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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掌印,巴掌印,背后的故事与启示

更新:2025-09-09 21:25:38 分类:长篇小说 作者:夫妻书吧 阅读: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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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故事从哪里开始讲比较好?

这样,先介绍一下。

女主人公叫封雅颂。

她妈是语文老师,诗经倒背如流,嫁了个姓封的,正好借这个读音,给女儿取名为封雅颂。取完了挺开心,觉得这名字某种程度上阐释了自己的文学素养。

她爸是国企单位工程师,工作常年在国外,平均三个月能回家呆上几周。小时候会给封雅颂从机场带巧克力,后来不知哪次开始,就不带了。

封雅颂是独生女,计划生育正好卡在了他们这一代。

封雅颂脑子不算笨,打小成绩还不错,偶尔作业偷个懒,偶尔考试传纸条,偶尔熬夜看小说,都能蒙混过关。封妈监督了她整个小学,发现女儿很乖很自觉,也乐得清闲,安心放养。有时封妈跟同事唱歌聚会,回家晚了,封雅颂已经写完作业乖乖上床睡觉了。

封妈一边洗脸一边跟封爸视频,然后举着手机,欣慰地照一下女儿的睡颜,把她的房门带上。

封雅颂从小零花钱不缺,她爱吃的零食就那么几样,但喜欢买好看的文具,附近的几家文具店每周都去转两次。封妈也不限制她与电子设备的接触,初中时她就有了自己的手机,但每次母亲在家,她看电视或用电脑,都会主动跟母亲请示,这个习惯到了高中一直未变。

说了这么多,有个事要尤其一提。

不知道其他小孩多大开始对男女事情感到好奇。

封雅颂小学用浏览器查资料时,网页侧面常常蹦出诱惑的图片,点进图片,几下之后,往往就能跳转到一个黄色网站。那时网络监管不像现在这么严苛,网站大都可以在线观看。

每每晚上封妈不在家,封雅颂就抱着作业坐在电脑前,熟练地点开网址,一边用最小音量播放影片,一边写作业。这件事还锻炼了封雅颂的两项技能,一是听到楼道脚步声后迅速关机的技能,一是清空网页历史记录的技能。后来封雅颂发现了浏览器有无痕浏览的选项,这个发现大大加快了她的关机速度。所以,计算机都是玩出来的,果然不假。

再后来啊,封雅颂学会了输入关键词搜索自己心仪的片子类型。

她发现自己对那些体位多变的过程不感兴趣,对那些哀戚销魂的呻吟不感兴趣,她喜欢得是片子里男主给女主屁股来上几巴掌的片段。肉感部位拍打出红印,清脆而羞耻的声音。

没有过分的伤害,只是点到为止的惩戒,那种疼痛与温柔,令人兴奋。

而此类桥段往往发生在前戏时,一般这些片子的关键词,都有“管教”,“惩戒”之类字眼。有时男主是教师模样,女主是没完成作业的学生,需要撑着讲台撅起屁股接受惩罚。有时男主是严厉的继父,女主是犯了错误的女儿,需要趴在继父腿上被掌掴。有时是上司和女下属,有时是军官和女间谍……这个时候人们的想象力与创造力都尤其丰富起来。

封雅颂从小没有挨过打。

她很听话,连挨骂都少。

有一天晚上,封雅颂放下写好的作业本,来到全身镜前。她褪下裤子,扬起手来,尝试性地拍打了一下。

令人沮丧,自己打自己,胳膊姿势别扭,很难打出力道,也没有一点感觉。

就像自己无法给自己瘙痒一样。

厕所窗户开着,有丝丝凉意,封雅颂伸手摸摸屁股蛋,然后把裤子提上了。

长大一些后,封雅颂明白了男女间那些事情,学习也渐渐忙碌,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打开网站。再用时,那个可以输入关键词搜索影片类型的网址已经失效了。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

封雅颂认为自己不属于抖M,她怕疼,也怕受伤,对打屁/股的执念或许只是欲念初生带来的懵懂心情吧。她偶尔还是会在视频网站搜索此类关键词,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收获,但那只是一种习惯性的小爱好,无伤大雅,不是么。

你看,介绍完主人公,果然就知道怎样讲这个故事了。

高二暑假,临开学前一周的晚上,封雅颂还剩大量作业没有完成。

高二结束的期末考试,她的成绩并不理想,尤其是物理,只能将将及格,这与她的目标相差甚远。初放假时,封雅颂就给自己订好了周密详实的学习计划,物理要把五三的基础知识部分题目刷一遍,化学生物要把知识点整理出来,查漏背诵,再练几套高考真题……一个月的假期“刷”一下就过去了,别说多做练习题,连基本的作业都没怎么动笔。

越有压力,越是拖延,封雅颂在学习桌前坐了一天,一本小说都快看完了,摊开的试卷却依旧没有落笔。吃了晚饭又回到屋里,封雅颂心里失落又浮躁,今天一过,假期就只剩下六天了。

假期已经荒废,后悔已经晚了,封雅颂甚至开始恐慌开学。她茫无目的地玩着手机,点开微信看看公众号,点开微博瞅瞅热搜,点开知乎翻翻帖子,页面下滑,封雅颂在推送里看到了一篇帖子——【你也许知道SM,但你知道SP吗?】封雅颂百无聊赖打开网页,搜索了一下SP是什么,然后愣住了。

SP是Spanking的缩写,也就是“打屁股”,是一种助“性”手段,也是一种小众的癖好。

封雅颂快速点回刚刚的帖子,文章里简单介绍了一番,最底下留了一个微信号。

【加微信进群,SP实践圈子,认同城主贝。微信:xxx】窗外天已经黑下来了,老小区吵吵闹闹,遛弯的聊天声,孩童的嬉闹声,伴着燥热的蝉鸣,交织成这个暑夏里最平常不过的夜晚。

封雅颂临窗坐在桌前,感觉冥冥之中,自己曾经那个隐秘的,难以解释的心理被点亮了。

封雅颂将号码复制下来,点开微信添加进去,犹豫一下,按下搜索。

页面立即跳到了资料页。

微信号主是纯黑色的头像,昵称是“绳师27号”。昵称旁边有一个蓝色小人,代表性别,男。除此之外,没有更多信息了。

或许是昵称很隐晦,或许是头像太简洁,又或许是她意识到了这个微信号背后,真真实实存在着一个人。封雅颂心里突然滑过兴奋,是悄悄做坏事时才能带来的那种感受。

封雅颂在好友验证申请里修改几遍,最后写下:对SP圈子很感兴趣。

点击发送,等了几分钟,没有立即通过申请。封雅颂把试卷拖到面前,心不在焉地做了两道选择题,又瞅了一眼屏幕,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封雅颂赶紧把手机一按,扣在桌面上。

封妈扭开门,探进头说:“出来吃西瓜吧。”

封雅颂说:“我等会再吃。”

封妈:“吃点水果活动活动,劳逸结合,别一直坐着。”

封雅颂看向门口:“妈,我做题要计时的,做完这份卷子再吃。”

封妈:“那行,你学吧。”她又说,“我下楼跟李阿姨她们遛弯去了啊。”

封雅颂点头:“去吧去吧。”她的目光重新看回试卷。

房门“咔”关上了。

封雅颂把手机拿起来,点开微信,发现好友验证已经通过了。

消息页里,一行可以开始聊天的提示挂在上面。

封雅颂往下滑着翻找,想找到一个合适的表情包,不要沙雕,要可爱,但又不能太亲密。最后,她选定了一个托着下巴的兔子,还没点发送,对方的消息先过来了。

绳师27号:女主还是女贝?

封雅颂没有直接回答,思考着打了一串话发过去。

小颂:我看到了你们的帖子,刚知道SP这个名称,很感兴趣,只是想先加群了解一下。

对方的回复几乎是立即的。

绳师27号:群分很多类型。

绳师27号:喜欢主动还是被打?

这样直接的问话,令封雅颂心头跳了一下,她默默打字。

小颂:……我应该属于女贝绳师27号:好。

下一秒,她被拉进了一个群聊——【实践圈子(女贝寻主,禁广告)】群里很热闹,原先正在聊天,很快一条条欢迎新人的消息就开始刷屏了。

封雅颂不知该说什么打招呼,于是点了个表情发出去。她点开群简介,打算先了解一下,这时房门突然一响。

封雅颂立即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封妈端着马克杯走进来:“我把西瓜榨成汁了,要不你一晚上也不记得吃。”

封雅颂惊魂未定,看着封妈快走到桌边,才想起来应了一声。

封妈把杯子搁在桌角:“学一会儿就站起来活动活动啊,坐久了对腰和颈椎都不好。”

封雅颂目光一扫,看到桌上试卷上只写了两道填空题,其余都白花花的。她心里一下就紧张起来,好在封妈并没注意,放好杯子,闲闲地往外走。

封雅颂微松了口气,问:“你不是去遛弯吗?”

封妈说:“这就下楼了。”她又嘱咐,“西瓜汁赶紧喝啊,回头氧化了。”

“知道,这就喝了。”

房门关闭,封雅颂往椅子后一靠,竖着耳朵听。

封妈的脚步移到大门口,停顿穿鞋后,开门下楼了。

封雅颂重新拿起手机。

群消息转眼就刷成99+了,一个叫“梧桐”的管理员连续@了她好几次。

“新人请把备注改成‘城市-身份-昵称’形式”

城市和昵称好说,身份,要怎么填?

封雅颂点开群成员,看大家身份一栏写得大都是男主,女贝之类的。

封雅颂明白了,把自己备注名改成了“任安-女贝-小颂”。

刚改好,群里就有几人热情地找她说话。

天津-男主-墨寒:我们离得近啊,加个好友吧广州-男主-00:小颂,我加你了,通过一下河北-男主-上帝之手:你广州的搀和什么?

广州-男主-00:???任安是哪里啊?

河北-男主-上帝之手:在河北,离北京很近天津-男主-墨寒:离天津也近啊封雅颂回了个尬笑的表情。点出群聊,她发现自己收到了近十条添加好友请求。

一个个看过去,除了在群里说话的,还有几个没说话的男主,也都添加了她。

这样热情,后面隐隐透出不怀好意。

封雅颂清楚。

不过她加这个群的目的,也没有多单纯。她很想要长长见识。

封雅颂先通过了天津和河北两个男主的好友请求。

河北的立即放弃群聊,找她私聊。

河北-男主-上帝之手:想找个主人吗?

小颂:还没想过,先加群看看。

河北-男主-上帝之手:哈哈河北-男主-上帝之手:是不是特别想搞一次河北-男主-上帝之手:你是上学的,还是上班的小颂:在上学。

河北-男主-上帝之手:大学吗?

封雅颂犹豫一下,决定瞎编。

小颂:嗯,快毕业了。

河北-男主-上帝之手:厉害厉害,做我的女贝吧封雅颂不懂厉害的点在哪里。

小颂:哈,我就是先了解一下。

河北-男主-上帝之手:我不管啦,好不容易遇到个年龄相仿的河北-男主-上帝之手:感觉哪都合适河北-男主-上帝之手:我应该比你大两三岁,我在银行上班封雅颂发了个丑拒的表情。

河北-男主-上帝之手:我是认真的,我想跟你发展成夫妻主贝河北-男主-上帝之手:培养感情,遇到合适的,能幸福一辈子小颂:以后有机会的。我先不聊啦。

河北-男主-上帝之手:你在干嘛?

河北-男主-上帝之手:我影响到你了吗??

小颂:我在学习……

河北-男主-上帝之手:可以给我发张照片当背景墙吗小颂:不用了。

河北-男主-上帝之手:想跟你好好处河北-男主-上帝之手:真的河北-男主-上帝之手:好不好河北-男主-上帝之手:给我发张照片看看吧封雅颂点了几下,把他删了。

她呼了口气,看到天津的男主也给她发了微信。

天津-男主-墨寒:嗨,你好啊小颂:嗨。

对方同时也在群里聊天,隔了两分钟才回消息。

天津-男主-墨寒:入圈多久了小颂:今天刚刚接触。

天津-男主-墨寒:新人啊小颂:嗯哈。

天津-男主-墨寒:就是感兴趣?

小颂:嗯。

天津-男主-墨寒:好啊,了解了解挺好天津-男主-墨寒:我们离得不远,有机会请你吃饭啊封雅颂回了一个笑容表情。

对方没再说话,似乎对新人不大感冒,继续和群里其他人聊天去了。

封雅颂端起杯子喝西瓜汁。

这跟她想象的不大一样。

封雅颂平时微信用得很少,几十个好友里,除了亲人就是同学。一直在学校的环境中,她也几乎没机会与社会上的人聊天。

但她是个很敏感的人,一个人光是搭讪方式都不靠谱,又怎样延伸到现实生活中进一步接触呢?

放下杯子,封雅颂把一直蹦着消息提示的大群屏蔽了,把好友申请记录清空了,把聊天记录也一条条都删了,最后消息栏只剩下一个“绳师27号”。

点开来,他最后说得,是一个“好”字。

很简短,前面的问话也是机械性的,似乎将她拖进相应群里,任务就完成了。

封雅颂手指左滑,把他的消息记录也删了。

微信页面空空荡荡,封雅颂心里突然卸了力,或许有些幻想终究只能是幻想吧。她搁下手机,开始专心做卷子,一口气写完了选择和填空。最后一个抛物线填空,她算了十多分钟,终于得到了结果,想着对一下答案找找成就感。

翻开答案,她又下意识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刚刚删除干净的微信页面,那个黑色头像又跳了出来。

封雅颂有些意外,点开来,看到他问——绳师27号:你是任安的?

回书本页南

封雅颂看着这句问话,心里莫名抻紧了。

她重新点开群聊,在群成员的最后一行里找到了属于他的黑色头像。整个群里,除了管理员“梧桐”,也只有他没有把昵称改成标准形式。

依旧只是“绳师27号”。

封雅颂又回到与他的微信聊天,琢磨着打字。

小颂:是啊。

隔了两秒。

小颂:你也是任安的么?

对方没有回复了。

封雅颂看着等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搁在桌面上。她的微信很安静,一条消息提示也没有,不过她突然有种确信的直觉,对方一定在同时与许多人聊天。

或许他随口问了一句,没有及时得到回复,就把自己忘了。或许她的名字已经被无数条新消息压到了下面。

“绳师27号”,他是做中介工作的么?做这样近乎公益的事情,他并不挣钱,那他一定是对这个圈子具有很高的热情吧。

无论怎样,封雅颂认为他一定是个经验很丰富的人。

封雅颂没有再发第三条消息,她把手机推到一边,注意力回到卷子上。

卧室里的顶灯亮着,书桌上的护眼台灯也亮着,两盏光圈融合到一起,整个房间的光线明亮而柔和。

封雅颂趴在桌前写数学试卷,她感到头脑难得清明,思路清楚,最后一道大题也耐心算到了最后一问。她放下笔,抖了抖卷子,拿出红笔对着答案纠错,然后把有意义的错题誊写到错题本上。做完这一切,她听到封妈遛弯回来了。

封雅颂将剩下半杯西瓜汁喝了,端着杯子走出卧室。

封妈接过杯子冲着水龙头顺手洗了,问:“学累了吧。”

封雅颂跟到她旁边:“我刚刚写得数学模拟卷,算了一下差不多能得130分。”

封妈侧脸看向她:“不错啊,比期末进步多了。”

封雅颂:“这张卷子比较简单啦。”

封妈把杯子沥沥水,搁到架子上:“高考数学能考到130就好。”

封雅颂说:“不行啊,我理综不好,就数学和英语好点,我数学得奔着140去的。”

封妈舒心一笑:“有目标就好使劲了。”她擦擦手往客厅走,“你晚上还洗澡么?要不明天起床再洗吧。”

封雅颂看了一眼挂表:“还不晚呢,我洗一个吧。”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

封妈说:“要洗快点去洗,都十点半了,回头睡觉又得12点了。一直跟你说,早点睡早点起效率更高,早上人的头脑都清楚……”

封雅颂赶紧钻进卫生间,将后半句唠叨关在门外。

扳起开关,花洒淋下来,水汽蒸腾。封雅颂抹好护发素,将头发用皮筋揪起来,然后给身体擦沐浴露。

泡沫从脖子抹到脚跟,封雅颂双手揉搓浴花,鬼使神差地走到镜子面前。她抹开镜面上的白色水汽,照见自己的脸上潮热泛红,布满水珠。

她又侧过身来,仔细看自己的身体,然后收腹挺胸,让曲线更鲜明起来。镜子里,她单薄的肩背,像是收起的蝴蝶翅膀。

封雅颂回到花洒底下,仰起头冲水,将身体泡沫和护发素一起冲干净。

洗完澡,封雅颂打开浴室门,插上吹风机开始吹头发。

封妈已经躺到床上看电视剧了,声音从主卧里传过来:“头发彻底吹干,要不睡觉起来头疼。”

封雅颂大声答应了一声。

等吹干头发,又磨蹭了一会儿,已经十一点半了。封雅颂往回走:“我睡觉去啦。”

封妈在床上嗯了一声:“客厅灯关了。”

封雅颂把客厅灯熄灭,然后回到自己卧室关上房门。

她拿上手机,关灯躺进枕头里,看到了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绳师27号:对。

消息发自十一点。半个多小时以前。

封雅颂侧转脸来,单手打字。

小颂:我刚刚去洗澡了。

小颂:好巧,没想到还能碰到老乡啊。

她打完字,点到圈子群里翻了翻聊天记录,再回来,对方已经回复了。

绳师27号:很难得。

封雅颂发了个微笑脸。

绳师27号:想找男主是吗?

封雅颂意识到,他现在似乎不忙了,可以即时与她对话。她在被窝里轻轻呼吸,终于打出了自己心中的问题。

小颂:找一个男主,具体可以做些什么?

绳师27号:之前没有实践过?

小颂:没有。

小颂:我感觉群里大部分人都只是感兴趣的。

小颂:这个实践群是你建的么?

绳师27号:怎么确定自己是女贝的?

他并没有跟着她聊天走,只是自顾问着问题。封雅颂手指不经思考,闷声按着打字。

小颂:我从小就爱看有打屁股情节的视频,今天才知道这个有专门的称呼,还有实践的说法。

绳师27号:爱看不代表能接受。

小颂:我可以接受。

绳师27号:自信。

封雅颂看着这简短的两个字,不确定他是嘲讽,还是单纯评价。她点了个傻笑问号的表情包出去,又打字。

小颂:你在给我考试么?

绳师27号:是。

小颂:那我合格了么?

绳师27号:你想认我当男主吗。

小颂: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么?

绳师27号:你想认我当男主吗?

封雅颂在床上翻了个身,感到困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事实上,自从她询问找男主可以做什么,她心里的兴奋就一点一点鼓动起来,像是沸水冒起小泡。

小颂:有点想。

绳师27号:那考试还没有结束。

封雅颂嘴角悄声笑了一下,为这平板而严厉的语气。

小颂:那你继续。

绳师27号:你的需求有什么?

小颂:体验一下被打的感觉?

绳师27号:除此以外的。

小颂:比如……?

绳师27号:你方便打电话吗?

封雅颂心里一跳,赶紧打字。

小颂:太晚了,我家人都睡了。

聊天窗口上方出现“正在输入……”的提示,然后又消失了。他率先发了两个字过来。

绳师27号:比如。

绳师27号:多久实践一次?工具有没有特别的偏好,是手,戒尺还是其他?期望sp在事前,事后,还是伴随进行?喜欢被捆绑吗?喜欢强制高潮吗?

绳师27号:你有兴趣和幻想,那一定有更具象的场景。你需要把心里的那个场景,如实描述给我。

他打字很快,手机屏幕一下被这些文字占满了。封雅颂感到脸“刷”地热了起来。

小颂:实践的时候,一定要那个什么吗?

绳师27号:什么?

封雅颂在表情包里快速翻找,终于发了个“你懂得”的表情过去。

“正在输入……”的提示再次出现,又消失了。他言简意赅——绳师27号:你不想要有性的实践。

小颂:嗯。

封雅颂按出一个字,然后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呼吸。她在与一个真实的人聊天,仅仅是几个文字,仅仅是几句问话,传达的含义却是那样直白,令人头脑兴奋。

她还是,太没见过市面了啊……

手机屏幕很快又亮起。

绳师27号:抱歉,我不接受有伴侣的女贝。

封雅颂愣了一下,意识到他误会了。

小颂:我没有伴侣。没有结婚,也没有男朋友……

隔了一会儿,对方回复了稍长的一段话。

绳师27号:主贝实践,是一个打开自我,完全坦诚的过程。不需要对真实的内心有任何隐藏,否则,你也得不到期望的那种愉悦感受。

小颂:我知道……可我只是想要单纯的实践一下。

绳师27号:你需要再想一下。

小颂:实践都一定要发生关系么?

绳师27号:我只是给你一些建议。

小颂:那样的话,又和约炮有什么区别?

封雅颂鼓着一口气打字。夜深了,兴奋了,大着胆子,什么都敢聊了。

对面很快平静回复——绳师27号:都是满足欲望,不需要有区别。

小颂:我以为这个圈子的人,只是单纯的打和被打,双方就可以产生兴奋。

绳师27号:或许也会。

小颂:你呢?

绳师27号:我一段时间只收一个固定的女贝,但只进行有性的实践。

小颂:那就是长期炮友喽?

安静了几分钟。

这段时间里,并没有“正在输入……”的提示,对方只是单纯地停顿了。

封雅颂不知道他是皱了下眉,还是笑了一下,或者只是视线从手机上无所谓地瞥开了。她无法对对方的真实模样进行任何想象。

他还是回复了。

绳师27号:知道吗,我很想听一下你真实的语气是什么样的。

绳师27号:只看字面,我认为你想跟我吵架。

绳师27号:是这样吗?

封雅颂咬了下唇,往前一翻,那些聊天记录,那些直接的文字,都不像是自己打出来的。

绳师27号:我给你微信电话聊一下。

小颂:别别别,别打电话。

打完字,封雅颂赶紧把手机音量调成静音,她屏息盯着屏幕,万一真有电话过来,她一定不敢接起来。

一方面是怕被隔壁卧室的母亲听到,一方面,真实的声音一交谈,她一定又会缩成安分乖觉的模样了。她可没有勇气对着话筒和一个陌生男人讨论打屁/股的话题。

对方没有打过电话来。几秒之后,消息跳出来——绳师27号:呵,小姑娘。

封雅颂握着手机,在这字面背后,体会到了带着轻笑的柔和语气。她心里轻微一动,感到对方是一个强势的人,同时,又具备一定的涵养。前者带给人被征服的快感,后者又令人感到安全。

阔静的夜晚,窗外蝉鸣不断,空调轻轻震响,她听到了自己微烫的呼吸声音。

小颂:你,真的不接受单纯的实践么?

绳师27号:说实话,我没有试过。

小颂:那你,想试一下么?

绳师27号:群里那么多人,就看上我了?

小颂:跟你聊得比较多,感觉他们都不太靠谱,而且……

小颂:我们又离得这么近。

小颂:你问了我很多问题,你目前,也没有女贝的,对吧。

打完这些话,封雅颂手心有些出汗,但她又同时确信,对方不会进一步拒绝。

绳师27号:现在我们离得并不近。我在北京工作,十一才回任安。

小颂:哦……

绳师27号:你这些天再考虑一下,如果实在感兴趣,十一我们可以约出来见一面。

绳师27号:我带你实践体验一次,看跟你想要的是否一样。

绳师27号:不过在我们确定下来之前,先不签契约。

绳师27号:小姑娘,这样可以吗?

封雅颂看着这一行行消息跳上屏幕,感到心里一阵异样地悸动。熟悉的卧室里,黑暗的空气似乎具象起来,有温度,有形态,包里在人的身上,沉重而燥热。

小颂:好啊。

小颂:那十一之前,我可以跟你聊天么?

绳师27号:随时。

小颂:你还会找其他女贝么?

绳师27号:不了,这段时间等着你。

封雅颂不禁微笑,她打字“那你之前有过很多女贝么?”,然后又删掉了,这个问题适合更熟悉一些再问。

她又打“你的名字为什么叫绳师27号?”,然后也删掉了,问别人的网名似乎有些幼稚。

封雅颂撩了一下头发,贴着枕头重新躺好,她使劲思考,却突然丧失灵感,一时不知道要聊些什么了。最后,她终于找到了个问题发出去——小颂:实践,会很疼么?

绳师27号:会,痛感要达到你难以忍受的那个点,事后才会畅快,但不会受伤。

绳师27号:第一次实践,我都会规定一个安全词。了解你身体的承受能力之后,下一次我就可以掌控了。

小颂:那……

绳师27号:那?

小颂:……我不知道要问什么了。

绳师27号:那就睡觉吧,已经一点了。

小颂:你不睡么?

绳师27号:你不困,是吗?

小颂:嗯,越聊越精神了。

绳师27号:那这样,跟我说一下你目前的压力吧。

绳师27号:喜欢被责打的人,尤其是女贝,大都希望有一个人管理自己,用一种严厉而亲昵的方式。你希望我约束你什么?

封雅颂心底下那根弦被拨动了一下,她斟酌着打字。

小颂:我做事很拖延,比如,这个暑假我明明有很多任务需要完成,却一直拖着,一转眼假期只剩下几天了。

小颂:接下来一年我要考研,所以是很关键的一年。我需要规划好时间,很努力地学习,但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坚持做到。

小颂:你可以,督促我么?

不知是什么思绪推使着,封雅颂决定继续穿着大学生的身份,于是她用考研代替了高考。消息发过去,封雅颂又读了一遍,确定没什么漏洞。

她握着手机,等了几分钟,对方却始终没有回复。对话栏上方“绳师27号”几个字安安静静显示在那里。

绳师,捆绑,之后呢,又要做什么?

封雅颂浮想联翩,点开了他的头像图片看,突然发现他的头像不只是纯黑的。她将图片放大,看清左上方有个方形光点。

像是一栋隐在夜色里的漆黑大楼,只有一扇窗户亮着。

那光线很微弱,不过已经是浓郁夜色中唯一的光亮了。足以打破黑暗,使得整个图片一下子厚重起来。

封雅颂翻了几次身,侧着看手机,趴着看手机,最后握着手机睡着了。

熟悉的房间,陌生而异样的心绪悄悄扩进了梦里,她睡得不安稳,后半夜迷迷糊糊拿起手机查看一遍,还是没有微信消息。

戛然而止的交谈。他去做什么了。他发现了自己装作大人么。他还会回消息么。

封雅颂眼皮一耷,再次睡着了。

早上七点的闹钟响了,封雅颂按掉继续睡。

封妈洗漱完毕,擦了地板,到卧室叫她起床。

“起来吃饭了,八点了。”

封雅颂迷糊着翻了个身,伸手摸了两下,将手机够到手里。

封妈把被子拎上来:“怎么睡的,被子都盖到地上去了。”她没有把被子给封雅颂盖上,直接在手上叠了起来:“起了起了,抓紧上午的时间,不要又拖到晚上熬夜。”

她把被子放在床脚,念道:“作息得往前调整调整,还有几天就开学了,别回头早自习起不来床。”

封雅颂睁开眼睛,感觉熬夜后的困倦充满了整个脑袋顶,她深深打了个呵欠后,瞥见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消息提示。

她意识一下子清醒了,握着手机翻身爬起来,边蹬拖鞋边问:“吃什么早饭啊。”

封妈说:“烙了蛋饼,煮得米粥。”

封雅颂点点头,走出卧室:“我洗个脸。”

封雅颂走进卫生间,同时听到封妈的脚步进了厨房,开锅盛粥。封雅颂点开手机,看到两三条都是广告和公众号提醒,他的消息其实只有一条。

绳师27号:之前在外面,手机关机了。

消息发自今早六点。

封雅颂将头抵在卫生间瓷墙上,最终回了一个字。

小颂:嗯。

她把手机装进睡衣兜里,打开水龙头洗脸。

封雅颂移到餐桌坐下,将蛋饼夹到面前盘子里。封妈拿了个调料瓶过来:“放番茄酱还是肉酱?”

“有肉酱?”

“昨天炸酱面剩下的。”

封雅颂把番茄酱瓶口打开:“还是卷番茄酱吧。”

封妈自己舀了一勺肉酱铺在饼里:“自己做得多健康,那番茄酱就图个口味,什么营养也没有。”

封雅颂吃完蛋饼,一勺一勺舀粥喝。封妈说:“一会儿我跟同事出去逛街。”

封雅颂:“我听同学说商业街旁边新开了个购物广场。”

封妈说:“对,今天第一天开业,我就是去那里逛。”封妈把碗放进水池,“你上午抓紧学习,我中午接你出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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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雅颂说:“别了,你在外面逛街就顺便吃了吧,我自己在家里吃点就行。”

封妈:“家里又没什么吃的。”

封雅颂:“有面包啊,我再喝袋牛奶。”她抬起头说,“跟你们同事一起吃饭太浪费时间了,回来就下午了,一犯困再睡个午觉,半天就又浪费了。”

封妈洗着碗说:“那行,你白天安心学习吧,晚上再好好吃点。”

封妈收拾了厨房,换上一身逛街的好行头,又对镜画了个妆。她在门口穿好鞋子,把车钥匙装进包里,喊道:“我走了啊。”

封雅颂在卧室里应了一声。

封妈出门了,封雅颂在桌前发了会儿呆,然后把物理习题册从书包里拿出来。她捏了捏作业的厚度,叹了口气,摊到空白的第一页。

封雅颂对物理实在不感兴趣,看着海量的题目只觉得力气尽失,她握了一下笔,又放下了,不由自主把手机掏了出来。

他没有回复消息。封雅颂认为他多半是补觉去了。

封雅颂随手点开圈子群,往上翻了几页消息,发现群里正在讨论sp论坛的话题。

广东-男主-阿多:我刚去找了,那个帖子被删了河北-男主-上帝之手:哎可惜了,你们都不及时看的山西-女贝-忘羡:什么啊?

广东-男主-阿多:谁有保存么?能不能分享一下啊河北-男主-上帝之手:只能在线看吧,没法下载河北-男主-上帝之手:@山西-女贝-忘羡,群里有人上传了实践的实拍视频。

山西-女贝-忘羡:在论坛里嘛?

河北-男主-上帝之手:对,不过他已经删了。

广东-男主-阿多:能不能让他再传一遍啊,放网盘里也行啊。

河北-男主-上帝之手:人家找到了女贝,已经退群了湖南-勿扰-烈叔:网盘资源,上千视频白菜价,加我私聊。

封雅颂把聊天拉回最底下,默默询问。

任安-女贝-小颂:你们说的,是什么论坛啊?

湖南-勿扰-烈叔:网盘资源,上千视频白菜价,加我私聊。

山西-女贝-忘羡:这算不算打广告啊?

山西-女贝-忘羡:管理员呐?

湖南-勿扰-烈叔:我自己收集的sp视频,怎么了?

湖南-勿扰-烈叔:又没发无关的广告。

没人回答她的问题,封雅颂又发了个疑问的表情。

湖南-勿扰-烈叔:曼陀论坛。

湖南-勿扰-烈叔:不过资源太少了,没意思。

封雅颂点开网页,搜索了一下曼陀论坛,一条条标题看得她瞠目结舌。

原来这是世上真的存在着这样一类癖好相同的人。之前她与他们隔着一扇门,而现在她握到了一把钥匙,那扇门轰然打开了。

这时微信蹦出个提醒,封雅颂点回去,是刚才在群里说话的“湖南-勿扰-烈叔”加了她。

申请备注写着:要视频吗?

封雅颂没有犹豫,通过了他的申请。

下一秒,他又发了一遍同样的消息。

烈叔:要视频吗?

小颂:是要,花钱买?

烈叔:五块钱一部,你给我转账,我网盘分享给你小颂:百度网盘?

烈叔:对啊小颂:……我得下载一个封雅颂上学几乎没什么时间玩手机,偶尔下载也用电脑。

烈叔:你先说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吧小颂:我要两部。

小颂:挑好看的给我吧。

烈叔:好,十块烈叔:微信红包就行封雅颂心里稍微犹疑了一下,烈叔立即又发了几个裸/露的视频截图给她。

烈叔:给你挑了这两部烈叔:你网盘账号是什么,我发给你小颂:……网盘还在下载。

烈叔:那先发红包吧烈叔:我这都是好资源,十块钱我又不至于骗你烈叔:你看着好下次再找我网盘下载好了,封雅颂正在登录,他的消息提示却不断蹦出来。封雅颂点回微信,发了十块钱红包给他。

她很快注册好网盘,又把账号发送过去。

对方却不再回复了。等了很久,网盘也无人添加。

小颂:你网盘加我了么。

小颂:?

聊天页面,只留着红包已被领取的提示。

封雅颂心里一阵憋气。

小颂:骗子。

小颂:十块钱你也至于骗人么??

封雅颂有点羞恼,把手机往桌面一搁,起身去客厅倒了杯水。她再回来,手机又有了新消息。

封雅颂第一时间想,难道误会人家了?她喝着水点开手机,发现不是卖视频的回话了,而是——绳师27号:你在找资源吗?

封雅颂默默把水咽下。

小颂:……我就是好奇问一下小颂:之前不知道还有专门的论坛。

绳师27号:论坛有很多,但都不太正规,你浏览的时候注意一些。

小颂:嗯。

绳师27号:刚才在群里打广告的人,管理员已经踢出去了。

绳师27号:他没加你吧。

封雅颂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用手抠抠桌面,然后换了个话题。

小颂:你睡醒了?

绳师27号:嗯,刚才睡了几小时。

紧接着,他盯回原先问题,甚至得出结论——绳师27号:刚才那人,你加了他,对吧。

绳师27号:他骗你钱了吗?

封雅颂低头打字。

小颂:……我给他发了红包绳师27号:多少?

小颂:没多少。

绳师27号:多少?

小颂:就十块钱。

两秒之后,他转账了十块钱过来。

封雅颂为他这举动懵了一下。

小颂:不用你给我的啊。

绳师27号:收了。

绳师27号:以后群里打广告的都别信。

小颂:哦,可是……

绳师27号:先收下,再说别的。

封雅颂犹豫一下,点击了确认收款。

十块钱,回到了她的微信钱包里。

钱的数目其实少到无关紧要,只是一个态度的问题,收钱的瞬间,封雅颂意识到了对方对自己的维护意识,以及,自己正在乖乖听话。

这感觉很微妙,并且后劲十足。

等了一下,封雅颂继续聊天。

小颂:你出门,不带充电器么?或者借一个充电宝?

绳师27号:昨天是个意外。

绳师27号:朋友出了点事情,在医院待了一天。

封雅颂不知哪里来的灵感,兀自打字。

小颂:出车祸么?

绳师27号:有意思,你怎么知道?

小颂:猜的。

绳师27号:很会猜。

小颂:你朋友他,严重么?

绳师27号:还算幸运,只有胳膊骨折了。

绳师27号:麻烦的是,他开得我的车。

封雅颂感到他原本是不想多聊的,不过被自己无意间打开了话匣。

小颂:啊,那他要赔你修车钱么?

绳师27号:不用了,有全额保险。

小颂:要是我一定让对方赔,借车又撞坏了,太不负责了。

绳师27号:意外原因,也没办法。他也受伤了。

小颂:也是。

绳师27号:你关注事情的角度很简单。

封雅颂感到不解。

小颂:嗯?

绳师27号:你不想知道我开什么车吗?

小颂:这又是一个考试么?

绳师27号:不是,这是真事。

封雅颂干干脆脆地回复。

小颂:那我不想知道。

小颂:无论你开什么车,反正都不禁撞。

聊天上栏“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又消失了。

封雅颂感觉到一种淡淡扩散的氛围,透过屏幕,文字,攀着无形无迹的信号,慢慢成型了。

她知道他会继续说话,她在等着。隔了一会儿——绳师27号:我去翻了一下昨晚的聊天记录。

绳师27号:你说自己做事习惯拖延,假期有很多事情需要完成,眼看deadline就快要到了,却感到无从下手,是这样吗?

小颂:嗯。

绳师27号:只是学习上的事情?

小颂:嗯……

绳师27号:把你这几天最紧要的任务拍照发过来,我给你制定一个计划。

封雅颂看着堆在书桌上的习题和试卷,高中学习,高考真题,这些带着“高中”的字眼一个比一个大。

她抓了抓头发,打字过去。

小颂:……我的东西太乱了。

对面了然回复——绳师27号:不方便拍照?

小颂:嗯,东西有点多。

绳师27号:那我问你一些问题。

绳师27号:距离截止日期还剩几天?

小颂:六天。

小颂:不对……今天已经过去半天了,其实是五天半。

绳师27号:好。你有几项任务需要完成?

封雅颂想了一下,数学和英语作业剩得不多了,可以归结成一项任务。其余的,还有物理化学生物。

小颂:四项。

绳师27号:一天只完成一项任务,或者把这些任务平摊到每一天。哪种方式效率高?

小颂:平摊到每一天效率高。

绳师27号:好。下面你找一张白纸,在左边间隔地写下五天日期,然后把需要完成的四项任务分配到每一天,在日期后面具体列写出来。

绳师27号:要除去吃饭睡眠和休闲的时间,制定出切实可行的计划。可以做到吗?

小颂:现在就写么?

绳师27号:对,写完拍照发过来。

绳师27号:我等着。

封雅颂找来一张大白纸,在桌面摊平,心里一分一分沉静下来。

她在纸上画了几道表格,列写下五天日期,然后用缩略字母代替各个科目,安排到每天日期的后面。

封雅颂对自己的学习程度是有一个判断的,她知道,自己应该多加强理综的基础题目,数学和英语只做薄弱的部分就可以。

其实她的作业没有想象的多,只是习惯懒散,困于开始动笔。一但具体安排开,五天时间,足够将全部作业突击完毕了。

封雅颂花了十几分钟将计划表写好。她检查一遍,然后拉高手机给纸张拍照。

小颂:我写完了。

绳师27号:好,发过来吧。

封雅颂将照片发了过去。

她指尖纠缠,有点紧张地等待着,终于,对方回复了。

绳师27号:可以。

绳师27号:接下来几天,我们严格按照这个计划完成任务。

他说得是我们。

封雅颂看着这个字眼,不由打下问话。

小颂:你要监督我么?

绳师27号:每完成一项任务,打一个勾做标记。

绳师27号:你的时间表订到了晚上十一点。每天十一点半前跟我汇报。

小颂:只是这样,小颂:如果我还是会偷懒呢?

绳师27号:说一个你的愿望吧。

小颂:愿望……?

绳师27号:例如,你有没有很想要的东西。

封雅颂微微一愣。

小颂:你要送我礼物么?

绳师27号:答应一件礼物,比答应一件事情要更容易。

绳师27号:你现在最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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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雅颂打字的手指一时发僵,言语也跟着贫乏了。

如果在学校里,有人拿着礼物跟她告白,她可以大大方方表示感谢然后拒收。这将会成为她的谈资,还可以巩固她心中的小骄傲。

可是对于手机对面的这个成年人,她突然不会拒绝了。

等了几分钟,封雅颂才打出一句话。

小颂:不然……换个别的鼓励方式好不好?

对方没有接她的话头,每一句话,都按部就班往下进行——绳师27号:看你的朋友圈,你喜欢绘画,也喜欢听音乐。

绳师27号:想要一套绘画颜料吗?或者一副耳机?

封雅颂心中一惊,她都忘记朋友圈这回事了。

她快速点开朋友圈检查,好在,她发得朋友圈并不多,从历史至今也就十来条,并没有暴露自己高中生身份的内容。

内容大都是一些小日常的分享,最近一条是三天前,她在饭桌上拍了一个笑脸形状的葱花,并配文“哈哈哈傻葱”……

封雅颂又点回聊天栏,她斟酌着,头脑里一个念头在盘旋。

他们事实上素不相识,所谓主贝关系,所谓管理与约束,都只是心理上的建设。涉及到礼物似乎就变味了,礼尚应当往来,她没有合适的回礼,就不能答应接受对方的礼物。

小颂:真的不用……

耽搁很久,才发了这样一句话过去,封雅颂心里有些忐忑,她觉得对方可能生气了。

果然——绳师27号:你知道吗?

绳师27号:如果我们已经确定了关系,你这么吞吞吐吐地拒绝,屁/股早就被打肿了。

封雅颂继续言语贫乏,点了个小表情发过去。事实上,除了不知道说什么,她还有些脸红。

绳师27号:只一个问题,想让我约束你完成任务吗?

封雅颂发了个点头的表情。

绳师27号:以后不许再发表情,打字说话。

小颂:想。

几秒钟后,对方发了一个截图过来,是一套48色的重搪瓷固体水彩。

封雅颂眼神直了一下,这个牌子的水彩她确实种草很久了,而她画画只是闲暇小爱好,这套颜料的价格也确实比较高……

绳师27号:喜欢还是不喜欢。

绳师27号:只回答给我两个字,或者三个字。

封雅颂打了两个字,连标点都没敢带。

小颂:喜欢绳师27号:好。Deadline前这五天,你如果严格按照计划表完成了任务,就可以收到这个礼物。

小颂:如果没有完成呢?

绳师27号:那就完全是我的事情了。

小颂:你会,惩罚我么?

绳师27号:会。

小颂:会怎么惩罚我呢?

绳师27号:你说呢?

绳师27号:你找我是干什么的?

简单两句反问,封雅颂感到心里被一双无形的手抓紧了,一下一下,似是上瘾。她鼻息微热,紧接着打字。

小颂:如果我骗你呢?为了得到礼物,为了不受惩罚,假装都完成了。

他的回答毫无停顿——绳师27号:不会的,你本质是个上进的人,你已经对之前的拖延感到沮丧了,只是缺乏执行的动力而已。

绳师27号:我会原谅你之前的毛病,约束你接下来的行为。我可以告诉你,从现在开始抓紧,一切都来得及。

绳师27号:这是最后一道机会了,你不会欺骗。因为你不想被彻底放弃,对么。

封雅颂内心震动。

文字是有力量的,就像屏幕上他说得这些话。

封雅颂没想到,自己脑海里的想法,有人可以用文字这样直接地描述出来。

上了这么多年学,她每次偷懒没有完成学习任务,都会不断懊恼。每次考试成绩不理想,她心里都难过煎熬,表面上却要装作不在乎。

很多心情,她好强地吞下去,不让老师同学知道,更不愿跟父母分享。

她想要成绩优异,想要变得更好,可却不断被懒惰打败。渐渐地,她都不确定努力是否会有成效了,她自欺欺人地想,或许自己就这样了吧,表面上蒙混过关就行。

可是有个人确信告诉她,现在开始努力是来得及的。

你管不住自己,没关系,我来帮你管理,我会对你负责。而你,一定会听话。

这是两个人间的约定,不被父母,老师,同学,不被其他任何人知道。

这样的感觉——相当于,她在自己心里悄悄开了挂。

封雅颂这边久久没有回复,这也是一种默认,她将所有的话都听进去了。对方又发来消息。

绳师27号:好了,现在抓紧去学习吧。

小颂:嗯。

停顿一下,封雅颂又打字。

小颂:谢谢你……

绳师27号:谢?

小颂:愿意鼓励我。

隔着遥远的手机信号,对方或许是轻轻一笑,或许是一声叹气。

绳师27号:小姑娘,等你工作之后就会发现,学习上的事情,是最容易的了。仅靠努力就能完成,简直一目了然。

封雅颂犹豫一下,还是询问。

小颂:那你,已经工作很久了么?

绳师27号:是。

封雅颂正在打字,对面又发来消息。

绳师27号:不用继续问我的具体工作了。

封雅颂默默把打好的问题删了。

小颂:主贝之间,要保持神秘么?

绳师27号:我和女贝确定关系后,会签订一份契约。我的契约里有这样的要求。

绳师27号:现实生活中的身份可以隐藏,只要成年了,对自己的行为能够负责就行。

封雅颂低着眼睛,小心打下一个字。

小颂:嗯。

绳师27号:去做事吧。

封雅颂看了眼时间,已经中午12点了。他短暂的睡眠醒来后,一直在与她聊天。

小颂:你要继续睡觉么?

绳师27号:不睡了,我去吃点东西。

小颂:那我今天用跟你汇报任务么?

绳师27号:计划表的日期是从明天开始的,今天不用。

绳师27号:不过这半天,你应该提前完成一些任务,以免接下来的五天里有事耽误。

封雅颂这边不自觉点了下头。她点了个乖巧的表情发过去,过了两秒钟反应过来,又赶紧撤回了。她重新打字。

小颂:我也去吃点午饭,然后就去学习。

绳师27号:好。

封雅颂开着输入框,还想再聊几句,但却不知要说什么了。她不知道对方的感受,不知道对方跟自己对话会不会感觉幼稚。她从对方的文字里品尝到了强势与亲近,以及淡淡暧昧的氛围,这些都让人不舍得放下手机。

她的犹豫被对方察觉到了。

绳师27号:现在不聊了,去学习。今晚睡前可以找我聊天。

封雅颂意识到,自己光标点在输入框上,对方的手机上会一直有“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不过,这也说明他一直在关注着自己。

封雅颂轻笑了下,赶紧打字。

小颂:嗯,那晚上十一点半?

绳师27号:随时。

又是这两个字。随时。

封雅颂自己在嘴里念了一遍,感觉这个回答带着宠溺,滋味绵长。

同时,这个回答又仿佛是一个默认的结束语。

封雅颂把手机拿到床头柜上充电,去厨房拆了个肉松面包,一边吃一边坐回书桌前。

她把桌上的杂物都收走,只留一摞作业在桌子中央。她对照着计划表,将每份作业第一次应该写到的页码折上角,待吃完面包,她提笔塌心地做起作业来。

坐了一小时后,她出去喝了杯水,稍微活动片刻,又很快回到作业面前。

与他聊天的过程令人上瘾,不过一旦手机放下,封雅颂对别的事情不再提起兴趣,一门心思扑进学习里。

这似乎是种神奇的效用,就像一粒白色的药片,表面上没什么特别之处,不过一旦吃下,浑身的痛都被止了。

封雅颂很久没有这么高效的学习了,快五点的时候,她已经将明天上午的学习计划完成了大半。

封雅颂从桌子抬起头来,感到头脑疲累,但是心里难得轻松。她欣赏似地往回翻看作业,黑色笔记的答案,旁边用铅笔打着草稿,满满当当的思考痕迹,令人踏实。

封雅颂站起来,刚准备检查一下手机信息,电话响起来了。

封雅颂在铃声下一秒就接了起来,手机里,封妈道:“学得差不多了吧,下楼吧,接你去吃火锅。”

封雅颂问:“跟你同事一起么?”

封妈说:“对,就李阿姨和赵老师。赵老师小学时候还给你上过课呢,还记得吗?”

封雅颂闷声答:“记得啊……不过我跟你同事真没什么可聊的。”

封妈说:“那你就多吃点肉,两个阿姨都带着孩子去,你们小孩子相互聊聊天,也不用跟我们聊。”

封雅颂听到手机里传来小区门禁的声音,问:“你已经开车回来了?”

封妈:“对啊,回来接你啊,快下楼吧。”

封雅颂只得道了声好,挂下电话,开始换衣服。

她脱下睡衣,穿上了牛仔裤和胸衣,然后从衣柜里挑上衣。

翻了几件,封雅颂意识到自己夏天的衣服很简单,大多都是卡通T恤。

从小学到高中,学校都严格要求穿校服,其余衣服多了也并没有机会穿,封雅颂确信,班里大部分同学的衣服还没自己多。

不过这一刻,她看着自己的衣柜,思绪突然跳到了一个多月以后的十一假期。

那时候,她要和他见面。

见面时她要穿什么?

封雅颂带着这个想法把自己衣裤重新物色一遍,没找到一件满意的。

这时手机又响了,是封妈打来催促的,想必她已经等在楼下了。

封雅颂快速套上一件白t恤,一边接电话一边照了照镜子:“马上就下去啦。”

她把齐肩的头发揪了个低马尾,蹬上帆布鞋快速出门了。

车子已经等在楼下,封雅颂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封妈一打方向盘,掉头开了出去。车子出了小区,跑上马路,封雅颂侧头问:“去哪里吃啊?”

封妈说:“新开的商场里面,吃牛肉火锅,据说是潮汕那边连锁过来的。”

封雅颂问:“清汤的?”

封妈说:“当然,你李阿姨她们不能吃辣。”

封雅颂转脸看着车外擦黑的天色:“火锅不辣多没意思。”

封妈说:“你平时也得少吃辣,去了学校在食堂也多吃清爽的菜。”她视线瞥了一眼封雅颂白嫩的脸蛋,“别看你现在皮肤好,等毒素一积累,青春痘一下就爆出来了。”

封雅颂耸耸脖子:“少吓唬我了。”

窗外路灯明亮,道路拥挤,车子在路上缓缓前行,一辆白色的SUV已经和他们并排很久了。封雅颂看着突然问:“SUV是不是很抗撞?”

封妈说:“应该吧,那种车底盘高。”

“轿车和SUV撞到一起,SUV撞得应该更轻吧。”

“再结实的车也不是拿来撞的。”封妈扭头瞅了她一眼,“怎么突然关心起撞不撞车的,遵守交通好好开车比什么都强。”

封雅颂敷衍笑了一下:“就随便问问嘛。”

封雅颂视线看着窗外的车流,思维继续发散想着什么。

靠近商业区车辆更多了,她们在红绿灯口堵了两轮才转过弯来,又排了很久的队才把车驶进地下车位里。

封妈舒了口气,下车锁车门,带着封雅颂直奔电梯。

另外两个阿姨已经到饭店了,她们热情地跟封雅颂打招呼。许久不见的赵阿姨笑眯眯看着她:“都长这么高了啊。这孩子小学时候就白,现在也这么白白净净的,出落成小美女了。”

她搂搂她的肩膀:“哎,不过还是这么瘦。”

封雅颂不好意思笑了一下。

李阿姨说:“现在孩子可不管这个,觉得越瘦越好看,稍微胖一点都减肥。”

赵阿姨说:“太瘦缺营养啊,脑子跟不上。是不是上高中了?”

封妈替她答:“开学就高三了。”

赵阿姨“嘶”了一声:“最关键的一年啊,赶紧多吃点好吃的补补。”她抬步往包间里走,“走,进去坐着,咱们边吃边聊。”

两位阿姨的孩子已经坐在包间里了,都是男孩,一个上小学,一个刚上初中。封雅颂跟他俩可聊话题为零,只好干干听着阿姨们说话。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

好在这店里上菜很快,一盘盘鲜切牛肉很快就在桌上摆了一圈。

服务员站在桌旁拿着大漏勺烫牛肉,几十秒便可以吃了。封雅颂夹过一筷子肉沾进沙茶酱里了一圈,然后填进嘴里。

几盘肉烫好分食下肚,之前下的萝卜和玉米也熟了。封雅颂在盘子里啃着一节玉米,看到那两个小男孩已经凑在一起玩起了手机。

赵阿姨皱眉抱怨:“天天就玩这个手机游戏,出来吃饭也不好好吃。”

李阿姨对孩子们说:“你看姐姐都不玩手机的,姐姐马上就高三了,成绩在班里一直是拔尖的。多跟姐姐学学。”

赵阿姨扭头冲封妈说:“哎,还是女儿好,又乖又听话。我儿子我现在都管不住。”

封妈略带赞许地看了一眼封雅颂:“她成绩也没多好,还得加把劲。不过她确实不沉迷手机,从小我都不管她。”

赵阿姨赞叹:“这就很难得了,现在哪个孩子不是抱着手机不撒手的。”

封雅颂笑了笑,低头舀着碗里的牛肉汤喝了两口。

蔬菜拼盘下了半份,封雅颂夹了几根蔬菜吃,感觉已经很撑了。她喝完了剩下半碗汤,看身旁的封妈和阿姨们相聊甚欢,等了一会儿,封雅颂小声说:“我吃饱了,我先回家学习吧。”

封妈跟她说:“等下我送你回去吧。”

封雅颂说:“不用,你们慢慢吃,我自己坐车回去就行。”

赵阿姨探过头问:“孩子着急回去学习吧?”

封妈说:“嗯,每天学习任务都可重了。”

赵阿姨说:“那你快和孩子回去吧,咱们改天再唱歌。”

封妈又问封雅颂:“你知道这里的公交站牌吧?”

封雅颂说:“就在楼下,我刚才看到了。”

封妈点点头,跟赵阿姨说:“她自己坐车就回去了,咱们难得聚一下。”

赵阿姨推劝:“哎,你开车送孩子回去吧。”

封妈笑笑:“不用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封雅颂从座椅站起来,跟两个阿姨道别。

她离开包间前,还听到赵阿姨啧啧赞许:“教育得好……你这女儿真懂事。”

封雅颂走出商场,耳畔的轻音乐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夜市嘈杂的声音。

天已经黑下来了,这时正是商业区最热闹的时候,封雅颂穿过人群,走到路边的公交站牌底下,没等多久公交车就来了。

封雅颂走到车后面坐下,回头看到商场门前有个人在卖氢气球,手里大把彩色气球在半空里摇摇晃晃。她又转回头来,跨过椅背,看到了一个个陌生的头顶。

公交摇晃驶动,有人把脑袋疲倦地靠在侧面。

封雅颂嘴唇轻轻抿着,突然感觉自己对待这个世界的心情发生了些许变化。她心里好像被填满了一角,但同时也更孤独了。

公交在小区门口的站牌停下,封雅颂下车往家里走。小区里的树木都极老了,树冠在头顶拦在一起,路灯光线昏黄,好像可以映出这暖夜空气流动的模样。

这个世界,平淡如常的底下,也好像涌动着更为浓稠的东西。

封雅颂打开家门,换下拖鞋,径直走到卧室拿起手机查看。

没有他的微信消息。

这是自然,现在刚晚上八点,他不会主动来打扰她。

卧室没有开灯,封雅颂捧着手机坐在木地板上。手机屏幕发着幽幽荧光,与他的聊天记录已经被几条群消息压到了下面,封雅颂点开他的聊天框看了一分钟,终于忍不住打字发过去。

小颂:我刚刚吃完饭了,吃了火锅。

小颂:你晚上吃了什么?

他没有即时回复。封雅颂靠在床上想了一下,觉得还是等到约定的十一点半再联系他比较好。她又赶紧把这两条消息撤回了。

封雅颂站起来,打开卧室灯,坐到书桌前,想在这段时间里抓紧多写几笔作业。

她读完一道题目,刚拿起笔,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跳出提示。

封雅颂目光移到手机上。

绳师27号:下午学得怎么样?

封雅颂将笔放下了,手指打字。

小颂:我已经把明天上午的一半任务都完成了。

小颂:很久没有这么充实了,连着学了几个小时,还蛮开心的。

绳师27号:那很好。

小颂:嗯哈。

小颂:一定是你的礼物太有诱惑力了。

对面似乎在做其他的事情,等了几分钟,才打字过来——绳师27号:我晚上,也是吃火锅。

封雅颂微微一怔,意识到刚才撤回的消息,已经被他读到了。

他所谓得“随时”,真的是随时随刻。她发过消息,他都能立即关注到。

小颂:好巧,你吃得什么火锅?

绳师27号:重庆老火锅。

小颂:我吃得是清汤的。

小颂:我其实更爱吃麻辣锅底,比较有感觉。

绳师27号:嗯。

简短的回答,封雅颂突然心念一动。

小颂:你现在正在吃饭么?

绳师27号:对,还在桌上。

封雅颂嘴角笑了一下。

小颂:那你快吃吧。

绳师27号:吃好了,朋友在聊天。再喝轮酒。

小颂:白酒么?

绳师27号:白的啤的都来。

绳师27号:你呢,能喝酒吗?

小颂:不太能喝。

绳师27号:嗯,大学里喝酒机会还是少。

小颂:都说酒量是先天的,有的人天生就不容易喝醉。

绳师27号:是练出来的,会喝就不容易醉。

小颂:哦。

封雅颂托住脸,她感到他此时并不无聊,但算悠闲,多聊一个也不多,只要她说话,他都会回复,可她一时不知道该聊什么话题了。最后,封雅颂硬挤出了个话题。

小颂:对了,你有没有什么推荐的电影?

绳师27号:?

绳师27号:你这几天任务很紧。

小颂:知道的,可我今天已经学习一下午啦,睡前想看个电影。

小颂:明天再继续抓紧。

绳师27号:想看片子吗?

小颂:……

封雅颂脸颊一热。

小颂:不是不是,我是问正经电影。

绳师27号:看片子不用偷偷花钱买,我可以教你。

他们的文字几乎同时发了出来,各说各的事情。

封雅颂脸更臊热了,像是有些发烧。他倒是先回话了。

绳师27号:电影啊,我最近看了几部杜琪峰的。

小颂:我听说过这个导演,好看么?

绳师27号:不错。

几秒之后,他又问。

绳师27号:真只是问正经电影?

封雅颂的心往上提了一下,她想着,这只是网络聊天,她可以大胆一点的。于是她鼓了口气。

小颂:那不正经的,从哪里可以看啊?

封雅颂打完字,把脸枕在胳膊上等着,感觉自己心里怦怦跳,隔了一会儿,他回复了——绳师27号:刚才,我朋友问我笑什么。

小颂:你,笑什么?

绳师27号:笑你。

绳师27号:小姑娘。

封雅颂把脸埋进胳膊里,蹭了一圈才抬起来。

成熟有魅力的男人,在初相识阶段,任何一点坏,都完美转换成了吸引人的点。再加上偶尔有色的玩笑,简直就要了命,令人疯狂地浮想联翩。

封雅颂脸皮都快熟透了。

绳师27号:想看就直接问。

绳师27号:我早上就想教教你了,可一下就聊到了学习的事情。

他也不让发表情包,封雅颂只好打了个弱弱的“哦”回过去,她又说。

小颂:以前在网页上就可以搜到的,现在似乎都看不了了。

绳师27号:你手机有翻墙吗?

小颂:没有。

绳师27号:那这样,先下一个幽冥纵云梯。

小颂:这是播放器么?

绳师27号:是个简易翻墙软件。你先下载到手机上。

小颂:嗯好。

绳师27号:我给你分享几个网址,翻墙之后就能直接在线看了。想看什么类型的,可以在关键词里输入。

小颂:这个软件好小,已经下好了。

对方又发来了两行数字。

绳师27号:账号和密码,你直接登录用就可以。

小颂:嗯。

输入登录,点击连接,手机上方出现了小小的vpn显示。

封雅颂返回聊天,看着那个十一位数字的账号。

小颂:这个账号,是你的手机号么?

绳师27号:对。

绳师27号:可以记一下。

封雅颂将他的号码添加到了手机通讯录,输入名字时,她没有写“绳师27号”这个网名,也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只填了sp两个字母。

保存好后,封雅颂把自己的手机号也发给了对方。

小颂:这是,我的手机号。

绳师27号:好。

封雅颂等了一会儿,确信他把自己的手机号也保存了下来。

她趴在桌前,心中生出了一个小小的问题,甜滋滋地,鼓动着她的心房。她慢慢打着字,对方的消息却先过来了。

绳师27号:以后不用主动透露信息给我。

小颂:嗯?

绳师27号:不仅是我。圈子里如果有其他人联系你,尽量不要透露个人信息,比如电话,住址,尤其是不要露脸和发照片。

小颂:嗯知道的,我自我保护意识还是很强的。

小颂:我只是觉得,你是好人。

绳师27号:你还并不认识我。

小颂:从说话可以感受到的。

绳师27号:聊了几句,我就是好人了?

小颂:你不是么?

对面停顿了一下,然后回复。

绳师27号:还好,我不是坏人。

封雅颂轻轻笑了一下,感觉自己的问题也轻飘飘的。

小颂:可是,不发照片的话,你不好奇我长什么样子么?

绳师27号:会好奇。

绳师27号:不过等十一见面就知道了。

小颂:如果我又胖又丑呢?

绳师27号:胖不怕,丰满点挺好的。

小颂:要是我长得很不好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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绳师27号:听实话?

小颂:当然。

绳师27号:我喜欢好看的,如果见面后我对你不满意,可能以后联系就少了。

小颂:这么诚实的大实话啊。

绳师27号:是。

绳师27号:其实,我现在能够想象出你大概的模样。

封雅颂心绪缓缓流淌,不由问。

小颂:我是什么样的?

对面描述着回答。

绳师27号:你一定不胖,很纤瘦,骨架柔软。皮肤白,干净。

绳师27号:别看现在聊得起劲,实践的时候,你应该很怕疼,几下就求饶了。

封雅颂不自觉转动着椅子,目光朝屋角瞥了一眼,又收了回来。

绳师27号:你被生活保护得很好,从小到大,几乎没受过什么欺负,也很少受到惩罚和打击,你的压力都是自己给自己的。

封雅颂看着他发过来的描述,很准确,但却仿佛是在读一个陌生人,她问。

小颂:如果我没受到过类似的惩罚,那我,为什么会喜欢sp?

绳师27号:有些爱好和激情,是与生俱来的。

绳师27号:你想要把控制权交出去,体味一下被责打的感觉,这是你在正常生活中是找不到的。放心,我会配合你好好体验到。

封雅颂轻轻呼吸着,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九点半了。

小颂:现在我家人不在。

绳师27号:嗯?

小颂:我们现在可以打电话,你方便么?

聊天框上出现了“正在输入的……”的提示,又消失了。他没有再说话,等了一两分钟,电话打过来了。

不是微信电话,而是直接用手机号码拨过来的。在电话震响的那一刻,封雅颂心里飞快地跳起来。

她握着手机站起来,走了两步,最后靠在床头坐下。

按下接通后,她缓了缓才开口:“——喂?”

一辆车从楼下开过,光影透过窗户映在墙上,“刷”地一晃,又很快消失了。

同时,听筒里传来一道男声:“你好啊,小颂。”

他的声音很低柔,咬字标准,比想象中的更斯文一些。

封雅颂一样地回应他:“你好。”

“想听我说话了,是吗?”

封雅颂轻声说:“嗯,你都猜到我的样子了,我还不知道你的。”

“你也可以猜一下。”

“我猜不到的,所以,我想起码,听一下你的声音。”

对面悠长而清晰地呼吸着:“现在听到了,怎么样。”

封雅颂说:“好像很温柔。”

“温柔,是吗?”对面低低笑了一声,“我今天有点喝多了。”

封雅颂问:“你还在饭店么?”

“换了个地方来唱歌了。”

“哦。”封雅颂低眼看着自己的左手手指,手掌前后翻了一下,她问,“那你,唱歌好听么?”

“挺好听,朋友公认的。但我今晚来了一首没唱。

“为什么不唱。”

“跟你聊天了。”对方喉音震动,“一直拿着手机窝在沙发上。”

封雅颂心里一暖,很轻地“哦”了一声,然后她下巴抵住膝盖,不自觉蜷缩起来。耳边的手机里有混杂的乐声,但是很轻弱,似乎对方站在包厢外面。

“小颂。”他又念了一声这个名字,然后问,“这是你的小名?”

封雅颂问:“不能是我的网名么?”

对方说:“不像,很真实。”

封雅颂嗯声说:“是我的小名。我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是颂。”然后她轻换了口气,问出了刚刚就想问的问题,“你把我的手机号添到联系人时,备注是什么啊?”

“小颂。”

“没有别的前缀么,比如sp,比如女贝。”

“只是小颂。”他问,“你希望我怎么称呼你?”

封雅颂捏着睡裤的边角:“就叫小颂就可以,我的家人朋友,都这么叫我。”

“嗯。”

封雅颂说:“只是,我刚才在纠结给你备注什么。”

对方反问:“你不知道怎么称呼我吗?”

封雅颂想着说:“总不能叫你27号吧,好像机器人似的……”

“叫主人。”

封雅颂不由一怔,这个称呼好像带着蛊惑的意味,把人的心跳骗走了半拍。

他又低声重复:“你应该叫我主人。”

他的声音通过话筒在耳边放大,一丝丝的磁性灌进来,传到脊背,所经之处都酥酥麻麻的。她小声问:“我们不是,还没有开始实践么?”

“开始了。”对方似乎轻微笑了一下,“我们目前在网调,你没意识到么?”

“可是……不是说要见一次面,再确定么?”

“用不着了。”他说,“跟你聊天很舒服,有几个瞬间,也很有感觉。”

封雅颂脸上发烫,说了声“那……”又消音了。

对方对她说:“叫主人。”

封雅颂用手背贴了一下热热的脸,嘴唇抿动一下。

“张不开口?”

封雅颂声音弱得跟蚊子叫似的:“主人。”

对方清晰地“嗯”了一声,背景音里变得更安静了,似乎他往远处走了几步。

“十一之前,我会监督你按计划做事,如果没有完成,我会给你惩罚任务。如果完成的好,我就会一直像现在这样,按你的说法就是,保持——温柔。”

封雅颂问:“那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说完她意识到自己没有表达清楚。她的意思是,对方替自己着想,督促自己变得更好,那她又可以替对方做什么呢?

但他似乎理解了。他说:“你乖乖听话,保持自觉,不要被我发现有欺骗行为就可以了。”

封雅颂呼吸微热,气氛也是,声音比文字具象得多,她感到他们头顶上的空气似乎通过声音连结在了一起。她专注听着手机,卧室外大门被钥匙打开的声响,她都没留意到。

直到,客厅里响起封妈的声音:“来,出来试试这个衣服。”话音刚落,房门已经被拧开了。

封雅颂飞快地挂断手机。

封妈站在门口,视线先看向窗边的学习桌,然后再看着蜷在床上的封雅颂。犹疑涌上她的脸:“怎么,没学习啊?”

封雅颂的心都快跳到喉咙了,压着不动声色地说:“学了啊,刚休息一会儿。”她往后靠在床头,“物理题算得累死了。”

封妈走了两步,到桌前看了一眼,桌面上摆着下午刚写好的物理作业。封妈脸上一下子恢复了正常,伸手把台灯给关了,说:“不看书记得关灯。”

封雅颂把手机往枕头下一塞,站起来:“你刚说什么衣服啊?”

封妈一下子找回话头:“今天逛街给你买了两件衣服,刚才放车里忘跟你说了。”她转身往出走,“来穿一下试试。”

封雅颂来到客厅,拆出购物袋,抖开衣物,一件卡通T恤,一条工装短裤。

封雅颂几下就套在了身上。

封妈走过来,拽拽她的裤腰:“腰身有点肥吧。”

封雅颂低头看着说:“可以的。”

封妈退后一步,整体瞅了一眼,然后点头:“也行,这款式就是宽松的。”她又示意封雅颂转过身去,“上衣大小也还行吧。”

封雅颂被迫转圈展示了一遍,她站在沙发面前说:“妈,我去照镜子自己看看。”

封妈说:“嗯,衣服大小也行,你去照照去。”

封雅颂来到大卧室的全身镜面前,t恤版型很好,裤型也剪裁立挺,能看出质量都很好。封雅颂照着镜子说:“我今天发现我的衣服都是t恤了。”

封妈走过来:“你上学都穿校服,就外套里面能套件t恤,买别的你也不穿啊。”她又说,“你不是喜欢猫和老鼠么,这T恤还是个联名款呢,我就看这个印花你可能喜欢才买的。”

封雅颂看着胸前图案,汤姆猫在追着抱着奶酪的杰瑞跑,活灵活现的。

“挺可爱的。”

“对嘛。前几天你说喜欢及膝的短裤,我今天正好看到就给你买了。”

封雅颂嗯了一声:“又没说不喜欢,我只是觉得好几年都没穿裙子了……”

封妈嗤地一笑:“你不是就喜欢这种宽松的风格么。”

封雅颂说:“哎,就是突然感叹一下……”

封妈说:“我有两件连衣裙,你想穿可以拿来美美。”

封雅颂说:“你的衣服我穿太成熟了。”

封妈往衣柜走:“别说,有一件是棉布的,带个娃娃领,我穿还嫌嫩呢。我给你找找……”

封妈从衣柜里面翻出了一条棉麻连衣裙,还有一条丝绸的带开叉的。

封雅颂把丝绸连衣裙还回去:“这个我穿不了,这个穿高跟鞋才好看。”

封雅颂套上另一条棉麻连衣裙,对镜子照了照。

米白色的面料,圆领,无袖,适当的露肤度显得气色很好。随着转身,乖巧的裙摆拍打着小腿。

封妈站在后面看:“不错,这裙子你穿着合适。”她打量着说,“搭个小外套也好看,你不是有件牛仔外套么……”

十一的时候,天气应该转凉了吧。

任由母亲絮叨着,封雅颂照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一瞬间出神。

封妈把新买的衣裤塞进洗衣机里洗了,封雅颂把连衣裙挂进自己的衣柜。她关好房门,坐到书桌前。

手机安安静静,没有一条消息。

封雅颂点开通话记录,发现他们方才打了二十六分钟的电话。

戛然而止的通话,他什么也没有追问,似乎明确地知道,不要来打扰她。封雅颂点开聊天框,给他发过消息。

小颂:刚才我家人突然进屋了,抱歉啊。

他的回复没有令人等太久,虽然简短。

绳师27号:嗯。

他被迫与她偷偷摸摸的相处,像是件坏事要藏着一样,让人心里滋味不会太好。于是封雅颂又补充了一句。

小颂:我妈逛街时给我买了新衣服,刚才叫我去试一下。

他没有跟着她的聊天走,却突然问。

绳师27号:想听我唱歌吗?

小颂:你在唱歌?

绳师27号:你家人现在在家里了吧。

小颂:对,他们都回来了。

绳师27号:你不用说话,插上耳机听电话。

封雅颂赶紧翻出耳机插到手机屁股上。

小颂:好了。

下一秒,来电提示出现在屏幕上。

封雅颂塞上耳机,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很喧闹,除了巨大的音响,也有许多人声在说话,有男声也有女声。封雅颂听到他跟一个人说:“切下一首。”

背景音骤然一换,由嘈杂变得舒缓起来,前奏过后,他的声音透过话筒散出来。

是首英文歌,起初是低沉的吟诵,几句过后,磁性的嗓音骤然放大。副歌部分久久循环着深情地曲调,封雅颂坐在桌前,感到浑身的毛孔都收缩紧了。

他唱歌尾音轻微拉长,伴着轻微杂音,反而更加真实。

他说得没错,他唱歌确实不错。

而且,这是给她唱得。

封雅颂忘记了回应,也根本没想到录音,直到一首歌曲消失,安静几秒,他的声音重新拉近。

“好了,我这边先挂了。”

耳机里声音掐断。

封雅颂这才想起回到聊天,给他打字。

小颂:真得很好听。

绳师27号:听完了,该睡觉了。

绳师27号:你明天的计划是早上七点半开始。

封雅颂又跟他聊了几句,才道了晚安。她去卫生间刷牙洗脸,后脑一直循环着方才深情地曲调。

回到被窝,她凭着记忆打了一句英文歌词在网页里搜索,搜到一首歌叫“HalfAWorldAway”。她点开一听前奏,就知道对了。

封雅颂唇角微笑,塞着耳机,默默把这首歌又一遍听完。

——You'rehalfaworldawayAndnooneistoblameIfloveoutlivesitstaleAndturnsintoamanfromaflameIloveyouasbeforeTillwordswillbenomore……

封雅颂惦记着早起学习,热情满涨,生物钟比闹钟还好使,早上睁开眼睛一看,六点五十。

她把还没响起的闹钟按了,伸个懒腰,下床洗漱。

卫生间水声哗哗响,封妈闻声过来了:“今天起挺早啊。”

封雅颂在牙刷上挤牙膏:“不是怕开学起不来么。”

封妈笑着往厨房走:“真是要高三了,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封雅颂吃完了一个煎蛋,小半碗阳春面,倒了一大杯清水,于七点二十在书桌前坐好。她先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

小颂:打卡,我开始学习啦。

不过两秒钟,对面回复。

绳师27号:好。

封雅颂舒心笑了,把手机扣在桌角,想了想,又起身把手机关进床头柜抽屉里。

她坐回来,手指捋着看计划表,今天上午要完成十页生物题,两张化学有机试卷。下午和晚上继续写十页生物作业,两张英语专项训练报纸,两套数学模拟题。

封雅颂喝了口水,从化学卷开始动笔。

一上午的时间在思维流转中“刷”地过去了,十二点半的时候,封雅颂完成了上午的全部任务,比指定的十二点迟了半小时,但可以接受。

封雅颂站起来,走到客厅伸懒腰,看到封妈因怕吵扰自己,站在阳台上讲电话。

阳台窗户开着,外面一点风也没有,封妈的讲话声飘出纱窗,和热辣的阳光混在一起。她瞥眼看到了封雅颂,冲电话又应合了几声,然后挂了电话。

走回客厅,封妈说:“衣然妈妈打来的,衣然她们明天就开学了。”

封雅颂诧异:“这么早啊,现在不是都取消补课了么?”

衣然是封雅颂从小学到高中的好朋友,爱笑爱玩,人缘好,只是成绩不好。高二结束,她父母托关系给她找了一所出了名严格的重点高中借读,想让她在高三这年好好冲刺一下。

封妈说:“她们要提前几天过去,熟悉一下环境。”她又叹息,“哎,高三一来,家长比孩子都焦虑。你说衣然挺机灵的小女孩,怎么就是不爱学习呢,非得跑到外面让人管着受罪去。”

封雅颂说:“其实她应该走艺术特长生的,她爱唱歌,又一直学声乐,可是她妈……”

封妈继续说着往厨房走:“真是的,还是我女儿省心,哪也不去,就在咱家附近上学,照样能考好。去外面光借读费就先得交上几万块钱,关键是孩子也受罪啊……”

封雅颂默默闭了嘴,跟着往厨房走:“中午吃什么啊。”

封妈打开高压锅盖:“豆角炖排骨,你去盛饭吧。”

吃完午饭已经一点多了,封雅颂回到卧室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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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学校正常上课时,封雅颂都习惯午睡半个小时,暑假一来,作息就乱套了。今天专注学了一上午,头脑发胀,确实应该睡个午觉,下午起来才有精力续上。

封雅颂定了个闹钟,闭眼躺在枕头上,刚迷糊起来,电话铃声突然响了。

封雅颂摸起手机一看,衣然打来的,她打了呵欠:“——喂?”

“喂,小颂!下午出去浪一波啊!”

封雅颂坐起来,一时思绪纠结,顿了下,她问:“你的手机不是被没收了么?”

衣然的嗓门无比精神:“我明天就要出去上学了,今天我妈把手机还我了,让我这半天好好玩玩。小颂小颂小颂,咱们下午两点你家小区门口碰头怎么样!”

封雅颂声音压了一下:“我……今天下午有事。”

“什么事啊?约别人了?”

封雅颂心头上挂着“要写作业”这几个大字,可怎么也说不出口。

衣然又说:“哎,这可是最后的放纵了,明天开始我就被关起来了。就这半天了,小颂,一整个假期,我可就能蹦跶这半天了。”

封雅颂叹了口气,心想,算了。她起身穿拖鞋:“好,下午一起出去玩玩吧。”

衣然声音雀跃:“我们可以去那个新开的商场,看个电影,吃点东西,最近上映了一部……”

封雅颂听着手机走到厕所,照了照镜子,说:“我们两点半碰面吧,我得洗个头发。”

衣然说:“行,我把陈浩也叫上,两点半在你家小区门口集合。”

挂了电话,封雅颂跟封妈说明了情况,封妈自然同意:“去吧,好好聚聚。”

封雅颂洗头发时,封妈在客厅对她说:“五百块零花钱,给你放桌子上了,请朋友吃点好吃的。”

封雅颂插上了吹风机,没有按开关,掏出手机,站着给绳师27号发消息。

小颂:我下午突然有事情要出门。

小颂:可能,今天的任务完不成了……

封雅颂感到心虚,发完消息心更虚了。

他也始终没有回复。

封雅颂等了几分钟才开始吹头发,吹几下就瞅一眼手机。屏幕始终没有任何新消息,“绳师27号”几个字安安静静挂在那里。

封雅颂梳好头发,换了衣服,把钱装进小背包里,跟封妈打声招呼就出门了。

衣然已经等在小区门口了,转圈踩着一块方形地砖。见到封雅颂,她挥手叫了声:“小颂!”然后蹦跶着扑过来,搭住封雅颂的肩膀。

封雅颂弯腰笑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她:“哇你瘦了不少啊。”

衣然说:“我都两个月没吃晚饭了,已经到瓶颈期了,就这样了。”

衣然穿着牛仔短裤,一双腿修长健康,上衣窄短,腰带上方露出一截肌肤。封雅颂说:“你不用减肥,这样就很好的。”

衣然拍拍自己的大腿:“给你换吧,咱俩换,我就想要娇瘦一点,让你变丰满点,怎么样。”

封雅颂说:“我倒是想换,你给想个法子吧。”

她们聊着,陈浩从道路一头走了过来。

陈浩是衣然的发小,高中他们都分到了一个班,跟封雅颂也就熟了。陈浩是个实打实的学霸,脑子好使,不过外表乍一看有点木,瘦高又板正,厚框眼镜一架,衬得他整个人像是个镜框展示架一样。

陈浩手里拿着两瓶果粒酸奶,递给两个女生一人一瓶。

衣然接过来开盖喝了一口,然后道:“我们还得留着肚子喝奶茶呢。”

他们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商场而去。

在路上,陈浩坐在副驾驶,用手机软件看电影票。他回头说:“有下午四点的电影,看完正好吃晚饭。”

衣然说:“行,就这个点的吧。我们去了先逛一逛。”

封雅颂见他开始付款,说:“我们电影AA吧,多少钱?”

陈浩忙说:“不用不用,我请你们俩看了。”

衣然往车后一靠,说:“没事,一会儿我们请他吃鸡米花喝可乐。”

陈浩推了推镜框,笑了一下:“对,你们给我带份小吃就可以。”

下车后,衣然带头走进商场,一眼瞅见了游戏厅的广告:“有娃娃机。”她离近几步看,“在六楼,走,咱们抓娃娃去。”

他们带着目标直接钻进直梯里,出了电梯径直往游戏厅里走。

游戏厅里吵哄哄的,陈浩等着换游戏币,封雅颂跟着站在后面,衣然走过来往队伍后一排,笑着说:“我们应该换个顺序,我第二,小颂排最后,这样就是由大到小排队了。”

封雅颂一看还真是,衣然一米七左右,陈浩一米八几,她这个一米六刚出头的站在两人之间,徒然凹下去一块。

陈浩扭头道:“我们又不是按个头排的,是按成绩排的。”

封雅颂琢磨着笑了一声。

衣然不在意地耸耸肩,配合着依次指着:“清华北大,重本,垫底。”

封雅颂对她说:“你高三那个学校据说押题很准的,老师管得也严,你起码要挑个喜欢的大学当目标呀。”

衣然说:“我啊,真不是学习的料子,只想赶紧毕业做点真正喜欢的事情。还是你们俩好好比学赶帮超吧。”

终于排到了,陈浩换好了一筐游戏币走出来,衣然推着他往侧面走:“娃娃机在那边。”

陈浩指指一旁的投篮机:“我玩这个,你们去抓吧。”

衣然把他手里小筐接过来,抓了一小把游戏币留给他:“没了再来要啊。”她跟封雅颂走到一排娃娃机面前。

“先抓个什么呐……不然,这个乌龟吧。”

衣然凑近瞅着娃娃机里面的内容,一转头,看到封雅颂低头看着手机发呆,她喊着提醒。

“来来来,一起抓啊,你看这个乌龟贼丑。”

封雅颂恍然抬起头来,“哦”了一声走过去,看着玻璃里的毛绒乌龟,灰头土脸,表情猥琐:“这个也太贱了吧。”

衣然一枚一枚往机器里塞硬币:“哈,就是这种风格。我们一人抓一个,放床头还辟邪呢。”

大约尝试了十次左右,衣然终于收获了一只乌龟。她欢呼着把玩具捡出来,回头看到封雅颂默默发愣,一点喜悦也没有“怎么了?”她迟疑着问,“你是不是下午真有别的事啊,为了跟我玩耽误了?”

封雅颂挤了一笑:“没有啦。”

衣然说:“感觉你心事重重的,真没事么?”

封雅颂说:“可能太久没出来玩了吧。”

衣然点了下头:“放轻松啦,现在是暑假,别每天就是学习学习学习的。”她把封雅颂往前推了一下,“来,你挑着抓一个,别光看我玩啊。”

封雅颂抓了只多啦a梦后,衣然又抓上来只龙猫,这时陈浩走过来找她们:“走吧,电影要开始了。”

衣然颠了颠筐里的硬币:“还有一半呢。”

陈浩说:“先看电影,看完再回来。”

他们买了小吃,刚找到座位坐下,影院里灯光一黑,影片开始了。

大荧幕光影晃动,上来就是激烈的一场打斗,封雅颂抬头看着,电影情节在她脑海没留下什么印象。她渐渐开始出神,视线瞥过,左手边坐着衣然,右手就是过道。

封雅颂把包拿到右边,悄悄点开手机,视线探进去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封雅颂陷在柔软的沙发椅里,感觉心里不太舒服,不是不安,也不是害怕,只是被忽略带来的那种酸酸涩涩的感觉,总之很不是滋味。

电影结束后,她和衣然去上厕所,关上隔间的门,她又检查了一遍手机。依旧没有消息。

封雅颂心里叹气。

看完电影已经是饭点了,他们没有继续去游戏厅玩,把游戏币退掉之后,走进一家铁板烧店里吃晚饭。

白衣白帽的厨师站在面前将食物烤得滋滋飘香,衣然一个劲地说自己要减肥只能吃蔬菜蘑菇,最后还是啃了几块带骨牛排,剥了一大盘虾。

商场九点半关门,他们踩着最后的时间点离开商场,等了十几分钟,才拦到一辆出租车。

衣然和陈浩家就在隔壁的小区,但天色晚了,就让出租车再多送一段。封雅颂先下车,站在路边和他们挥手再见。

出租车驶过红绿灯,融进了车流里。

封雅颂走进小区大门,拿出手机一看,十点了。

小区环境蒙上了夜晚的寂静,只有零星的路人在走。封雅颂路过空荡荡的健身广场,脚步停在一个树坑旁边。

小颂:我回来了。

她等了一下,又解释着打字。

小颂:我最好的朋友明天就要去外地了,约我下午出去聚一聚,所以……

加上上午的几条消息,整个屏幕上都是她一个人在说话了,他没有回复一句。

封雅颂头低了一下,这时安静无比的聊天框上方突然出现了“正在输入……”的提示。

绳师27号:今天是计划开始的第一天。

他终于回话了,封雅颂赶紧打字。

小颂:我知道。

小颂:今天的事情真的是状况外的,以后不会了。

绳师27号:今天任务还剩多少?

下午四个小时,晚上四个小时,除去昨天提前完成了一些的——小颂:还需要差不多五个小时。

绳师27号:晚上回去加班完成。

封雅颂微微咋舌。

小颂:那就要到凌晨了。

绳师27号:想早点睡就提高效率。

小颂:可是……还剩下四天呢,我从明天开始,每天再早起一个小时,然后晚睡一个小时,把今天落下的学习时间补上来,可以么?

对方停顿一下,突然问。

绳师27号:你家人在么?

小颂:我在楼下了,还没有回家。

下一秒,手心震动,他的电话打过来了。

封雅颂接通电话,视线轻瞥,夜风穿过楼前空荡荡的的健身广场,那些太极轮,蹬力器,小秋千,都是纹丝不动。

她像是被逮到犯了错误,不太敢开口,只是弱弱道了声:“……喂?”

电话那头,他说:“听着,我不想重复浪费时间了,今天的任务,你今晚必须完成。”

她已经认识他的声音了,不过隔了几天再听也觉陌生,安静的楼下,那声音令人心里颤动发痒。

封雅颂脱口而出:“可是……”

“嗯?”

“……没什么。”语言比文字来得严厉,她默默消声。

“可是?”他追问,“你还想说什么借口,我听你说完。”

封雅颂脚底轻轻挪动着:“可是,熬夜太晚,明天白天会犯困,效率也低……”

“是么?”对方声音低了一下,“那好啊,你今晚和明天,跪着完成学习任务。”

封雅颂微微一愣,一个字不自觉从嘴里蹦了出来:“可……”

“还有可是?”

“……不,不是,我说错了。”

对方紧接着加码:“把裤子脱到膝盖,跪着完成学习任务。”

封雅颂心里刺激地跳了一下,同时赶紧环顾四周,楼下十分安静,一个人影也没有,封雅颂轻轻呼吸着,一时间什么字也不敢说了。

他又沉声问:“还有可是么?”

封雅颂嗡声说:“没有了。”

“那好,现在迅速回家,开始学习。把手机立在一边,给我视频验证。”

封雅颂稍微犹豫,对方又说:“从现在开始,我等你五分钟,没有准备好开始学习,任务继续加码。”

“还有四分半。”

封雅颂赶紧迈进楼道,小声说:“那,我挂了。”

——三步两步上了楼,封雅颂掏钥匙拧开家门,听到封妈声音从大卧室传来:“回来啦。”

封雅颂应了一声,换上拖鞋,看封妈躺在床上看着电视敷面膜,封妈随口问:“你们晚上吃什么了?”

封雅颂说:“吃了自助铁板烧。”她又说,“妈你困了先睡吧,我晚上吃太撑了,回屋里学习一会儿。”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

封妈隔着面膜纸按摩脸颊,说:“这么晚了,别太熬夜啊。”

封雅颂说了声“知道了”,刚往卧室走,封妈又提醒说:“倒杯水喝,大晚上吃烧烤容易上火。”

封雅颂知道自己不倒,封妈等下也会端过来。于是她赶紧去厨房倒了杯水,回屋关上房门,把水杯放在学习桌上,封雅颂拿出手机看,时间过去了四分钟。

小颂:我回来了。

绳师27号:跪好了?

小颂:…还没有绳师27号:裤子脱下,跪好了。

小颂:我换一下睡裤。

封雅颂刚从床上拿起睡衣,手机又跳出消息。

绳师27号:现在穿得什么裤子?

小颂:牛仔裤。

绳师27号:不用换。

绳师27号:牛仔裤拉下来,脱到膝盖。

绳师27号:从现在开始,三分钟时间,做好姿势,给我视频。

封雅颂低垂眼睛看手机,不自觉咬了下唇。

小颂:我要怎么拍视频?

绳师27号:你还剩两分四十秒。

封雅颂心里发紧,赶紧环顾房间,选择把手机立在距离学习桌两步远的床脚。

她把作业题放到椅子上,然后走过去点开手机相机,埋下头去看镜头,这个角度,只能够拍到她的下半身,看不到脸。而且她手机镜头模糊,也看不清具体的作业内容。

封雅颂呼了口气,点开聊天窗口,发送了视频通话过去。

约两秒后,接通了。

封雅颂把手机在床脚稳了稳,对它小声说:“摆在这里,能够看到桌子那边。”

手机里低声“嗯”了声:“还有二十秒。”

封雅颂颤抖地呼了口气,伸手把裤子拉链打开,走了两步,将牛仔裤褪到膝盖,在学习椅面前跪下了。

她拿起笔,把试卷铺平,膝盖触地的那一刻,她的心扑通扑通地,异样地狂跳起来。这是一种屈辱的姿势,却又格外刺激,大腿肌肤暴露在空气里,凉丝丝的,好像每一个毛孔都在传递着敏感的信号。

封雅颂不安地往下拽了拽衣摆,瞥了眼床脚的手机,又赶紧把目光转回来。她再次深呼吸,然后沉下心开始学习。

这样姿势固然不如坐着舒适,不过却意外令人注意力集中,因为在监督下,没有什么其他事情可以令人分心了。

封雅颂奋笔疾书,心想快点完成,就可以快点结束,站起身来了。

卧室的灯光暖亮,窗帘未拉,窗外的夜色一分一分浓郁下来。

初始,隔壁卧室偶有悉索响动,不久后电视的声音被关掉了,封雅颂松了口气,知道母亲已经入睡了。不过这样,环境就更加安静了,外面寂寂无声,没有人,没有车,连蝉鸣都稀了。

屋里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笔尖落在纸页上的沙沙摩擦。

以及,落在她身体上的,令人不安的视线。

封雅颂做完数学模拟卷,开始写英语专项练习题时,窗外又猛然一暗。封雅颂之前从不知道,到了凌晨某时,小区的路灯会熄灭大半。或许是为了省电吧,她只分神了几秒钟,又赶紧将注意力转回到习题中。

膝盖跪在木地板上,又硬又硌,不过这个姿势久了,就可以令人忽略了。偶尔做题间隙,封雅颂感到腿开始酸麻,就交替着抬落膝盖,稍微活动几下。

做完英语的最后一篇阅读,封雅颂心里一轻。她扣上笔帽,对手机方向小声说:“好啦,完成了。”

手机安安静静立在床角,屏幕一片黑。

封雅颂瞅着那里,疑惑地搁下笔,站了起来。

膝盖跪了太久,一点力劲也没有,乍一起身,两条腿都麻了。封雅颂向前踉跄了一下,赶紧伸手撑住桌子,桌子撞击墙壁,“咣当”响了一声。

声音巨响,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突出。封雅颂吓了一跳,撑着桌子小心屏息,等了几秒钟,没有听到隔壁卧室传来声音。

封妈应该已经睡熟了。

封雅颂松了口气,一边提上裤子,一边小范围地活动膝盖和双腿,等了一会,才感觉双腿重新过血,知觉慢慢回来了。

封雅颂挪到床边,拿起手机,按了两下,果然,手机已经没电了。

她晚上回家后没有留意,不记得手机电量还剩多少了,也无法判断手机什么时候关机的。

封雅颂来到床头插上充电器,换了睡衣上床。她撩起裤腿,看到膝盖红得泛白,还有一道深深的裤印,是脱了一半的牛仔裤硌出来的。

封雅颂心疼地给膝盖吹了吹气。

几分钟后,手机屏幕跳跃两下,开机了。屏幕时间显示已经快凌晨四点了。

封雅颂在枕头上侧躺下,点开聊天窗口,上一条消息显示,“视频通话已结束,通话时间2小时23分”。

原来十二点多,手机就已经关机了。

接下来深夜里的三个多小时,她一直乖乖跪着学习,丝毫不敢懈怠,可其实早已没有了监督。封雅颂捧着手机,感觉心里一片茫然,却又有些奇妙,她手指打字。

小颂:刚刚手机没电了。

封雅颂疲累地打了个呵欠,揉揉眼睛,看到他已经回话。

绳师27号:第一天的任务完成了?

小颂:嗯,都完成了。

绳师27号:好。

绳师27号:明早七点半继续。

封雅颂将脸压在枕头上,熬夜熬得头脑发胀,已经感受不到困了。

小颂:你,一直没有睡觉么?

绳师27号:等你汇报。

小颂:哦。

封雅颂想了一下,又问他。

小颂:我把手机靠床立在地板上了,这样角度可以么?

绳师27号:可以,看不到你的脸,放心,我也不会录像。

封雅颂脸上热了一下。

小颂:我不是怕你录像……

绳师27号:不过,我要求的裤子脱到膝盖,是指全部。

绳师27号:包括内裤。

封雅颂脸蛋更热了,捏着手机翻了个身,也不知道要回什么话。

绳师27号:你是第一次接受惩罚,我不强迫,下次再敢顶嘴,再继续加码。

封雅颂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感到自己的脑筋跟言语一样干巴巴的,什么话也找不出来了。等了半天,才打了个“哦”字过去。

绳师27号:明天记得把手机充满电。

封雅颂知道明天一天还要继续跪着写作业,这是她的惩罚。她伸手摸了一下膝盖,不敢多说,乖乖打了个“知道了”。

对面了然地问。

绳师27号:膝盖疼?

小颂:嗯,很红,感觉肿了。

绳师27号:用掌腹自己揉一下。

小颂:按摩不会加重么?

绳师27号:不会,稍微用点力气揉开。

封雅颂蜷缩起来,尝试着伸手揉肿痛的膝盖,果然,揉起来没有想象的疼,反而缓解不少。

过了一会儿,他又打字过来。

绳师27号:休息吧。

封雅颂这边不自觉点了下头,然后又打字。

小颂:嗯。

小颂:那,晚安。

绳师27号:晚安。放下手机,不用回话了。

封雅颂还保留着打字的姿势,看着屏幕轻轻呼吸,等了几秒种,才手指一按,将手机关了。

尽管熬夜熬到天都快亮了,但计划中的学习任务全部完成,封雅颂心里其实是充实的。她感觉不到明显的困意,但其实很累了,闭上眼睛,忽悠一下就沉入了睡梦。

早饭是八宝粥和小笼包,刚盛出来的粥滚热,小包子也烫得鼓囊囊的。封雅颂坐在热气腾腾的桌子面前,伸手撑住太阳穴,感觉头脑发胀。

封妈调了两碟蘸醋,在对面坐下了。

封雅颂拎起勺子搅动粥底,不经意问:“妈,你今天有什么安排么?”

封妈瞅她:“怎么了?”

“没怎么啊,就是问问。”

“以为你有事呢。”封妈夹了个包子放进碟子晾着,“我今天没空,要去学校。学校把语文组的办公室都调到一起了,我要从三楼搬到一楼,吃完饭我就去办公室收拾东西。”

封雅颂低眼喝了口粥:“又要搬啊,去年暑假你们不是换过一次办公室么?”

封妈:“去年是给换了一批办公桌椅。”

“哦,反正我记得你开学前天天去学校,收拾了好几天。”

“说得就是啊,学校一到假期就瞎折腾,要么装修要么搬家的。”封妈摇摇头,“不过这回也好,办公室搬到一楼,以后就不用爬楼梯了,倒是方便了。”

封雅颂咬了口包子,沾了沾醋,随口问:“那你中午回来么?”

封妈:“不好说。锅里粥和包子都还有剩,我中午不回来,你就自己热一下吃。”

封雅颂点头道了声好。

吃完早饭,封妈收拾一下就出门了。

封雅颂来到房间,把今天要完成的作业收拾成一摞,然后跟他打字。

小颂:我开始学习了。

聊天框上方闪过提示,下一秒。

绳师27号:好。

小颂:我还是,把手机放到床那边去。

绳师27号:去吧。

封雅颂抿了下唇,走了一步,看到手机又出现了新消息。

绳师27号:膝盖怎么样?

封雅颂撩起睡裤看了看。

小颂:比昨晚好些了,不过有一点青。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

绳师27号:拍个照片给我。

封雅颂把裤子一节节挽起来,并拢双腿,弯下腰拍了张微信照片过去。

等了两秒,似乎是他判断的时间。

绳师27号:找个软垫放在地上。

封雅颂稍微一愣。

小颂:可以跪在垫子上?

绳师27号:嗯。

封雅颂挠挠头发,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不然呢,摆个垫子参拜用吗?

她跑到客厅,从沙发上拿了个蓬松的靠垫回来。

绳师27号:七点半了。

小颂:嗯,我把垫子放好了。

绳师27号:开始吧。

封雅颂把手机在床脚立好,然后走过两步,睡裤褪到膝盖,慢慢跪在学习椅面前。

今天上午主要是做物理习题,也是封雅颂最头疼的科目。她物理作业几乎没怎么动笔,还停留在专项练习一的部分。

初始匀变速直线运动的题目封雅颂还有点头绪,套着公式,画画草图,再对一下答案,能基本啃下来。后面有关牛顿第三定律的部分她就彻底懵了,几个物块堆叠在一起,再加上斜面摩擦和弹簧外力,她一番受力分析得到结果,和四个选项答案都不一样。

封雅颂翻到答案页,解析看了一半大脑就死机了。她叹了口气,挪动了一下膝盖,感到心里很痒,她想起身活动,想喝水吃零食,想看电视玩手机,就是不想再陷在天书般的物理题里了。

封雅颂下意识瞥了一眼床脚的手机,那小小的摄像头像是一个黑洞。她又赶紧把视线转回来。

封雅颂直了直腰板,有意识侧了一下身体,将椅子上的作业内容挡住。然后她深吸了口气,耐心把眼下题目的解析看完,并跟着照葫芦画瓢地演算了一遍。

她在这道题目序号上圈注了一下,紧接着开始看下一道。

终于,封雅颂硬着头皮,把整个专项练习都过了一遍。六七页的习题,她往回翻看,大部分题目都被圈起来了,也就是她看完答案并没有完全掌握。

不过,这个专题大概的题型,用到的概念和公式,她心里已经建立起了立体的印象。

封雅颂伸手从桌上摸下了计划表,在今天上午的学习计划后面打了个勾,然后她把笔往椅子上一扔:“上午的任务完成啦。”

手机里没有听到回话,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

封雅颂撑着椅子站起来,有了软垫,膝盖果然好受很多,只是有些酸麻。封雅颂缓了缓,稍微动了一下,宽松的睡裤一下子从膝盖滑落到脚底。

她吓了一跳,立刻弯腰把裤子拉到腰上,警戒地回头望了一下。这时手机里传来声音,闷声的气音,像是有人低笑了一声,又或许是她听错了。

封雅颂赶紧向前走出手机镜头,绕到床边,拿起手机,发现视频通话已经断了。

几秒钟前刚刚被对方挂断的。

封雅颂琢磨着打字,一行话还没输完,对方先发了消息过来。

绳师27号:好了,休息吧。

封雅颂把刚才的文字删了,重新打字。

小颂:那我,下午两点再来跟你打卡?

绳师27号:好。

封雅颂顿感轻松,把自己往床上一抛,一边按摩膝盖一边开了个视频看。

十二点半的时候,封妈给封雅颂打了个电话,确定中午不回来了,晚上到家也会比较晚。她告诉封雅颂冰箱里有半成品的卤菜和香肠,又叮嘱封雅颂把锅里的粥热透再喝。

封雅颂简单吃了口午饭,定好闹钟睡了个午觉,下午准时开始学习。

原定的学习计划是下午两点到六点,晚上七点到十一点。封雅颂担心封妈晚上回家后会打扰她,下午的任务完成后,她只稍微活动了几分钟,又赶紧开始做晚上部分的作业。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床脚的手机始终安静。

终于,封雅颂放下了笔。她整理好裤子,然后贴床坐下,拿起手机,晚上九点。

她大大松了口气。

小颂:下午和晚上的任务都完成啦。

绳师27号:很好。

封雅颂刚想与他继续说话,外面的大门被咯吱一声拧开了。她听到封妈进了屋,在门厅悉索换鞋,同时冲卧室里喊:“还在学习呐,晚饭没吃吧!我买了……”

封雅颂赶紧打字。

小颂:我家人回来了,我先出去吃个晚饭。

她站起身来,始终看着手机屏幕,直到——绳师27号:好。

封雅颂唇角轻轻笑了,把手机一按,塞到枕头底下,然后开门走出卧室。

封妈正拎着食品袋往里走,看到封雅颂,顺势把袋子塞到她手里:“拿碗把吃得盛起来,我去洗个手。”

封雅颂一边往厨房走一边拎起袋子瞅:“买了什么呀?”

“一份炒河粉,一份云吞面,就我学校对面的那家港式餐厅的。”

封雅颂从橱柜里拿出两只大碗,解开袋子,把云吞面的塑料盒盖打开,将热烫的内容倒进碗里。炒河粉是干爽的,封雅颂拿了个大盘把它盛出来。

——“呦。”封妈一脸惊奇地看着封雅颂狼吞虎咽地吃完了半份炒粉,大口喝着面汤,“真爱吃啊。”

封雅颂点着头:“好吃。”

“来,再给你两个吧。”封妈捞起两个云吞递过来。

封雅颂伸碗接了,一勺一个吃了下去。

封妈看着她:“哎,你还真是爱吃这家的饭。你上小学的时候,晚上放学我不知道做什么饭,问你,你总说要去吃这家港式餐厅。”

封雅颂说:“主要是,觉得饿了。”她把最后一根菜心吃了,站起身说,“感觉今晚胃口特别好。”

封雅颂把碗盘放进水槽。

封妈在她身后说:“饿着了吧,中午肯定没好好吃。哎,我们办公室东西太乱,明后天我还得再继续去学校。”

“没事,你好好收拾吧,马上要开学了,肯定要抓紧整理好的。”

封妈说:“我明晚回来还给你带这家的饭。”

从厨房出来,封雅颂没等两分钟,就说:“我学习去啦。”

封妈应了一声。

封雅颂走了两步,又转身去了厕所,刷牙洗脸一套都搞定了。

封妈问:“这就刷牙洗漱了?”

封雅颂说:“不早了,我回屋做做题,困了就直接睡了。”

封妈说:“我还准备给你切点水果呢,得,端杯水去喝吧。”

封雅颂关好房门,摸出手机,倚着床头坐下。

小颂:我吃完饭啦。

她以为对方准是又回复一个“好”字,可没想到——绳师27号:吃了什么?

小颂:炒河粉,还有云吞。

绳师27好:好。

虽迟但到。封雅颂不自禁笑了一下。

小颂:终于结束啦,我明天可以好好坐着学习啦。

绳师27号:你今天提前了一个小时完成计划。

绳师27号:明天也要保证高效,否则,我会继续考虑让你跪着完成任务。

小颂:哦…

或许觉得任务完成不错,言语不该如此严苛,对方语气缓和了一些。

绳师27号:膝盖我看一下。

封雅颂曲起双腿,拍了个照发过去,膝盖上有淡淡斑点的青红。拍完照,她自己伸手摸了摸,然后打字。

小颂:今天垫了软垫就好多了。昨天跪着,真得很疼。

绳师27号:嗯。

绳师27号:你的皮肤太嫩了。

封雅颂往后松散地靠在床头。

小颂:这样好还是不好呢?

对方没有回答,反而问——绳师27号:喜欢哆啦A梦?

封雅颂奇怪他怎么知道,从朋友圈么?她点开自己的朋友圈,往下滑了一下,突然幡然醒悟。

她,她的内裤是多啦A梦图案的……

今晚跟他聊天放松了一些,一直没有言语局促,不过现在,她的脸终于还是红了。

封雅颂在屏幕打了个:我……

然后又删了。她吸了口气,再次默默打字。

小颂:嗯,是我从小喜欢的动画。

绳师27号:很可爱。

“可爱”这个词汇,一定不只是形容这个卡通动画的。封雅颂的脸又热了几分。

绳师27号:不早了,准备休息吧。

小颂:我已经躺在床上了。

绳师27号:等一下。

封雅颂看着屏幕等着,几分钟后,他发来了一个链接。

小颂:这是什么?

绳师27号:一个实践的视频。你打开vpn,然后再点开链接观看。

封雅颂心里刺激地跳了一下。

小颂:你拍的么?

绳师27号:不是,我从不录像。

绳师27号:你完成了第一次惩罚,这是给你的睡前小奖励。

封雅颂捧了捧脸,感觉鼻息热腾腾的。

小颂:你收集了很多片子么?

绳师27号:还想要?

小颂:……不是。

绳师27号:别急,看完可以跟我讨论一下,这样的实践你是否喜欢。

小颂:哦……

封雅颂把耳机找出来,然后缩进被子里,罩住手机。她刚点了那个视频链接,新消息又过来了。

绳师27号:我这里显示你登陆了。

绳师27号:看完好好睡,不必回话了。

窗外艳阳高照,封雅颂趴在桌前刷刷刷写作业。化学有机部分的公式繁多,一个个空填下来手指直发酸,她甩了甩手,对了答案,又把没记牢的公式与化学性质重点标注了出来。

一整套化学题啃完,封雅颂喝了口水,把物理的专项训练二换到桌子上。

今天和昨天不同,昨天她争分夺秒,是担心母亲回家后打扰她的学习“姿势”。而今天,她的动力归根则来自她的小心思,她知道早些完成任务,晚上就可以与他多聊会天了。

中午时分,她已经提前完成了下午的部分作业。

封雅颂用手机跟对方汇报了一声,然后活动活动腰身,晃悠到厨房。她掀开锅,看到封妈早上留下的小花卷和炒菜,需要加热一下再吃。

封雅颂把饭菜取出来,端着蒸锅加了些水,然后重新把盘子放进去,架在炉灶上还没开火,放在一边的手机来了消息。

绳师27号:吃什么?

再往上翻,是她跟对方说上午任务完成啦,去厨房看看,不知道中午吃什么呢。

封雅颂按在炉灶旋钮上的手收了回来。

小颂:家里有剩的饭菜,正准备热一下。

绳师27号:嗯。

封雅颂伸手开炉灶,火苗升起的同时,消息也来了。

绳师27号:你住得离东门近,还是西门近?

封雅颂愣了一下。

小颂:你知道我住哪里?

绳师27号:学府小区。

绳师27号:离哪个门更近?

小颂:西门吧……

绳师27号:好。

封雅颂看着聊天一头雾水,她知道对方也是是任安的,对这个小城市熟悉也正常。不过他从哪里得知自己所住的具体小区的呢?

封雅颂并不是介意隐私被透露,通过这几天的聊天,她足以判断对方是个可靠的人,甚至在某方面来说,是个安全的人。她只是单纯好奇,非常好奇对方的消息途径。

还没想明白,她手里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来电。

封雅颂看了这个号码两秒,接起手机。

(),每款都经过站长人工审核)

“喂——?喂——!”

封雅颂问:“喂,你是?”

“奥,我是牛排家西餐厅的,抱歉啊,您点的青豆泥汤售完了,请问换成蘑菇汤可以么?”

封雅颂不自觉摸摸头发:“我点了外卖?”

“对啊,您手机尾号是7882,地址是学府小区西门对吧?”

“……对。”封雅颂望着炉灶上蓝幽幽的火苗,白色的锅气向上扑着,停顿一下,她轻声对手机说,“那换吧。”

“好的,那我这里给您换成蘑菇汤,其余餐品已经做好了,您稍等,这就给您配送。”

封雅颂还没说句谢谢,对方就匆忙挂了。

封雅颂停了两秒钟,才把手机从耳边移下来。她琢磨地点开聊天框,询问:你给我点了外卖么?

打完,又删了。最后她发过去——小颂:谢谢你的外卖。

片刻之后,对方回复。

绳师27号:配送很快啊。

封雅颂赶紧打字。

小颂:不是不是,还没有送到。

小颂:刚刚商家给我打电话,把汤换成了蘑菇汤。

绳师27号:嗯,知道了。

封雅颂想了想,没有再说什么,这时耳边收到了咕嘟咕嘟水汽的声音,蒸锅里的水开了。封雅颂转头,把燃气灶关掉。

不到半小时,外卖就到了。

封雅颂换了鞋子,抓起钥匙跑下楼,她家单元距离小区西门只有几百米,很快就过去了。封雅颂穿着睡衣在大门口接过外卖,小心翼翼环顾周围,生怕被熟人看到。

中午太阳正烈,她拎着餐袋穿过树荫往家里走。有奶油的味道,有煎肉的香气,混合起来就是西餐很正点的味道,喷香而温暖,飘进她的鼻息里。

上楼的时候,她感到心里悄悄地雀跃起来。

封雅颂拆开外卖,把牛排沙拉汤品在餐桌上排好,拍了张照发给他。

小颂:外卖拿到啦。

绳师27号:好。

封雅颂唇角笑了一下,把手机立在桌面开了个综艺节目,一边看一边吃起来。

吃完午饭,她腾出一个空的外卖盒,从锅里夹了一些炒菜,一个画卷放在盒子里,作出她已经吃过一番的假象。然后她把其余外卖的残遗收进袋子里,拎着下了楼。

封雅颂在垃圾箱附近的树丛里找了找,把小花卷扔在了流浪猫常出没的地方,把剩下的垃圾丢进垃圾箱深处。

做完这一切,她拍拍手,安安心心溜回了家。

下午封雅颂将计划里的其余任务很快搞定,只剩下大块头的物理作业。今天要完成的是曲线运动专题,大部分题目都是大题,平抛运动,圆周运动,还有不规则的合成运动,封雅颂满脑子浆糊,支离破碎地写了几道,最后决定先看看书。

她花了一个小时左右,把书里的公式和例题过了一遍,再重新开始做作业题目。

这样下来,她的做题思路清晰了一些,起码知道了有哪几个公式,题目中的条件如何去运用。不过提前完成作业的想法倒是泡汤了。

傍晚六点,封妈回家了。封雅颂跟她一起吃了晚饭,聊了两句,再次坐回书桌面前,等到写完今天的全部作业,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用手机跟对方汇报了一声,然后洗漱一番,回到屋里。

封雅颂没有立即上床,她默默走到书桌前,把列写了五天的计划表拿起来。其中三天日期下方已经打满了勾,那一项项亲笔写完的作业,都是沉甸甸的踏实感。

她举着看着,眼睛里映上了台灯的光。

房门被敲了一下,然后“吱呀”开了。

封妈探进头:“客厅沙发缺了个垫子,你看到了么?”

封雅颂把表格放下:“啊?”

封妈走进两步,一眼看到了丢在木地板上的靠垫:“怎么扔这来了?”她伸手捡起来,问,“你还用么?”

封雅颂赶紧解释:“我觉得坐久了腰有点累,拿过来靠着的。”

“这跟沙发都是一套的,缺了一块,多丑啊。”封妈捏了捏,说:“这垫子这么厚,垫在后背能舒服么?”

封雅颂说:“不如不垫舒服。”她又说,“所以我不用了,放回去吧。”

封妈拿着靠垫往出走:“你学一两个小时,就站起来活动活动,一直坐着腰肯定酸……”

“知道了。”封雅颂跟到门口,趴着门框说,“我睡觉了哦。”

封妈拎着垫子拍了拍,塞进沙发后背里:“快睡吧,我也睡了。”

封雅颂将卧室门慢慢关上。

她把台灯关了,顶灯关了,躺进被子里。

小颂:我准备睡觉啦。

对方没有即刻回复,封雅颂又紧接着打字。

小颂:你是不是又要说,“好”?

屏幕上“正在输入……”的提示动了一下,又消失了。

绳师27号:不早了。

封雅颂轻轻笑了,她觉得对方把一个“好”字憋了回去。

小颂:我今天虽然没像昨天一样提前完成任务,但其实效率也很高的。

小颂:今天的知识点比较生疏,所以多花了一些时间弄懂。

绳师27号:很好。

绳师27号:也在十一点前完成了,没有超时。

小颂:嗯!

绳师27号:怎么?

绳师27号:想要睡前奖励了?

封雅颂想到昨天他分享的实践影片,脸上猛然热了一下。

小颂:不是的……

绳师27号:昨天的类型喜欢么?

封雅颂躁动地翻了个身,趴着打字。

小颂:真的不是要视频啦。

绳师27号:那想要什么?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散着荧光,封雅颂轻轻呼吸,手指点动。

小颂:我是想,问你个问题。

绳师27号:问吧。

小颂:你是怎么知道,我住在华府小区的?

绳师27号:也是通过朋友圈。

封雅颂已经检查了一遍朋友圈了,并没有定位到小区住址的内容,她正思索,对方又回话了。

绳师27号:你发过一张照片,是小区里一棵弯曲的老树,我认识那棵树,据说快一百岁了。

小颂:哦,这样啊。

对方又接着问。

绳师27号:东方中心酒店你知道么?

小颂:知道的,离我家不远。

大概两站地的距离。

绳师27号:是的,十一的时候,我们可以约在那里。

封雅颂心里狂跳,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好了。她翻身平躺回来,用被子捂住自己的脸。

今晚的聊天,还是以她的面红心跳结束。

__接下来的两天,封雅颂在家铆着时间节点写作业。最后一天下午,她把晚上的作业也超前赶出来了。

封妈的新办公室也终于收拾得差不多了,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她给封雅颂打了个电话,要带她晚上出去吃顿好的,放松一下。

毕竟,明天就要正式开学了。

封雅颂站在书桌前,把全部完成的作业,还有课本,笔记本都收拾好,整齐塞进书包里。收拾笔袋的时候,搁在桌角的电话响了。

又是一个没有保存过的陌生号码。

封雅颂一下下按动着笔帽,接起电话。

“喂,你好。”

“喂?有您的快递麻烦来小区西门取一下。

“请问,快递写得是什么名字?”

“我看一下,收件人是——小颂,是您本人么?手机号留得就是我拨打的这个。”

封雅颂把头发往耳后别了一下,抬起头来,望向窗外。

“是我,稍等,我现在下楼去拿。”

快递是沉甸甸的一个大箱子,封雅颂双手将它合抱回家。

她把纸箱放在客厅地板上,用裁纸刀沿边角划开,又撕开泡沫纸,最后展现在她眼前的是一盒48色重搪瓷水彩,一套达芬奇画笔,还有一叠水彩本。

封雅颂蹲在地上把沉甸甸的水彩盒捧出来,许多只毛笔拿出来,水彩本有两个大开本,两本便携本。

她翻开本皮,轻轻抚摸纸张,纹理舒适得仿佛指尖在上面舞蹈。

封雅颂一下子想到了她认识的几个美术特长生同学,他们一边埋怨着画具烧钱,一边省吃俭用攒钱买更好的材料。

而她虽然喜爱绘画,但基本处于乱涂乱画的水平,这样的专业画具摆在她面前,真得算奢侈了。

封雅颂坐在客厅地板上,翻找手机通讯录,给他的号码拨了过去。

等待了约几十秒,就在封雅颂准备挂掉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你好啊,小颂。”

封雅颂每天都在跟这个人聊天,可是已经几天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了,乍一响起,他的声音温和而磁性,令人耳廓一下子就酥了起来。

封雅颂不自觉耸动肩榜,小心翼翼询问:“你是,在忙么?”

“有点不方便,我现在出来了。”

“哦,那我……”

“我有几分钟的时间,没关系,你有什么事情?”

封雅颂看着面前拆开的大纸箱,说:“我收到礼物了,很丰富,我想跟你说声谢谢。我觉得打电话说,比较好。”

对方低柔地“嗯”了一声,说:“这是你应得的。”

“总之,还是谢谢你。说实话,我之前没想到你这么负责任,无论我学习到多晚,你都在监督我,等着我汇报。然后,我一直是个很偷懒的人,这次,我在五天里居然真的把所有的任务都完成了,还提前了一个晚上,我自己都挺惊讶的。”

对方慢慢听她说完,然后说:“这是相互的,你的执行力很好,不要低估自己。”

“嗯。”封雅颂蜷缩膝盖,伸手抱住,“还有,我明天开始要上一个考研复习班了,我怕自己分心,白天会把手机关掉。”

对方道了声:“好。”

封雅颂手指无意识拽着睡裤,听到对方又带着轻笑说:“我们刚刚开始,又不是结束了,不必这么客套。”

封雅颂不禁也笑了一下,轻轻“哦”了一声。

“好好上学习班,接下来的计划,我再根据你的情况制定。”他说,“随时联系,现在工作时间,我得挂了。”

封雅颂赶紧说:“嗯,那你去忙,拜拜。”

对方没有立即挂断,故意停了一下,然后说:“少了点吧。”

封雅颂问:“少了什么?”

“给我打电话,要学会叫人。”

“叫人?”

“叫主人。”

封雅颂心里动了动,嘴唇抿启,对话筒轻声道:“主人。”

对面继续教:“跟我说再见。”

“主人,再见。”

“好,再见。”

电话挂了。

他最后的尾音拉长,显得轻松,却黏得人心里发痒。

封雅颂抱膝坐在地上,呆了一会儿,才起身收拾纸箱。

不一会儿,封妈打电话叫她出门吃饭。

吃完大餐,封妈又带她去超市逛了一圈,买了酸奶水果,屯了几盒咖啡,还有她爱吃的各种零嘴。

明天,就是高三了。

封妈一边开车往回走,一边跟她闲聊,封雅颂随意应了几声,侧头望向车窗外的夜幕。路灯晃过,车灯流淌,她心里默默滑过一个想法,开学比他先来。

车子慢慢降速,驶入小区。

人们都说,高三生活令人难忘。

封雅颂确信地想,她的高三生活,一定是格外的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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