昊宇和云雨晴二人站在仅剩的那辆出租车旁面面相觑。
“唉……上车吧。我坐副驾驶,小云你坐后面吧。”
“嗯。”
无可奈何的申昊宇只得认栽,一路上分别坐在前后两排的二人都没有一句话,申昊宇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云雨晴则一直看着车窗外出神,两人之间的沉默甚至蔓延到了出租车司机的身上,整段路程除了确认目的地司机师傅都没有再开口,似乎也在惧怕打破这异样的平静。
车终于到了,这是申昊宇第一次在坐完出租车之后没有主动向司机师傅说谢谢,而司机师傅也像是等不及解脱一般,在二人都下车后的第一时间就驶离了路口。
申昊宇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在餐吧的门口看到牛波的身影,他对着正抬头注视着招牌上的霓虹灯的云雨晴道:“我们直接进去吧,他们应该都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云雨晴收回目光,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一进门,申昊宇就看到了站在柜台后面的餐吧老板同时也是他的多年酒友老张,二人互相打过招呼后,没等申昊宇说什么,老张就主动把话题引向了站在他身后的云雨晴身上。
“哟,昊宇你这么些年终于开窍了啊,还是老牛吃嫩草?”
“哟,昊宇你这么些年终于开窍了啊,还是老牛吃嫩草?”
老张直白的话让申昊宇赶忙回身去看云雨晴的反应,好在云雨晴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激动的情绪,只是一直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别瞎说,这是我们公司的新人,小云,今天是迎新会,牛波那小子没跟你说吗?”
“听说了啊,不然我现在怎么会在店里待着。”
“那你……”
看着面前表情同样有些愕然的老张,申昊宇隐隐觉得这一连串的事件都并非偶然,而是有人在背后故意安排出了这样的“巧合”,而这个人的名字也马上出现在了申昊宇的心中。
“老张,牛波他在上面吧?”
“对啊,还是原本的老地方,专门给你们留好的大包房,不然可坐不下你们这么多美女。”
“那就好……我先上去了,一会儿再下来找你喝酒。”
“哦,好,我不急。”
申昊宇说罢便上了楼梯,一直都没有开口的云雨晴则继续保持着沉默紧跟在他的身后。到了二楼,申昊宇轻车熟路地走向位于走廊尽头的大包间,此时包间内已经是人声鼎沸,长条形的餐桌旁坐满了人,牛波更是坐在最中间的位置与近旁聊得热火朝天。
“啊,宇哥来了!”
“宇哥!”
“申经理……”
申昊宇的加入让包间内又掀起一阵热潮,但当申昊宇定睛看到长桌边剩下的空位后,眉头便皱了起来。
那是长桌位首的座位,显然是刻意空出来的留给申昊宇的,如果只是这样倒也没什么,问题是在这个位置旁的一个位置也被空了出来,而且这两个位置隐隐自成一体,和其它那些已经落座的位置间都隔出了一段距离。
这小子故意的吗……
申昊宇皱着眉,他看了一眼毫无自觉的牛波,突然开口道:“牛波,你先站起来。”
“啊?”牛波一愣,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站了起来。
“你去坐那边那个空位,我坐你的位置。”
“啥?可是宇哥,那是我专门给你……”
“其他人也都挪一挪,明明还有这么宽的地方做得那么挤干什么?来,都往旁边挪一挪,小云,你去和小王她们俩坐一起吧,小王你们也挪个位置给小云,快!”
申昊宇这个“领导”发了话,在场的众人都不敢发表任何意见的开始了移动。只是当所有人都落座后,无论是被换到了位首的牛波还是被强行安插了位置的云雨晴的那两个同期女孩,脸上都露出了些许尴尬的表情。
“行了,大家都坐好了吧,那就开始上菜吧。”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申昊宇话音落下后过了片刻,牛波才反应过来接话道:“啊,对,那就赶紧让他们上菜吧,还有喝的……菜单,菜单在谁那儿呢?”
看着包间内的气氛逐渐回温,申昊宇这才暗中松了一口气,然而看到坐在两个同期之间显得格外突兀的云雨晴,申昊宇刚刚放松的心情又提了起来。
但他不会想到的是,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刚刚开始……
聚会的气氛逐渐从最高潮冷却下来的时候,申昊宇站了起来。
“牛波,走。”
被点到的牛波赶忙放下酒杯,看着申昊宇道:“怎么了,宇哥。”
“陪我出去抽根烟。”
申昊宇扔下简短的一句话就走了出去,在座位上愣了片刻的牛波也慌忙站了起来,跟在申昊宇的身后离开了包间。
包间外面的走廊另一端有个角落是专门设置的吸烟室,申昊宇就站在那里等着牛波。
“宇哥,你不是都戒烟好多年了吗,怎么今天突然就……”
申昊宇挥了挥手打断了牛波的话,也一并拒绝了牛波递上来的打火机,他的手里根本就没有烟,而他把牛波喊出来的目的也不是突然回归的烟瘾。
“牛波,你到底想做什么啊?”
“啊?”牛波一愣,本来打算点烟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见申昊宇并没有说话只是用不善的眼光看着他,牛波就算再迟钝也捉摸出味道了,道:“宇哥,你……生气了?”
“呵。”申昊宇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右手下意识地去摸口袋。
注意到他这个小动作的牛波马上递上了香烟盒与打火机,但申昊宇犹豫了一秒钟之后还是拒绝了。
“那啥,宇哥,我知道我今天可能是有些地方做过火了,座位那事也的确是我不对,我想得太简单,做得也太明显,所以你也别生气,我下次注意……”
申昊宇听着牛波做自我检讨,一开始他还点着头在心里觉得牛波不愧是跟他久了脑子转得还是快,没成想才两句之后味道就完全变了。
“等等、等等,你给我慢着。”申昊宇拦住已经开始滔滔不绝的牛波道,“你刚才说的是啥?感情你以为我生气是因为座位的问题?”
“不是?那……那是因为啥?”
看着牛波一脸战战兢兢的表情,申昊宇突然有种一头撞死的冲动。
“我先问你,出租车那事是你故意安排的吧?”
“啊,那个,就是刚好……”
“别跟我打哈哈!到底是还是不是?”
“额……是。”
“先是出租车然后是座位——你刚才自己承认了别给我狡辩,你到底是想干啥?你难道不知道现在公司里是怎么说云雨晴的吗?”
申昊宇越说越觉得痛心疾首,然而满脸茫然的牛波却开口便说出一句让他目瞪口呆的话来。
“不是,宇哥,我这是在帮你啊!”
“帮我?”申昊宇的声音下意识地高了八度,他忙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包间的方向并没有人注意到后才压低了声音冲着牛波吼道:“你这哪儿是帮我?我正准备着借今天晚上的机会把那些流言都澄清一遍,顺便再敲打敲打你手下那群每天没事就乱传八卦的女人的,结果你这是搞的哪一出?我什么都还没做呢就全被你搅合了!”
而牛波在听完申昊宇的话之后也瞪大了眼睛,道:“宇哥你……你不是对云雨晴有意思吗?”
“啥?”申昊宇的音量再次破顶,这回就连牛波都担心地伸头看了看包间的方向。
第二次确认四下无人后,牛波才开口回道:“不是,宇哥你反而把我给搞糊涂了,你真的对云雨晴没意思?我的意思是说那种男人对女人的意思……”
“别胡说八道,我又不是听不懂,还有——没有!绝对没有!”
“啪叽”一声,牛波一巴掌打在了自己的脑门上,让一旁的申昊宇看的是莫名其妙。
“喂,你搞什么呢?”
“宇哥啊宇哥,你,我……”牛波的脸上堆满了悲愤,一副马上就会跳楼自杀的样子,而从他的表情中申昊宇也琢磨出了味道,或许事情比他想的还要复杂一些?
然后,申昊宇花了十分钟的时间听完了牛波的解释,也同时明白了——这件事比他想的复杂了不是一些,而是一百倍!
首先,牛波的解释让申昊宇明白了自己误会了某件事,或者说围绕云雨晴的整个事件都是由误会组成的,而且这个误会便是:他,申昊宇,正在追求云雨晴。
申昊宇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他这半个月里跟云雨晴面都没见过几次却会传出这样的谣言,但事实就是这个谣言不仅诞生了,还传开了,甚至可以说到了整个行政部门除了他自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程度。而且这个谣言还擅自加入了很多细节,比如云雨晴拒绝了他的求爱但他一直都没有放弃,还有什么他和云雨晴其实已经成了只是碍于影响才一直保持着秘密的情侣关系等等。总之申昊宇在听牛波一条条列举这些谣言的时候嘴是越张越大,到最后他终于忍不住打断了牛波质问道:“不是,那群女人也就算了,怎么连你也相信了这些话啊?”
“其实我一开始也是不信的啊,但是,那啥……宇哥你真的要我说吗?”
“有屁就放!”
“好好好,我之前有次碰到你和那个姓云的女孩在茶水间里嘛,你们当时不是在……”
申昊宇瞪大了眼睛,几乎是用吼的说道:“我那只是刚好在茶水间里碰见了她好不好?而且当时里面还有其他人呢,这种事情怎么会被传成这样?”
“额,还有其他人?谁啊?”
“好像是楼上网络部的那个谁,一时半会儿我忘记叫什么了……等下,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是宇哥你自己说的啊,我就是问问……”
“滚蛋!我还不知道你?行吧,本来我还觉得你也是被骗了,现在看来你的嫌疑反而最大了啊。”
“不是我啊,宇哥,真不是我第一个这么说的!”
申昊宇劈手从牛波的手上夺走了香烟,塞进嘴里点燃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才算是把激动的情绪稳定下来。
“那啥,宇哥,烟……”
“我不戒了!还你!”申昊宇把烟盒和打火机又扔到了牛波的手中,然后烦躁的在烟灰缸里把还剩下一半的烟蒂掐灭。见他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牛波也知趣的没在说话,只是静静地陪在一边。
“我说,牛波。”
“啊,我听着呢。”
“别人也就算了,我还是想不明白怎么你也会相信这个?我今年多大了,人家小云今年才多大?我们都差了快二十岁了,论辈分我当她爹都够了!”
牛波耐心地等申昊宇把话说完,才开口道:“其实吧,宇哥。我觉得年龄其实不是那么重要的问题,你看网上不一堆四十岁配二十岁的老夫少妻吗?别说二十,就是六十配二十的也有啊……”
申昊宇瞪了牛波一眼,让后者立马知趣地闭上了嘴。但没过几秒钟,牛波就又忍不住开口道:“而且啊……宇哥,你以前不是也找过二十多岁的吗,我就是因为这个才相信那些话的。”
“等会儿!”申昊宇拦在牛波面前,质问道:“你给我说清楚,我什么时候找过二十多岁的了?”
“宇哥你自己都忘了?不就是去年你在某个相亲网站上认识了一个女的吗?那女的学历好像还贼高,还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
牛波的话让申昊宇逐渐找回了回忆,但逐渐浮现出的细节也让他的火气又燃了起来:“我想起来了,你是说那个从美国回来的女博士?”
“对对,就是那个!”
然后申昊宇立即给了牛波一下。
“哎哟!宇哥你打我干啥?”
“打你让你涨涨记性!你再给我好好想想,那到底是去年还是前年?”
“额,今年去年……哦,前年了啊。”
“你的数学都还给数学老师了吧?还有我认识那个女博士的时候她是二十九岁成不成?”
“二十九不也是二十多吗……”
“给我滚蛋!那十八和十岁也都是十多岁呢,能一样吗?”
“宇哥,我错了,是我记错了。不过你也要理解我啊,我那也是为了你好,去年过年你让我替你回家去看叔叔阿姨,结果我被阿姨拉住说了几个小时,他们俩也想早点儿看到你成家啊。”
申昊宇弹了弹烟灰,本来还想出口的埋怨因为牛波的这句话全部变成了苦笑。
其实他也不是没有努力过,牛波刚才提起的那个女博士就是他离结婚最近的一次,虽然从一开始,九岁的年龄差、迥异的家庭背景以及完全不同的人生经历所带来的价值观差异都为这段关系的发展制造了障碍,但在当时一心想要结婚成家的申昊宇的努力下这些问题都被他逐一克服了,两个人也的确发展到了互相见父母的地步,可以说就差最后一步就修成正果了。
然而这最后一步也成为了永远的天堑。
见过女方的父母后,得到准丈人和准岳母认可的申昊宇已经长舒了一口气,他本以为接下来带对方去见自家父母然后领证结婚这些事都会水到渠成,然而就在他准备回老家的前一天,女方找到了他,摊牌了。
其实这个留洋归来的女博士根本就不想结婚,更准确的说她是不想和男人结婚。没错,这位接受了十几年洋空气熏陶的女博士是个同性恋,并且她一直有一位外国的同性伴侣,只是她的父母一直都不接受她的这位爱人,所以她才没有公开而已。
女博士本来只打算通过参加相亲的方式来让父母心安,谁成想她开始相亲后因为拒绝的对象太多,再加上“女博士”这个头衔所造成的隐形门槛,导致她开始相亲一年的时间里居然有大半年都处于完全“无人问津”的状况。女博士的父母非但没有心安反而更发愁了,为了“一劳永逸”地解决婚姻的问题,女博士也想过形婚,但同为同性恋的异性形婚对象太难找,她只能退而求其次找那些“比较容易接受形婚”的对象,然后同样基于找一个对象结婚的申昊宇就进入了她的视线。
女博士坦言,是申昊宇对她父母的真诚态度打动了她,让她产生愧疚觉得自己不能“耽误了他”。她原本是想先结婚然后以工作为由再次出国与爱人团聚的,但现在她决定对申昊宇说出全部的真相,同时决定不去见申昊宇的父母——因为她不想看到申昊宇的父母遭受一样的欺骗和伤害。
然后,申昊宇接受了女博士的道歉以及拒绝。出于对对方坦诚以待的回报,他甚至还扮演了一次“渣男”,陪女博士演了一出“我找到了更好的对象所以决定退婚”的戏。好在女博士的父母也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不知道是因为对自家女儿的心意心知肚明还是申昊宇的演技太过拙劣,总之二老很淡然地接受了这件事,甚至还说出了“我们知道她配不上你”这种话来,反倒让演戏的申昊宇有些无地自容。
这次失败的相亲对申昊宇的影响还是挺大的,那之后他就没再参加过相亲活动,甚至还拒绝了一些主动介绍上门的相亲。因为申昊宇对自家父母解释的理由是“女方家里不同意反悔了”,所以申家二老一开始都以为他是受到了打击一时间心灰意冷,也没有特别逼迫他。而申昊宇真正的理由其实也和这个差不多,他的确有些累了,有些厌烦了,这次相亲是他最努力的一次,却也落得一个最没有结果的下场,就像一根弦崩得太紧就会断开一般,申昊宇脑子里的那根弦就是这么断掉的。
申昊宇脸上的苦笑让牛波明白了过来,他看着申昊宇,有些尴尬地道:“宇哥,真没有啊……”
“你以为呢?唉,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次你真的是好心办坏事了。”
“那,那我跟她们说说把这事澄清了吧……不过宇哥,云雨晴那女孩也挺不错的,虽然性格是怪了点儿,但我觉得你们应该会很合得来。”
申昊宇瞪了牛波一眼,这是在拐着弯骂他也性格孤僻、思想古怪吗?
“行了,话我就跟你说到这个地步吧,你回去自己看着办。”
“成吧,不过我觉得,想要完全说明白恐怕会有点儿难。”
“我不管那么多,你传开的你就要负责给我说明白,不然我拿你是问啊!”
“不是宇哥,你不能不讲理吧……”
就在申昊宇与牛波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一阵喧闹突然从走廊的另一端传来,将二人的注意力同时吸引过去。这喧闹里似乎有不少女人的声音,而且方向正是只剩下云雨晴等一众女人的包间。
申昊宇与牛波对视了一眼,同时迈开脚步,走向情况不明的包间。
“喝,喝,喝!”
一走进包厢,申昊宇就被扑面而来的声浪给淹没了,跟在他身后的牛波更是被震得后退了半步,差点儿从房间里退出去。
“你们这是闹什么呢……”
申昊宇拔高了嗓门想要先问清楚情况,却发现包间内的十几个女人个个都处于情绪激动的状态中,别说听他的话了,就连他和牛波已经回来了这件事都没几个人注意到。
搞什么呢……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申昊宇定睛看向长桌,那已经迭起来的酒瓶和空罐瞬间给了他答案。
经常亲历这种场合的牛波显然更有经验,他先是看了看,然后又跟一个坐在最外围的女员工交谈了两句,便大致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说白了,此时正处于骚动中心的是两拨人正在拼酒,这场骚动其实从申昊宇和牛波离开包间不久后就爆发了,起因是某个“早就看那谁不顺眼”的女人提出要和她拼酒,然后那个从聚会开始起就一直寡言少语的“那谁”居然同意了。并且,她还赢了,反倒是主动挑衅的那一方不胜酒力倒了下去,然后失态的发展就开始混乱起来,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最初接受了挑战的“那谁”还站在场中,并且仍然再和一个又一个挑战她的女人拼酒。
“这不瞎胡闹吗,这么喝酒喝出事了怎么整?”
此时包间里的人已经有大半注意到了申昊宇与牛波的归来,也都识趣的不再发出声音,但骚动的源头也是核心的那一拨人依然还沉浸在拼酒的气氛中,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包间里多出了两个人。
申昊宇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带着满脸搞砸了的牛波,他直接推开了外围的几个女人挤进了骚动的中心,然后他就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幕。
长桌两端,两个衣衫凌乱、披头散发的女人同时举起了手中的玻璃杯,她们用的玻璃杯明显是大容量的啤酒杯,然而杯中的酒液却明显不是啤酒。两个女人就这样开始了对饮,周围围着的女人们也开始了起哄,但加油的声音却明显倾向于其中一方,然而,这个被周围支持的一方却率先败下了阵来,她手中的啤酒杯直接砸在了桌子上,甚至嘴里都在喷出酒液。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嘘声,而这场比赛的另一方面却并没有因为对手的落败而提前宣告胜利,而是继续举着酒杯,直到那些琥珀色的酒液全都流进她的喉咙,她才放下酒杯,比出胜利的手势。
“再来!再来!再来!”
周围又一次传来起哄的声音,而又一名“挑战者”也站到了桌子的对面,周围有好事者已经用装在各种容器里的酒液填满了双方面前的啤酒杯,但这一次,申昊宇不打算继续当个旁观者了。
“吵什么吵!”
申昊宇的声音在包间内炸裂开来,也让整个包间的喧嚣都在一瞬间戛然而止。
“你们几个,都在闹什么呢?”申昊宇看着自动散开的人群,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身体喷发出来,“不是不让你们喝酒,但谁允许你们这么瞎胡闹了?”
申昊宇话音刚落,一只手就突然从长桌的下面伸了出来,“啪叽”一声拍在了桌面上。众人这才发现刚刚那位失败的挑战者不知何时已经躺到了桌子的下面,此时的她已经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扭动着身体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胡闹,胡闹!”
面对着申昊宇的怒火,包间内的众人包括牛波在内都低下了头。然而有一个人却在低头的同时把脸转向了侧对他的方向,而且还可以露出了自己的脸仿佛有意要让申昊宇看到一般。
唉……这丫头到底在想什么呢?
申昊宇假装没看到她的动作,冲着身后喊道:“牛波,你来负责把喝醉的送回去,出事了我拿你是问!”
“啊?”牛波先是一愣,但在申昊宇的怒目之下马上反应了过来,“好,我知道了,保证完成任务!”
“其他人,原地解散!”申昊宇看着仍然不敢抬起头的众女,语气还是缓和了下来,补了一句道:“住得近的尽量一起走,路上都注意安全,到家的在群里报个平安。行了,就这样吧。”
一声令下,包间里的众人立即开始了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牛波也从地上搀扶起醉倒的那个女下属,在其他人的帮助下离开了包间。
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申昊宇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和牛波也就离开了不到半个小时,然后情况就恶化到了这种程度。
紧接着,申昊宇就发现麻烦这才刚刚开始——那名引发了这场骚乱的核心人物、混乱之源此时还站在原地,并没有即将离开的意思。
“你还在等什么呢?”
云雨晴并没有回答申昊宇的话,只是看着他脸上挂着喜怒难辨的表情。
此时的包间里已经只剩下申昊宇和她两个人了,申昊宇也索性换回了平时的语气,不再那么严肃,而是用尽量温和的语气对云雨晴道:“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吧。”
云雨晴紧紧盯着申昊宇的眼睛,突然开口反问道:“你为什么不送其他人回去?”
申昊宇愣了一愣,然后没好气地开口道:“那是因为只剩下你一个人了,还有……把酒杯放下,你今天晚上喝得够多了。”
但云雨晴却没有听从申昊宇的意思,而是执拗地举起了那个装满了的啤酒杯,并仰头就灌直到申昊宇将酒杯夺走。
“别喝了!”申昊宇把夺下来的酒杯沿着桌子推到伸手够不到的地方,然后他刚准备说教几句,就看到云雨晴突然向前移一栽直直地砸想他所站的方向。
申昊宇忙伸手接住了云雨晴,同时问道:“喂,你没事吧?”
回答申昊宇的是一阵干呕的声音。
“等会儿,你要吐吗?我扶你去卫生间……等下!给我等一下!”
然而趴在申昊宇肩膀上的云雨晴完全没有理会他在说什么,温热的液体马上就从她的口中涌了出来,洒在地上也洒在充当靠枕的申昊宇身上。
啊啊啊啊……这都是什么事啊?
申昊宇只知道,一会儿他要向老板解释的事情又多了一件了。
十分钟后。
申昊宇坐在卫生间的门口,听着身后门内不断传出的呕吐声,掩面叹息。
“喝了不少啊,这是。”
申昊宇抬起头,看见餐吧老板老张正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拎着两瓶啤酒。
“我看你好像还没醉的样子。”
老张一边说着一边递出了啤酒瓶,而申昊宇也不对话,直接接了过来,先喝了一大口滋润了一番嗓子后才开口道:“我根本连酒都没喝一口。”
“那正好,陪我再喝点儿。”
“算了,改天吧,今天这情况你也看到了,我等会儿还要送人呢。”
“没事,这一小会儿就行。”老张说着,也坐在了卫生间门口的台阶上。两个中年男人就这样一人拿着一瓶啤酒对饮,背景却不是音乐而是隐约传来的呕吐声,这种感觉既透着怪异先显得真实,交织出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来。
啤酒各自下了半瓶,卫生间的门却没有打开的意思,举着啤酒瓶的老张站了起来,看着紧紧关闭的门打开了话匣子:“你这个小女友喝酒挺厉害啊。”
申昊宇皱了皱眉,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牛波告诉我的啊,他走之前说这女孩喝倒了好几个人,而且还跟没事人一样站着。”
申昊宇翻了个白眼,道:“牛波那个大嘴巴,回头我再收拾他……还有,她就是我下属,不是什么女朋友。”
“都送回家了还不是?”
“你这哪儿跟哪儿啊,难道我还能放着不管让人家自己打车吗?对了,你这一说倒是提醒我了,我还不知道她住哪儿呢,唉!”
“那就去你家呗,或者开个房……”
“老张你别开这种玩笑,我现在真的没这个心情。”
“哦,不好意思。”
“没事……唉。”
一瓶啤酒下肚,申昊宇叹的气却更多了。此时从卫生间的门口已经不再传来呕吐的声音,但门却迟迟没有打开。
老张再次打开了话匣子道:“这么说来,自从上次那位之后你就没有再找过了吗?”
老张是少数几个知道申昊宇在相亲的人。因为申昊宇曾经把那名女博士带到过他的店里,所以他也是申昊宇的朋友圈子里唯一一个见过女博士相貌的人——要知道就连牛波都没有真的见过女博士的真容,申昊宇也没有主动地把女博士介绍给任何人过。
“算是这样吧,这两年我老家都没回过了,就是怕父母再说起这事。”
“这样啊……我记得你就比我小几个月吧,奔四了都。”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嗯,奔四了。”
“我家大宝贝都快上小学了,你这连对象都还没有……”
“行了,别晒你的宝贝闺女了,我要是能和你一样早早地遇见嫂子这么好的人,你能超到我前头?”
“嘿嘿,羡慕吧?”
话题结束,二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过了片刻,手握空啤酒瓶的老张站了起来,看着申昊宇道:“其实吧,我觉得你没必要给自己订那么高的标准,只要碰见个合适的、对眼的果断地上就行了。”
申昊宇只能苦笑两声,他哪里是标准太高,他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个问题而已。
而也是在这个时候,卫生间的门开了。
“行了,我先撤了,包间里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呢。”
目送着老张离去,申昊宇也站了起来,将视线投向从卫生间内走出来的云雨晴。
“好点儿了吗?”
云雨晴并没有回答申昊宇的话,而是向前走了一步,她稳稳地站住了,但等她迈出第二步的时候身子就再次一歪倒向了申昊宇的方向。
申昊宇下意识地扶住了云雨晴,顺便开口道:“你这样子自己走不了。我送你回家吧,你把地址告诉我。”
云雨晴摇了摇头,依旧没有发出声音。
“那你能自己走吗?还是我送你……”
“酒店。”云雨晴突然开口了,“带我去酒店。”
然后,她就又一次倒在了申昊宇的肩膀上不再发出半点儿声音。
申昊宇虽然有些无奈,却也不得不承认在云雨晴不愿告诉他地址的情况下,酒店的确是最好也近乎唯一的选择。带回家的选项从一开始申昊宇就没有考虑过,他没有这种想法,更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趁人之危。
五分钟后,申昊宇和云雨晴再一次坐上了同一辆出租车,只不过这一次他们都坐在了后座,申昊宇实在是担心已经进入迷蒙状态云雨晴,好在云雨晴一坐上车就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开始呼呼大睡,倒是让申昊宇的担心减少了不少。
接下来的事情就超乎申昊宇想象的顺利了,云雨晴的神智在下车后恢复了一些,至少能够自己掏出身份证来登记入住,但没走进电梯她就又倒了下来,这次申昊宇都没来得及扶住她,让她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
无可奈何之下,申昊宇只得继续搀扶着云雨晴进到了房间内。他把云雨晴的身体抱了起来放到了床上,至于衣服什么的他自然是碰都不会碰的,就连鞋子都是从玄关到床的这段路上云雨晴自己踢掉的。
“好了,你慢慢休息吧,我走……”
申昊宇刚要转身,却发现自己的袖子被拽住了。
拽住他的正是刚才还神志不清的云雨晴。
“我说,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留下的,你自己老老实实地……唔!”
申昊宇剩下的半句话被堵进了喉咙里。
云雨晴直接扑在了上来,用嘴唇堵住了他的嘴。
这是一个吻,一个让他措手不及的吻。
“唔!”
申昊宇连连后退,想要从这个让他措手不及的吻中摆脱出来,但云雨晴也步步紧逼,甚至用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阻止他离开。云雨晴贴得越近,申昊宇就越是想要挣开;申昊宇越是想要挣开,云雨晴就抱得越紧。两人就像一对真正的情侣一般“相拥”在一起,但表面的亲密下却是赤裸裸的拒绝。
终于,申昊宇无法继续忍受了。他不再去顾虑云雨晴受伤的可能,强行用蛮力推来了云雨晴的身体。
“咚”的一身闷响,云雨晴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那张大床上,但她并没有就此放弃,翻身而起就要再次扑向申昊宇所在的位置。
“你给我冷静一点儿!”
申昊宇怒吼着,赶在云雨晴的手碰到他的身体之前主动出击把她按在了床上。被按住的云雨晴像一只发狂的野猫般挣扎着,直到申昊宇也爬上了床、整个人都压在了她的身上,她才渐渐停止了挣扎。
“呼,呼……”
申昊宇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他看着被他压在了身下、此时已经没有半点儿动作的云雨晴,半是不解半是无奈地开口问道:“云雨晴,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云雨晴并不回答,只是缓缓地把头偏向了一侧,似乎不愿看到申昊宇的脸。
申昊宇张了张嘴,但还是把没说出来的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他缓慢地松开了按在云雨晴手腕上的手,一边起身一边道:“今天的事情我会忘记的,你好好休息吧。”
然而就在他准备从床上爬下去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又一次被拽住了。
这次,是手腕,拽住他的人自然只会是云雨晴。
申昊宇垂眼看着那只紧紧握住他手腕的手,有些无奈地开口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云雨晴低着头,这让申昊宇无法看到她此时脸上的表情,但她幽幽的声音却一字不落地传进了他的耳朵:“你知道她们是怎么说我的吧?”
“什么?”
申昊宇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而云雨晴则在这个时候抬起了头,她的脸终于进入了申昊宇的眼帘,但最先引起申昊宇注意的却是她的眼睛。
一双强忍着泪水、眼角通红的眼睛。
申昊宇顿时明白了云雨晴那句话在指什么,歉意也与此同时一并涌进他的胸口。
“关于这件事,我要向你道歉,我本来是想趁着今天的机会把事情都给澄清的,结果……”
想起今晚这场不欢而散的迎新会,申昊宇就忍不住地叹气。
“没用的……”
“哎?”
“没用的,她们根本不会相信的,你越是想要澄清,那些人就越是会相信这件事是真的,所以……没用的。”
申昊宇哪里不知道这“越描越黑”的道理,但他也想不出更好的解决方法,直接出面做出澄清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最有效果的方案了,就算不能制止谣言,至少可以震慑住那些传谣者不让这件事继续恶化下去。
但申昊宇千算万算,却没算到牛波这个他最放心的老伙计居然会出于好心帮了倒忙,本来是一场澄清二人关系的说明会,却被牛波安排成了秀恩爱的表演场,最后的拼酒事件更是直接失控,为这个晚上留下一个不能更坏的结局。
“你……”
申昊宇本想说出最后的解决方案,那就是让云雨晴离开公司,直接从源头上切断谣言。但他说不出口,他知道在这件事里云雨晴并没有什么过错,如果硬要找一位“罪魁祸首”那也只能是一时兴起打破了常规却没有料到会造成这种结果的他自己,但他也说不出“我会想办法”之类的废话,申昊宇十分清楚这件事没有更好的办法,至少现在的情况就是这么的无情。
所以,他还能做些什么呢?
就在申昊宇纠结于自己的所作所为之时,云雨晴又一次开口了。
“其实,我早就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了。”
申昊宇微微一愣。
云雨晴继续说道:“我就是因为差不多的理由才离开上一家公司的,不过那次和这次不太一样,那个男人真的想要我做他的情人,虽然我拒绝了他,但谣言还是在公司里传开了。”
“本来这一次,我觉得会不一样的……”
申昊宇看着眼中闪烁着晶莹的云雨晴,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其实我早该想到会变成这样的,在拿到内定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想到你……我就觉得心放了下来,我觉得你是可以相信的,你不会做那种事情。”
申昊宇听着云雨晴用无比真诚的声音倾诉着她的信任与无助,心如刀绞,却只能说出一句话:“对不起。”
“不,你不用道歉,我知道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你能为我做这些,我已经很满足了。但是,但是……”
云雨晴的声音哽在了喉咙里。
她强忍着抽噎,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重新发出苦闷的声音。
“我好累。”
“真的,好累……”
申昊宇看着情绪逐渐崩溃的云雨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犹豫着,踌躇着,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抬起了手臂,环绕住云雨晴抽动着的肩膀,将她搂进了怀里。
他知道,这样做只会给他带来更多的麻烦。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并且越来越坚定,最初的犹豫与悔意也逐一烟消云散。
申昊宇并不后悔主动踏出这一步。
至少在此时、此刻,他无比真诚地想要去贴近这个名为云雨晴的女孩的心。
这颗受了伤的、流着泪的心。
掌心,传来女孩长发那丝滑的触感,被申昊宇搂在怀中的云雨晴情绪逐渐稳定下来,她不再抽泣,而是用手环抱住了申昊宇的腰。她柔软的身体与申昊宇紧密相连,而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香气更让申昊宇渐渐沉醉。
这一刻,申昊宇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他觉得自己好像和云雨晴连成了一体,他能感受到她每一次呼吸、每一次颤抖,甚至是每一次心脏的律动。这种无比祥和的亲密感是申昊宇从未体验过的,不存在男女之情,也不存在任何的多余的想法,他就这样抱着她,享受着这宁静祥和的时光。
但祥和,很快就被打破了。
申昊宇的动作一直都没有改变,他的手始终放在云雨晴的肩膀上不曾有任何一丝的逾越。然而云雨晴的手却开始动了,申昊宇感觉到云雨晴原本放在他腰后的手突然开始向上移动,虽然她移动得很慢、动作很温柔,但那温柔之下暗藏的意味却让申昊宇无法再维持住此刻的宁静。
“小云,那个,我该走了……”
“嗯。”
云雨晴应了一声,但双手却依然环绕在申昊宇的背后,丝毫没有放他离开的意思。
“那个,你放开我好不好?”
云雨晴似乎顿了一下,片刻后她放松了手上的力道,甚至主动把手收了回去。申昊宇长舒一口气的,老实说如果云雨晴继续像刚才那样挽留他,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但就在他准备从床上站起来的时候,一双手,一双微微发烫的手捧住了他的脸。
这一次,申昊宇并非毫无防备,但当闭着眼睛的云雨晴凑到他脸前时,他不由自主地犹豫了。
而他的犹豫,成就了云雨晴温柔的强求。
女孩的嘴唇是微凉的,柔软、湿润,甚至还能品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申昊宇并没有像前一次那样推开云雨晴,就像云雨晴没有再强行索吻一般,他也选择了用温柔去回应女孩献上的温柔,双方的温柔交织在一起,化成令人沉醉的暖流深入到彼此的身体深处,也逐步唤醒了被压抑的情欲。
申昊宇有些醉了,今天晚上他明明没有任何的醉意,但看着面前眼波流转的云雨晴,他却觉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如痴如醉。
而云雨晴的痴态比他更甚,前一吻才刚刚结束还没有分开,她就已经急切地追上去、迎上去去索取下一次的深吻。一开始,申昊宇完全是被动地去接受云雨晴的热情,然而不一会儿他就反客为主用老练的技巧让年轻的女孩败下阵来。但年轻的雏鸟显然比娴熟的老鸟更加“贪得无厌”,云雨晴反而更加积极地去进攻、去索取,即便屡屡被申昊宇吻得呼吸急促、浑身发展,但她依然没有放弃自己进攻方的地位,一次又一次地索取并献上自己的吻,也一次又一次地撩拨着申昊宇体内已经燃起的火苗。
情欲的火焰就这么被点燃了,很快缠绵在一起的二人都不再满足于单纯的肢体接触,他们相拥在一起倒在雪白的大床上,在布料的摩擦声中脱掉彼此身上一件又一件的束缚,直到不再有布料阻止他们触碰彼此的身体,直到他们用初生那般的姿态坦诚相见。
但在看到云雨晴雪白的胴体的那一刻,申昊宇却……犹豫了。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少女最美丽的一面,是洋溢着青春、活力、激情、诱惑同时又带着一丝青涩、一点娇羞、一抹神秘的胴体。然而这些活色生香的画面进入申昊宇的脑中却变成了39岁与21岁的巨大差距,变成了风华正茂与青春不再的鲜明对比,变成了代价和后果,门槛与障碍。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申昊宇那神游了好久的理智偏偏在这一刻回归到了身体内,他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现在想要做什么,但他更清清楚楚地明白自己这么做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我……到底在做什么?
申昊宇犹豫了,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双手拉住了他,让他在最后一刻战胜了情欲。
“怎么了?”
等待了很久都没有等来那一刻的云雨晴有些茫然地看着申昊宇,而她那双清澈无比的眼睛让申昊宇更加无法面对自己被情欲长满了的内心。
“我们……是不是不该这么做?”
在这一刻,申昊宇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无措、多么的惊慌,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回想不出自己刚刚都说了什么。
申昊宇不再说一个字,他甚至不敢去云雨晴的样子,像一个懦夫一般等待着最终审判的来临。
但他等到的是一声轻笑,与一双温柔的手。
“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你才想起来说这种话吗?还是说你真的以为我是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了,才跟你走了吗?”
申昊宇听不太清云雨晴的呢喃,但她说出一个字时的吐息,都清晰无比地透过他的脊背,传进他的身体里。
“不要对我那么随便,好吗?”
申昊宇的手颤抖着放在云雨晴搂在他腰间的手臂上,他能感受得到,此时的云雨晴一样也在颤抖。
“至少今天,至少这个晚上,我,不要……”
申昊宇握住云雨晴的手,发出似是如释重负又似是难以释怀的叹息。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拥住女孩赤裸的身体。
他不再有顾虑,只想触摸她的每一寸肌肤,把自己身体内的火热传递进她身体的最深处,彻底地占有她每一丝每一毫的甘美。
被激情烤热的空气内,男人的喘息声逐渐变得粗重,而女人的娇吟也挣脱了缰绳,逐渐变得恣意而放纵。
申昊宇紧紧地拥着云雨晴,像是要把她娇小的身体与自己揉成一体一般,用毫不留情的动作占有着她的一切。云眷雨的呻吟也随着他的动作此起彼伏,时而高亢如黄鹂的清鸣,时而婉转如百灵鸟的脆啼,有时又被男人压上来的深吻打断变成模糊而苦闷的哼声,有时又骤然了无生息仿佛从高峰瞬间跌入了低谷。
夜色笼罩住城市,也笼罩住所有不能拿到阳光下的你情我愿与恣意放纵。对于灵肉交融的男女来说,明天是被忘怀的噩梦,至少在夜幕还笼罩着一切的时候,他们不愿松开彼此的指尖、舌尖与每一寸肌肤的接触。
而夜目睹着他们,目睹着这对以它的名义结合在一起的男女——没有赞美,更不会有祝福。
夜,沉默无语。
分割线“嗡嗡!嗡嗡!”
富有节奏的震动声将申昊宇从沉睡中惊醒,他下意识地将手伸向枕边,却除了床单没有触碰到任何存在。
“嗡嗡!嗡嗡!”
奇怪,难道是掉到床下面了吗?
手机的震动声还在持续,但申昊宇却怎么都找不到手机的位置,他一向都是把手机放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的,这是这么多年来他为了保证能够随时接通电话而养成的习惯之一。然而现在申昊宇明明能够感觉到手机就在离自己很近的位置,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找到那震动声的来源。
怎么回事?话说现在是几点了?我今天早上要做什么来着?
申昊宇觉得自己的脑内现在就是一团浆糊,这让他回想起了十五年前他初入职场的时候那段每天只能四个小时的日子。他的眼前一片昏暗,既然闹钟已经响了那现在理应是7点钟以后了才对,但申昊宇却一丝晨曦都看不到,本应是窗户的位置现在一片漆黑,不知是拉上了厚厚的窗帘还是因为外面仍笼罩着夜幕。
奇怪,这是我的房间吗?
“嗡嗡”的响声仍然在持续着,那聒噪的声音不愧于它叫人起床的本职,让原本还处于半梦半醒中的申昊宇一阵心烦意乱,残留的睡意也悉数被它驱逐了出去。
申昊宇扫视着四周,他的眼睛渐渐适应了周围的昏暗,也看清了更多原本被他忽略的细节。首先,他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他的家,但四周的摆设又让他觉得很熟悉,好像在很多个早晨都见过类似的光景一般。
等等,这里是酒店?
用了足足半分钟的时间,申昊宇终于从记忆中检索到了与眼前特征一致的画面,而“酒店”这两个字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后,一连串的与酒店、与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与他此时所处的状况相关联的记忆也如喷泉般涌了出来。
我,我都做了什么?
申昊宇呆若木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那些原本毫无意义的细节也于此刻一一与他记忆中的画面对应。他看到了侧翻在地上的落地灯——那是他昨晚强行推开云雨晴时碰倒的;还有向外开启的洗手间的门——那是他扶着云雨晴呕吐后忘记关上的。他还看到了自己昨天穿着的一只皮鞋——尽管他完全想不起来为什么那只鞋会被仍在梳妆台上,但最刺痛他神经的却是那只皮鞋旁散落的一件衣物,尽管已经被揉成了一团,但那特殊的形状依然只需要一眼就能辨认出它的身份。
那是一件内衣,一件用来包里与衬托女性在外观上最明显区别于男性的第二性特征的内衣,俗称胸罩。
申昊宇艰难地将视线从那件浅色系的胸罩上挪开,而就在这时,一直都在他的身体周围震动着的声音戛然而止了。
他低下头,却看到盖住自己下半身的那床棉被蠕动了几下,然后一只手从被子的下面伸了出来,将仍然亮着屏幕却不再发出任何声音的手机扔了出去。
手机砸在床头上,翻滚了几下落在申昊宇的身边。
申昊宇下意识地投去了视线,在手机屏幕的光芒熄灭的前一刻,他看到了一张巧笑嫣然的俏脸。
这笑容如同导火索一般,引爆了申昊宇脑内所有沉睡着的回忆。
我……我都做了什么……
申昊宇捂住了脸,强忍着声音从喉咙里挤出压抑的叹息。在他的身旁,那棉被下的隆起不再有任何动作,反而传出了悠长的呼吸声,但申昊宇却在这个他往常一定还处于睡梦中的时间点如坠冰窖、没有一丝一毫的睡意。
几分钟后,手机闹钟的震动声再次响了起来。申昊宇没有让那“嗡嗡”声持续太久,他下意识地关掉了闹钟,也再一次确认了那台手机并非他的所有物,而是属于同样躺在他身下的这张大床上的另一个人。
那手机的屏保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人,是云雨晴。
申昊宇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身旁,看向那个完全被棉被覆盖住的人形。他知道,对方就在离自己不过咫尺的地方,他也同样回想起了刚刚过去的那一夜他和她曾经有过怎样的缠绵与疯狂,而那一切就发生在他的身下,发生在这张令他感到陌生的大床上。
不知为何,申昊宇想起了一个成语——覆水难收。
想到这里申昊宇甚至有些想要嘲笑一下自己,理工科出身的他为了能够更好的与客户打交道曾经恶补过一段时间的国学,但那些被他硬塞进脑袋里的成语却只在这种时候才会不合时宜地蹦出来。
这算什么?
申昊宇轻笑一声,然后发出幽幽地叹息。
他居然在此刻又想起了一个成语。
既成事实。
他已经将水泼出去了,却不知水落向了何方与何处。
那还有什么是他能做的呢?
看着身旁依然沉睡着的云雨晴,申昊宇陷入长长的沉默之中。
分割线半小时后,申昊宇出现在了自己的办公室内,除了身上穿着的依然是昨天的那套被弄皱的西服,他的动作与神态包括出现在办公室内的时间点都看不出任何一丝异常。
但只有他自己明白,他是怀着怎么复杂的心情踏上这条他无比熟悉的上班路,又是花了多久的时间才调整好自己的面部表情不让脸上出现任何破绽。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错觉,申昊宇总觉得从他踏进公司的大门后就一直有很多双眼睛在注视着他,而这种被围观的感觉在他走进前台时到达了顶峰。申昊宇甚至抓到了一双偷偷窥视着他却没来得及挪开视线的眼睛,然而碍于前台开放的环境,他做不到当场逼问真相,只能带着满腹的狐疑一直坚持到了现在这一刻。
申昊宇的直觉虽然不算敏锐,但他再迟钝也无法对那些窥视的目光熟视无睹。考虑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他隐约猜到了那些人特别是女性员工偷看他的原因,但为了能最直观地了解在今天早上他没到公司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他决定喊来一个人。
申昊宇本想掏出手机,却摸遍了全身的口袋都没有找到,他这才想起为了不打搅还在睡梦中的云雨晴他并没有去翻找自己那部不知道掉进了哪个角落的私人手机,而他放在办公室的这部工作用手机上又恰好没有他要找的那个人的私人号码。
无奈之下,申昊宇只得拨通了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喊来了帮手。
“经理,你找我?”
“小王啊,你去帮我把牛波喊来。”
申昊宇话音落下就把视线转向了一旁,直到两秒钟后他才意识到那个被他叫来传话的人事部员工并没有应声而去。
“怎么了,你还愣在这儿干什么?”
申昊宇有些诧异地看着面前的小王,然后他的表情变得更加诧异了。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他还是第一次在自己这位已经带了五年的女下属脸上同时看到慌乱、为难与不知所措的表情同时出现。
“怎么回事?怎么连你也这么不正常?”
被逼问着的小王终于开口了,她语气犹豫地道:“经理……要不您还是先给牛主管打电话吧,我记得,他,他……他好像出去了!所以……”
申昊宇板起了脸,道:“小王,我平时可没教你说这种假话啊?”
小王顿时低下了头,不敢再看申昊宇的脸。
“那好,我换个问法……是谁不让你把话说出来的?”
小王支吾了几声,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开口道:“牛主管……”
“好啊,果然是他。你也帮替他藏着掖着,他现在在不在公司就算我不知道,门禁还会不知道?小王,我给你两个选择,你自己把话说出来,或者你去找个人让他来告诉我,你选一个吧。”
满脸窘迫的小王几乎快要哭出来了,在申昊宇的一番软硬兼施下,她终于还是说出了牛波的“秘密”。而也正式这个“秘密”,气得申昊宇几乎笑了出来。
事情的来龙去脉是这样的:昨天晚上的拼酒事件似乎对牛波产生了很深的影响,总之他是今天早上还没到上班的时间就赶到了公司,然后他直接站到了前台前面,把行政部门来上班的员工——也就是“那群女人们”一个不落地全聚集到了楼上的小会议室,其中甚至还包括几个没有参加昨天晚上的迎新会的员工,就比如说正在讲述这些事情的小王。
然后,牛波破天荒地发了一通脾气,他指着一众女人的鼻子大骂有谁再胡说八道就让她卷铺盖走人,一开始整个会议室的人都老老实实地低头听训,毕竟行政部门一向是各种流言传得最快的地方,大家都多多少少都掺和过一次两次,也因此没人觉得自己无辜。
但当她们听清楚牛波训话的内容后,一整个会议室的女人表情都变了。
而这也是申昊宇最气的内容。
牛波的话其实就两个意思,大概可以概括成这样:第一、前段时间有谣言说人事部副经理申昊宇和前台的新人云雨晴有染,这些都是放屁!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对云雨晴有意思的人不是申昊宇而是他牛波,申昊宇只是被他拜托去牵线搭桥的,所以才被误会了。
第二、他牛波的确是喜欢云雨晴,从她进公司第一天起就看上眼了,但人家云雨晴没看上他,已经拒绝他了,原因也很简单:人家原本就有男朋友,而且恩爱的很,所以那些闲话她勾引公司高管什么的也通通都是放屁!
申昊宇听完小王绘声绘色的讲述后,已经是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了。他是有想到牛波这个热心过了头、总是好心帮倒忙的倒霉蛋会又整出什么幺蛾子,但他没想到的是牛波这波不只是幺蛾子,而是一个比人还大的黑窟窿。
“那个,申经理,我可什么都说了啊,你能不能别跟牛主管说……”
申昊宇没好气地摆了摆手,看着战战兢兢几乎要就要哭出来一般的小王,他忍不住在心中腹诽了一句:刚才你学牛波说话的时候那可是惟妙惟肖、活灵活现,那时候怎么没见你害怕成这副模样啊?
不过申昊宇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他和牛波在公司里其实一直都是一个扮白脸一个扮红脸,有些话他觉得自己说不出口的时候也会借牛波的名义说出来。
“行了,你回去吧,看见牛波记得告诉他我找他。”
“嗯嗯,那我先出去了。”
申昊宇看着小王小心翼翼地离开了办公室,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事弄得,越来越复杂、越来越麻烦,唉……
他拿起水杯想要喝口水,没等他把杯子凑到嘴边,办公室的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
“呀!”
申昊宇被吓了一跳,连带着手中杯子里的水都洒出来不少,隔着玻璃门他能看到办公室门口的那条走廊似乎发生了一些骚动,正当他在心里嘀咕到底是怎么了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牛波!
看着牛波和站在他旁边连连摇头的小王,申昊宇似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小王啊,这可是你自己倒霉,不要怪我啊……
申昊宇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没等他把杯子放下,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宇……经理,我听说你在找我。”
推门进来的牛波脸上挂着戚戚然的表情,畏手畏脚地站在了申昊宇的办公桌前。
申昊宇又喝了一口水,他并没有直接发问,而是先看着牛波慢悠悠地开口道:“是我让小王告诉我的,你别去为难她……”
“我没有啊!”牛波激动地几乎从原地蹦了起来,被申昊宇瞪了一眼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忙捂住嘴巴压低了音量,但语气依然十分激动地道:“我什么都没对她做好不好?是她自己看见我就吓得直接趴地上了,我还纳闷是为什么呢……”
“行了行了,你先坐下,我们不说这个了。”申昊宇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扶手椅,牛波也不客气地直接一屁股坐了下来——他在申昊宇这儿一向都是这么随便。然后,申昊宇放下了水杯,看着他道:“你不知道小王为什么会害怕你,那你总该知道我为什么会叫你过来吧?”
“不,不知道啊……啥事啊……”
“别跟我装傻!”申昊宇一拍桌子,吓得牛波脖子一缩就差从椅子上滑下去了。
“牛波,我昨天晚上是怎么跟你说的?”
“额,那个……你让我把事情都说明白,还要拿我是问。”
“哦呵,你还记得挺清楚啊?那我问你,你脑子里的‘说明白’就是这么个说明白法吗?你是真傻还是装憨啊?啊?”
申昊宇一连串的质问让牛波有些抬不起头来,不过提起这件事牛波也是一肚子委屈,叫苦道:“宇哥,那你让我怎么办啊?我这已经是牺牲了自己去演这出苦肉戏了,不然还能怎么解决这事啊?”
“唉……”申昊宇无奈地捂住了额头,他知道牛波是出于一片好心,但他的做法……实在是让人无法恭维。
“我说牛波啊,就算你的想法是好的,那你也别编这么蹩脚一借口啊,我就怕你这么掺和进来,外面那群女人的闲话又要传开了。”
“啊?谁敢!”牛波一个猛子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一副择人而噬的表情。
“坐下,你给我坐下!”申昊宇没好气地拍着桌子,“你看你现在的表情!怪不得那群女人都怕你,连我这边人事部里的小王提起你都吓得不行。”
“啥?宇哥,这和表情有啥关系?”
“你……下班以后回家好好照照镜子吧,我就说到这儿。”
吵归吵闹归闹,问题还是要继续解决的。其实申昊宇也觉得牛波的方法说不定会有奇效,毕竟谣言只靠嘴是说不清的,最好还是能有另外的一个话题把人们的注意力都转移过去,还要有人来震慑住那些传来传去的舌头,而牛波就是最佳的人选。
但是,思量了一番之后,申昊宇也发现了一个问题,一个某种程度上决定了这个“以谣制谣”的作战成败的关键点。
“牛波,你有问过云雨晴的意思吗?”
牛波一愣,张大嘴巴发出一声:“啊?”
牛波的反应完全没有出乎申昊宇的预料,不如说以申昊宇对牛波的了解,他能把判断力和解决力发挥到今天早上的这个地步就已经算超出他的预期了。
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申昊宇其实也已经心知肚明,但这又是另一回事了。
“不是,宇哥,这还有必要问她吗……”
申昊宇无奈地看着自己的直肠子下属,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啊?你现在等于是编了一个谎去圆另一个谎,但这个谎不是你自己一个人说的,而是两个人!你不和她把这件事说清楚,你觉得你这个说法能圆的过去吗?”
“那,那我去找她说一下……”
“等等,你先给我回来!”申昊宇赶忙叫住转身欲走的牛波,他有些不自然地拿起了水杯,停顿了一下才开口道:“你先别那么着急,要是被人看见你刚刚说完这事就去找云雨晴不是露馅了吗?那个,对了,云雨晴今天来上班了吗?”
完全不知道申昊宇是在明知故问的牛波老实地摇了摇头,道:“整个早上我都没看到她,刚刚我去了一楼前台一趟,也没人见她今天来公司。宇哥,昨天晚上不是你送她回家的吗,她没事吧?”
申昊宇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开了口:“应该没大事,昨天晚上她在老张那儿吐了不少,应该没那么严重。”
“这样啊,那就好。”
看着牛波脸上那如释重负的表情,申昊宇心中微动,开口道:“牛波,你不会真的对云雨晴有意思吧?”
牛波脸上的动作顿时一僵,随机十分不自然地将视线转向了一旁,口中则支吾着:“没有……”
“在我面前就别装得那么假惺惺了,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快点儿!”
“就就就……就算是有吧。”牛波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申昊宇的攻势,承认了之后,他反而放开了,对着申昊宇诉苦道:“宇哥,我也就是想想,我觉得吧……她估计对我没感觉,或者她早就有男朋友了,总之我的希望不是很大。”
“你为什么这样想?”
“我,我有一次请她出去吃饭,然后就被,被……”
牛波的话没有说完,但也足够申昊宇猜出他没能出口的苦衷了。
看着眼前眼神扭捏、表情苦闷的牛波,申昊宇的心中也泛起一种莫名的滋味。牛波对云雨晴的那点儿小心思算是昭然若是了,他是被云雨晴拒绝了的人,而自己却刚刚与云雨晴度过了那样的一个夜晚,这种说不清是罪恶感还是优越感的感觉塞满了申昊宇的脑海,让他如同鬼使神差般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你喜欢她的什么地方?”
牛波一愣,有些诧异地看着申昊宇,似乎没有想到自己会被问这么直白的问题。而申昊宇则是在出口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硬着头皮把这个话题维系下去。
“喜欢的地方吗……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清楚。”牛波说着,眼神渐渐变得有些迷离,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我就是觉得,她的声音挺好听的,有点儿像我以前的一个高中同学……”
声音。
申昊宇看着沉浸在回忆中的牛波,耳边却隐约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婉转、妩媚、时而高亢又时而低沉、让人血脉偾张的声音,更是充满着诱惑与魅力的声音。
申昊宇拍了拍牛波的肩膀,意味深长地道:“你的那种感觉,我懂得……”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这句话没有一丝一毫的虚妄。
牛波感激地看着申昊宇,抽了抽鼻子,然后提高了音量道:“还是不说这个了,反正都过去了……宇哥,谢谢你提醒我这些,我一个人肯定没办法想得那么周全。”
“没什么,这本来就是和我有关系的事情,我也就是做了应该做的。”申昊宇看着牛波,心中莫名地生出一丝愧疚感。
“啊,对了宇哥,还有一件事我必须跟你说一下……就是那个,关于云雨晴的岗位,我觉得是不是可以把她从前台挪动一下了?”
申昊宇略微思考了一下就明白了牛波的意思,道:“也好,你是觉得只有这样才能把事情真的解决?”
“算有这个意思吧,不过一开始我真的没想那么多。宇哥你也清楚,云雨晴一开始应聘的就不是前台是运营,我那边也一直都缺个能干的副手,但一直都没招到合适的……本来没有这档子事,我是打算下个月就把云雨晴调我那儿去的。啊,我没别的意思啊,真的就是觉得她这个人工作能力还有态度什么的都不错所以才……”
“行了行了,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么多,我都知道。”申昊宇拍了拍牛波的肩膀,权当安抚一下他的情绪,然后又道:“所以现在出了这件事之后,你觉得这么做不太合适了?”
“我……我比较刚刚才说过那种话,肯定是要避一下嫌,不过我那边缺人也是事实,宇哥你也明白,有些事情也不能一直靠我一个人担着。”
“唉,我知道,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会破格把云雨晴给录下来?”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宇哥,要不你来出面吧。”
申昊宇一愣,反问道:“你什么意思?”
“就是说由你来出面调人,现在我要避嫌不适合做这件事,但宇哥你不一样,人事部现在归你管着,调动个岗位本就天经地义,那些人也不会说什么。而且自从老板他们出国以后宇哥你这边也缺人缺得不行吧,不如直接把云雨晴调到你底下,替你分担分担压力,等这件事消停了,再找机会把她调到我那边干运营,你觉得怎么样?”
牛波的话刚好与申昊宇之前的想法不谋而合,其实申昊宇一直都在想该如何彻底解决这场风波,云雨晴辞职是最直接也最彻底的方案,但一方面他觉得这样做会让公司损失本就宝贵的人手有些不值当,另一方面他也觉得云雨晴没有任何过错就落得这样的结局对她来说太不公平。而能够兼顾到这二者的方案就是调职,申昊宇本就十分看好云雨晴,对她的期望值摆得很高,而前台的岗位也本就只是云雨晴轮岗的一个起点而已,按照公司相关的培养计划再过一个月她就会被调换到其他的岗位上以进一步地锻炼工作能力,只是这次的谣言把这一切都打乱了而已。
于是申昊宇直接点了点头,道:“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本来按照正常的流程,我是打算让她去分公司那边待一阵子的,不过这情况去分公司恐怕会伤了她的心,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牛波也点了点头,开口道:“这样最好,那宇哥,你觉得什么时候通知她这件事比较好?”
“再等几天吧,她今天不是没来吗?等明天或者后天我见到她再跟她提这件事。”
“那行,我也不做什么多余的事情了,都麻烦宇哥了。”
牛波说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本就是个大忙人,眼见云雨晴的事情有了结论也就准备离开了。但就在申昊宇准备再叮嘱他几句的时候,办公室的门突然又一次响了起来。
而这一次,站在门外的那个身影让申昊宇和牛波俱是一愣。
门口站着的是个身穿前台部专用的职业套装、脸上还挂着淡淡地微笑的年轻女人,而那张妆容精致的脸正式申昊宇和牛波刚刚还在谈论着的云雨晴。
“那啥,宇哥,要不我先回避一下……”
牛波嘴上说着脚下已经忍不住要开溜了,而申昊宇也只得挥了挥手允许他离开,尽管他此时也在因为云雨晴的突然出现而动摇,但他动摇的理由却与牛波有着本质上的不同,不如说,他巴不得牛波能够马上离开避免更多、更要命的问题发生。
得到许可的牛波立即冲出了办公室,他甚至看都没有看正朝着他露出标准微笑的云雨晴一眼,就火急火燎地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另一边的办公室内,申昊宇也抓紧最后的时间平复下自己的情绪,然后喊了一声:“进来。”
高跟鞋敲击木地板的清脆声音从办公室的门口一路富有节奏地来到了办公桌前,但申昊宇却有些不敢抬头去看那双高跟鞋的主人,直到高跟鞋的声音停下,他都装作是在阅读文件而没有看向前方。
“申经理,前台那边有一封寄给您的文件,我帮您拿上来了。”
清脆的声音透着干练,和快递信封一起出现在申昊宇触手可及的地方。
“啊,唔,放在那儿吧。”
“好的。”快递信封被整整齐齐地摆在了办公桌的一角,但那清脆的嗓音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继续道,“还有一件东西,您今天早上忘记拿走了,我也替您拿回来了。”
“哦,也放……”
申昊宇猛地收住声音,脑中如同闪电般划过一个字眼。
今天早上?
申昊宇终于忍不住抬起了头,他看到面无表情的云雨晴略带一丝僵硬地站在办公桌前,而她伸出来的手上正握着一部黑色的智能手机。
那是他的手机,是他今天早上离开酒店时因为担心吵醒云雨晴而故意没有去寻找的私人手机。
云雨晴并没有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而在申昊宇将视线投向她之后,她的动作也没有改变,只是依然保持着这个上半身略微前倾、单臂伸直、整个右手悬浮在半空中的姿势。
这一刻,申昊宇似乎从她那双表面上毫无波澜的眼睛中读出了什么。
这是来自她的一次试探。亦或者,是对他关于昨晚发生的那些事的态度的问询。然而无论是哪一种,都让此时的申昊宇觉得无比艰难,他还没有准备好去面对云雨晴,更确切地说,他还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经历了昨晚那件事之后的二人之间的关系。
申昊宇迅速挪开了视线,逃避了与云雨晴的对视。他根本无法去看云雨晴的脸,只要他的视线停留多一秒,他的眼前就会自动浮现出那些昨晚发生过的一幅幅画面与一幕幕场景,还有那些不现实到如同在做梦一般的声音、气味与触感。
但一切又都在提醒着他——这并非是一场梦,而是切切实实已经发生了的现实。
“你……放桌子上吧,谢谢你。”
申昊宇没有去接手机。
他选择了逃避,把眼前的问题推给未来的自己去面对。
在说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申昊宇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没有想到云雨晴会这么快出现在公司并且直接逼近到自己面前,而他也十分清楚自己刚刚逃避式的回复意味着什么。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吧嗒”一声轻响,这是手机被放在办公桌上的声音。接着,高跟鞋的声音逐渐远去,直到开门声响起又关闭,申昊宇才敢抬起头来。
没有愤怒,没有叱骂,甚至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澜,云雨晴就这么离开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结束。
申昊宇恍惚了好久,才意识到是什么让自己一直有种怅然所失的感觉。
这是第一次,云雨晴不辞而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